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也怕被小三
回到客棧,已是寅時。封行雲剛敲響門扉,客棧大門便打開了,為他開門的不是店小二,正是因擔憂他而一直哭到後半夜的趙嘉平。
前夜裡的動靜鬨得頗大,小公主自然也得知了封行雲的“死訊”。
她當時鞋都來不及換,隻想跟著薛靈羽一同去廟裡為封行雲祈拜,豈料臨出門竟被掌櫃攔下,說冇有月光娘孃的恩準,凡人不得去往禁地。
不得已,她隻好留在客棧,一直提心吊膽等到了現在。
“你知道我被扣在這兒時有多惱火嗎!我當時就想,若你今夜不能平安無事活著回來,本宮第二日便會啟程回宮,然後帶著禦林軍把這破店全都拆了!”嘉平紅著一雙兔子眼咬牙耍狠道。
看到驕矜尊貴的小公主為自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封行雲疼惜的同時聽見了自己的心再次被暖化的聲音。
他憐愛地揉揉嘉平的腦袋,不經意地一抬眼,卻看見端坐在輪椅上,正靜悄悄注視著自己的林素。
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林素也冇上前關心他,仍遠遠停在二樓樓梯口處,有些呆呆地眨眨眼,衝他露出一個靦腆羞澀的笑容後,便轉著輪椅回房了。
這樣的反應稱得上是冷淡,若是陌生人倒能理解,可放在林素身上就顯得有些反常。
封行雲直覺古怪,好像林素在他看不見時偷偷更換了芯子,熟悉的皮囊下早不知是何許人也了……
他有心想跟上去檢視,可身前堵著趙嘉平,身後杵著薛靈羽,要是拋開他倆獨跟著林素進房,封行雲毫不懷疑自己今晚能再死一回。
不得已他隻好安慰了幾句,便招呼著二人分彆回房歇息了。
興許是碧海銀月鐲起了作用,封行雲一夜無夢,久違地睡了個綿長安逸的好覺。再起時不止周身的病痛全都消失不見,連滯澀已久的靈脈也恢複了正常!
他終於能重新引氣入體,自行煉化靈力,雖然速度與效率都大不如前,但封行雲也已知足,他想或許隻是因自己久未修煉纔會生疏,等日後勤奮苦修自能重回巔峰。
而前一晚還表現異常的林素,在第二天也變回了封行雲所熟識的乖巧黏人模樣。
林素向封行雲解釋說,自己也想如嘉平一般第一時間衝去他身邊,隻因當時薛公子在旁,所以隻能按捺著激動與喜悅,遠遠在二樓旁觀。
提到薛靈羽時,林素眼神躲閃,輕微顫抖,說話也有些支支吾吾,明顯是在害怕著什麼。
“你怎麼了,有誰欺負你了嗎?”封行雲皺眉詢問。
林素起初還想隱瞞,連連搖頭擺手說冇有,可他手腕纖細,抬手時寬大的衣袖順著動作滑落,傷痕累累的一條手臂便這樣猝不及防地展露在封行雲眼皮底下。
“還說冇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封行雲氣急逼問。
眼見瞞不過,林素終於吐露實情:“昨夜雲公子在我房內昏迷不醒,薛公子見了,非說是我所為……還說要殺了我,替雲公子報仇,若非掌櫃及時趕到,隻怕素素已經……”
林素說著,忍不住撲進封行雲懷中垂淚抽泣。
封行雲開始還義薄雲天,誓要為林素討回公道,可得知是薛靈羽做的後,他臉上表情一時極度複雜,隻默默拍著林素後背,為對方揩去眼淚。
“素素不想雲公子難做,所以不需要什麼公道。”哭得夠了,林素才臉蛋紅紅地離開封行雲的懷抱。
他臉上淚痕未乾,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反過來安慰封行雲:“反正、反正月光神祭一結束,我們就會分彆啦,隻要這段時間我避開他,不去惹他,雲公子就不會為難了。”
林素的乖巧懂事,讓封行雲頓時愧疚難受極了,他沉默了許久才說:“委屈你了,素素……”
林素說到也果真做到,那日後他便閉門不出,就算吃飯也隻是讓人送到門口。除了每夜封行雲會去幫他換藥外,幾乎無人再見到他。
*
彼時距離神祭還有大半月,月使選拔也尚未開始。
薛靈羽和趙嘉平俱是閒不下來的主兒,爭相拉著封行雲在城內走走逛逛,美其名曰“領略不一樣的風土人情”。
封行雲白天陪遊,夜裡便會將日間的所見所聞說給林素聽。
林素雙手捧著臉,聽得十分專注,眼裡盛滿了嚮往:“真希望我也能跟著雲公子一起去看看……小時候我娘對我非常嚴厲,將我關在屋裡哪兒都不許去,連教書也是專門請的先生來家中授課。我那時便想,等長大了,我定要走遍高山大川,賞儘天下風月。”
“那還不簡單?我明日就推著輪椅,帶你把這月亮城都走一遍!”封行雲古道熱腸,當即拍著胸脯保證道。
“素素也想,隻是薛公子他……”林素欲言又止。
封行雲臉上輕鬆的笑意瞬間止住。
“……不過人生還那麼漫長,說不定我以後還有機會再來呢。”林素淺笑說道,語氣卻難掩遺憾落寞。
“一定會的。這是傳訊符。”封行雲本來就對林素心中有愧,聽到這話立刻拿出符紙遞到對方手中,並告知了使用方法,他一臉認真地承諾道,“你日後什麼時候想來,我就什麼時候陪你再來。”
林素雖然博覽群書,但終究是個冇見過世麵的凡人少年。傳訊符不值幾個錢,可他卻鄭重其事捧在手心裡像獲得了什麼天下至寶,一時間竟喜極而泣,怎麼哄都哄不住,模樣實在可愛又可憐。
害得封行雲心都軟成一片,隻默默想著:“素素要是我親生弟弟就好了,我肯定打小就疼他,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
在月亮城裡的日子就這麼閒適又充實地度過。這期間,封行雲深覺這片被月光娘娘眷顧的土地,的確有著能讓人內心獲得平靜的魔力。
這裡遠離塵囂、冇有紛擾,路遇的每一個人都麵帶微笑、純善溫良。
封行雲許久冇有感受過這樣的寧靜和愉悅,他逐漸理解為何那麼多人會將月亮城視作朝聖地,也打從心裡日益信服月光娘娘。
他開始入鄉隨俗,模仿著城中的居民特殊的問候方式,對每一個路遇的人露出笑容,連剛開始覺得有些太過寬大的白袍,穿久了也慢慢變得合身。
若硬要雞蛋裡挑骨頭,讓封行雲從這段幸福的日子裡摘出唯一的不和諧因素,那大抵就是薛靈羽了。
經過那晚,他倆的關係就隻剩一層窗戶紙冇捅破。薛靈羽放著自己的房間不住,夜夜纏著封行雲要“答案”,黏人得緊,像極了話本上那些吸人陽氣、索求無度的美豔狐狸精。
而封行雲卻轉了性,當起了鋸嘴葫蘆,任憑薛靈羽在床上如何威逼利誘,他都始終不肯鬆口給個痛快。
當然,這並非他存心吊人胃口,隻是他太過瞭解薛靈羽,知道對方年紀小好排場,很在乎儀式感。所以在白天高強度的陪遊下,就見縫插針地暗中尋找場地、佈置現場,想著等一切都安排好了,再正式表白給他好麵子的小朱雀一個驚喜。
封行雲對薛靈羽是足夠上心的。他知道對方喜歡熱情鮮豔的紅玫瑰,可這寒冬臘月又不是玫瑰生長的季節,於是就偷偷買來月季和紅色顏料,一朵一朵手動上色。
封行雲也曾想著偷個懶,用法術變出花朵,可靈力波動太易被髮現,這個辦法就給否了。
一個人塗太慢,嘉平又心直口快藏不住事,封行雲便趁著換藥的時候找來林素一起幫忙。他連藉口都想好了,奈何林素實在太乖,讓他乾嘛就乾嘛,連問也不問,倒省去自己許多事。
封行雲和薛靈羽這對小情侶原是能如膠似漆地一直甜蜜下去,可壞就壞在了薛靈羽的疑心病上。
雖然不願承認,但薛靈羽心知肚明,自己的感情實則來得並不光彩。
他喜歡上封行雲時,封行雲正滿心滿眼都是彆的賤貨,連看都不肯多看自己一眼!
若非他當時略施小計,隻怕封行雲現在都還矇在鼓裏,被人騙得團團轉。
薛靈羽自己是插足上的位,本能地便會擔心有其他狐狸精如法炮製將他取而代之。加上對方遲遲不肯承認喜歡自己,薛靈羽不由地更為焦慮。
偏生這檔口封行雲還同林素越走越近,夜裡待在一起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不就換個藥而已,需要那麼久嗎?!
薛靈羽成天疑神疑鬼,恨不能將封行雲拴在自己腰帶上隨時隨地帶著走,哪怕對方多咳嗽兩聲他都想扒開嗓子眼,看看那裡邊兒是不是藏著個林素。
薛靈羽的神經時時刻刻緊繃,在床上的手段也愈發過激。他開始隻是會追問封行雲喜不喜歡自己,到了後來還會神經質地逼問封行雲是不是已給林素上過了,所謂的換藥是不是揹著自己偷情的藉口,這段時間他跟林素偷偷摸摸的是不是在謀劃著離開自己好雙宿雙飛!
那些子虛烏有的事情封行雲自是不會承認,可無論他如何顫著腿根哭著求饒,薛靈羽始終不滿意,好幾回都活生生將人肏得昏死過去方纔罷休。
封行雲不是不能接受粗暴強製的歡愛,可從前冇有對比,如今身邊有了千依百順、事事以他為尊的林素,薛靈羽的刁蠻任性、蠻不講理就顯得分外惹眼……
泥人尚有三分脾性,更何況是封行雲了,薛靈羽連日來的無理取鬨終於令他忍無可忍。
他本想和人好好聊聊溝通一下,不想話才說到一半,薛靈羽就打斷了他:“你閉嘴你閉嘴你閉嘴!我一點都不想聽你提那個賤人!封行雲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麼總是不講道理,總要跟我吵架!我們就不能心平氣和地說會兒話嗎?”
麵對薛靈羽的惡人先告狀,封行雲簡直覺得不可理喻到了極點:“是誰不講道理,是誰在跟誰吵?”
“當然是你了!我都跟你說了我根本冇有對他怎麼樣了,你為什麼就是不肯信我?我也跟你說過幾百遍我很討厭他!我不想看到你跟他在一起!可你每天晚上都還是要去陪他!”
“我說了,那是因為林素腿腳有傷,所以我……”
“他有傷到底管你什麼事,你是他爹還是他娘!封行雲你總是這樣,你對所有人都體貼周到,你照顧所有人的想法,那我呢?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甚至連一句喜歡都不肯對我說!”
薛靈羽控訴到最後,聲音都哽嚥了起來:“封行雲,我真後悔跟你離開天璣島……因為你一點都不喜歡我,你對我也一點都不好!”
【作家想說的話:】
IF番外之漁夫與鮫人
漁夫與鮫人—01
鮫人的if線裡雲子雖然改變了出生地,降落在了一個海邊的小漁村裡,但孤苦伶仃的身世依舊冇有變。
因為從小冇爹冇媽,所以雲子成長過程中明裡暗裡受到了不少的欺淩,但好在他不是什麼逆來順受的懦弱性格,那些在他小時候欺負過他的人都被長大後的雲子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地報複回去了,久而久之雲子的凶名也在周邊四散傳開了。
和鮫人小白綾相遇是在雲子18歲生日的那天。
雖然平時看著冇心冇肺、凶神惡煞的,但在成年生日這天也依舊孤獨一人的雲子還是不可抑製地感到了寂寞。
於是他就逮了隻雞走到一處岸邊準備做隻烤雞自己給自己慶生。
雲子的慶生地點可不是亂選的。據說這條沿岸一直有水鬼作祟,十餘年間就死了上百人,各種方法都試過,各路神仙也都拜過,可問題一直都冇得到解決,久而久之那條沿岸也就漸漸荒廢了,成為了村裡人心照不宣的鬨鬼禁地。
不過雲子一來膽大包天不信鬼神,二來他孑然一身了無牽掛,就算真死了那也是赤條條來赤條條去,又有什麼好害怕的。
烤雞烤到前麵的時候一切都還正常,但是烤著烤著隨著雞的香味飄散出來後,雲子敏銳地覺察到海麵起了一些詭異的變化。
雖然嘴上說著不怕死,但當一個普通人真的親眼目睹怪力亂神的場景,那多少心裡是有些發毛的。
就在雲子以為自己真就倒黴碰到抓人替身的水鬼,即將命不久矣時,兩顆濕漉漉的小腦袋突然從近岸的水下鑽了出來。
因為耳朵明顯是魚類的樣子,所以即便冇看到尾巴,雲子還是很快認出來這兩顆突然冒出的人頭不是水鬼,而是鮫人。
但凡是生長在海邊的人就不可能冇聽過鮫人的傳說。
傳說鮫人們都性情溫良,柔弱美麗,令其滴淚可化珍珠,食其血肉可得永生,並且鮫人們的心智奇低,約摸等同於七八歲的孩子。古時候也會有達官顯貴特意命人捕撈鮫人豢養在府邸中。
或許是因為千年來人類貪婪的大規模捕殺,所以早在數百年前鮫人就漸漸絕跡於人類的曆史中了。
雲子以前一直以為所謂的鮫人不過是大人編出來騙小孩的把戲,冇想到自己生日當晚居然真的見到活的了。
一瞬間驚奇衝散了原有的恐懼,雲子樂不可支地想衝上去看得更清楚些,可那兩隻鮫人卻有些怕生,雲子一靠近它倆就埋進水裡遊遠了些,再探頭時就隻從水麵幽幽地露出兩隻眼睛。
雲子這會兒也知道自己的魯莽好像嚇到兩條稀罕的小鮫人了,於是他回身撕下一隻烤好了的雞腿,站在岸邊試圖引誘鮫人靠近。
而就跟傳說裡記載的一樣,鮫人的智力似乎真不怎麼高,雲子不過拿著雞腿對它們晃了晃,兩條小鮫一開始都有些遲疑,但彼此對視過兩眼還真慢吞吞地朝岸邊遊了過去。
鮫人傻乎乎的表現當場就把雲子給逗樂了。可等到它倆靠近,雲子卻有些笑不出來了,原因無他,純粹是兩條小鮫太美,美得雲子一時都忘記了要呼吸。
小鮫的漂亮跟明姐小鳥的都不同,他倆美則美矣可到底還是人類,但小鮫卻有著非人的妖異與魅惑,它們的皮膚白到幾乎透明,淡藍的血管像流動的暗光緩緩遊弋在肌膚下,魚類的耳朵反射著月光,在漆黑的夜裡如同閃爍的碎鑽。
兩條小鮫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雲子被這雙重的美貌衝擊得暈暈乎乎,等鮫人遊到他身前他跟受了蠱惑似的站在碼頭上乖乖俯下身,將雞腿喂到了其中一隻的嘴邊。
鮫人的嘴閉合時如同櫻桃小口,可一張開就成了血盆大口,若非雲子撤得快,方纔就險些連同雞腿將自己的手臂都一併喂進嘴裡了。
雲子嚇得一屁股墩摔坐在地,但這一摔倒是把他給摔清醒了。
冇吃到雞腿的另一隻小鮫脾氣似乎有些暴躁,它眼睜睜看雲子把雞腿餵給同伴,氣得凶狠地朝雲子齜牙,喉嚨裡還發出威脅似的低沉咆哮。
這也得以使雲子發現鮫人的牙也跟人類不一樣,它們的牙更尖利密集,形狀也似鋸齒。
“凶什麼凶!”雲子皺著眉板著臉,照著鮫人腦袋就一巴掌揮下去了。
彆說鮫人了,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他也不慣著。
那小鮫人剛還對雲子逞凶鬥惡,結果一掌下去直接把它拍懵了,一下子牙也不齜了,跟被打蒙圈了似的就這麼呆呆飄立在岸邊。
另外一隻目睹同伴被打,往水裡瑟縮著躲了回去,露出一雙眼睛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岸上的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