那一抹微弱的綠意，在葉蓁蓁的眼中，卻比世間任何珠寶都要璀璨。
她的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小心翼翼地拂去嫩芽邊上的最後一粒泥土，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成功了!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作物，在這個陌生的時空裡，頑強地紮下了根!
“王伯!王伯您快來看!”葉蓁蓁壓抑著內心的狂喜，回頭高聲喊道。
正在不遠處指導眾人除草的老農王伯，聞聲小跑了過來，臉上還帶著幾分疑惑：“夫人，何事如此……哎呀!”
當他的目光落在葉蓁蓁指著的那株嫩芽上時，後半句話戛然而止，渾濁的雙眼瞬間瞪得溜圓。他不敢置信地跪趴下來，將臉湊到幾乎要貼著地麵的距離，仔仔細細地端詳著。
那嫩綠的葉片，帶著初生的絨毛，充滿了無窮的生命力，與周遭那些雜草的模樣截然不同。
“發………發芽了?”王伯的聲音都在發顫，他伸出那雙佈滿老繭、與土地打了一輩子交道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不敢去觸碰那脆弱的幼苗。
“是的，發芽了。”葉蓁蓁站起身，臉上是燦爛如陽光的笑容，“而且，不止這一株。”
她的話音剛落，田壟間便接二連三地響起了驚喜的呼喊聲。
“這裡也有一棵!”
“我的天，我這邊有好幾棵都冒頭了!”
“是真的!這土疙瘩真的能種出東西來!
起初隻是零星的幾聲，很快便彙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所有參與開荒的村民都扔下了手中的活計，興奮地在田壟間尋找著那一抹抹代表著希望的綠色。曾經的質疑與不安，在眼見為實的事實麵前，被徹底擊得粉碎。
王伯激動得老淚縱橫，他猛地轉身，對著葉蓁蓁，竟“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響頭。
“夫人!您是神人呐!老漢種了一輩子地，從冇見過這等奇事!老漢給您賠罪，之前是老漢有眼不識泰山，險些耽誤了大事!”
“王伯快請起!”葉蓁蓁連忙將他扶起，誠懇地說道，“這不是什麼神蹟，隻是格物致知罷了。大家肯信我，肯跟著我一起流汗，這功勞是大家的。等到了秋收，我保證讓每個人都分到裝滿糧倉的土豆!”
“好!”
“我們信夫人!”
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所有人看著葉蓁蓁的眼神，都從最初的尊敬，變成了近乎狂熱的崇拜。如果說，蕭衍是用武力與威嚴征服了他們的身，那麼葉蓁蓁，就是用智慧與希望，徹底收服了他們的心。
蕭衍站在不遠處的坡上，靜靜地看著被眾人簇擁的葉蓁蓁，看著她臉上那發自內心的、明媚動人的笑容，他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這片土地，這個家，正在他與她的手中，一點點變得生機勃勃。
然而，這份寧靜與喜悅，卻註定無法長久。
就在山穀沉浸在一片歡騰之中時，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士兵神色凝重地飛奔而來，打斷了眾人的慶祝。
“將軍!夫人!穀外來了一隊人馬，自稱是清河郡守府的官差，說要奉命前來招安!”
“官差?”
“招安?”
這兩個詞，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所有人的熱情。空氣中的喜悅迅速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敵意。他們這些流民，哪個冇有受過官府的欺壓?在他們心裡，“官”這個字，往往與盤剝、壓榨和不公聯絡在一起。
蕭衍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恢複了往日的冷峻。他與葉蓁蓁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而且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快。
“讓他們進來。”蕭衍的聲音沉穩如山，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倒要看看，這位劉郡守，想唱的是哪一齣戲。”片刻之後，一行十數人被帶到了山穀的議事大廳前。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文士，身著一襲質地上乘的青色綢衫，麵容白淨，下頜留著三縷短鬚，一雙細長的三角眼，看人時總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審視與輕蔑。此人正是郡守劉承的心腹幕僚，孫修。
孫修等人一路上看著山穀內井然有序的佈局、百姓們安居樂業的景象，以及那些士兵身上隱隱透出的精悍之氣，心中早已暗驚不已。這哪裡是什麼流寇窩，分明就是一個頗具規模的軍鎮雛形!
但他麵上卻絲毫未露，依舊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當他走進大廳，看到端坐在主位上的蕭衍時，隻是隨意地拱了拱手，語帶傲慢地說道：“你就是這群人的頭領，蕭衍?”
不等蕭衍回答，他便自顧自地從懷中掏出一份絹布文書，朗聲念道：“清河郡守劉大人諭：爾等聚嘯山林，本為大罪。然，念爾等有剿滅黑風寨之功，亦算將功折罪。今朝廷仁德，特予招安。封蕭衍為清河郡都尉，著即刻解散部曲，上繳所有繳獲之錢糧兵器，並即日前往郡城聽用，不得有誤!
他的聲音尖銳而刺耳，每一個字都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此言一出，站在蕭衍身後的孟虎、周昌等人頓時勃然大怒，個個雙拳緊握，怒目而視，若非蕭行冇有發話，他們恐怕已經衝上去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夥撕成碎片了。
都尉?一個不大不小的武官，就想收走他們用命換來的一切?
解散軍隊?上繳錢糧?還要將軍親自去郡城“聽用”?這哪裡是招安，這分明就是想兵不血刃地奪走他們的基業，再將他們的首領捏在手心裡當人質!
葉蓁蓁靜靜地坐在蕭行身側，清冷的目光掃過孫修那張倨傲的臉，心中一片雪亮。這不過是鴻門宴的請東罷了，去，是自投羅網；不去，便給了對方一個名正言順的開戰理由。
好一招陰險毒辣的“先禮後兵”。
整個大廳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唯有蕭衍，依舊麵無表情地端坐著，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篤”的輕響。他冇有看那份所謂的“諭令”，深邃的目光如古井無波，隻是靜靜地看著孫修，看得對方心裡莫名有些發毛。
許久，蕭衍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彷彿能凍結人的骨髓。
“說完了?
孫修被他看得心中一凜，但還是強撐著儀態，將那份文書向前一遞，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蕭將軍，接命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