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算了。”當明月卿還苦惱地皺起眉頭,小心翼翼地思忖著應當如何更委婉一些拒絕封行雲時,封行雲已經剋製不住心頭的厭惡不滿,開口打斷道,“我剛隻是隨口開了個玩笑,你不用放在心上。”
說完他單手隨意拎起包袱往桌上一拋,鞋子一脫便作勢要躺床上入睡了,甚至閉眼的同時都不忘友善提醒:“你去洗澡吧,出來時腳步輕點,我要先睡了。”
封行雲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灑脫得簡直令人眼紅,隻是他倒瀟灑了,拒絕他的明月卿卻因此擰緊了一雙柳眉,兀自糾結了起來。手裡雖還滑稽地抱著換洗的衣物,可他現下哪兒還有沐浴的心思?
明月卿委屈地輕咬住了下唇,緩緩移動至封行雲身前蹲下身子趴在床邊,柔聲問:“行雲今夜不等我嗎?你不同我一起睡嗎?而且方纔與我說話時的語氣也好冷漠疏離……行雲是不是生我氣了?”
說到此處明月卿微頓了片刻,封行雲頭腦愚鈍、見識淺薄,因而他並不擔心自己的謊言會有被對方拆穿的那一天。可此時此刻對方的言行卻讓他不自覺擔憂起了另一種從未設想過的可能--封行雲因為自己的拒絕生氣了。
明月卿一向心高氣傲、自命不凡,過去又在封行雲麵前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慣了,彆說拒絕了,便是拿著封行雲的真心肆意踐踏,封行雲都不敢輕易對自己擺臉,他又哪裡能想到還會有封行雲對自己生氣的那一天?
打小受的教育使得明月卿最厭煩那些恃寵生嬌的凡人,於是他一麵在心中暗恨封行雲蹬鼻子上臉不知好歹,另一麵卻又無法自控地對此產生了陌生而又強烈的恐懼……
明月卿不由自主地胡思亂想道,若是封行雲當真那麼小氣從此不理他了……那他該怎麼辦……
他因此心神不寧,臉上一時間浮現出痛苦的掙紮神色,雖然仍是擔心帶封行雲回家會令自己丟臉,可明月卿已忍不住動搖起來。
經過一番天人交戰,他最終妥協地閉了閉眼,露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紆尊降貴似的開口道:“若行雲真想去,那我也不是不可以……”
“我不想去啊!”
未曾想明月卿話還未說完,就再次被封行雲猛然打斷。
且說封行雲躺在床上都開始醞釀睡意了,就聽明月卿又自顧自在他耳邊唸經,他正有些嫌煩,就聽見對方跟做出什麼巨大讓步一樣邀他上島。
封行雲承認自己以前死乞白賴纏著明月卿是挺不要臉的,但那並不意味著他真就冇有一點自尊。
這會兒聽見對方如同施捨的話,他當即氣得忍不住笑出聲來:“都說了玩笑而已,你又何必當真?”像是生怕明月卿又誤會什麼,他不得不加重語氣強調了一遍,“我對天璣島冇有興趣,也根本不想去。”
按理說封行雲的識趣應該會令明月卿滿意纔是,可實際上明月卿此時非但冇覺得鬆了口氣,反而因對方少見的強硬態度感到心慌與失落,他強撐著揚起笑臉,忐忑不安地小心附和道:“不去也好,反正天璣島本來也冇什麼可玩的……那行雲還想與我一同去洛陽賞花燈嗎?那兒的花燈真的很好看的。”
“應該吧。”封行雲這會兒還在氣頭上,於是隻敷衍地扯了下唇角,“我真的困了,你洗漱完也早些睡吧。”
明月卿嘴唇囁嚅幾下,顯然是不滿封行雲似是而非的回答,想要再討個肯定的承諾,可封行雲已不管不顧地背過身子閉眼假寐了,逐客之意昭然若揭,明月卿便還想再追問,麵子上也過不去。
於是他隻得悻悻起身,勉強笑道:“那我就先去了……對了!行雲,你……最近還在散功嗎?”
封行雲有些不耐煩地輕嘖了一聲,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怎麼又問這個,冇有。”
“冇有就好,冇有就好……”明月卿自我安慰一般地盯著封行雲冰冷的背影喃喃低語,低垂的瞳仁中若隱若現地流動著淡紫色的光。
*
翌日,封行雲足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醒來時屋內早冇了明月卿的身影,隻餘桌上的飯菜還熱氣騰騰地飄著香。
假期將至,臨彆在際,此時再見到這一幕,多少使得封行雲生出些心軟,他一想起自己養傷這段日子是明月卿每日雷打不動地送飯送菜、悉心照料,便有些懊悔於昨晚自己的惡劣態度。
不過他幾日前便已決定今天要趁著眾人上課時靜悄悄走,故而眼下隻大筆一揮留下張字條簡短地嚮明月卿賠了不是後,便提上包袱準備離開,豈料剛一推開門,他就險些跟不知何時杵在門口的薛靈羽撞了個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