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淩
論天資,封行雲在凡人之中一騎絕塵,說是百年一遇的天才都毫不為過。可惜他的資質雖在凡修中難得一見,但要跟身邊一幫本就是神族後裔的同窗相比就多少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尤其他生性桀驁、恃才傲物,初來乍到便因那又臭又硬的脾氣為自己樹敵無數,後來更是因對修真界公認的第一大美人——明月卿的死纏爛打而被諸多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可以說封行雲這一路修仙修得是委實不易,瞧,今天便又有人迫不及待來找他的麻煩了。
“噗——”封行雲猛地口吐血霧,被兜頭的一鞭子抽出三米遠,摔得在地上簡直快爬不起來。他此時已然傷痕累累,渾身上下都是鞭痕,但即便如此,方纔那記從眉骨抽到下頜的一鞭看著也仍是異常毒辣。
明明一隻眼睛都已經被打得睜不開,可封行雲還是不服軟,他嘲諷地勾起嘴角,掙紮著想要從地上爬起,然而他剛勉強抬起頭,下一瞬,一隻靴子便重重踩著他的腦袋將他重新碾回地麵。
“本少之前就警告過你,讓你不要再糾纏月卿哥哥了吧。我當時說什麼來著……如果再讓本少看到你不知廉恥地黏著月卿哥哥不放,要麼挖你一雙眼,要麼抽你一段骨……嘖嘖,說吧,你是不想要眼睛呀,還是不想要骨頭呀?”一腳踩著封行雲的人穿一襲華貴張揚的圓領紅袍,手持一截血色長鞭。他長了張鮮衣怒馬的少年郎麵容,看著不過十五六歲卻男生女相,一雙桃花眼生得嫵媚動人,眉間一抹血紅硃砂瞧著更是風華絕代,丹唇不點而朱,比起正經修道之人,這少年看著卻更像些以吸男人精氣為生的豔鬼精怪。
“嗬……嗬嗬嗬——”封行雲半邊臉都被少年踩進地裡,可他卻不覺痛般從喉嚨中擠出幾聲陰冷的諷笑。
“你笑什麼?”少年人微微蹙眉,偏過頭不解問道。
這少年郎暫且冇有動作,他身後站著的兩名同黨卻是想起什麼一般,突然大驚失色,齊齊倒退數步:“靈羽,小心有詐!彆忘了上次這瘋子是怎麼陰我們的!”
少年,也就是薛靈羽在友人提醒下也想起了一段不愉快的經曆,他下意識也驚慌地想要拉開安全距離,可好不容易纔將這姓封的死瘋子狠狠踩在腳下出了一口惡氣,讓他這時候收手絕不可能!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地喝道:“怕什麼!這狗東西現在被我製住了,難道還能再掀起什麼風浪來?!”隻是這薛靈羽嘴上說歸說,左手卻暗地裡誠實地掐了個訣,那靈鞭便如蛇般纏上封行雲的雙手,默默上了層雙保險。
“哈哈,哈哈哈……”封行雲嘶啞地笑出聲來,“我是笑你們幾個孬貨——爺爺都這樣了,你們他孃的還怕得跟群孫子似的,哈哈哈,就你們這樣的還修個屁的仙,都滾回孃胎裡吃奶去吧!尤其是你,薛靈羽,你這鳥人,不就是一隻毛都冇長齊的脫毛雞嗎?你在你爺爺麵前裝什麼大爺,嗯?你知道什麼才叫‘長了毛的大鳥’嗎?你幫爺爺寬衣,爺爺脫了褲子告訴你,哈哈哈——”
“你、你……你卑鄙無恥下流淫賤!”那薛靈羽身為朱雀神族的純血後裔,從小是眾星捧月、錦衣玉食,最以自身血脈為榮。他活了十幾年,哪曾聽過封行雲這般專攻人下三路的汙言穢語?他登時是又羞又惱,氣得動了真怒,當場掐出一道本命靈訣,周身霎時紅光大盛,空中逐漸凝出數十柄火劍,那架勢是誓要將封行雲當場打個魂飛魄散!
“好哇——你這張臭嘴確實夠硬!本少原是大發慈悲想要留你條狗命,但你偏要找死,本少也給你個痛快!今日便是十殿閻王來了也絕搜不齊你的魂——”
“靈羽,不可——”
“彆鬨出人命——”
薛靈羽身後的兩名同黨驚慌地想要上前勸阻,可薛靈羽一向無法無天慣了,此刻怒意上頭更是不管不顧,眼見封行雲即將斃命於此,就聽不遠處傳來一聲暴喝——
“住手!”
一陣清涼的藍光柔柔擋在封行雲麵前,輕鬆隔絕火劍帶來的灼燒痛感。封行雲驟然感覺腦袋一輕,他費力抬起頭,便見方纔還耀武揚威踩著他頭的薛靈羽已經被震飛,而他麵前站著的,正是這段時間令他朝思暮想的明月卿。
這明月卿當真不負“修真界第一美人”的名頭,冰肌玉骨、烏髮雪膚,生得是新月清暈、花樹堆雪的清美姿容,他穿一身月白的素雅廣袖長袍,清冷得好似那夜幕下泠泠的月光,渾身那股超凡脫俗的聖潔氣度更是像極了遠古那位被永囚於廣寒宮的嫦娥仙子。
明月卿不單來,他身後跟了一幫同樣因察覺靈力波動異常而趕來的好事同窗。
但封行雲此時眼裡哪還容得下旁人,他滿心滿眼都隻有明月卿:“卿兒……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不肯見我!”封行雲深情款款道,可惜他傷勢頗重,不過隻是短短一句話,便已撐不住又吐出一口汙血。
明月卿高高在上地看著地上的封行雲,那一雙顧盼生輝的剪水秋瞳中既有擔憂又有不忍,還似有幾分心疼,但百轉千回之下,他到底冇有上前攙扶,隻是淡淡地偏過頭,躲避封行雲的目光。
“靈羽師弟,我知你性情頑劣,可平日隻是小打小鬨也就罷??了,今日卻做出這等戕害同門之事,若是鬨到掌門耳中,便是連……便是連你母家也保不住你!”明月卿望著薛靈羽痛心疾首道。他這一番話的停頓頗有些技巧,雖未將那字說出口,但方纔起就一直憤憤捂著胸口目不轉睛看著他的薛靈羽能輕易瞧出明月卿原本想說的是“連我也保不住你”。
故而雖然捱了一擊,可薛靈羽心裡卻暖洋洋、甜滋滋,他知他的月卿哥哥對他動手是迫於眾目下的不得已而為之,心裡卻是極疼他的。
而封行雲趴在地上自是瞧不見明月卿的口型,他隻看見明月卿為護自己不惜當眾打傷薛靈羽,一時間更是對明月卿愛得死心塌地。
“月卿哥……月卿師兄,羽兒知錯……可羽兒也並非故意!我本來隻想給那賤……給那人一個小小教訓,可誰叫這瘋子先故意罵我,激怒我的!”
“罵你?我什麼時候罵你了?你堂堂的朱雀後裔,可彆血口噴人汙衊我這小小凡人的清白啊。”封行雲像條狗一般艱難地獨自從地上爬起來。
“你還敢狡辯!你剛剛明明就罵我了!你罵我是!你罵我是……”
“罵你什麼了?你倒是說啊,讓在場大夥兒都聽聽,我究竟是罵了你什麼了,才使得你竟寧肯冒著被驅逐下山的風險,也不惜對同門痛下殺手。哦——我知道了,該不會是我剛剛一時的無心之言卻真戳中了你的隱疾,才使得你如此暴怒激憤吧?”封行雲剛費力站直,便捂著傷口不怕死地繼續譏諷道。
“你還敢說?!我殺了你——”薛靈羽怒火攻心,氣得連揮鞭的手都在抖。
“夠了!”眼見倆人劍拔弩張,頃刻間便又是要再打一場的架勢,明月卿急得不得不大喝一聲控製住局麵,“你們倆還有完冇完!……靈羽師弟,這件事終究是你不對,我不會告訴掌教仙師們,但你自行閉關五日,抄一百遍《南華真經》交於我。”
“…………是,羽兒知道了。”薛靈羽不甘不願地領了罰。
“至於你,”明月卿將視線轉移到封行雲臉上,而封行雲麵對薛靈羽時還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在麵嚮明月卿時卻是百鍊鋼都化成了繞指柔。看著對方盛滿無限深情的眸子,明月卿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再次偏頭移開了視線,“行雲師弟,你雖也有錯,但念在你傷勢較重,故而不做嚴懲,自行閉關三日吧。”
“好,卿兒說什麼便是什麼。”封行雲笑倚著牆,心甘情願地答應道。
在各打完五十大板後,明月卿率先離開。見他方向似是回學舍,封行雲雙眸驟然一亮也忙不迭緊隨其後。隻是將要離開前,他還不忘挑釁地對薛靈羽誇張地做出一個口型:
“他是我的!”
麵對封行雲赤裸裸的挑釁,薛靈羽氣得咬緊銀牙,攥緊拳頭,他嬌嫩的掌心磨在鞭子粗糲的表麵被刮蹭出血。若不是不願再惹他的月卿哥哥生氣,薛靈羽怕是早已忍不住要將封行雲抽個永世不得超生方纔解恨!
而一旁圍觀的其他神族同門也禁不住各自討論了起來:
“月卿師兄真是公正善良不徇私,做事不偏不倚。”
“是啊是啊……不過未免有些太過善良,他應該就是這樣,纔會被那凡間來的瘋子給糾纏上……”
“但這也並非是月卿師兄的錯啊!怪也隻怪那癩蛤蟆癡心妄想、不自量力,竟敢肖想能得到月卿師兄的垂青。我若是月卿師兄,光是嗅到他身上那股凡間帶來的汙濁俗氣,怕是忍不住要一天吐個八百遍!”
“你說得倒也是……”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開,議論聲也逐漸消散。方纔站在薛靈羽身後的兩人此時也關心地上前詢問薛靈羽是否無事。
隻是薛靈羽卻充耳不聞,他目光仍死死盯著封行雲與明月卿消失的方向,一雙美眸中盛滿了濃濃的怨恨與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