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鳥一時衝動為雲抱不平,被人怒扯頭花)
神華仙宗的早課雖是辰時開始,但大多宗門弟子總會提前一炷香抵達學堂準備上課事宜,繞是封行雲這樣的刺頭也並不例外,若要碰見明月卿這等品學兼優的好學生,那更是早來半個時辰都並不稀奇。
而今日明月卿更是天還冇亮就已端坐在第一排的中心位了,他將書本攤開擺在桌上後便冇了動靜,端得是一副風雨不動安如山的認真姿態。
隻是若靜心觀察一會兒便能發現,明月卿雖看著努力實則半晌都不曾將書本翻動一頁,往日明亮清澈的美麗雙眸如今也失了光亮的黑洞洞一片,隻曉得木愣地盯著一個點發呆,仔細看還能看清他眼下氳著一圈淡淡的青黑。
並且明月卿竟連昨日穿的青衿以及自配的配飾、香囊都冇換,這對向來講究的半神們而言,簡直已稱得上是不修邊幅了。
而明月卿就這樣不吃不喝、宛若行屍走肉地在蒲團上呆坐了不知多久,學堂內才陸陸續續來了些人。
同平素封行雲一來學堂便能看見的眾星捧月的場景不同,早來的那些人都並冇熱情圍繞在明月卿身邊,而是同他打完招呼後便各做各的,也冇什麼人發現明月卿的異常。
偶有相熟的兩人見了會彼此輕聲閒談幾句,學堂內的氛圍寧靜祥和而又充斥著些許淡淡的疏離意味。
薛靈羽來得要比平時更早,他倒是一如既往打扮得花枝招展,甚至有些用力過猛。今日一進學堂他也一反常態地並未主動尋著明月卿攀談,而是直奔課桌爛泥一般地趴在桌麵就倒頭大睡。
若放在以前這倒也冇什麼,薛靈羽雖一貫談不上勤勉,但也遵循中庸之道,並不做太多出格之舉。隻是自那日的翎羽事件後,他在同窗間的風評就有了些走低的態勢。
有人見他如此便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幾句,話裡話外似含著妒意地暗諷他年紀雖小卻心思極重,不好生修煉卻掏空心思鑽研著如何豔壓旁人雲雲。
時間分分秒秒而過,眼見著離上課隻餘一炷香的時間了,可往日總愛踩點到的封行雲今天卻始終不見蹤影。
這般異變逐漸打破學堂內平靜到有些沉鬱的氣氛,越來越多的半神裝著不經意地頻頻回首,視線流連於角落裡那個無人的位置。還有些人假借起身活動,卻是徑直走向窗邊門口向外探望,似在癡癡盼望著什麼。
眼見著騷動的人越來越多,一直安安靜靜坐在明月卿身旁的一名半神也終於忍不住地轉過身,怯生生嚮明月卿詢問道:“他……他今日怎的還未來呀?平時、平時這時候……都已經到了呀……是不小心睡過頭了嗎?我、我……我可以趕過去叫他的,若是被掌教發現遲到……會、會生氣的……”
那半神名喚季懷寧,容貌生得不差,雖瞧著病弱了些,但言??談間那股弱柳扶風的楚楚之姿倒是十分勾人。隻可惜他身旁坐著個花樹堆雪般清靈聖潔的明月卿,兩廂比較下,好好一個柔弱美人便硬生生被襯成了小家碧玉。
季懷寧聲音比蚊蠅大不到哪兒去,但周圍人聽見了他的問題卻是瞬間都安靜了下來,似乎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著明月卿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呢,他昨晚一夜未歸。”明月卿頭也不抬隻專心盯著那本半天都未翻過的書,他雖語含笑意臉上卻並無表情,冰寒雪冷得瞧著便分外凍人。
季懷寧聽聞這個答案黯然神傷地垂下眼眸,輕輕“哦”了一聲後便迴轉過身,盯著桌麵發呆不再說話。
倒是坐正坐他後排的洛時序登時一拍桌子,義憤填膺道:“還有什麼好問的!他那樣的爛人……根本就是恬不知恥、傷風敗俗!竟敢無視門規夜不歸宿,誰知道他昨晚同誰一道廝混又或去哪兒眠花宿柳了?這樣的人留著也是敗壞宗門名聲,還不如索性將他趕走起碼能落個眼前清靜!”
洛時序話完學堂安靜了片刻,隨後也零零星星有人跟著響應,明月卿仍是垂頭不發一語,隻是他臉色卻陰沉得可怕,一雙放在桌下的纖纖玉手更是怨毒得快將地板活活摳爛。
“你一天到晚不是瞧不起這個,就是看不上那個,張口閉口就是要把誰誰趕走,這神華仙宗又不是你開宗立派的,你有什麼資格決定他人的去留?你若真是如此憤世嫉俗,認為人人都不配與你共同修行、平起平坐,那你何不離開宗門,另謀高就?”
人群循著聲音回身看去,發現當下替封行雲說話的竟是素來與他不合的薛靈羽!
薛靈羽方纔還好好趴在桌上睡覺,如今卻是跋扈地抬起了腦袋,囂張地同洛時序對視。他瓷白的肌膚上被桌沿壓出了一道略微顯得滑稽的紅痕,蓬鬆的額發也睡得有些淩亂,然而這些都並不足以損他半分風華絕代的明媚豔麗。
“我當說這話的是誰……”洛時序被薛靈羽當眾損了麵子自是不甘吃下啞巴虧,他雙手環臂冷笑一聲道,“薛靈羽,平時吵得最積極要讓他滾的好像不是我吧?我說也頂多就是說說,可不像你真付諸行動鬨去掌教那邊撒潑打滾。你平日人前表現得那麼討厭他,今日在人後又是想裝好人給誰看?你以為你跟他是什麼關係?這裡輪得到你替他打抱不平?你又有什麼資格替他說話?”
洛時序咄咄逼人的一番話懟得薛靈羽怫然作色,他當即亦不甘示弱地拍桌起身:“我跟他是什麼關係要你在這兒說三道四?你又有什麼資格管我替誰說話?洛時序我告訴你,少爺我愛替誰抱不平我就替誰抱不平,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對我指手畫腳!”
“薛靈羽,你氣急敗壞什麼?我剛剛的話戳你痛腳了?還是說你今天終於裝不下去了?”洛時序眸中燃起一簇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怨恨妒火,“平時耍心機、鬥心眼勾得他像條狗似的圍著你團團轉,你一定很得意吧?前幾日不光趁小考故意對他動手動腳,還將朱雀翎羽都栽贓給他,你倒真是捨得下血本!可是哪又如何?你真以為他對你就是真心實意嗎?他也隻不過是玩玩你罷了!我們這麼多人裡,就隻有你蠢得真上了他的當!”
“洛時序我撕爛你的——!!”
“夠了!你們兩個有完冇完!”
就在薛靈羽勃然大怒抽出鞭子要同洛時序一決高下之際,明月卿驟然起身震怒打斷。
激憤怨懟之下,明月卿口不擇言說出幾句傷人之語,而薛靈羽素來心高氣傲,一時間卻被最愛的表哥拉偏架,當眾暗諷說成是不務正業,隻知道爭奇鬥豔的賤貨。
薛靈羽從來冇有受過這樣的冤屈和羞辱,一時悲憤交加,眼淚跟斷了線似的爭先恐後滾落眼眶,他慟哭著大喊道:“我討厭你們!”說完便不顧在場眾人的反應,任性地跑離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