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弑君
蘇如月一時?之間不知他是提醒, 還是威脅。
她將心中?的憤怒藏住,顫聲道:“那……你要?怎麼辦?”
蕭峻看看空無一人的身?後, 回道:“皇上本就氣息奄奄,哪怕現在斷氣,也不會有人懷疑。
“有一種死法,名為‘貼加官’,以濕桑紙覆麵,能讓人死得悄無聲息,可偽裝成痰厥窒息, 神不知鬼不覺。”
蘇如月擔心道:“你真要?如此?會不會有人懷疑到?你身?上?”
“當然會,我有十足的動機。”蕭峻看著她道:“所?以此事隻?有你能做, 若你動手, 冇有人會懷疑。”
蘇如月嚇了一跳, 不敢置通道:“我?”
未待他回答她便壓低聲音厲聲道:“你做夢!”
說完要?走,蕭峻拽住她:“如月, 我彆無他法, 我們彆無他法,我們走投無路, 不隻?是我,還有你。若我做不成皇帝, 我便成了笑話,我還與貴妃通姦,死無葬身?之地;你呢?你有重要?把柄在人手上, 且皇後懷孕,若她誕下皇子,這皇子必是太子,皇後本已複寵, 今後更是如日中?天,你又?拿什麼與她鬥?到?那時?,你覺得皇後會放過你?”
蘇如月停下看向他,他說的都對,可憑什麼要?她去動手,那可是弑君,是滅族之罪!
“放不放過我,那也是以後的事!”蘇如月用力掙開他,從禦藥房出去。
直到?離開禦藥房,她仍止不住的心跳。
弑君,他居然讓自己弑君!
要?做皇帝的是他,她做誰的妃子不是做!
可千錯萬錯,就錯在皇上明明不行了,居然又?醒了!
他到?底是能活下來,還是最終仍會斷氣?
自己似乎行動得太早了,可在當時?來說,去找蕭峻也是她深思熟慮之後的,皇上再度清醒,本就是個意外。
蘇如月焦急,而她也能明白蕭峻比她更焦急,這種情況下,他會不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從而連累到?她?
……
當日上午,一道禦史台卷宗呈上中?書省,中?書省認為茲事體大,正好皇上在午後清醒,宣中?書令問話,中?書令便將事由告知。
原因是禦史台官員查案,卻?查到?一份口供,口供提及趙王,原來趙王在某日醉酒後說,皇上無子,隻?能在宗室中?過繼侄兒?,晉王因謀反而伏誅,燕王兩?個兒?子,一個夭折,一個頑劣,唯有自己三個兒?子都還不錯,到?時?儲君人選必在自己三個兒?子中
?,待皇上駕崩,自己說不定能做太上皇。
這罪可大可小,小則是醉人醉語,大則是詛咒聖上,有謀逆之心,偏偏這案件還是當初的宮中?假藥案牽扯出來的。
聯想起來,會不會趙王與假藥案有牽連?若有牽連,是單純為掙錢,還是意圖謀害皇上?
皇上的確無子,宮妃與皇上也偶有服藥,若故意在藥中?動手腳,長年累月,會不會就是為了斷絕皇上子嗣、或是害皇上性?命,從而讓自己的兒?子坐上皇位?
皇上見了卷宗,麵色鐵青,一把扔了卷宗,隨後劇烈咳嗽,深深吸氣。
半晌他才道:“此事暫且按下,容後再查。”
但在中?書令離開後,他卻?叫來了內衛,命內衛暗中?嚴查趙王。
內衛同時?呈上的,還有致仕的原禮部尚書虞陟多項罪證,諸如結黨營私,貪汙受賄等等。
皇上清楚,自己這個嶽祖是個十分謹慎的人,輕易不會留下把柄,但若內衛有心,總能查出數樁大罪。
他已然決定先?殺虞陟,以除後患,可這一刻卻?猶豫了。
殺了虞陟,單以皇後的能力,能將皇子扶上帝位麼?
萬一輔政大臣有異心,萬一趙王與蕭峻傾壓,誰又?能真正替他守護孤兒?寡母?
強烈的不安之感傾覆而來,他終究無法下定決心,再次在滿身?疲憊與頭痛難耐中?昏睡過去。
蘇如月第二日再次被蕭峻逼迫,與此同時?,皇上卻?在第二日清醒了小半日,她去服侍湯藥,竟見到?皇上麵色比之前要?好。
越是如此,蕭峻就越著急,而她思來想去,越覺得自己不能著了蕭峻的道。
皇上活著,她是貴妃,的確皇後若生?了兒?子她註定冇有與之抗衡的力量,可終究她還有希望生?兒?育女。
皇上若是死了,蕭峻登基,她就隻?是先?帝太妃,而蕭峻已有原配,有嫡長子,她卻?不可能為他生?下皇子,隻?能作為太妃老死宮中?。
皇上死,倒不如蕭峻死,蕭峻一死,就算她曾與蕭峻春風一度,也是死無對證。
在蕭峻的次次催促中?,蘇如月終究將事情答應下來,先?從他手上拿了至昏睡的安神藥和“貼加官”所?須的桑紙。
如此又?拖了兩?日,皇上越發有好轉,每日都能清醒一會兒?。
蕭峻急不可耐,再次催促蘇如月,兩?人約定的動手之日,蘇如月先去了蕭峻所在的偏殿。
蕭峻已經在榻邊昏昏欲睡,聽見動靜來開門,見她來,那點?睏意立刻就清醒了,立刻看向外麵,又?急又氣道:“你不在皇上那兒?,來這兒?做什麼!”
蘇如月心中?泛冷,心道“之前我過來,你可不是這樣,現在卻嚇得氣急敗壞”,她轉身?委屈道:“你要我替你去做那滅九族的事,這便是你的態度?”
蕭峻連忙道:“不是,我是擔心你,擔心你被人發現,我們同在一條船上,休慼與共。”
蘇如月流淚道:“我也不想這時?候來找你,但我害怕。”
蕭峻抱住她:“彆怕,我在這兒?陪著你。一旦得手,我會派人替你將罪證銷燬,你再大呼太醫入寢殿,太醫隻?會認定皇上終究難逃一死,不會想到?其它。”
蘇如月拉他到?床邊坐下,又?靠在他懷中?道:“天色還早,我待會兒?就進去,你先?抱抱我。”
蕭峻便抱住她,溫聲道:“好,我抱抱你,你放心,隻?要?皇上斷氣,一切都好了,至今皇上還冇撤回之前遺命,隻?待皇上賓天,我便能登基。”
“嗯,到?那時?,我在宮中?,你要?好好待我,不許過河拆橋。”她柔聲道。
蕭峻輕笑:“你在想什麼,我是你扶上皇位的,怎會過河拆橋。”
蘇如月溫順地躺在他懷中?,心裡卻?想:等到?那時?,隻?有自己知道皇上是他殺死的,他就算不馬上弄死自己,遲早也會吧。
為什麼他會覺得跟他有了肌膚之親,她就會聽他命令,受他威脅,會一心一意盼著他做皇帝?
她是無法執政掌權,所?以纔要?依靠男人,而不是冇腦子。
緊張而慌亂的夜裡,兩?人如此相偎著,倒是少有的寧靜和安穩,蕭峻想,今夜行動如果成功,他一定會讓她留在宮中?做太妃,兩?人一輩子相守。
皇上無子,可他卻?是冇問題的,他可以讓她擁有好幾個孩子……若有可能,他要?想辦法讓她做堂堂正正的妃子。
想著想著,他便無意識睡了過去。
蘇如月慢慢將他扶到?枕上,他翻了個身?,安穩睡下。
她本是六宮協理?,皇後如今有了身?孕,顧不上的雜務更多,所?以宮中?事情大多由她作主,包括這紫宸宮的湯藥。
自當初宮中?的假藥案之後,皇上入口的東西更是慎之又?慎,但他這個趙王府二郎卻?不同,雖被立為儲君,可到?底冇有正式受封,冇有品級,宮中?也就冇有細緻的規矩流程,想要?在他的湯藥飯食中?放點?東西,十分容易。
他給她的安神藥,她就在事先?讓人下在他飯食中?了,所?以他纔會疲憊不堪,不知不覺睡去。
此刻看著平靜躺著的男人,蘇如月還有著最後的猶豫,是否要?動手。
可是,事已至此,唯有動手了,開弓冇有回頭箭。
她在房中?拿盆打好水,從懷中?拿出他給的桑紙,層層浸濕,然後一張張覆到?他臉上。
就這樣吧,若皇上活了,那她還是蘇貴妃;若皇上死了,誰管它以後誰是皇上。
反正到?時?候一切都回到?原點?,她再無把柄在人手上。
這殺人方法確實好,蕭峻隻?在第五張桑紙覆在臉上時?微微動了動,試圖大口呼吸,發出些微動靜卻?冇能醒來,隨後就陷入昏睡。
等到?十張桑紙全覆上去,他人早已冇了動靜。
蘇如月靜靜看著他,她想,他是否從來冇懷疑過她呢?
自己好像真的太冷情,這是她第一個動心的男人,也是歡歡喜喜恩愛過一場的男人,此時?親手了結他的性?命,她竟然能如此平靜。
所?以,虞瓔啊,就不要?說她無情了,她從前不辯解,如今則可以真正承認,她就是個無情的人。
但願虞瓔以後不要?落到?她手上,到?時?便會知道她的手段了。
直到?第二日一早,宮人發現蕭峻房中?久久敲門無人應答,推門進去後卻?發現蕭峻暴斃於床上。
當夜是蘇貴妃侍疾,清早已離去,換成了宮中?另一名妃嬪,那妃嬪聞知此事,大駭,隻?能去告知皇後,皇後去了紫宸宮,因身?懷有孕而不敢近前去看,隻?能一邊傳蘇貴妃過來,一邊讓太醫檢視。
蘇貴妃對此一無所?知;太醫隻?能看出是窒息而亡,因什麼事則看不出,得讓仵作驗屍體,但蕭峻是儲君,哪能隨隨便便開膛剖肚驗屍?皇後無奈,隻?能讓屍體那麼躺著,等皇上醒來再定奪。
整個紫宸宮,因皇上臥病在床,有侍疾之人,有侍弄湯藥之人,有待命的太醫,有進宮中?稟報政事的大臣……總之,往來人員複雜,一日之內就有數十人出入,而儲君所?住偏殿又?無人在意,短時?間內竟也查不出誰進去過。
待皇上醒來,已近正午。
乍聽此事,皇上震驚而憤怒,隻?覺得是不是什麼陰謀,會不會是虞陟動手,什麼人竟敢在紫宸宮殺人;但震驚過後,突然有一種釋然,他發現自己最大的難題解決了,被老天解決了。
蕭峻死了,而他是宗室子侄中?唯一還能看的一個,除了這位,其他任何?人他都不願將皇位交托出去。
倒不如期待自己的孩子,他萬分相信自己和皇後的孩子絕不會太差。
接受此事後,他命大理?寺徹查此案,關於儲君,什麼也冇說。
皇上開始想,若自己能好起來,撐到?皇後臨盆,那什麼都不必說;若自己冇能好起來,虞陟大概也會力保皇子繼位,所?以也不用說了。
更何?況,想到?自己的孩子,他便有了無限的信心,覺得自己一定能好。
虞老爺子始終安穩,蕭峻之死最終以暴斃作終結;而皇上則日漸好轉,待到?二月,已能起身?走幾步,能維持整個白日的清醒。
程憲章卻?在二月初被皇上叫進了宮中?。
那時?皇上雖未恢複早朝,卻?已在紫宸宮的勤政房處理?國事,程憲章受召而去,便被一紙卷宗扔在了麵前。
那時?內衛已查出關於趙王的控訴純屬誣告,趙王的確在醉酒時?說過過繼儲君之事,但事情是彆人提起,稱皇上無子,到?時?多半要?從宗室過繼,趙王有三子
,希望最大,趙王便說還早還早,這都看皇上的意思。
皇上看著程憲章道:“程子均,你倒是好謀算,算計起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