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道星辰光幕,嚴瑾步入了星河聖地最為核心的區域。
這裡的殘破殿宇更加宏偉,儘管大多已傾頹,但從那巨大的星紋石柱和穹頂殘留的浩瀚壁畫,依舊能窺見昔日的無上輝煌。
然而,與這片神聖遺蹟格格不入的,是散落其間,觸目驚心的景象——
那竟然是無數的妖族屍骸。
不是一具兩具,而是成片、成堆地倒伏在破碎的廣場上、傾塌的廊柱旁。
這些妖族的形態各異,有的還保留著巨獸的骨架,有的則更接近人形,但無一例外,它們全都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共同狀態:
乾癟而灰敗。
並非戰鬥後留下的傷痕,而是彷彿被某種力量從內部徹底抽乾。
它們的皮毛失去光澤,緊貼著骨骼,血肉萎縮,眼窩空洞。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們體內再無半分妖力或血脈之力的殘留,就像……一堆被徹底燃儘的灰燼。
嚴瑾蹲下身,仔細檢查一具保持著猛虎形態的大妖骸骨。
指尖觸及其頭骨,魂道感知深入其中,試圖捕捉殘存的意念碎片。
反饋回來的,隻有一片極致的虛無與死寂,連一絲怨念或痛苦都冇有留下,乾淨得可怕。
“它們不是戰鬥致死……是被當成了‘燃料’,強行榨乾了所有血脈本源和妖力,點滴不剩。”
嚴瑾眉頭緊鎖,心中寒意更甚。這種手段,極其霸道,也極其殘忍。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龐大的“妖骸葬場”,最終落在了這片區域的最中心。
那裡,矗立著一座即便在眾多宏偉廢墟中也顯得格外突出的建築——一座巨大無比的星辰祭壇。
祭壇呈圓形,高聳入雲,通體由一種暗藍色的星辰金屬鑄就,上麵刻滿了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星辰運行軌跡與古老符文。
祭壇的基座周圍,環繞著九根粗大的、同樣刻滿符文的星銅柱,隻是其中幾根已經斷裂、歪斜,使得整個祭壇也微微傾斜,散發出一種古老而破敗的氣息。
而越靠近祭壇,那些妖族的屍骸就越是密集,彷彿它們生前就是圍繞著這座祭壇,被同時、或分批“獻祭”的。
嚴瑾心中疑竇叢生。
星河聖地是人族正道魁首,為何在其核心禁地,會出現如此多被當做“燃料”的妖族屍骸?這與他所知的正道作風截然不符。
他更加謹慎地靠近祭壇,同時魂道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掃帚,細細梳理著周圍環境的每一絲能量殘留。
就在他靠近一具似乎是某種禽類大妖的屍骸時,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與周圍寂滅星輝和妖族死氣截然不同的能量印記。
那印記……恢弘、正大、堂皇,帶著一種秩序井然、滌盪邪祟的意味,是純正無比的仙家手段殘留。
嚴瑾瞳孔驟然收縮!
這氣息……他並不陌生。
雖然比玉衡子、乃至之前交手的玉清教主分身更加純粹、更加古老,但其核心本質,與白玉京的仙法道韻,同出一脈。
是白玉京的人在此地動的手?!是他們將這些妖族當做“燃料”獻祭了?
可白玉京為何要這麼做?
他們與星河聖地又是什麼關係?
是合作,還是……這一切的幕後,白玉京也參與其中,甚至可能就是玄樞長老口中那超越認知的“黑暗力量”的一部分?!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嚴瑾腦海中炸響。
如果真是如此,那所謂的“騙局”,其真相恐怕遠超他的想象。
白玉京,這個執掌諸天秩序、自詡正道楷模的龐然大物,其光鮮亮麗的外表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黑暗的勾當?!
他猛地抬頭,望向那座傾斜的星辰祭壇。
祭壇頂端,隱隱有微光閃爍,似乎還殘留著某種未完成的儀式力量。陳漁的氣息,也明確無誤地指向那裡。
一切的答案,似乎都彙聚於那座祭壇之上。
嚴瑾不再遲疑,身形如電,繞過滿地妖骸,朝著星辰祭壇的頂端疾馳而去。
他必須上去,必須弄清楚,白玉京在此地扮演的角色,以及陳漁此刻,究竟身處何種境地!
星辰祭壇頂端,是一片極為開闊的平台。
平台中央,則是一個凹陷的池狀結構,池壁光滑,此刻卻空空如也,隻殘留著一些乾涸的、散發著奇異波動的暗紅色痕跡,彷彿曾經盛放過某種重要的液體。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台正中央,背對著嚴瑾,盤膝而坐的一道身影。
那人身披一件殘破卻依舊能看出昔日華貴的星辰法袍,頭戴一頂已然歪斜的七星冠冕,身形挺拔,即便隻是坐姿,也給人一種頂天立地、執掌星海的巍峨之感。
然而,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卻並非生機,而是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死寂,以及一股……令嚴瑾瞬間警覺的恐怖威壓!
半步金仙!
這赫然是一尊半步金仙境界的存在!
而且其氣息與下方的妖族屍骸、與那星軌羅盤同源,分明也是一具被煉化的傀儡!
似乎是感應到了嚴瑾的闖入,那盤坐的身影,緩緩地、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轉了過來。
映入嚴瑾眼簾的,是一張威嚴卻毫無血色的麵孔。
五官依稀可見生前的英武與睿智,但此刻那雙眼睛,卻是一片空洞的漆黑,唯有兩點幽藍色的寂滅星芒在深處跳動,如同鬼火,冰冷地鎖定了嚴瑾。
儘管麵容有所變化,氣息也截然不同,但結合此地、此景,以及那身象征著至高權柄的星辰法袍與七星冠冕,嚴瑾瞬間就認出了他的身份——
星河聖地,前代聖主!
同時也是整個星河聖地之中修為最高的人。
那位在玄樞長老玉簡中,為了保全聖地火種,不惜以身祭陣,啟動“諸星寂滅大陣”的悲壯領袖!
可如今,這位本該受人敬仰的聖主,不僅未能安息,反而被那幕後黑手“祂”煉製成了守護此地的傀儡。
這是何等的褻瀆與殘酷!
聖主傀儡緩緩站起身,動作略顯僵硬,但每動一分,那半步金仙的恐怖威壓就強盛一分,如同無形的潮水,重重壓在整個祭壇頂端,連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周身的寂滅星輝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出明確無比的驅逐與毀滅意誌。
他的職責,不言而喻——守護這座祭壇,清除一切闖入者!
嚴瑾麵色凝重到了極點。
麵對一尊半步金仙,即便隻是傀儡,其實力也遠非真仙可比。
這已經不是之前那些依靠數量和環境強化的屍傀所能比擬的層次了!
他體內畫道、魂道、生死輪迴道三大本源瘋狂運轉,禦魂仙袍獵作響,袍身上的星芒與魂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
“前輩,晚輩此來,隻為尋人,並無冒犯之意!”嚴瑾嘗試溝通,聲音在強大的威壓下顯得有些凝澀。
然而,迴應他的,隻有聖主傀儡那空洞眼眶中跳動的、更加冰冷的幽藍星芒,以及他緩緩抬起的、纏繞著毀滅效能量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