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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送上門的藥材
“你們……”南茉剛要開口,準備讓孩子們都去翻翻那幾個人身上,找找錢袋子。
誰知,那幾個人像是猜到了南茉的意圖,一個個著急忙慌地主動把錢袋子拿了出來。
那個手腕斷了的人,疼得麵色煞白,隻得求助旁邊的人幫忙,咬著牙說道:“我的在這,你幫我拿出來。”
“呦!都還挺識相。”南茉冷笑一聲。
不一會兒,七個錢袋子便都收了過來。
南茉將錢袋子裡的銀子、銅板一股腦兒地全都倒了出來。
南茉轉過身,看向那個十幾歲的孩子,問道:“你會數數嗎?”
男孩走上前來,雖說他從未見過這麼多銀子,但他平日裡跟著父親打過零工,對銀子和銅板還是認識的。
他有些靦腆地點點頭,說道:“大姐姐,應該可以。”
南茉說道:“那你過來數數。”
半個時辰過去了,男孩才總算數清楚,他略帶歉意地說道:“大姐姐,銀票上的字我不認識,不知道上麵寫的是多少。剩下的是九十一兩碎銀,銅板有八百六十二個。”
“行,你們先去後麵坐著等我。”南茉心裡盤算著,打算把這些銀子銅錢分給這些孩子。
不過,在此之前,她得先找到那個所謂的“師父”。
宰了他!
南茉覺得這個縣城的縣令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然怎麼可能對這種事不聞不問?
而且那個“師父”那裡的不義之財一定多得很。
都這麼久了,這個“師父”究竟跑到哪兒去了?南茉頗不耐煩地朝著那七個人問道:“你們師父到底什麼時候過來?”
依舊是先前那個年輕男子最先回答:“師父一般子時會過來。”
那也快了!
其他幾人心中暗暗冷笑:等著吧,等他們師傅一到,就是這女子的死期。
不過,每個人都不敢將這想法表露出來,隻是畏畏縮縮地躲在一旁。
終於,在南茉第三次打瞌睡的時候,院子外麵傳來了動靜。
一個身著道袍的男子,身後跟著兩個徒弟,三人緩緩走進來。
其中一個徒弟滿臉不悅,一邊進門,一邊嘟囔道:“你們怎麼回事,院子門都不關。”
牆角那幾個受傷的人聽到聲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趕忙拖著受傷的身軀,艱難地朝著他們師傅那邊挪移過去。
那道士目光掃過屋內,在觸及南茉的一瞬,瞳孔微縮,似有一瞬的驚疑,但很快,他又恢複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他微微拱手,語氣平和卻暗藏試探:“深夜造訪寒舍,不知有何貴乾?”
南茉緩緩起身,眸中寒光如刃,直直刺向道士,聲音冷冽:“我本是想看看,這縣城為何一到夜裡便如鬼域,百姓閉戶不出,連聽見聲響都不敢應聲……冇想到,竟是你這種醃臢東西在作祟。”
她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挖人心肝,煉藥斂財,你這生意,倒是做得風生水起。”
道士聞言,非但不慌,反而露出一抹悲天憫人的神情,搖頭歎道:“姑娘此言差矣。貧道所為,實乃濟世之舉。”
他抬手一指那些牆角的孩子,彷彿在指點迷途眾生,“你看這些窮苦孩子,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即便活著,也不過是煎熬。
而貧道取他們無用之軀,煉成延年益壽的靈丹,助貴人增壽添福,豈非兩全其美?”
“兩全其美?”南茉怒極反笑,眼中殺意驟現,“用他人性命換權貴的長生,竟也能被你說成善事?你這歪理,真令人作嘔!”
道士麵色一沉,眼中陰鷙之色閃過,冷笑道:“黃口小兒,也敢妄論天道?這世間本就是弱肉強食,強者生,弱者死。貧道順應天理,何錯之有?”
“好一個順應天理!”
南茉眸中寒芒暴漲,指尖已悄然拿出空間手槍:“既然如此,今日我便讓你看看,何為真正的天道!”
道士眯起眼,陰惻惻一笑:“小姑娘,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說罷,他微微側首,向身後遞了個眼色。
其中一名弟子會意,獰笑著跨前一步,袖中寒光一閃,一柄淬了毒的短刃滑入掌中。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嗓音嘶啞:“自己送上門來的藥材,倒是省了我們不少功夫。”
南茉忽然側身,對縮在角落的幾個孩子柔聲道:“都轉過身去,捂住耳朵,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許回頭。”
“大姐姐......”最大的男孩眼眶發紅,聲音發顫。
南茉衝他眨了眨眼,唇角揚起一抹令人安心的笑意:“相信姐姐。”
話音未落,那持刀弟子已如餓狼般猛撲而來!
“呯!”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夜空。
弟子前衝的身形猛然一頓,眉心處赫然多出一個血洞。
他瞪大雙眼,臉上還凝固著猙獰的表情,身體卻已如斷線木偶般重重栽倒。
南茉略帶遺憾地搖了搖頭:“失誤了,不該直接打死的。”
道士瞳孔驟縮,死死盯著弟子眉心那個汩汩冒血的窟窿,又看向南茉手中那柄從未見過的奇異武器,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強自鎮定,聲音卻已微微發顫:“姑娘若現在離去,貧道......貧道可既往不咎。”
“老東西,裝什麼慈悲?”南茉似笑非笑地歪著頭,“怎麼,不敢動手了?”
“荒……荒謬!貧道修行之人,從不親手沾染殺孽!”他下意識後退半步,道袍下襬不住抖動。
“聽你徒弟說,你是天上的神人,會控火”南茉把玩著手槍,語氣輕快得像在討論今晚的月色,“來,讓我開開眼。”
“小姑娘,真是不知所謂!”
道士臉色鐵青,突然藉著袖子遮掩將鬆香粉猛地含入口中,同時掏出火摺子狠狠一吹
“轟!”
一道熾烈的火柱從他口中噴湧而出,映得他麵目猙獰如惡鬼。
南茉先是一怔,隨即笑得前仰後合,幾乎直不起腰來:“哈哈哈......我當是什麼神通,原來是個街頭賣藝的!”
她抹了抹笑出的眼淚,“老雜毛,你這套把戲,也隻能騙騙三歲小兒。”
第 102 章 原來幕後還有大魚
南茉唇角微揚:“小黑,是時候展示真正的技術了。”
她將黑色挎包中的小黑輕輕放在地上。
小黑優雅地踱了兩步,金瞳中閃過一絲狡黠,對著道士露出一個近乎人性化的譏笑。
它狐尾輕擺,一團狐火驟然噴出,精準的點著了道士的道袍下襬。
“啊!”道士驚叫一聲,手忙腳亂地拍打著竄起的火焰。
另一個徒弟也慌了神,直接脫下外袍往他師父身上撲打,兩人狼狽不堪地滾作一團。
南茉抱臂而立,眼中噙著冷笑:“看見冇,這纔是神狐,你這個假道士,招搖撞騙,殘害無辜百姓獲取暴利,說說……你害人性命得來的銀子都在哪裡?”
道士在狐火餘燼中瑟瑟發抖,哪裡還有半點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此刻已認定眼前的女子必是仙家下凡,抖著嗓子道:“仙……仙姑明鑒,我們隻是聽命行事,小的們不過是賺些小錢,大頭都讓......”
話音未落,院牆外突然傳來破空之聲!
“小心!”南茉厲聲喝道,同時伸手去拽。
“嗖~”
一道寒光閃過,道士脖頸處頓時綻開一朵血花。
南茉的手僵在半空,眼睜睜看著道士瞪大眼睛,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院牆外傳來衣袂翻飛的聲響,轉瞬即逝。
南茉眯起眼睛,冷笑道:“原來幕後還有大魚。”
道士已然氣絕身亡,南茉將目光轉向他的徒弟,冷冷問道:“冇殺你,看來你也不知道幕後之人是誰了?”
“是是是,小的著實不知啊,每次都是師父獨自去與那人會麵的。”
“那你師父和你們賺的銀子藏在哪裡?離這兒遠不遠?”
“這個小的知道,小的這就帶您去,不遠,就在旁邊的巷子裡,不過師傅把銀子鎖起來了。”
南茉拿出繩子,將地上那幾個人結結實實地捆了個遍。
隨後,她把這些人都一股腦兒地塞進了旁邊的屋子裡。
南茉又轉頭對著孩子們叮囑道:“孩子們,要是有人過來,你們就大聲喊叫,我能聽得見。”
“嗯!仙女姐姐!”孩子們齊聲應道,眼中閃著信賴的光。
道士的徒弟領著南茉,七拐八繞地來到旁邊的巷子。
一路上,他時不時偷偷瞟一眼南茉手中的手電筒。
這必定是仙家之物啊!
瞧這玩意兒,果然不同凡響。
即便是在風中,也絲毫不見熄滅。
“你鬼鬼祟祟地偷瞄什麼呢?趕緊帶路。”南茉察覺到他的小動作,冇好氣地說道。
“唉唉。”徒弟趕忙應道,加快了腳步。
不多時,他們來到一個大門前,那徒弟停住腳步,指著門說道:“就是這裡了。”
南茉跟著他走進屋內,又來到一個臥房。
那徒弟費力地從床底下搬出一個上了鎖的箱子,恭敬地說道:“給您,就是這個。”
南茉走上前,伸手輕輕一拉,那鎖子便應聲而開。
徒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麼大的銅鎖,仙人就是仙人。
南茉轉頭看向徒弟,神色冷峻,沉聲問道:“你們害了多少人性命,可有記錄?”
徒弟被這目光嚇得身子一顫,顫巍巍地回道:“有一個本子,上麵隻記了數量,具體是誰應該是冇有記錄的。不過有一些人是賣與我們的,留有賣身契單子。”
南茉打開箱子,裡麵果然有一遝單子。
她想,估計除了那個小女娃,其餘這些人已慘遭毒手。
南茉冇有多言,將那遝單子收進空間。隨後,她的目光落在箱子裡的銀票上。
清點一番,竟有九萬四千兩銀票。
除此之外,還有五百多個銀錠子,以及諸多金銀首飾。
還有三十多根金條。
南茉心中不禁冷笑,這不過隻是小頭,那背後的主謀所獲不義之財豈不是更為驚人。
這些作惡多端的傢夥,也不知害了多少無辜之人。
南茉再次看向徒弟,冷冷問道:“你們乾這等傷天害理之事,當地縣令可知道?”
徒弟趕忙點頭,戰戰兢兢地說道:“這個縣城的縣令已經告老還鄉了,朝廷還冇派新縣令過來,如今隻有縣丞暫時代理縣令一職,他是知道的,我每次都會給他送銀子。”
“行,我清楚了。”話音剛落,南茉上前一步,抬手將這人敲暈在地。
隨後,她把箱子收入空間,拖著昏迷的人徑直離開。
回到院子後,南茉又將這人五花大綁,隨手扔到了旁邊的屋子裡。
她走進孩子們所在的屋子。
“你們都過來。”南茉溫和地招呼道。
頃刻間,一群小傢夥像歡快的小鳥般,紛紛圍聚到南茉身旁。
“你們幾個,姐姐我托人將你們送回家去,姐姐會給你們拿些銀兩,可你們必須答應姐姐,銀子決不能做壞事用,姐姐會看著你們,知不知道?”
最大的那個男孩子神情認真而莊重,立刻鄭重地答應道:“仙女姐姐,您放心,我們肯定不會做壞事的。我會用這銀子買些糧食,拿回家給家人。”
南茉又將目光投向那幾個小乞丐,嚴肅地說道:“你們也一樣,拿著銀子絕對不許乾壞事,要是被我發現,我可不會輕易饒過你們。”
南茉也隻是嚇唬,未來那麼多年,又哪能看到以後呢。
一個小乞丐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仙女姐姐,我們可以跟著你嗎?我們什麼活兒都會乾,洗衣、做飯、打掃。我們不要月錢,您隻要給我們一口吃的就行。我們絕對不會乾壞事。”
南茉並未想過要帶著他們,畢竟她現在身邊的人手足夠。
“姐姐身邊暫時不缺人,以後要是我有需要,一定會回來找你們的。”
南茉看向那個被賣的小女孩:“你還想回家去嗎?”
五六歲的小姑娘,睜著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睛,滿是委屈與恐懼,小聲說道:“仙女姐姐,我回去還會被賣的,我不想回家。”
如果是個成年人,不管就行,這麼小小的娃娃,救了扔一邊也不是她南茉的風格呀!
第 103 章 帶孩子們回客棧
小乞丐中一個小女孩脆生生地開口說道:“仙女姐姐,就讓她跟著我們吧,我們能照顧好她。”
他們並不想讓仙女姐姐為難,而且他們相信自己有能力照顧好彼此。
“行,明日我去買一處院子,往後你們就不用再住那破廟了。”南茉微笑著說道。
幾個小乞丐眼眶泛紅,淚眼朦朧地看著南茉,心中滿是驚喜與不敢置信,他們從未想過,自己竟然要有家了。
南茉最後將目光投向那兩個因驚嚇過度而說話含糊不清的孩子。
“你們是哪裡的?還有父母嗎?”南茉輕聲問道。
兩人支支吾吾地比劃了半天,這時,一個小乞丐趕忙跑過來解釋道:“仙女姐姐,他們是兄弟倆,父母都已經去世了,就讓他們也跟著我們吧。”
小黑:「這還組成了一個小孩子家庭。」
南茉:「還真是!」
“孩子們,先和姐姐回客棧去吧。”南茉溫招呼著。
“仙女姐姐,那些壞人怎麼辦?”最大的那個孩子憂心忡忡地問道。
“南茉笑著迴應:“不用管他們,姐姐用的繩子,一般人可剪不開。”
她用五毫米鋼絲繩把那些人綁在了一起,除了像她這樣力大無窮的人,其他人還真處理不了。
而且,她還用鐵鏈將他們拴著,想要掙脫,可冇那麼容易。
此時,距離天亮已經冇多少時間了。
小青他們一直冇等到大小姐回來,怎麼也睡不著,就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宋律己和陳剛兩人同樣坐在椅子上,一等就是一整晚。
南茉領著孩子們,踏入月色之中。
而旁邊屋子裡,那些被捆綁之人聽到南茉他們離去的聲響後,其中一人眼神閃爍,鬼鬼祟祟地悄悄從腳腕處取出一把匕首。
這人咬緊牙關,使出了渾身的九牛二虎之力,拚命試圖割斷繩索,可繩索卻紋絲未動,絲毫不見被割斷的跡象。
他又氣又急,忍不住低聲咒罵道:“這他媽究竟是什麼玩意兒?竟然比鐵還硬!”
隨後,其餘幾人也輪流上手嘗試,折騰了好一陣子,每個人都累得滿頭大汗,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可那繩索依舊堅韌無比,紋絲未動。
原本就因為塗了顏料醜陋不堪的臉,此刻因憤怒與著急,五官扭曲在一起,愈發顯得猙獰可怖。
無奈之下,他們也隻能老老實實地待在原地。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相互埋怨起來。
“我早就說了,今日不宜殺生,勸你們彆出去,可你們偏不聽,這下好了吧?也不知道這女仙人能不能放過咱們。”
“我們哪能知道會這麼倒黴,偏偏就遇上了個仙女啊!”
“呸!什麼仙女,她心狠手辣,根本就是個妖女!”
“對對,肯定是妖女!你們說,劉三還活著不?”
他們口中所說的劉三,便是那個被紮瞎眼睛的人。
此刻,他是醒著的,可鑽心的疼痛如無數鋼針深深刺入,讓他根本無法開口說話。
而且,他發起了高熱,意識逐漸模糊,整個人陷入了半迷糊的狀態。
幾人滿心絕望,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著那漏光的屋頂。
南茉領著九個孩子回到客棧,卻發現冇有任何一個屋子開門。
南茉見狀,不禁嗤笑一聲:這些人都還挺聽話。
若是換做她,無論如何高低也得趴窗戶上瞅瞅外麵究竟是什麼情況。
她先將九個孩子安頓在自己的屋子裡,又轉身出去,輕輕敲響了小蘭她們的房門,說道:“是我。”
小蘭聽到聲音,“嗖”的一下就把門打開了,驚喜地說道:“大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嗯,你們都過來!”
聽到南茉聲音的陳剛、宋律己,還有車伕,也都趕忙打開門,齊聲說道:“大小姐,您回來了。”
不多時,眾人便都聚集到了南茉的屋子。
隻有閆鳳英和王氏在屋子裡麵看著睡著的孩子,冇有過來。
眾人一進門,便瞧見屋子裡有九個衣衫襤褸的小娃娃。
這幾個孩子神色略顯侷促,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角落裡,眼神中透著一絲怯意。
南茉開口說道:“這是我救下的幾個孩子。鄒車伕,明日你去找人打聽一下北湖村的位置,而後將這三個孩子送回去。
在回去之前,先帶他們去買些糧食,再購置些棉衣。”
說著,南茉掏出一百兩銀子遞給鄒車伕。
又拿出三張百兩的銀票交到三個孩子手中,輕聲問道:“你們還記得姐姐交代你們的話嗎?”
三個孩子神情鄭重,用力地點了點頭,最大的那個孩子認真地開口迴應道:“仙女姐姐,您放心,我一定會把您的話一字不漏地告訴爹孃,絕對不會做任何壞事。”
南茉本可以給的更多,她畢竟收了那麼多不義之財。
可財帛動人心,給得過多,很容易引起他人的覬覦,到時候反而可能給孩子們招來災禍。
南茉轉而麵向陳剛,吩咐道:“陳剛,明日你去牙行購置一處寬敞些的院子。另外,多采買些米麪油、調料、棉衣、被褥、火盆、炭,還有鍋碗瓢盆之類的。總之,凡是這些孩子們生活所需的,你看著采買就行。”說著,她順手遞給陳剛一萬兩的銀票。
她略微停頓了一下,接著又說道:“再請兩位師傅,一位教孩子們讀書識字,一位傳授他們習武強身之法。”
“好的,大小姐。”陳剛恭敬地應道。
南茉又看向小青和小蘭,說道:“小青、小蘭,你們去幫那兩個女娃娃洗漱一下。”
“剩下的……”南茉話還冇說完。
宋律己趕忙迴應道:“大小姐,我來。”
“行,等天亮了,你們就各自去忙吧,我得去睡一會兒了,咱們在這裡停留兩天,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南茉略帶疲憊地說道。
說完,其他人帶著孩子們離開了她的房間。
南茉抱著小黑爬上床,很快進入了夢鄉。
清晨,陽光照在厚厚的積雪上,雪亮晶晶的,格外刺眼。
第 104 章 買了新院子
縣城的店鋪紛紛恢複營業,小青吩咐客棧夥計燒了許多熱水送上來,還讓準備了早膳。
小蘭先行一步前往布莊,為這些孩子們挑選一套裡衣和棉外套。
買好之後,小蘭回到客棧,將衣服拿給宋律己,隨後把女娃的衣服拿進屋裡。
閆鳳英和小青幫兩個小姑娘洗澡,洗漱完畢後,她們驚喜地發現,這兩個小女娃長得十分可愛。
小青還貼心地給她們紮上了漂亮的小辮子,換上了新買來的棉衣。
兩個小姑娘愛不釋手的左摸摸,右看看。
她們出生以來,第一次穿新衣服。
早膳端上桌時,兩個孩子站在一旁,不住地嚥著口水,卻又不敢有所動作。
其中一個,在家裡一直被稱作賠錢貨,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冇有。
另一個,則是遭人嫌棄的小乞丐,平日裡總是躲著人群生活。
小青見狀,心中一陣酸澀,她對這種滋味感同身受。
小魚在桌子一旁說道:“小姐姐,你們吃呀。”
小青輕輕將兩人按在椅子上,溫柔地說:“沒關係,吃吧,這裡冇人會說你們,想吃多少都行,不過要先喝點粥暖暖肚子。”
在小魚多次鼓動下,兩個孩子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桌子上的粥碗。
“小姐姐,快喝,可甜了。”小魚歡快地說道。
漸漸地,兩人逐漸適應了身邊並冇有人嫌棄她們的氛圍,三個小姑娘臉上洋溢著純真的笑容,開心地吃著包子,喝著粥。
而宋律己這邊的情況就冇那麼輕鬆了。
兩個車伕和陳剛都外出忙碌去了,隻剩下他一人,麵對一群孩子,著實有些手忙腳亂。
孩子們身上實在太臟了,宋律己隻能用南茉給的洗漱套裝,費了好大勁,纔將一個孩子洗乾淨。
就這樣,等把幾個孩子都洗得乾乾淨淨時,時間已經快到午時了。
客棧夥計又送了許多吃食上來。
孩子們身著嶄新的棉衣,美滋滋地吃著肉包子,喝著熱乎乎的粥,模樣彆提多滿足了。
到了下午,南茉才慵懶地伸著懶腰悠悠轉醒。
此時,宋律己正教幾個孩子認識一些簡單的字。
陳剛一直在外麵忙碌,直到寅時,才匆匆趕回客棧。
“大小姐,事兒都辦妥了。
我買了一處大院子,裡麵總共有九間臥房,一間廚房,還有兩間雜物房。買好的東西也都安置進去了。
我自作主張買了兩口子,男的懂些武藝,女的能做飯,我直接安排他們在院子裡住下了,簽的是死契。”
南茉聽完,覺得陳剛此事辦得相當不錯,自己當時確實都冇考慮到這些。
如此一來,便有人能照顧這些孩子了。
南茉點頭稱讚道:“你考慮得很周全,事情辦得不錯。一會兒咱們去瞧瞧,順便今晚就都搬到那邊住,不在客棧住了。”
“好的,大小姐,我這就去準備。”陳剛恭敬地迴應道。
不多時,眾人收拾好了東西,南茉全部收入空間。
兩輛馬車不夠用,陳剛又去租了一輛馬車。
後麵那輛馬車上,幾個小乞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滿是驚喜與難以置信。
他們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自己終於要有家了,再也不用風餐露宿,住在那破舊的廟裡了。
不多時,三輛馬車緩緩停在了一個巷子口。
南茉率先下了車,仔細觀察起周邊環境,周圍皆是些頗為氣派的院子,居住在此的應該大多是富貴人家。
這地方選得不錯!
“吱呀”一聲,陳剛伸手推開了大門。
院子裡,陳剛買來的那對夫妻正揮動著竹掃帚清掃積雪,男人的手被凍得通紅,緊緊攥著木鍁(xiān),女人的鬢角還沾著些許雪粒。
聽到聲響,兩人趕忙丟下手中工具,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厚厚的積雪,匆忙迎了上來,而後躬身行禮,齊聲說道:“見過貴人!”
陳剛趕忙上前介紹:“這便是我們大小姐。”
兩人聞言,又趕忙再次行禮,恭敬說道:“奴才/奴婢見過大小姐。”
南茉環顧了一下四周,這院子確實不錯,隻是因長時間無人住,地上積了厚厚的雪。
南茉招手示意幾個孩子過來,待孩子們捱到身邊,她轉頭看向略顯拘謹的夫妻,說道:“往後這些孩子的日常生活便交由你們二位了。
不僅要讓他們讀書識字,還要傳授些簡單的拳腳功夫。等天氣暖和些,就把他們送去學堂唸書。”
幾個男孩子聽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滿是期待。
他們真的能讀書嗎?可他們……
一個小男孩站到南茉身旁,囁嚅著說道:“仙女姐姐,我……我們冇有戶籍,估計去不了學堂。”
還得要戶籍?弄幾個戶籍想來應該不是難事,今晚她便去會會這個貪官縣丞。
“先去每個屋子裡把火盆都點上。”南茉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搓了搓手說道。
「小黑,來,讓姐妹先暖暖手。」
收到了來自白狐狸的白眼,不過它還是乖乖地趴在她的手上。
那兩口子滿臉小心翼翼,其中婦人囁嚅著問道:“大……大小姐,奴婢的屋子也點火盆嗎?”
小青迴應道:“都點上,咱們大小姐可是寬厚得很。”
於是,這兩人便配合陳剛他們,將每個屋子都點上了火盆。
南茉的屋子裡點了三個火盆。
加上小魚和宋浩,一共八個孩子,他們興奮的穿梭在各個房間,興致勃勃地參觀著屬於自己的屋子。
兩個小女孩的屋子佈置得格外溫馨,被褥皆是粉色。
五六歲的小姑娘,一看到如此漂亮的被子,抑製不住內心的情緒,一下子趴在被子上,放聲嚎啕大哭起來。
可哭了冇一會兒,突然意識到眼淚和鼻涕會弄臟了這漂亮的被子,趕忙從被子上起身。
站在地上,淚水仍止不住地在眼眶裡打轉,一顆顆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
王氏恰好看到這一幕,心中頓時湧起一陣憐惜,心疼得不得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狠心的父母,竟然狠心地賣掉自己的親生閨女,簡直是天理難容。
第 105 章 去縣丞家
而另一個小女孩,眼眶早已哭得通紅。
她自幼便被父母遺棄,連親生父母長什麼模樣都不知道,全靠著破廟裡一同生活的眾人,你一口飯、我一口湯地將她拉扯大。
王氏走上前去,輕輕摟住兩個小女孩,溫柔地安慰道:“孩子們,你們遇到了這世上頂好的人,往後的日子啊,肯定都是甜甜蜜蜜的好日子。”
三歲的小魚看到小姐姐在哭,她也在後麵哇哇哭起來。
王氏手忙腳亂的哄著三個小姑娘。
所有屋子都點上火盆後,閆鳳英、王氏,還有新買來的婦人魏氏,三人相視一笑,走進廚房,開始準備起晚飯。
魏氏心中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問道:“咱們大小姐喜歡吃什麼呀?我來動手做。”
閆鳳英麵帶笑容,回道:“大小姐愛吃肉,咱們把買來的肉都給做了吧。”
“都做?”魏氏滿臉疑惑,忍不住重複道。
三十斤肉啊,居然要全部做掉?
在她看來,這實在太浪費了。
可她畢竟剛來,對大家都還不熟悉,也不敢多說什麼。
王氏做起了肉餅,閆鳳英包起了餃子,魏氏則忙著燉豬肉、蒸饅頭。
閆鳳英還把剩下稍肥一些的肉煉成了豬油渣,給幾個孩子吃。
魏氏:這一頓吃多少啊?
飯菜做好之後,閆鳳英先將南茉的量端進她屋裡。
今天人實在太多了,她怕孩子們吵著大小姐用膳。
大小姐一個人的飯,閆鳳英她們來來回回搬了三次。
閆鳳英看到魏氏驚訝的表情:“大小姐飯量很好,吃的了,不會浪費。”
十幾個人的飯量?
她可不敢議論大小姐,還是乖乖吃飯實在。
孩子們在自己屋裡的床上興奮地翻來覆去,一聽到吃飯的訊息,立刻麻溜地將被褥整理好,隨後一窩蜂地都朝著廚房跑去。
經過這一番,魏氏算是徹底明白了大小姐的飯量,不禁感慨,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小小的身體,卻能吸收大大的能量。
此時,夜幕已然完全籠罩下來。
待眾人都回到各自的屋子後,南茉趁著月色,帶著小黑悄然離開了院子。
縣城的街上依舊冷清,冇人知道她把裝神弄鬼的幾人抓住了。
她先是來到那處院子,被繩索拴著的幾人,在饑餓、寒冷與乾渴的輪番折磨下,終於聽到院子門口傳來了細微的動靜。
當看到走進來的是南茉時,幾人心中不禁哀歎連連,完了完了,難道她是來取他們性命的?
南茉目光掃過地上那幾個模樣醜陋的人,又看了看那個已然死去的瞎子,開口問道:“我問你們,縣丞家在何處?”
依舊是那個最為年輕的人最先答話,聲音因缺水而顯得沙啞乾澀:“仙……仙人,在城東最靠近城門的那家,您過去一眼就能看到,縣丞家的門口立著兩個石獅子。”
“行,說的不錯。”南茉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一個水杯,“這杯水賞你了。”
在南茉看來,這些人還冇有受到整個縣城的審判,可不能就這麼輕易地死去。
年輕的男子彷彿看到了救星一般,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猛地一把抓過水杯,狠狠灌進去兩口。
剩下的水,他其實很想偷偷藏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了當他抬眼看到眾人那一副“你若敢獨吞就殺了你”的凶狠眼神時,無奈之下,他隻好暫時放下了水杯。
南茉的目的已經達到便迅速離開了院子,朝著縣丞的府邸過去。
她來到縣丞家大門口,隻有兩個普通的石獅子。
南茉上前直接將大門收入空間,進入院內,她發現院子裡燈火通明。
稍作打量後,她便朝著那燈火最為明亮的屋子快步走去。
縣丞正坐在書房的桌子前翻看著什麼,忽然聽到異響抬頭,發現書房整扇房門不翼而飛。
“縣丞,你好呀!”南茉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悠然立在門前。
縣丞大驚失色,手中的書卷“啪嗒”一聲掉落地上,他聲音顫抖,質問道:“你是何人?竟敢夜闖朝廷命官的府邸!”
“呸!”南茉一聲冷笑,毫不留情地打斷他,言辭犀利道:“你也配稱作朝廷命官?不過是個為了謀取銀子,不惜謀害百姓性命的無恥雜碎罷了!”
“來……”縣丞剛張口想要呼救,一根銀筷如閃電般飛射而出,瞬間釘入他的手背。
他痛得剛要張嘴發出慘叫,一團粗布便眼疾手快地被塞入嘴中,隻能發出“嗚嗚”的哀鳴聲。
“縣丞,你若能答應不發出聲音,我便將布取出來。
可你要是敢發出聲音,那我可就隻能血洗你這縣丞府邸了。”南茉的聲音輕柔溫婉,卻彷彿裹挾著刺骨的殺意,令人不寒而栗。
縣丞看著眼前隻露出眼睛的女子,此刻也隻能點頭,畢竟護衛不在身邊。
南茉見狀,伸手取下他口中的布。
縣丞疼得齜牙咧嘴,冷汗如豆般從額頭滾落,卻又不敢出聲呼喊,隻能強忍著疼痛。
“你究竟是何人?”縣丞心有餘悸地問道。
“你就當我是替天行道的好人吧。”南茉一邊說著,一邊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轉悠。
她隨手拿起一本書,隨意翻開,不認識上麵的字。
“那你究竟有何事?”縣丞又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些裝神弄鬼,害得百姓夜夜關門閉窗的人,你認不認識?”南茉目光如炬,緊緊盯著縣丞。
“本官不……”
縣丞剛要開口作答,南茉立刻打斷他:“想清楚再回答,不然……”說著,南茉慢悠悠地拿出另一根銀筷,在手中輕輕把玩著,眼神中透著警告之意。
“你究竟是……”
南茉滿臉不耐煩,再次打斷他:“你就不會說點彆的?”
其實,縣丞此刻正絞儘腦汁地想辦法拖延時間。
因為每日這個時辰,管家都會送夜宵過來。
他心裡盤算著,隻要管家一來,大聲呼喊,必定能驚動府中的護衛,到那時,定要讓這女子插翅難逃。
第 106 章 收拾縣丞府
“本官確實認識那幾個道士。”縣丞權衡之下,開口說道。
南茉嘴角微微上揚,冷笑一聲:“那你貪汙的那些不義之財,都放哪裡了?”
原來這女子是衝著銀子來的。
兩人正說著話,管家端著夜宵走了過來。
管家一眼瞧見書房門不翼而飛,頓時臉色大變,扯開嗓子大聲喊道:“快來人啊,有賊……”
縣丞儘管疼得冷汗直冒,可此時聽到管家的聲音,臉上瞬間露出一副“看你往哪裡逃”的得意神情。
南茉神色輕鬆,鎮定自若地看著他,冇有絲毫慌亂之色。
“看來,今夜又得大開殺戒了!”南茉語氣冰冷,彷彿這隻是一件稀鬆平常之事。
南茉的聲音讓縣丞不禁打了個寒戰。
這究竟是什麼人?難道她不害怕嗎?
一個女子,就算武功再高,又怎能抵得住幾十個護衛?
不多時,護衛們、縣丞夫人、三個姨娘、兩個女兒、一個兒子,還有全府三個的下人,紛紛圍聚在書房門口。
南茉二話不說,直接伸手將縣丞手背上插著的銀筷猛地拔出。
“啊!”縣丞發出一聲慘叫。
南茉一把提起他,朝著書房門口走去。
縣丞夫人擠到最前麵,滿臉高傲,語氣中滿是不悅,尖聲說道:“哪裡來的賊人,敢傷老爺,也不打聽打聽這是什麼地方,竟敢在此放肆,動手,不必留活口。”
南茉緩緩抬起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而後從空間裡取出一個軍綠色手雷。
她可懶得跟這些人廢話,今兒個就讓你們見識見識姑奶奶的熱武器!
南茉唇角勾起新月般的弧度,保險栓彈開的脆響淹冇在“轟”的爆裂聲中。
氣浪掀飛了縣丞夫人,和身邊的丫鬟,護衛。
幾個被炸得麵目淒慘,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鮮血汩汩地往外流。
其他人也都紛紛倒在地上。
管家早已縮到人群最後,臉色慘白,雙腿不住地打顫。
縣丞癱軟如泥,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女子為何敢自己前來。
“娘!您醒醒!”縣丞的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撲到血泊中的夫人身旁,聲音裡帶著哭腔。
大女兒猛地抬頭,眼中燃著怒火,衝周圍的護衛尖聲厲喝:“愣著做什麼?她就一個人!你們這群廢物,還不快上!”
小兒子也攥緊拳頭,嗓音發抖卻強裝凶狠:“殺了她!快殺了她!”
可護衛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先動。
他們握刀的手在顫,腳下不自覺地後退,這女人剛剛隨手一擲,就炸翻了半個府邸,誰敢上前送死?
“廢物!全是廢物!”縣丞的大兒子扯著嗓子嘶吼,可他自己卻死死抓著她母親的衣服,半步不敢挪動。
大女兒強撐氣勢,厲聲喝道:“你究竟是誰?刺殺朝廷命官,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你逃不掉的!”
南茉眸中寒光一閃,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逃?”
她慢條斯理的摸了摸伸出頭的小黑:“你爹收搜賄賂時,可想過逃?縱容裝神弄鬼的人殘害百姓時,可想過逃?這縣城裡冤魂哭嚎時,他可想過逃?”
“我爹……我爹是好官!”大女兒聲音陡然拔高,卻在對上南茉視線的瞬間慌亂垂眸,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南茉冷笑。
閃爍的眼、顫抖的唇,虛浮無力的辯白。
這家人明顯是都知道的。
“縣丞?”南茉忽然轉身看向他。
縣丞渾身一顫,顧不得手上汩汩流血的傷口,連滾帶爬地往前蹭了兩步:“女俠饒命!府裡的銀子、地契,您要什麼儘管拿去!隻求您放過我和家人。”
南茉一腳踩住他想要攀附的手,聲音很輕:“你冇有談條件的資格,那些可憐百姓都被挖去五臟六腑製成丹藥,這藥,你吃過嗎?”
縣丞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我……我冇……冇吃過。”
縣丞的牙齒咯咯作響:“下官……下官確實冇有詳細記錄……但……但衙門有報案卷宗。”
他的眼珠瘋狂轉動,“女俠明鑒,下官也是被逼無奈啊……”
忽然房頂又傳來聲響,南茉猛的拽著縣丞衣領猛然後撤,暗器“奪”地釘入地麵。
“又想在姑奶奶手上奪人命,找死。”
房頂的人聽到南茉的話,準備飛身逃走。
南茉拿出空間中的狙擊步槍“呯”的一聲,房頂的黑衣人如折翼的鴉,重重栽進院中。
鮮血在月華下潑墨般綻開,而南茉手中兵器,詭異地又消失無蹤。
滿院死寂。
有人尿濕了褲子,有人都不敢睜開眼睛,還有人的牙齒在咯咯打戰。
這女子不是神,就是妖啊!
縣丞的子女們再不敢造次,戰戰兢兢跪伏在地上,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彆被神器打死。
南茉轉身,還未開口,縣丞搶先說道:“仙人,庫房鑰匙在這裡。”
“你書房冇有什麼密室?”南茉忽然開口問道。
縣丞渾身一顫:“有……有密室。”
“帶路吧。”南茉眼風掃過庭院,眾人頓時將頭埋得更低,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去。
等南茉隨縣丞進入書房,跪在外麵的縣丞大女兒,突然一把攥住身旁丫鬟的手腕,壓低聲音吩咐道:“你去快把府醫找來。”
丫鬟麵如土色,雙腿抖若篩糠:“小姐饒命……奴婢實在不敢……”
“不去?”大女兒冷笑一聲,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那便等著給你全家收屍。”
小丫鬟渾身一顫,終是佝僂著身子,藉著月影悄悄退到了後麵。
她每挪一步都要回頭張望,怕被神器打死。
南茉在書房聽到了外麵的動靜,她冇有管,反正也活不了,請不請府醫也冇用。
縣丞正用牙撕扯錦袍下襬,哆嗦著包紮血肉模糊的手。
鮮血浸透綢緞時,他故意發出吃痛的抽氣聲,眼角卻偷瞄著南茉的反應。
“仙……仙人請……”他佝僂著按下牆磚,密室鐵門緩緩打開。
縣丞垂首立在門邊,眼底閃過一絲狠毒。
這密室四壁都是三寸厚的精鐵,為防被盜,特意請巧匠用生鐵澆鑄而成。
任她有什麼霹靂手段,也休想打開。
第 107 章 收密室收庫房收整個縣丞府
南茉看出她的意圖,真是想的美!
她拎起縣丞的後領猛地將他扔進密室。
“哐當”一聲,縣丞的身軀重重砸在金銀堆上,幾錠元寶“叮叮噹噹”滾落。
“你想用這密室困住我?”南茉冷笑道。
縣丞在珠寶堆裡掙紮著跪好,額頭磕得砰砰響:“仙人明鑒!借小人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啊!”說完之後,冷汗直流。
這個密室不大,卻堆滿了奇珍異寶。
一個小小的縣丞都能貪汙這麼多,這個幕後的大魚,豈不是更多。
南茉一把揪住他的髮髻,迫使他仰起頭:“說說,背後的那個人是誰?”
縣丞瞳孔驟縮,冷汗直流:“小人……小人隻知道每月十五,知府會派黑衣人來取丹藥去拍賣……其他的真不知……”
南茉將縣丞扔到一旁。
知府?行,等著姑奶奶去收拾你。
隨後一揮手,將所有的奇珍異寶都收進了空間。
縣丞驚恐地盯著南茉揮動的手腕:他的寶物就這樣被收走了?
他半輩子搜刮的積蓄啊!心臟彷彿被人生生剜去一塊,喉間湧上腥甜。
“走,去庫房。”南茉拎起他後領,像拖死狗般將人甩出密室。
縣丞踉蹌著爬起,佝僂的背影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院子裡的眾人瞧見南茉現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頓時將身子伏得更低,恨不得將自己融進地裡。
縣丞的大女兒更是死死地攥著裙裾,指節都因用力而泛白。
若不是父親執意要等下個月的黃道吉日,此刻她本該在青梧府,風風光光地做知府公子的娘子。
想到此處,她眼底的怨毒愈發濃烈,幾乎要凝聚成實質。
南茉跟在縣丞身後來到庫房。
她抬眼望去,放置在外麵的金銀數量並不多,倒是亂七八糟的雜物堆積如山,其中布料尤為顯眼,足有四十多匹。
庫房裡,還有三十六個箱子,被整齊地碼垛在一起。
“這裡麵裝著什麼?”南茉手指著那些箱子,目光犀利地問道。
縣丞低垂著頭,囁嚅著回答:“是小人大女兒收到的彩禮。”
嗯!這些統統都是她的了。
南茉把庫房收進空間後,便在院子裡四處轉悠起來。
反正,即便朝廷對這個縣丞網開一麵,南茉也絕不可能饒了他。
他院子裡的這些物件,縣丞自然是再也用不上了。
整個院子裡,除了夜壺,其餘的東西一股腦兒全被南茉收進了空間。
廚房裡存著許多糧食,剛好可以全部留給孩子們。
孩子?哎呀!差點把這茬給忘了,戶籍還冇辦妥呢。
“縣丞,我打算給幾個孩子辦理戶籍,具體要怎麼做?”
縣丞趕忙畢恭畢敬地應道:“這個小人可以幫忙辦理,隻需登記在戶籍冊上便可。”
南茉乾脆利落地說道:“你把名字和年齡那一欄空著,我自行填寫,你隻負責把印蓋上就行。”
縣丞麵露難色,吞吞吐吐地說道:“仙人,這戶籍冊、紙筆,還有印都被您收走了呀……”
南茉神色微微一怔,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隨即開始在空間裡翻找起來。
她一邊翻找,一邊嘴裡嘟囔著:“這個冇用的廢物點心,我收東西的時候也不提醒我。”
小黑在一旁調侃道:「嗬嗬……他哪裡能知道您你要弄戶籍啊!」
南茉冇好氣地回懟:「不管,反正他就是個冇用的廢物點心。」
小黑趕忙附和:「對對對,他就是個冇用的廢物點心。」
在空間裡折騰了好半天,南茉終於找到了縣丞書房的東西,全部扔了出來,冇好氣地說道:“縣丞,你自己找。”
“唉唉!小人自己找。”縣丞趕忙應道。
縣丞哆哆嗦嗦地翻找出紙筆和戶籍冊,依照南茉的要求,將名字和年齡欄空出,隨後顫顫巍巍地拿起筆,歪歪扭扭地填寫著其他必要資訊。
填完後,他又急忙翻找出印章,在相應位置重重地蓋上。
“仙人,您看,這樣……這樣是否可行?”縣丞小心翼翼地將戶籍冊遞到南茉麵前。
南茉接過戶籍冊,隨意翻看了幾頁。
她又不識這裡的字,根本看不懂上麵寫的什麼。
但估計縣丞也冇那個膽子騙她,便冷聲道:“諒你也不敢騙我,若是讓我發現有什麼問題,你清楚後果的嚴重性。”
縣丞忙不迭地點頭,唯唯諾諾地說道:“仙人放心,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
南茉這纔將戶籍冊收進空間。
南茉看著院子裡的這些人,一個個9的不知是嚇的,還是凍的。
都在那哆嗦個冇完。
南茉晚上也收爽了,打算回去補覺。
不過回去之前還得把這些人都處理好。
“縣丞,明日我會過來找你,你要對縣城的百姓解釋清楚那些裝神弄鬼的事情。”
縣丞一聽,頓時麵露難色,這豈不是要把自己的罪行公之於眾嗎?
而且還是自己親自說。
“仙人,您看,小人府中的東西都已經獻給您,可否放小人一馬……”
南茉不耐煩地揮手打斷:“打住……你獻個屁,這些東西都是姑奶奶我累死累活自己收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行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你要是不照做,我就把你這幾個孩子送去閻王殿。”
縣丞實在是無可奈何,畢竟人與仙人,亦或是與妖爭鬥,那簡直就是以卵擊石,更何況,他覺得自己連顆卵都算不上。
無奈之下,他隻能趕忙應道:“我做,我做……”
“這還差不多,紙和筆我給你留下,寫份認罪書。”
什麼?竟然還要寫認罪書?
縣丞試圖爭取一下,小心翼翼地說道:“仙人,您看能不能這樣……”
南茉二話不說,直接拿出一捆繩子,率先將最能囉唆的縣丞給綁了起來。
不過綁縣丞的手冇用繩子,用的是手銬,倒也不影響他寫字,不過這手銬他可打不開。
隨後,南茉又將院子裡其他還能行動的人統統捆綁起來,緊接著,如同扔貨物一般,把他們幾個一組地扔到了不同的屋子裡。
此前那個去找府醫的丫鬟,冇能找到府醫,隻好找了一位老大夫過來。
第 108 章 “仙人”是位姑娘
這丫鬟一看到南茉,瞬間感覺自己大禍臨頭,心想這下肯定要被這神秘的“神器”給打死了。
不過南茉並冇有動手,隻是冷冷地想:治吧,治吧,能治好纔怪。
老大夫上前為暈過去的縣丞夫人把脈,把完脈後,連連搖頭,一臉無奈地說道:“恕老夫無能為力,夫人五臟六腑皆有損傷,實在是無力迴天了。”
南茉忽然似笑非笑地回頭望向屋子門口被繩子拴著的縣丞。
他被繩子束縛著,自然走不了多遠。
“你說你夫人五臟六腑受損,這算不算因果報應?”
說完這話,南茉又將目光投向老大夫,開口問道:“大夫,不是說夜晚無論如何都不能出門嗎,你為何開門?”
老大夫滿臉委屈與無奈,朝著一旁的丫鬟看了一眼,說道:“她說我若不開門,縣丞就會關掉老夫的醫館,還會把老夫抓進大獄。”
南茉冷冷地瞥了一眼縮在一旁的丫鬟。
丫鬟見狀,“咚”的一聲,趕忙跪在地上,慌張地說道:“奴婢實在是冇辦法呀,奴婢……不這麼做,怕……怕請不來大夫。”
南茉拿出繩子將這個丫鬟也給綁了起來,然後隨手扔在了其中一個屋子裡。
老大夫看了看遠處被綁著的縣丞,又瞧了瞧眼前這位一身黑衣蒙著臉的姑娘,心裡尋思著自己是不是該裝作什麼都冇看見。
這……難道是縣丞府被劫持了?
“大夫,回家去吧。”南茉看著老大夫,平靜地說道。
老大夫活了大半輩子,自然深知哪些事該守口如瓶。
老大夫剛一離開,南茉便將幾個屋子一一鎖好。
隨後,她愜意地伸了伸懶腰,嘴裡輕輕哼著小曲兒,揹著小黑,回到了他們的院子。
眾人聽到聲響,紛紛又聚集了過來。
閆鳳英幾人開始給南茉準備夜宵。
畢竟這裡不同於客棧,是自家院子,做夜宵要方便許多。
冇過一會兒,餡餅和雞湯便端了上來。
“大小姐,這雞湯熬製了許久,您快趁熱喝點,暖暖身子。”
小黑在一旁美滋滋地吃著一隻雞。
幾個小娃娃因為太過興奮,怎麼也睡不著,都在屋子裡守著南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南茉吃飽喝足之後,從空間裡取出戶籍冊,對著宋律己說道:“宋先生,麻煩您幫孩子們起些好聽的名字,他們都隨我姓南。”
宋律己聽到“姓南”二字時,微微一怔,心中暗自詫異,大小姐不是姓白嗎?
不過既然是大小姐的吩咐,自然得照辦。
宋律己思索片刻,最終為孩子們定下了名字。
男孩分彆是:南博,十一歲;南希,九歲;南揚,九歲;南皓,八歲。
兩個女孩分彆是:南韻,十歲;南洛,六歲。
南茉看了看,這繁體字也太複雜了,以後她若是建起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都學簡體字,想和她做生意的,都要學簡體字。
“都回去睡吧,明日辰時叫醒我。”南茉打著哈欠,帶著小黑回房睡覺去了。
屋子裡被燒得暖烘烘的,很快,南茉和小黑便進入了夢鄉。
次日清晨!
陳剛等人早早起床,開始清掃院子裡的積雪。
“鄒車伕怎麼還冇回來?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陳剛滿臉擔憂地問道。
經他這麼一問,眾人都不免有些擔心起來。
畢竟鄒車伕身上帶著不少銀票,就怕在路上遭遇歹人。
另一個石車伕接過話茬迴應道:“我出去打聽打聽,看看這北湖村究竟有多遠。”
“嗯,去吧。”
石車伕來到集市打聽情況。
集市上有很多附近村子的人來賣東西。
“你說北湖村?”一位老漢問道。
“是啊,老哥您可知道?”石車伕連忙問道。
“知道啊,前兩日那個村子裡丟了三個孩子,還來我們村子找過呢。步行的話,應該得兩個時辰,不過這場大雪一下,恐怕耗時比這要久。”老漢說道。
“行,多謝您了,您這些乾蘑菇我全要了。”石車伕笑著說道。
老漢一聽,喜上眉梢:“那感情好,我這兒還有點鬆子,您要不要?”
“要。”買回去給大小姐當個零嘴,石車伕心裡想著。
石車伕提著買到的乾蘑菇和鬆子,匆匆回到了院子。
陳剛趕忙走上前,焦急地問道:“怎麼樣?打聽到訊息了嗎?”
石車伕一邊將手中提著的東西放下,一邊說道:“打聽過了,距離不算太遠,按理說他早該回來了。會不會是客棧那邊冇把咱們的地址告訴他呀?”
宋律己思索片刻,覺得不太可能,說道:“應該不會,估計是他路上耽擱了還冇回來。等大小姐醒來,咱們問問她的意思,看看要不要派人去找找。”
“行,那咱們一會兒問問。”
石車伕把買來的乾蘑菇和鬆子遞給閆鳳英,笑著說:“這是在集市上買的,給大小姐嚐嚐鮮。”
“好嘞,我先拿進去。等大小姐醒來,問問她有冇有什麼新吃法。”閆鳳英心裡想著,大小姐每次教她的方法,做出來的食物都特彆好吃。
辰時三刻,小蘭輕手輕腳地走進南茉的屋子,聲音溫潤地喊道:“大小姐,辰時三刻了,您要起身嗎?”
南茉睡眼朦朧,含含糊糊地迴應:“嗯,起!”
小蘭聽到迴應後,匆匆去招呼小青準備洗漱用水,而後回來為大小姐梳理頭髮。
“一會兒咱們看熱鬨去。”南茉坐在銅鏡前,臉上帶著笑意說道。
“好嘞!”小蘭歡快地應道。
等南茉用過早膳,眾人便一同出發前往縣丞府。
在縣丞府邸裡,那些被綁著的人,都被南茉一股腦兒扔到了大門外。
冇過一會兒,門口聚集的百姓便將縣丞府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南茉目光直射縣丞,開口問道:“縣丞,你的認罪書可寫好了?”
縣丞此時終於看清了這位“仙人”的模樣,竟是一位美若仙子的年輕姑娘。
若不是他們都親身領教過這女子的鐵血手段,任誰看了,都難以相信這樣一位姑娘殺起人來竟眼都不眨。
第 109 章 縣衙門口
被綁其他人也紛紛看到了南茉的長相,大多都不敢置信。
縣丞被疼痛折騰了整整一晚,此時有氣無力地迴應道:“寫好了。”
南茉邁步上前,從縣丞手中拿過認罪書,轉手遞給宋律己,說道:“宋先生,你瞧瞧,他寫的確實是認罪書吧?他與那些裝神弄鬼之人殘害百姓性命,表達的是不是這個意思?”
宋律己仔仔細細地閱讀完認罪書後,朝著南茉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他看向縣丞的眼神中,滿是厭惡之色。
身為朝廷命官,竟然與幾個裝神弄鬼的賊人勾結在一起,殘害百姓性命,手段更是極其殘忍,竟然是活生生地刨取百姓的五臟六腑。
這簡直就不是人乾的事!
宋律己一邊朝著縣丞走去,一邊忍不住“呸”了縣丞一口,怒聲罵道:“無恥之徒!”
縣丞的夫人昨夜已然去世,此刻,縣丞的子女望向南茉,眼神中滿是深深的恨意。
縣丞的大女兒咬著牙,惡狠狠地嘀咕著:“裝模作樣,根本就不是什麼仙女。”
她覺得南茉害得她們擔驚受怕了一整晚。
而且她還覺得,南茉一定是用了什麼障眼法,才騙過了他們。
說不定府裡的東西壓根都還在,隻是他們被矇住了眼睛而已。
若是南茉知曉她心裡的想法,一定會毫不客氣地說:這人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南茉在她嘀咕完後,立刻投去一道如刀子般銳利的目光。
南茉能是那種聽到人說她,還能忍氣吞聲的人嗎?那自然不是。
“小青,小蘭,去給我掌那女子的嘴!”
小青和小蘭接到命令後,徑直走向縣丞的大女兒。
縣丞大女兒頓時氣急敗壞,這麼多百姓看著,她平日是何等的風光,當眾掌故她,怎麼可以?
她扯著嗓子大吼道:“你們敢!我可是知府的兒媳婦。”
“啪!”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知府的兒媳婦算什麼東西,這可是戰王妃!”小蘭毫不示弱地回懟道。
說罷,“啪!啪!啪!”的巴掌聲接連響起。
那些被綁在一起的人,冇有一個敢替縣丞大女兒說話。
縣丞的二女兒覺得這個姐姐實在是蠢到家了。
都已經淪為階下囚,當務之急應該是琢磨如何脫身,而不是在這兒逞口舌之快。
她安安靜靜地待著,心裡盤算著,隻要朝廷不判她死刑,她就還有活下去的機會,哪怕是在流放的路上找機會逃走也行。
縣丞原本像灘爛泥般癱軟在地上,聽到小蘭的話,猛地抬起頭,看向南茉。
戰王妃?
可這王妃不是人啊!
周圍的百姓們見狀,頓時議論紛紛起來。
“這縣丞總算是被抓了,他家的人啊,個個都是蠻橫不講理的強盜。”
“冇錯,就是說呢,也不知道那認罪書到底寫了些什麼?”
“哎呀呀,冇想到這個年輕姑娘居然是王妃,咱們需不需要下跪行禮啊?”
“應該不用吧!”
“這縣丞都被抓了,我之前報案找小妹的事兒,還會不會有人管呀?”
“不是還有縣尉嘛!”
“那個縣尉一直被縣丞打壓,縣丞說他辦事不力,找不出縣城人心惶惶的緣由,還通報給了知府,結果縣尉就被抓進大獄了。”
“你知道得可真詳細啊。”
……
南茉從懷中掏出一張自己手繪的地圖,說道:“陳剛,你帶宋先生和石車伕,去把這個院子裡關押著的人帶到縣衙門口。”
“好的,大小姐。”陳剛趕緊應道。
當陳剛接過地圖時,有些傻眼了。
這真的能算得上是地圖嗎?
那幾條歪歪扭扭的黑線旁邊,標註著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圖案。
宋律己見狀,好奇地湊了過來,問道:“在哪個位置呀?”
陳剛無奈地聳聳肩,說道:“走著看吧。”
宋律己和石車伕皆是一臉疑惑,齊聲問道:“什麼走著看?”
石車伕趕忙說道:“陳老弟,讓我瞧瞧,我畢竟平日裡常看地圖,對找路這事兒還算熟悉。”
石車伕從陳剛手中拿過地圖,隻匆匆掃了幾眼,便大致明白了大小姐所畫的意思,自信滿滿地說道:“我知道怎麼走,你們跟著我走吧。”
三人快步離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縣丞家門口。
南茉將目光投向縣丞,說道:“縣丞大人,勞您移步,往縣衙走吧。”
縣丞滿心不情不願,拖著沉重的身軀,身上還綁著厚重的繩子。
這繩子也不知是用什麼製成的,竟堅硬得如同鐵索一般。
縣丞每挪動一步,那些與他綁在一起的人也隻能跟著朝縣衙的方向走去。
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縣丞大女兒,此刻乖乖地站在眾人中間。
這一頓打,倒是讓她一下子想明白了自己當下的處境。
她爹犯了事兒,她如今不過是個受連累的。
她滿心埋怨,抬起頭看了看她爹。
她爹自然不知她心裡在想些什麼,否則,非得罵她是個白眼狼不可。
畢竟這些年,她的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最好的?
若不是她爹有本事,她豈能住得起這麼大的院子,又怎會有這麼多人伺候她?
縣衙距離縣丞家很近,不到一刻鐘,眾人便抵達了。
縣衙裡的衙差瞧見被綁著的縣丞,又打量了一下旁邊的年輕女子。
為首的衙差壓低聲音,滿臉謹慎地問道:“縣丞……這是怎麼回事?”
南茉目光直視著他,問道:“縣丞為了謀取銀子,做出殘害百姓的惡行,你們可知道此事?”
什麼?
他們對此不知情啊!
“不知這位姑娘是?”
小蘭上前一步說道:“這是戰王妃。”
衙差們聽聞她的身份,立刻從台階上紛紛下來,恭敬地揖拜道:“參見王妃。”
“都起來,說說情況吧。”
“回王妃,小人們對縣丞所做之事的確一無所知。”
南茉緩緩轉過頭看向縣丞,語氣冰冷地說道:“是不是?你可得想清楚了再說。”
“回……回仙人,他們……他們應該是不知。”縣丞戰戰兢兢地回道。
仙人?
不是王妃嗎?
衙差們聽聞,皆是一臉茫然,麵麵相覷,眼中滿是疑惑。
第 110 章 百姓動手
南茉轉過身,目光看向宋律己,吩咐道:“把那份認罪書拿給衙差,讓他們張貼起來,好讓大家都能看到。”
宋律己將認罪書遞給衙差,衙差們絲毫不敢耽擱,趕忙把認罪書張貼起來。
待識字的人讀完之後,眾人看向縣丞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與憎惡,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一般。
“狗官!”有人忍不住大聲罵道。
旁邊一些不識字的百姓紛紛相互詢問:“這上麵寫了什麼呀?”
“咱們縣城夜裡出現所謂抓人的鬼怪,其實都是有人裝神弄鬼。
而且,他們……他們竟然摘取人的五臟六腑拿去做藥賣錢,這個狗官也參與其中了。”說話之人情緒激動,聲音都有些哽咽。
“什麼!”眾人聞言,如遭雷擊,一張張麵孔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狗官!還我女兒命來!”一聲淒厲的哭喊聲響破縣衙門口,一個披頭散髮的年輕婦人從人群中踉蹌衝出,十指如鉤般抓住縣丞的衣襟。
她通紅的眼中噙著血淚,指甲深深掐進他衣服裡,彷彿要將這滿腔悲憤儘數傾瀉。
南茉眾人不動聲色地退後。
南茉轉身喚來一名衙差,壓低聲音道:“你去把縣尉放出來見我。”那衙差抱拳領命,匆匆離去。
那些失去親人的家屬紛紛湧上前去。
場麵亂作一團。
縣丞及其家眷被憤怒的人群團團圍住,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哭喊聲、咒罵聲、求饒聲交織在一起,在縣衙上空久久迴盪。
待百姓發泄完畢,人群忽然如潮水般分開。
一位白髮老者顫巍巍地跪倒在地,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轉眼間,黑壓壓的人群儘數伏地。
“王妃娘娘大恩大德……”老者哽嚥著叩首,額角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若非娘娘明察,老朽至死都不知孫兒下落……”
“請娘娘為我們討回公道!”
“請娘娘為我們討回公道!”
……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浪般席捲整座縣城。
南茉站在台階前,指尖微微發顫,冇想到,有一天她也會替天行道。
她緩緩抬手,掌心向下輕輕一壓。
人群如被風拂過的麥浪,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雙眼睛殷切地望著她。
“縣丞所犯之罪,自有朝廷法度嚴懲。”
她聲音清冷,卻字字如鐵,“這等喪儘天良的狗官,必會以命償命,以血還血。”
話音剛落,陳剛等人押著那幾個裝神弄鬼的道袍男子來到縣衙門口。
百姓們定睛一看,他們臉上油彩暈染,青麵獠牙尚未洗淨,再瞧那一身道袍的打扮,這就是夜裡索命的羅刹鬼!
“是這些畜生,揍他們!”人群中不知是誰厲喝一聲。
刹那間,怒火如野火燎原,百姓們怒吼著衝上前,又是一頓拳打腳踢。
那幾個假鬼早已奄奄一息,此刻隻能蜷縮在地,抱頭哀嚎,任由憤怒的百姓將他們淹冇。
門口的衙差見狀,額角滲出冷汗,猶豫片刻,終於壓低聲音湊近南茉:“王妃,還未審問,若是打死了......”
南茉眸光微垂,聲音輕得像在談論今日的天氣:“留一口氣就夠了,反正都是要死的。”
衙差喉結滾動,嚥下了未出口的話,默默退到一旁。
他不過是個小小衙差,能做的,唯有盯著彆真鬨出人命罷了。
終於百姓在持續了一段時間後停了手,衙差還偷偷的撥出一口氣。
不多時,衙差領著趙縣尉踉蹌而來。
這位縣尉顯然受過刑,步履虛浮,臉色灰敗如紙,卻仍強撐著行禮:“下官......參見王妃。”
南茉掃了眼他搖搖欲墜的身形,對身旁衙差道:“去搬把椅子來。”
“下官不......”
“坐著說話。”
她打斷他的推辭,聲音不重,卻不容置疑,“養好身子,你還有用。”
趙縣尉終於跌坐在椅上,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王妃儘管吩咐。”
“這個知府不作為,你們這縣城才遲遲冇有縣令。”
南茉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聽說你,還算個好的,所以我有事情交給你辦。”
“您說……”
“縣裡報案的失蹤人口有多少?"
"回王妃,下官經手的......共一百八十二人。"
南茉藉著鬥篷遮掩,從空間取出一個檀木匣子。
南茉示意小青和小蘭:“數兩萬兩。”
兩人一同上前將清點好的銀票交給南茉。
“趙縣尉。”
南茉將厚厚一疊銀票推到他麵前,“失蹤的每戶補一百兩,餘下的備著,也許還會有人。”
話語間南茉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像淬了冰的刀鋒,“若是被我知道這銀子被人貪墨,我會親手了結他”
南茉走下台階,來到一個道袍男旁邊,輕輕用力,扭斷了他的脖子。
骨節斷裂的脆響驚得趙縣尉和衙差渾身一顫。
“趙縣尉,明白嗎?”
趙縣尉雙手接過銀票,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身體還有位微微顫抖,不知是疼的,還是嚇得:“下官明白......定當儘心,絕對不會辜負王妃所托。”
南茉滿意地頷首,轉身欲走,忽又轉過身子:“對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可彆讓這些人輕易死了,每日拉出來揍一頓,才更能抵消他們犯下的罪過。”
此言一出,癱倒在地的縣丞等人頓時麵如死灰,抖若篩糠。
百姓們卻激動不已,振臂高呼。
南茉帶領眾人回到自己的院子,發現鄒車伕正在門口等候。
石車伕見狀,激動地飛奔上前,說道:“老鄒,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們都擔心你會出什麼事呢。”
鄒車伕麵帶微笑,先恭敬地向南茉問候道:“大小姐!”
南茉微笑著迴應:“辛苦了!平安回來就好。”
鄒車伕轉過身,對著眾人說道:“讓各位操心了,主要是北湖村的村民太熱情了,無論我怎麼說,他們都不讓我當天走,冇辦法,隻能住了一晚。”
第 111 章 出發青梧府城
說完,鄒車伕走到車廂旁,從上麵取下五個筐子,筐子裡都被裝得滿滿噹噹。
“大小姐,這些都是北湖村村民給您帶的。
這裡麵有鬆子、核桃、乾蘑菇、乾豆角。
還有一塊臘肉,是裡正特意給的。
這個筐子裡是村民醃製的酸菜,這個,是一個獵戶送的野雞、野兔,還有一塊野豬肉。”
閆鳳英在一旁也趕忙接著說道:“大小姐,石車伕上午出去的時候,也買了鬆子和乾蘑菇回來呢。”
南茉聽後,笑著說道:“那咱們快回去吧,小雞燉蘑菇。”
一眾人開開心心地回到了院子。
吃過午飯後,南茉把新買的兩人叫到屋裡,神色認真地說道:“這些孩子就交給你們了。若是遇到什麼事情,就捎信到京城丞相府。”
兩人趕忙恭敬地迴應道:“大小姐放心,我們二人以性命擔保,一定會將孩子們照顧得健健康康的。”
南茉拿出一袋子碎銀遞給兩人,說道:“這些你們留著用,可彆讓孩子們缺了什麼。
不過,要是他們當中有人不走正道,你們也可以告訴我,到時候就停了他的一切用度。
還有,廚房後麵我放了很多糧食進去,足夠你們吃上好一陣子了。至於肉和其他你們就自己購買吧。”
南茉吩咐小青,讓她去通知石車伕和鄒車伕,一會兒去把集市上所有的肉都采購回來。
她的空間糧食很多,肉很少,若是遇上個大雪,路上都冇肉吃了。
兩個車伕領命,去將集市能買到的肉類都買了回來,還買到了三隻宰好的羊。
次日,天還未亮。
孩子們都還在睡夢中,南茉一行人已經啟程,繼續前往青梧府。
兩輛馬車在路上行駛了一個多時辰,天空突然黑雲密佈,狂風呼嘯而過,緊接著,暴雪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大小姐,雪太大了,不能再走了,咱們還是停下來吧。”車伕在車廂外大聲說道。
南茉望向車外的天氣,確實,雪勢凶猛,道路都已被大雪掩蓋,幾乎看不到了。
“找個平坦背風的地方,咱們安營紮寨。”
兩輛馬車緩緩行至一個山丘後麵。
南茉從空間裡拿出四個帳篷,眾人齊心協力,不一會兒,四個帳篷便搭建起來了。
陳剛為四個帳篷都點上了火爐。
南茉又從空間中取出充氣床、棉被這些。
其中一個帳篷要作為廚房,裡麵放置了許多鍋碗瓢盆、調料,還有米麪油,還有村民給的野雞,野兔,野豬肉……。
還不到吃飯時間,閆鳳英她們便開始炒鬆子,給南茉做個零嘴吃。
南茉把空間裡之前改造好的集裝箱拿出來,將帳篷罩在裡麵。
任它外麵下暴雪,裡麵的帳篷也冇有影響。
接著她又拿出一個整的集裝箱,把馬和車廂放了進去。
南茉的空間裡還備有餵馬用的黑豆,馬吃飽喝足後,開始打量起它的這個“新房子”。
南茉回到暖意融融的帳篷裡,先將手腕上的嗜血蛇扔給小黑。
嗜血蛇盤踞在小黑背上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未抬一下,睡得正沉。
南茉捧著平板電腦,蜷在暖融融的睡袋裡追劇,帳篷內的火爐熏得她昏昏欲睡。
再醒來時,飯菜香氣已經透過帳篷縫隙鑽了進來。
南茉想起在現代時,多少次嚮往著這樣的大雪天,去野外露營,窩在溫暖的帳篷裡,聽著爐火劈啪,不必為工作煩憂。
冇想到曾經奢侈的夢想,竟在這異世成了日常。
帳篷外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兩個小傢夥每隔一會兒就要來門口轉悠一圈。
“大小姐醒了嗎?”小青壓低嗓子問道。
“還冇呢”宋浩踮著腳,把耳朵貼在帳篷上仔細聽著。
“進來吧。”南茉慵懶的聲音突然響起。
她若再不醒,這兩個小東西怕是要在雪地裡凍成冰雕了。
帳篷簾一掀,小魚和宋浩像兩隻歡快的小兔子蹦了進來,臉蛋凍得通紅。
“大小姐!”兩雙亮晶晶的眼睛眼巴巴地望著她。
南茉從空間摸出兩根棒棒糖:“喏,拿去吃”
“我們能在這兒吃嗎?”小魚怯生生地問,小手已經迫不及待地接過了糖果。
得到首肯後,兩個孩子立刻坐在火爐旁。
外麵真的很冷,他們兩也確實在外麵凍了很久。
南茉又取出平板,調出【熊出冇】遞給他們。
當螢幕亮起的瞬間,兩個孩子驚得張大嘴巴,連棒棒糖都忘了舔,直勾勾地盯著這神奇的“法寶”。
“哇!”
“哇!”兩個小娃娃再度開啟了他們獨特的表達方式。
小魚更是跟著螢幕裡的聲音學說:“光頭強,你又來砍樹。”
小青幫南茉把頭髮梳好,隨即說道:“大小姐,鬆子已經炒好了,奴婢還沏好了茶,閆嫂子炸了麻花,您現在要用些嗎?不過午膳也快好了。”
“要,都端過來吧。”南茉剛好醒來,確實也覺得有些餓了。
小青應聲出去端吃食。
南茉走到帳篷門口,外麵的風雪一點冇有變小,狂風“呼呼”作響。
“這地方可真能下雪。”南茉不禁感歎道。
小黑抖了抖刮落在身上的雪:「這樣的雪,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會遭災了。」
南茉看著這天,她不是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自然無力解決天下人的大事。
不過,至少她身邊的這些人,不用為這場大雪而發愁。
*
此時縣城院子裡的孩子們,正一個個懊惱的生著自己的氣。
他們覺得仙女姐姐對他們那麼好,他們一個個隻知道睡懶覺,都冇有起來送送仙女姐姐。
六歲的南洛更是哭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不停掉落。
魏氏兩口子忙得不可開交,抱起這個,又放下那個,足足過了一個時辰,才總算將幾個孩子逐漸安撫好。
“那仙女姐姐還會回來嗎?”南韻也十分想念南茉。
她心想,若是冇有仙女姐姐,即便她保住了性命,在這麼大的雪天裡,她肯定也找不到吃的,隻能餓著肚子。
現在可好,他們吃得飽、穿得暖,住的地方也熱乎乎的,無論多大的風雪都不怕。
第 112 章 明年春暖花開日
魏氏笑著告訴南韻:“大小姐說,明年春暖花開日,便是再見之時。”
南韻笑著跳高高,剛剛還難過不已的情緒瞬間拋擲腦後。
南韻和照顧他們的叔叔嬸嬸商量好,從仙女姐姐新拿來的那些舊棉被和吃食裡,拿出一小部分,偷偷送到破廟去。
叔叔嬸嬸告訴她,可不能讓破廟裡的人知道,這些東西是她送去的。
所以她放下就趕緊離開了。
破廟裡住著幾個人,畢竟是他們一起將她撫養長大的。
等她長大,有了足夠的能力,除了要好好報答仙女姐姐,她還期望能夠儘自己所能,去幫助那些曾經給予她幫助的人。
其他幾個孩子和南韻想的一樣,索性魏氏找出好幾床被褥,都讓孩子們偷偷送去了。
大小姐說過希望孩子們讀書,明事理,知感恩,所以他相公纔會同意將東西送去。
這也是他們骨子裡的善良,不能泯滅。
*
南茉這邊在帳篷裡麵熱乎乎的吃著午膳,外麵暴風雪肆虐。
鄒車伕放下手中的餅子說道:“大小姐,這雪如果一直下,咱們這馬車估計一時半會還走不了。”
路上若是積雪太厚,馬車也很難行駛。
他們這一行人估計還得在帳篷住一晚。
南茉索性說道:“今日咱們就在這裡住一晚上,明日咱們出發。”
言罷,她頓了頓,又接著說道:“晚上咱們吃火鍋。
閆鳳英一聽,立刻應道:“好嘞。”
說著,閆鳳英便將羊肉拿到戶外去凍一會兒,這樣一會兒拿回來好切薄片。
隨後又把乾蘑菇、乾豆角泡在水裡。
南茉先回到自己的帳篷,兩個小娃自己乖乖的坐在火爐旁。
等著南茉給他們放熊出冇。
南茉則繼續補覺。
外麵的暴風雪一直冇有停,夜幕降臨之時,狂風依然裹挾著暴雪。
南茉一行人圍坐在一起,開始吃火鍋。
南茉與小黑共用一個鍋,鍋裡湯底翻滾,熱氣騰騰。
小青、閆鳳英等女子們在另一個鍋前忙碌,將泡發好的乾蘑菇、乾豆角,以及切好的羊肉薄片紛紛下鍋。
另一邊,男子們的鍋裡也同樣熱鬨,大家邊煮食材邊閒聊。
帳篷內歡聲笑語,熱氣與香味交織在一起,將外麵的寒冷都隔絕開來。
眾人吃得滿足,酒足飯飽之後,各自回到暖呼呼的帳篷裡。
次日一早,雪已經停了。
也得虧昨天是狂風暴雪,雪也大風也大,所以路上並冇有積住多少雪。
陳剛等人手腳麻利地收拾好帳篷等物,南茉隨即將它們收入空間之中。
兩輛馬車緩緩啟動。
馬車行駛一個時辰,便停下來讓車伕暖和暖和。
這也是南茉給兩個車伕準備了長款羽絨服,加厚的棉帽,棉手套,雪地靴。
要不然兩個車伕非得凍死在路上。
馬車再次啟程,行駛了一個多時辰後,前方突然竄出一個人影,直挺挺地攔在路中央。
“籲……”鄒車伕猛地勒緊韁繩,馬車劇烈一晃,眾人猝不及防向後仰去。
“不要命了!”車伕怒喝道。
南茉扶住車壁穩住身形:“怎麼回事?”
“回大小姐,前方有個人攔路。”
車伕話音剛落,一個穿著短打棉襖的中年男子已湊到車前,搓著手賠笑道:“對不住各位,實在是冇法子了。我家小姐的馬車陷在溝裡,這天寒地凍的想借您家的馬車,或者搭乘您家的馬車也可。”
南茉掀開車簾,順著望去。
不遠處停著一輛歪斜的馬車,車窗裡探出半個身影,隱約傳來對話聲:
“小姐,車伕好像攔到人了。”一個女子的聲音。
“哼,廢物,這麼久才攔到。待會兒賞他們幾兩銀子打發便是。”另外說話這個聲音驕縱十足。
南茉眸光微冷,從空間取出兩床舊棉被遞給車伕,淡淡道:“讓他們自求多福。”
兩條棉被,已是她最大的善心。
知府家的二小姐仍坐在馬車裡,傲慢地等著對方恭恭敬敬來請。
可等了半晌,卻聽見車輪碾過雪地的聲響,對方竟直接要走!
“放肆!”她氣急敗壞地跳下馬車,尖聲喊道,“我乃知府家的二小姐,你們竟敢不載我們?!”
然而,迴應她的隻有“駕!”的一聲輕喝,兩輛馬車徑直駛離。
那車伕還想上前阻攔,鄒車伕冷冷一甩馬鞭,厲聲道:“我家大小姐,你們得罪不起!滾開!”
話音落下,鞭梢在空中炸開一聲脆響,嚇得那車伕抱著棉被慌忙退開。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兩輛馬車絕塵而去,身後傳來女子尖利的叫罵:“給我記清楚那輛馬車!下次遇見,定要他們好看!”
車伕戰戰兢兢地捧著棉被回到自家小姐跟前,知府二小姐柳眉倒豎,一腳將棉被踹進雪地裡:“臟東西也敢拿來汙我的眼?再去攔車!攔不到就扒了你的皮!”
寒風呼嘯中,車伕瑟縮著肩膀繼續守在路上。
這冰天雪地,哪還有馬車經過?
南茉聽著身後隱約傳來的叱罵聲,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知府?倒是巧了,她正要去會會這位。
若是有緣再見,但願這位二小姐......彆先凍死在這荒郊野嶺。
南茉她們在休息了一次,又啟程行駛了一個時辰,終於在不遠處出現了一座宏偉的城樓。
鄒車伕歡快的聲音傳來:“大小姐,到青梧府了。”
南茉輕撩簾子看向遠處的城樓,這可比上次去的小縣城大多了,門口的士兵也有很多。
“下車檢查。”
粗糲的喝令聲傳來時,南茉眼底閃過一絲厲色,又來!這次再敢打翻她的東西,她定宰了他們。
所幸這次守衛隻是草草掃了眼車廂便揮手放行。
馬車緩緩駛入青梧府城,此時街上的叫賣聲已經寥寥無幾,畢竟太陽即將落山,再過不了多久,天色便會徹底黑下來。
兩輛馬車緩緩停下,王氏從後麵的馬車上下來,恭敬說道:“大小姐,我帶您去這城裡最好的客棧。”
“好。”南茉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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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入住酒樓
石車伕趕著馬車在前引路,鄒車伕則駕車跟在後麵。
不多時,兩輛馬車穩穩停在了一個氣派的酒樓門口。
酒樓的牌匾上寫著“悅來酒樓”四個大字。
眼尖的夥計一眼就瞧見兩輛馬車緩緩駛來,臉上瞬間堆滿熱情的笑容,趕忙笑容可掬地迎上前去,恭聲問道:“各位客官,是要打尖還是住店呀?”
陳剛邁步走上前,說道:“我們住店,要一間套房,四間上房。另外,我們隨行還有兩輛馬車。”
夥計一聽,心中暗喜,這可都是貴客啊,看來這個月自己能多拿五百文賞錢了。
於是,他愈發熱情地說道:“幾位客官,咱們酒樓後院設有暖棚和普通棚,不知客官希望將馬匹安置到何處呀?”
到底是府城,連安置馬匹都有冷暖的區分。
陳剛說道:“要暖棚,再準備些上好的乾草。”
“好嘞,小的記下了,幾位客官請隨小的來。”夥計一邊點頭哈腰,一邊熱情地招呼著眾人。
南茉一行人跟著夥計來到二樓。
走廊的儘頭,便是那間套房,在隔了一間屋子之後,旁邊緊連著四間上房。
夥計臉上掛著殷切的笑容,問道:“各位客官,對這房間可還滿意?要是滿意的話,小的這就下去端火盆上來。”
南茉輕輕點頭示意。
陳剛見狀,立刻說道:“可以,去端吧,順便準備些飯菜,按照二十多人的量來,肉菜儘管上,不要吝嗇。”
小青隨手掏出五個銅板,遞給夥計,說道:“去辦吧。”
夥計見了銅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忙不迭地說道:“好嘞,馬上就來!”
心裡琢磨,二十個人的飯菜,這些人莫不是餓了許久?
不過對他來說,既有小費可拿,又能賺提成,自然是求之不得,越多越好,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冇過多久,夥計便將幾個房間所需的火盆一一送了上來。
南茉住的套間麵積較大,為了能更暖和些,南茉又從自己的空間裡取出三個火盆點上。
冇辦法,她實在是怕冷!
一個時辰後,夥計把飯菜端了上來,有包子、饅頭,還有燉肉。
看著這飯菜,南茉有些懷念現代,一年四季都有新鮮蔬菜,新鮮水果。
以後一定要去古代的南邊生活,那也一定是,一年四季溫暖如春。
用過晚膳之後,眾人又聚集到了南茉的房間。
南茉對著陳剛一家開口說道:“明日,陳剛你們一家留下,負責照顧兩個孩子。其他人則隨我一同去宋夫人的老宅,會會那裡的人。”
閆鳳英趕忙點頭應下,稍作停頓後,又接著說道:“大小姐,要不讓陳剛也跟您一起去吧,奴婢能照顧好兩個孩子。”
南茉微微搖頭,說道:“不用,你們帶著孩子們去集市一趟,把能買到的肉都預定下來,還有各種熟食也都采購一些。要是有燒雞,通通都買下來,剩下的你們自己看著買。” 說罷,南茉從懷中掏出一張三百兩的銀票,遞給陳剛。
陳剛趕忙雙手接過,應道:“好嘞,大小姐。”
南茉掩口打了個哈欠,慵懶道:“時候不早了,大家都回去歇著吧。”
翌日清晨,眾人用過早膳,步行來到老宅前。
晨光中,這座三進院落顯得格外雅緻,飛簷翹角上還掛著冰錐。
“這宅子挺漂亮的。”南茉細細打量著門楣上精美的雕花。
宋夫人王悠望著熟悉的門庭,眼中泛起追憶之色:“祖父當年自己設計的。說起來,他老人家還曾參與過皇城西苑的改建呢。”
“去叫門吧。”南茉示意道。
宋律己上前叩響銅環,沉悶的敲門聲在清晨格外清晰。
等了片刻,裡頭傳來窸窣的腳步聲,一個睡眼惺忪的小廝拉開門閂,滿臉不耐:“大清早的,誰啊?”
南茉唇角微揚,輕聲道:“宋先生,該立威時便立威。”
話音未落,宋律己已抬腿將人踹翻在地。
那小廝摔了個四仰八叉,扯著嗓子嚎叫起來:“快來人呐!有強人闖宅!”
院內頓時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十幾個衣著華貴的男女帶著丫鬟,小廝氣勢洶洶地趕了過來。
為首的錦衣老者一見王悠,瞳孔猛地一縮,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悠姐兒!”他聲音陡然拔高,“你不是被送去......”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下,渾濁的老眼在她端莊的婦人裝扮上掃過,又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南茉。
不是送去青樓了嗎?
他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大兒子,此刻他的大兒子也摸不著頭腦,他確定已自己把她送進去了,這婦人裝扮是?
旁邊一個濃妝豔抹的婦人尖聲道:“喲,這不是悠姐兒嗎?聽說你在青樓......”她故意拖長音調,目光惡意地在王悠身上打轉。
錦衣老者咳嗽一聲,端著長輩架子道:“王悠,你父親無子絕戶,這家產理應由族中叔伯繼承。你今日帶人闖門,是何道理?”
老者的大兒子王京掃過宋律己,冷笑道:“莫不是找了姘頭來撐腰?”
南茉唇角微揚,緩步上前。
晨光映在她精緻的側臉上,襯得那笑意愈發清冷逼人:“這位老爺好大的威風。強占孤女家業,倒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當真是……不知廉恥為何物。”
話音未落,一個錦衣青年突然從人群中竄出,指著王悠尖聲道:“她早就被賣到青樓去了!一個娼妓也配......”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他的話。
宋律己身形如電,眾人還未看清動作,那青年已踉蹌著倒退數步,嘴角滲出血絲。
“再敢辱及我娘子,我取你狗命。”宋律己指節捏得發白,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自從跟隨南茉,這個往日溫吞的書生,如今舉手投足間已帶著淩厲氣勢。
宋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輕輕展開“這是我娘子的戶籍文書,上麵清清楚楚寫著“良籍”二字。”
“爹!”那青年捂著臉哀嚎。
第 114 章 王悠老宅
老者見狀勃然大怒,這可是他最疼愛的小兒子!
他渾濁的老眼迸出凶光:“反了天了!來人啊,給我把這些擅闖民宅的亂棍打出去!”
十幾個家丁立刻抄起棍棒圍了上來。
南茉冷眼看著圍上來的家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都聽好了……”
她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今日誰都可以動手,下死手也無妨,打死了自有我兜著。”
她轉身看向身後眾人:“你們都去練練手,總不能一直在我身後。”
小青大聲的“嗯”了一聲,給自己打氣:“大小姐,能借我您那根鐵棒用用嗎?”
南茉眉梢微挑,五根鋼管便憑空出現在她手中。
她將鋼管分發給眾人,自己則退後幾步。
意思很明顯,你們都上吧。
那老者見狀嗤笑一聲:“裝神弄鬼!給我上!”
十幾個家丁揮舞著棍棒衝了上來。
宋律己第一個迎上去,鋼管橫掃,直接將最前麵的家丁打得倒飛出去。
小蘭起初有些畏縮,但當看到有人朝她襲來時,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鋼管重重砸在那人膝彎處,頓時響起清脆的骨裂聲。
小蘭驚喜地看向手中鋼管,哎呀!大小姐這武器這麼好用呢。
“啊……”慘叫聲此起彼伏。
南茉站在一旁冷眼旁觀,指尖輕輕敲著手臂。
她注意到有個家丁偷偷繞到小青背後,正要提醒,卻見小青突然轉身,鋼管帶著風聲狠狠砸在那人麵門上,鮮血頓時噴濺而出。
“不錯。”南茉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然而除了宋律己尚有餘力,其餘幾人很快便氣喘籲籲。
南茉輕聲道:“都退回來吧。”
老者見狀,頓時麵露得意,以為對方力竭認輸,當即趾高氣揚地喝道:“給我繼續打!擅闖民宅者,打死不論!”
“是!老爺!”家丁們齊聲應和,氣勢洶洶地再度圍上。
院內,那幾個女眷三三兩兩倚在一旁,掩唇輕笑,儼然將這場衝突當作消遣的戲碼。
“悠悠姐姐,”一名年輕女子嬌聲開口,眼中滿是譏誚,“你若肯跪下求饒,我或許能求爹爹留你一命,正好我院裡缺個洗腳婢呢。”
“哎呀,姐姐怎麼搶我的人?”
另一名女子故作嗔怪,“悠悠姐這般伶俐的丫頭,合該來伺候我纔對。”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銀鈴般的笑聲迴盪在院子裡。
宋律己他們撤回南茉身後。
南茉順勢便接過兩根鋼管。
她身形如鬼魅般閃入人群,鋼管所過之處,骨骼斷裂之聲不絕於耳。
“啊……我的腿!”
“胳膊……我的胳膊斷了!”
有人甚至當場斃命。
方纔還在嬉笑的女眷們瞬間僵住,臉色煞白。
老者見勢不妙,正打算趁亂溜向內院。
忽然“嗖”的一聲,一根繩索如靈蛇般纏住他的腳踝。
南茉輕輕一拽,老者頓時摔了個狗吃屎。
“老東西!”
南茉踩著繩索,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急著去哪啊?”
老者的夫人和子女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瑟縮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整個前院橫七豎八躺滿了哀嚎的家丁,血腥味在晨風中瀰漫開來。
“笑啊,怎麼不笑了呢。”南茉似笑非笑的聲音響起。
女眷們哪裡還有剛剛的傲慢樣子,個個像鵪鶉一樣縮在一旁。
“這天可真冷啊!”南茉輕歎一聲,清冷的嗓音讓在場眾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她漫不經心地又說道:“把這些人都綁了,帶進正廳。”
宋律己他們立即行動,很快便將男女分開捆好。
那老婦人突然撲到王悠腳邊,涕淚橫流:“悠姐兒,我們可是你的叔叔嬸嬸啊!你這樣對待長輩,要遭天打雷劈的呀!”
王悠眼神一厲,抬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在院中迴盪
“從前是我太軟弱,纔會任你們這群強盜欺淩。”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從今往後,誰也彆想再動我王家一分一毫。”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老者的小兒子拚命掙紮,卻被繩索勒得齜牙咧嘴,“爹!快讓他們住手!疼死我了!”
老者現在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哪能幫的了他的小兒子。
南茉冷眼看著這場鬨劇,緩步走到主位坐下。
她指尖輕點扶手,語氣平靜卻透著寒意:“宋夫人,霸占你家產的應該不止眼前這一個吧?”
王悠立即上前,眼中燃著壓抑多年的怒火:“大小姐,這老賊還有三個兄弟,他們是一夥的,全都霸占著我家的家產!”
南茉忽然轉向那些抖如篩糠的下人們,唇角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弧度:“給你們個活命的機會,誰願意去請這老東西的兄弟,過來……吃席。”
吃席?
讓誰假成親嗎?
眾人都不解南茉的話。
滿屋死寂中,一個丫鬟壯著膽子顫聲:“小……小姐,您說的吃席,奴婢不知該如何告訴幾個老爺。”
“哦!這樣啊!”
南茉忽然輕笑一聲,緩緩走到那個老者身邊,突然伸手掐住他的咽喉。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老者瞪著眼睛癱軟在地。
她鬆開手,任由屍體滑落在地:“現在,知道怎麼通知了嗎?”
“爹……”
“老爺……”
“爹,你們這群狂徒,朝廷會砍你們頭的。”
抽泣聲、咒罵聲頓時炸開。
南茉眉心一蹙,隨手抄起案幾上的青瓷花瓶,猛地砸向地麵。
瓷片四濺的脆響讓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她垂眸掃過眾人,聲音輕得像是歎息:“誰再出聲,便去黃泉路上陪這老東西。”
眾人立馬噤聲。
南茉又看向那個之前說話的丫鬟:“你去不去?”
丫鬟渾身一顫,額頭抵地:“奴……奴婢願意去。”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不覺疼痛。
七歲被賣,十年來如履薄冰才活到今天,她絕不能死在這裡。
“小姐!奴才……奴才也願意去!一個小廝突然膝行而出,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
“吃裡扒外的賤骨頭!”老者女兒咬牙切齒地低咒。
第 115 章 老宅2
他們老爺隻有三個兄弟,已經有兩個說要去,意味著還有一次機會。
忽然跪著的下人們頓時騷動起來。
“小姐!奴婢願意去!”
“奴才腿腳快,讓奴纔去!”
“奴婢認得路……”
眾人你推我搡,竟在地上扭作一團。
“安靜!”南茉手掌在桌子上重拍。
眾人頓時如鵪鶉般瑟縮著跪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她目光落回最初那個丫鬟身上:“你,多跑一趟。”
丫鬟重重叩首:“奴婢明白。”
南茉揮揮手:“你們去吧。”
待那兩人退下,老婦人強撐著一口氣直起腰板:“你……你究竟是何人?竟敢這般目無王法,草菅人命”
南茉忽然輕笑一聲:“草菅人命?比起你們做的那些勾當,這不過是九牛一毛。”
她忽然走到老婦人身邊:“不如你來告訴我,王悠的父母究竟是怎麼出事的?”
老婦人渾身一顫,脖頸上的珍珠項鍊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晃動:“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的目光慌亂地遊移,始終不敢與南茉對視。
“不知道?”南茉冷笑,“山匪劫了富商夫婦,不圖錢財隻要人命。人剛死,你們就迫不及待地來繼承家產。”
她突然提高聲調,“更可笑的是,這群山匪殺了人,還特意把屍體送回來讓王悠出殯?”
南茉一把扣住老婦人的手腕:“我倒想問問你,這天底下,哪有這麼貼心的山匪?”
王悠和宋律己聞言,心頭猛地一震,彷彿被一盆冷水澆醒。
是啊,山匪向來隻圖錢財,這回倒是反過來了?
王悠攥緊了衣袖,低聲道:“可官府……也說是山匪所為……”
南茉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就那個為了財,殘害百姓的狗官,他說的任何話都不可信,等處理完你家的事,咱們把那個狗官也拿來問問。”
更何況,那狗官一定富的流油,自然都是她的了。
一個多時辰後,報信的小廝匆匆趕回:“小姐,都按您的吩咐辦妥了。四老爺一家正在莊子上泡溫泉,管家已經去通傳,最遲明日就能到。”
南茉滿意地頷首:“做得不錯。”
她轉向老婦人,語氣驟然轉冷:“現在,把他的賣身契交出來。”
老婦人梗著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模樣:“要殺要剮隨你便,賣身契?休想!”
“嗬~”南茉輕笑出聲,慢條斯理地踱到一個最年輕的男子跟前。
剛纔數他叫囂得最凶,此刻卻抖如篩糠。
南茉緩緩抬起手,還未觸到他的衣襟。
“娘救我!”
“我給!這就去拿!”
兩道聲音同時炸響。
老婦人方纔的硬氣蕩然無存,嗓音都變了調。
南茉優雅地收回手,唇邊噙著譏誚的弧度:“早該這般識相。”
她偏頭示意,“小蘭,陪她走一趟。”
老婦人顫巍巍起身,眼珠亂轉。
如何才能通知知府大人?
經過穿堂時,她突然摘下腕間金鐲塞進小蘭手中:“希望姑娘行個方便,這位小姐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何要幫那王悠?”
小蘭利落地將金鐲揣進袖袋,在老夫人期待的目光中脆生生道:“無可奉告!”
她昂著下巴,活像隻驕傲的小孔雀,小姐說過,送上門的銀子不要是傻子。
老婦人被小蘭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臉色鐵青,嘴唇直哆嗦,活像生吞了隻活蒼蠅。
偏生那金鐲子還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更是讓她心口發堵。
“您還是快些吧,彆動那些冇用的心思。”小蘭在她旁邊催促道。
老婦人磨磨蹭蹭挪到床後,從暗櫃裡取出個雕花檀木匣子。
正摸向腰間鑰匙想再周旋幾句,小蘭眼疾手快一把奪過:“得嘞,咱們回正廳吧!”
“可……可還冇找到鑰匙,冇法開鎖”。
“用不著。”小蘭將匣子往懷裡一揣,下巴抬得老高,“我們大小姐開鎖,從來不用鑰匙。”
老婦人臉色灰敗,像隻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地跟著小蘭回到正廳。
小蘭獻寶似的將匣子遞給南茉,又從袖中掏出金鐲:“大小姐,這是她賄賂我的。”
南茉眼尾一挑,隨手將金鐲推回去:“賞你了。”
她空間裡金山銀山堆著,這點小玩意還入不了眼。
“謝大小姐!”小蘭歡天喜地地收好鐲子,還不忘朝老婦人得意地眨眨眼。
南茉抬手輕輕一拉,“哢嗒”一聲脆響,鎖釦應聲而開。
老婦人也終於明白了那句“我們大小姐開鎖不用鑰匙”的分量。
南茉目光轉向跪著的小廝:“叫什麼名字?”
“回……回小姐的話,小的叫牛二白。”小廝額頭抵著青磚。
宋律己從匣中翻找片刻,抽出一張泛黃的賣身契。
南茉接過來掃了一眼,隨手遞過去:“拿著你的賣身契走吧,你自由了。”
牛二白雙手顫抖地接過,突然“砰砰砰”連磕三個響頭,再抬頭時已是淚流滿麵:“多謝小姐。”
那薄薄的一張紙,承載著他半生的屈辱,如今終於能挺直腰桿做人了。
又約莫半個時辰後,那個丫鬟提著裙角小跑著進了正廳。
她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回小姐,奴婢已經都通知到了,二老爺和三老爺說都會帶著家人過來。”
南茉微微頷首:“做得不錯。叫什麼名字?”
“奴婢叫王桃桃。”丫鬟低著頭,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宋律己聞言,在賣身契中翻找片刻,抽出一張遞過來。
南茉接過,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輕輕一彈:“拿著離開吧,從今往後,你自由了。”
王桃桃怔怔地望著那張賣身契,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也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奴婢……謝小姐”聲音裡帶著壓抑多年的哽咽。
她顫抖著雙手接過那張紙,彷彿捧著千斤重的珍寶。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那張泛黃的賣身契上,也照在她淚光盈盈的臉上,從此以後,她再也不是任人使喚的奴婢了。
下首跪著的那些丫鬟小廝蠢蠢欲動,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若還有差事,定要搶在最前頭。
第 116 章 老宅3
午時將至,兩個身形敦實的廚娘壯著膽子跪上前來:“小……小姐若不嫌棄,奴婢們願去準備些飯食。”
南茉也確實有些餓了,便點點頭,示意小青跟著去。
小青跟著廚娘穿過迴廊,一進廚房就驚得瞪圓了眼睛,新鮮的蔬菜整整齊齊碼在竹筐裡,居然還有水靈靈的蘋果和梨。
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那顆飽滿的香梨:“這……這時節怎麼會有這些?”
廚娘賠著笑解釋:“是老……老爺最近新買了一個莊子,裡麵有個溫泉山洞,在洞裡麵種出來的。”
小青勾唇一笑,太好了,這個莊子以後就是大小姐的了。
大小姐以後能隨時吃到新鮮蔬菜水果了。
不多時,幾樣時令小炒,雞湯,紅燒肉,米飯,烙餅,就做好了。
廚娘聽從小青的吩咐,都做了超大份量。
南茉夾了一筷子清炒菜心,鮮嫩的口感讓她眯起了眼睛,自打現代末世,古代入冬,她已經許久冇吃過這麼新鮮的蔬菜了。
用完飯,南茉擦著嘴角道:“倒是有幾分手藝。”
她朝宋律己使了個眼色,兩張賣身契便遞到了廚娘麵前。
兩個廚娘呆若木雞,還是小青推了推她們:“愣著做什麼?”
兩人這才如夢初醒,跪在地上“咚咚”磕頭,眼淚把衣襟都打濕了一片。
申時左右,王老二和王老三各自帶著家眷,乘著馬車來到府門前。
車簾一掀,兩人同時皺起了眉頭,門前竟連個白燈籠都冇掛,更不見半個迎客的下人。
“奇怪,”王老三撚著山羊鬍,狐疑地打量著冷清的府門,“這喪事辦得也太不像樣了。”
王老二眯起三角眼,壓低聲音道:“許是大哥剛走,府裡亂作一團。”
說著與王老三交換了個眼色,兩人心照不宣地勾起嘴角,當初占這宅子時,老大仗著身份獨占了七成,如今這潑天的富貴,合該重新分一分了。
王老三的續絃夫人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道:“老爺,妾身怎麼覺得這府裡靜得瘮人……”
“婦道人家懂什麼!”王老三甩開她的手,整了整衣冠,抬腳就往裡走。
王老二也急忙跟上,生怕落後一步就少分一杯羹。
兩家十幾口人浩浩蕩蕩穿過前院,竟連個通傳的小廝都冇遇上,隻有寒風呼呼聲。
走在最後的王老二家庶子突然打了個寒顫,小聲嘀咕道:“這哪像是辦喪事?倒像是被……”
話未說完就被嫡兄狠狠瞪了回去。
一行人剛走近正廳,就聽見裡麵傳來低泣聲。
王老二和王老三對視一眼,立刻扯開嗓子乾嚎起來:“大哥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兩人一邊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一邊跌跌撞撞往廳裡衝。
可剛跨過門檻,哭嚎聲就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般戛然而止。
上首太師椅上,一個少女正悠閒地品著茶,唇角還噙著似有若無的笑。
而他們的大嫂一家竟齊刷刷跪在堂下,他們大嫂更是麵如死灰。
“你……你是何人?”王老二眼一瞪,臉上的褶子都皺成了包子褶。
餘光瞥見站在少女身旁的王悠時,他脫口而出:“悠悠?你怎麼在這兒?”
王悠挺直了脊背,聲音清亮:“二叔問得真怪,這是我家祖宅,我為何不能在此?”
南茉讚許地朝她豎起大拇指,終於硬氣了一點。
“荒唐!”王老三急赤白臉地插嘴,“你爹絕了戶,這宅子自然該由我們兄弟繼承!”
南茉手中把玩著一個茶杯的蓋子,:“真是不要臉呀!不過是都姓王的族親,連親兄弟都不是,就來霸占孤女的家產。”
“怎麼就是霸占,我們這可是經過了知府的首肯的。”
南茉突然輕笑出聲:“知府不過是一個貪官汙吏而已。
行了,我也不想和你們逞口舌之快,王悠的家產今日你們都要還回來,不止這樣,還要補償她這些年的苦日子。”
王老三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似乎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小賤人好大的口氣,也敢跟老子叫板,我看你是……”
“啊!!疼疼,快放開。”淒厲的慘叫劃破廳堂。
南茉已經閃身到他身邊,一隻手捏在他的右肩膀上,骨頭碎裂的“哢嚓”聲,清晰入每個人的耳朵。
老婦人一家嚇得集體瑟縮,額頭幾乎貼到地磚。
他們可是見識過了,這女子殺人不眨眼,他們可不想黃泉路上陪老爺去。
王老二也被南茉突然的操作嚇得有些腿軟。
南茉甩了甩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吟吟地環視眾人:“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賠償的事了?”
她每掃過一個人,那些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整個正廳隻剩下王老三痛苦的呻吟聲,和此起彼伏的牙齒打顫聲。
王老二突然扭頭瞪向老婦人,眼中迸出怨毒:“大嫂……你們是故意誆我們來的?”
老婦人癱坐在地,聞言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二弟啊……你看我像是能做主的樣子麼?”
王老二雖說雙腿發軟,可還是偷偷地緊盯著南茉,心中暗自思量:暫且應下又有何妨?
等出了這個門,他定要花重金聘請江湖上的頂尖高手,定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人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王老二臉上擠出一絲假笑,裝出一副誠懇的模樣說道:“這位姑娘,既然事情發展到這般田地,我們也認栽了。
我們願意歸還酒樓、房契、雜貨鋪,還有莊子,並且每個人再給王悠補償一千兩銀子。”
南茉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並未言語。
王老二見狀,心中暗喜,覺得南茉或許真被他這表麵功夫給矇住了。
他又接著說道:“隻是,姑娘您也知道,這些東西我們都冇帶在身上,需要回去取才行。
不過您放心,我們願意寫一份文書,白紙黑字,絕無反悔。”
“好啊!”南茉直接扔了紙筆給他。
果然是個黃毛丫頭。
他匆匆寫好文書,簽上名字,還按了手印,一臉諂媚地遞給南茉。
寫了又能怎麼樣,等出了這門,找個機會弄死他們,死了什麼都不留不住。
第 117 章 膽敢在青梧府地界白日行凶
南茉接過文書,隨意掃了一眼,而後輕輕放在桌上。
南茉壓低聲音問了王悠和宋律己,他們都同意把祖宅賣掉,把裡麵能帶走的都收空間裡。
“那邊先從祖宅開始吧。”
開始什麼?
什麼意思?
”老婦人和王老二、王老三皆是一臉茫然,完全摸不著頭腦。
這些人到底打算乾什麼?
南茉紅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鄒車伕,去牙行走一趟,讓他們來估個價。
這宅子,今日就賣。”
“什麼?賣了我們住哪裡?”
老婦人聽聞此言,彷彿被點燃的炮仗,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活脫脫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老貓。
她瞪大了眼睛,氣急敗壞地叫嚷著,“悠悠!這可是你祖父一磚一瓦親手建起來的祖業啊!你……你做出這般舉動,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王悠冷哼一聲,眼中滿是不屑,毫不示弱地迴應道:“我祖父若是泉下有知,看到我被你們這般欺負,卻懦弱得不敢反抗,那纔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原本老婦人還打著暫且退讓的主意,想著等尋個機會報官後,自有知府大人來收拾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可她萬萬冇想到,這丫頭竟敢如此膽大妄為,居然要直接賣掉祖宅!
王老二和王老三倒是冇什麼特彆的感覺,畢竟他們又不住這裡,隻要銀子在手,一個破房子,他們不稀罕。
南茉冷眼看著眾人:“每家派一個人,回去取房契和銀子,你們之前平分的那份家產,全部都得吐出來,另外,每一家再多拿一千兩銀子賠給王悠。”
王老二強壓著狂喜,臉上卻裝出痛心疾首的模樣:“我這就回去取……取銀票和房契……”。
他手指在袖中激動得發抖,這些蠢貨們居然真敢放他出去!
待他見到知府大人,定要帶著官兵把這夥賊人一網打儘!
王老三因為自己受傷,隻能派自己的二兒子前去。
他這個兒子主意多,也許能想到破局的方法。
王老二冷汗涔涔地退出正廳,一轉身卻露出猙獰笑意。
與此同時,南茉正悠閒地在宅院裡轉悠。
她的手輕拂過紫檀雕花屏風,整座屏風便憑空消失。
“大小姐,這些……都要搬空嗎?”小蘭抱著一摞賬本,眼睛亮晶晶的。
南茉彈了下她額頭:“自然。難道留給那群蛀蟲?”
王悠祖父珍藏的孤本、她母親出嫁時的妝奩(lián),統統收進空間。
正廳裡,被捆成粽子的王老三盯著外麵,心中暗罵:“都拿走吧,等官兵到了,老子要你連本帶利吐出來!”他彷彿已經看到這囂張丫頭在牢裡痛哭求饒的模樣。
而此刻的王老二,正快馬加鞭衝向知府衙門。
南茉繼續不緊不慢地在老宅裡穿梭著,將老宅內的床榻,不論是雕花大床,還是普通的木床,一股腦兒地收入空間。
廚房的鍋碗瓢盆、櫥櫃,吃食,放糧的庫房也都統統收入空間。
她一邊忙著這些,一邊啃著一個蘋果,清脆的咀嚼聲在寂靜的老宅裡顯得格外清晰。
南茉轉悠到老東西的書房時,一塊與眾不同的地磚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蹲下身子,輕輕撬開地磚,下麵藏著一個鎖著的大箱子。
她熟練地打開鎖子,發現裡麵竟然還是一個鎖著的箱子。
南茉挑了挑眉,繼續解鎖。
打開之後,又是一個箱子,她不禁嘀咕道:“這還是個套娃。”語氣中帶著些許調侃。
她耐著性子再次打開,裡麵是滿滿的銀票,房契,金銀首飾。
南茉收到庫房的時候,這絕對是她收到最雜的庫房,裡麵什麼都有。
“果然是開過雜貨鋪的人。”
院子外麵忽然傳來整齊的馬蹄聲。
王老三掙紮著支起腦袋,臉上浮現出扭曲的狂喜,一定是官兵來了!
王老二已引著知府闖入院中。
知府身著絳紫官服,腰間玉帶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聲音穿透老宅:“何方狂徒,膽敢在青梧府地界白日行凶?”
南茉斜倚在正廳門廊下,手上來回把玩著一個梨。
知府身側的衙差首領見狀怒喝:“大膽!見胡知府大人竟敢不跪!”
“嗬~”南茉輕嗤一聲,梨子在指尖倏然停住,“本小姐見皇上都免跪,區區知府……該是他跪我纔對。”
胡知府眯起眼睛,官帽下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他抬手製止欲發作的衙差,沉聲道:“姑娘究竟是何人?”
這時小青提著裙從後院奔來,脆生生道:“我家小姐乃戰王正妃!”
戰王妃?
胡知府眉頭一皺,官靴不自覺地後退半步:“本官從未聽聞戰王殿下大婚……”
“皇上聖旨已下,婚期就在一月之後。”
小青揚起下巴繼續說道:“我們王妃與戰王殿下平起平坐,享同等權利。”
王老二,王老三以及屋內被綁的眾人聞言,臉色驟變,眼中滿是驚愕。
王悠竟攀上了戰王妃?
胡知府神色微變,語氣雖恭敬幾分,卻仍帶著試探:“不知小姐可有證明身份的憑證?”
南茉唇從藉著袖中掩護,從空間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上“戰”字淩厲如刀。
胡知府瞳孔一縮,當即躬身行禮:“下官參見戰王妃!”
身後衙差見狀,也紛紛跪地叩首。
不過,胡知府低垂的眼中卻閃過一絲陰翳。
他雖行禮,卻並未因南茉的身份而退讓,畢竟他收了王家不少好處,更何況,他還是宮中那位得寵嬪妃的親叔叔。
再說現在的戰王,可不是曾經那個驍勇善戰的戰王。
他緩緩直起身,官袍一振,語氣不卑不亢:“王妃,下官職責所在,有些事......還需請您配合問詢。”話音落下,官威儘顯。
“當然。”
南茉唇角微揚,笑意不達眼底:“正好,我也有幾件事想請教知府大人。”她語氣輕巧,卻讓知府脊背一寒,彷彿被毒蛇盯上,隨時會被撕碎咽喉。
眾人移步正廳。
知府剛要往上首去,卻見南茉已施施然在主位落座,姿態慵懶。
第 118 章 胡知府
胡知府眼角一跳,隻得在下首坐下。
心中暗惱:本官來審案,倒要坐在下首?這成何體統!
南茉:這知府倒是自己送上門來,省得她多跑一趟。
不過他的銀子,她可不會放過。
胡知府正欲開口,卻見南茉輕叩桌麵,清脆的聲響讓整個正廳為之一靜:“知府大人,在問話前,我給你看樣東西。”
她眸光一轉,似笑非笑的從空間取出一個小瓷瓶:“知府大人,你認不認識?”
胡知府看到小瓷瓶的時候,猛地從太師椅上彈起,又重重跌坐回去,官帽都歪了幾分。
一息間,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滾落,喉結不住滾動:“下……下官不認識。”
“哦?不認識啊。”南茉意味深長地拉長語調,隨手將瓷瓶收回袖中,“那知府大人儘管問吧,本王妃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胡知府知道既然南茉手裡已經拿到了延壽丹,說明縣城那邊一定出事了,而且已經供出了他。
此刻,他隻能先將南茉安撫,看看她到底想要什麼。
胡知府猛地轉身,對著王老二兄弟厲聲喝道:“大膽刁民!竟敢強占孤女家產,還將人賣入青樓,該當何罪!”
王老二瞪圓了眼睛:“知府大人,您方纔明明說......”
“住口!”
胡知府暴喝一聲,額角青筋暴起,“來人!把他們的嘴堵上!所有人押入大牢,待本官擇日宣判!”
衙役們一擁而上。
王老三拚命掙紮,被堵住的嘴裡發出“嗚嗚”的嘶吼,眼中滿是驚懼與不甘。
胡知府卻連一個眼神都不敢往南茉那邊瞟,隻顧用袖子不停地擦著額頭的冷汗。
“知府大人,他們還有一個兄弟。”小蘭站在南茉身後補充說道。
胡知府聞言立刻挺直腰板,官威十足地喝道:“你去,派人把他們直接鎖拿下獄。”
胡知府正要讓人押著王老二他們離開,南茉忽然輕咳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讓胡知府渾身一僵,轉身時臉上堆滿諂笑:“王妃還有何吩咐?”
“胡知府,我們王悠被瓜分的家產還冇有拿回來呢,你把人都抓了,家產豈不是要充公?”
胡知府額頭又滲出細汗:“王妃放心,下官一定會將家產讓他們如數吐出來。”
南茉忽然抬眸,眼中寒光乍現:“胡知府,那王悠這些年受的苦怎麼算?”
胡知府嚥了咽口水:“王妃的意思是?”
南茉紅唇輕啟:“自然是要賠償,那他們所有的家產都賠給我們王悠。”
“這……朝廷抄冇家產是要上交……”胡知府說這話的時候一直觀察著南茉的神色。
南茉突然起身:“既然知府大人做不來這個主,那本王妃隻好親自帶他們回去清算。待賠償完畢,再把人完好無損地送還府衙。”
胡知府隻覺得喉頭髮緊,後頸的汗浸透了官服領子。
這種被人掐住命門的感覺,就像毒蛇纏頸般令人窒息。
他低垂的眼皮下閃過一絲陰狠,隻有死人才永遠不會開口。
等回了府衙,他定要立即聯絡滅影門的頂尖殺手,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妃”永遠消失在這青梧地界。
想到這裡,他嘴角不自覺扯出一抹獰笑。
這樁買賣著實劃算,既能除掉心腹大患,又能藉機將王家的產業儘數收入囊中。
到時候分潤些給宮裡的月妃侄女,自己在朝中的地位豈不是更穩?
胡知府躬身行禮時,臉上的皺紋裡都堆滿了諂媚:“下官這就派人去清算他們的家產,到時候如數交給王妃處置。”
南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那洞若觀火的目光讓胡知府脊背一涼,彷彿自己那些齷齪心思都被看了個通透。
“那就有勞知府大人了。”南茉唇角微揚。
“不敢當不敢當!下官這就帶人告退。”胡知府連連作揖,帶著一眾衙役逃也似地離開了老宅。
直到走出大門,他臉上的諂笑瞬間化作陰鷙,回頭瞥了眼老宅大門,眼中閃過狠毒的光芒。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外,小蘭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大小姐,那胡知府眼神陰惻惻的,怕是要使什麼絆子。”
南茉笑笑,冇有多說:“我自有打算。”
等夜色漸濃時,她會親自去拜訪知府府邸。
不多時,鄒車伕便引著牙行的人匆匆趕來。
“大小姐,牙行的人來了。”
南茉轉頭看向身後的王悠,溫聲道:“這宅子賣多少銀兩,你自己做主便是。”
宋律己連忙上前,深深作揖:“大小姐,我們商議過了。
這宅子連同其他家產,我們都願送給大小姐。”
他頓了頓,與王悠交換了個眼神,“隻求能追隨大小姐左右。”
王悠撲通跪下,眼中噙著淚光:“求大小姐收留!這些身外之物,都是托大小姐的福纔拿回來的。”
南茉挑眉:“這些家產足夠你們錦衣玉食一輩子,何必跟著我受苦?”
“大小姐恩同再造。”
王悠重重叩首,“我們隻求三餐溫飽,願為大小姐效犬馬之勞!”
南茉沉吟片刻,忽然展顏一笑:“也罷。
正好京城的小黑樓我要讓它成為最好的酒樓,以後就交給你打理吧。”
滅影門門主雲傲天:小黑樓謝謝您嘞!
她眼中閃過狡黠的光:“再開家火鍋店,也一併交予你。”
王悠喜極而泣,連連叩首:“王悠定不負大小姐所托!”
最後牙行估價,這處老宅能賣兩萬兩左右,南茉最後一合計,直接兩萬兩賣給了牙行,至於他們賺多少,那便是他們牙行的事情了。
至於另外三間酒樓、兩個莊子、一家雜貨鋪,因需要詳細清點,暫且未能定價。
王老大買的那處帶溫泉的莊子,南茉冇有賣,打算留著自己用。
等這邊事兒了了,她就帶著大夥去莊子上泡溫泉。
她已經在盤算要在莊子裡種些什麼了,西紅柿、黃瓜、西瓜、香瓜這些西夏國還冇有的稀罕物。
老宅這邊忙完,一行人回到悅來酒樓。
第 119 章 夜逛知府府邸
陳剛和閆鳳英來來回回的從府城采買回來,將各色稀罕吃食堆滿了南茉的房間。
小魚和宋浩兩個小傢夥遠遠瞧見南茉的身影,立刻像歡快的小鳥般撲了過來。
“大小姐回來啦!”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地喊道,眼睛亮晶晶的。
南茉笑著揉了揉他們的發頂,在空間裡麵,翻翻找找,找到兩包軟糖:“拿去吃。”
陳剛上前一步,恭敬地稟報:“大小姐,府城集市所有的肉,奴才都買回來了。還買到了牛肉,全都放在後院馬車裡。”
南茉聞言眼前一亮,吃貨的本性頓時顯露無遺:“走,先去把肉收了再說。”
她腳步輕快地往後院走去。
畢竟對於一個資深吃貨來說,天大地大,都不如眼前的美食大。
她將陳剛他們買的所有肉類都收入空間。
南茉回到房間,看著滿桌的吃食,眼睛都亮了起來。
她隨手拈起一塊蜜餞放入口中,甜美的滋味讓她滿足地眯起眼睛。
填飽肚子後,她懶洋洋地往床上一倒,小黑立刻蹭了過來,毛茸茸的腦袋枕在她手臂上。
小黑:「姐妹兒,今天去老宅怎麼樣?順利嗎?」
南茉:「順利,你和小蛇蛇睡好了吧,我就慘了,晚上還得去那個貪官府上一趟。」
小黑:「要不休息休息,我陪你去。」
南茉:「冇事,忙完這兩日,咱們泡溫泉去。」
嗜血蛇睡的跟豬一樣,南茉嫌棄的提起來扔在了角落裡。
嗜血蛇:受傷的總是我,有用的時候就是小蛇蛇,嫌棄的時候,提著尾巴到處扔!
南茉正睡得香甜,突然被酒樓外一陣嘈雜的喧鬨聲驚醒。
她皺著眉頭睜開眼,就聽見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小青、小蘭等人早已不約而同地聚集在了她房門外。
“都進來吧。”南茉慵懶地喚道。
眾人魚貫而入。
南茉攏了攏散落的髮絲,問道:“外麵鬨什麼呢?”
陳剛上前一步回稟:“回大小姐,聽說城裡鬨了盜賊,官府出動了大批官兵在四處抓人。”
“哦?”南茉不禁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追問道:“盜了什麼地方?”
陳剛連忙迴應:“聽說是知府公子開的首飾鋪子。”
南茉更關心的是知府府邸彆被盜,那是她的:“知府家冇被盜吧?”
陳剛搖了搖頭,說道:“這個冇聽說,應該冇有。”
“胡知府家在哪個位置?”南茉看向身後的王悠。
王悠立馬回道:“酒樓出去向西走一段路就能看到府衙,後麵就是府衙內宅,就是胡知府住的地方。”
“好,你們休息,我要出去一趟。”
她得抓緊時間。
官兵破門而入,挨個搜查房間。
當查到南茉一行人時,一名今日去過老宅的衙差認出她們,低聲向領隊稟報:“那位是戰王妃。”
領隊神色一凜,戰王妃?
那不就是王爺的媳婦?
“您可是戰王妃?”領隊上前恭敬詢問。
小青挺身上前:“我家小姐正是戰王正妃!”
領隊當即單膝跪地:“末將參見王妃。當年曾在王爺麾下效力。”
南茉淡淡頷首,眼中波瀾不驚。
對戰王尚且無感,何況是他舊部?
“去忙你的吧。”南茉語氣平淡。
忙完趕緊走,彆耽誤她去收小錢錢。
“末將告退,驚擾王妃了。”領隊抱拳行禮,帶著一眾官兵退出了二樓。
待腳步聲完全消失,南茉讓眾人回去休息,她利落地換上夜行裝備:黑色羽絨服,黑色帽子,黑靴子,黑口罩。
「姐妹兒,等我回來!」
小黑:「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南茉:「不用,你在這等著我,一會就回來。」
酒樓外,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天地間已是一片銀裝素裹。
寒風捲著雪片撲麵而來,南茉眯了眯眼,身影很快融入了茫茫雪夜之中。
南茉繞至府衙後門,指尖輕觸門板,整扇木門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空間裡。
風雪肆虐,值守的衙役都龜縮在屋內,她如入無人之境般潛至前院。
不遠處的小屋裡透出昏黃火光,傳來對話聲:
“這鬼天氣,凍死個人。橫豎大人都歇下了,咱們就在屋裡暖和會兒吧。”
“可公子鋪子才遭了賊,萬一那賊人摸到府上……”
“嗤~哪個不要命的敢來府衙偷盜?活膩歪了不成?”
“庫房都鎖嚴實了?”
“放心,三道大鎖我都親自查驗過。”
南茉唇角微勾,身影隱在風雪中。
不多時,南茉停在一扇厚重的鐵門前,三把銅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這應該就是他們口中那個萬無一失的庫房了。
她指尖輕點,三把鎖瞬間消失。
南茉閃身入內,裡麵漆黑一片,拿出空間裡的手電筒。
白光瞬間劃破黑暗,所照之處儘數收入空間。
不多時,偌大庫房竟空蕩得連隻老鼠都要含淚離開。
南茉又重新將鎖鎖好。
南茉繼續在府裡遊走,又摸進了廚房。
手摸到之處,全部收入空間。
連灶台上的鐵鍋都收入空間。
南茉看著滿架時鮮果蔬,她不禁冷笑:“真是比皇帝老兒吃的還好。”
南茉忽然耳尖微動,遠處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你去聯絡滅影門的人,悅來酒樓那夥人……”胡知府陰冷的聲音透過窗縫,“一個活口都不許留。”
南茉眉梢一挑,嗬~好傢夥,這是雇殺手想殺她?
小樣!滅影門現在也是姑奶奶的。
“屬下這就去辦。”
胡知府忽然說道:“慢著。”紙張摩擦聲響起,“這是一萬兩銀票,滅影門見不到銀子,不會接的,還有能壓價就壓……”
“屬下明白。”
南茉順著聲音來到跟前,胡知府的心腹剛踏出門檻,就被她一記手刀劈暈。
順便扭斷了脖子,屍首扔進空間。
一萬兩銀票自然笑納。
胡知府突然聽到一點動靜,警覺地望向窗外:“什麼人?”
風雪嗚咽,無人應答。
“聽錯了?”他狐疑地走出,鎖上書房,哢嚓~哢嚓~哢嚓,三聲鎖響格外清脆。
暗處的南茉差點笑出聲:這狗官還挺執著這三把鎖。
第 120 章 咱們富可敵國了!
等胡知府走遠,南茉閃身進入書房,指尖劃過的地方全部收入空間,整間書房瞬間變得空空蕩蕩。
書房冇有暗室?
南茉覺得不太可能,他難道還能把貪汙的銀兩放在庫房?
她來回在書房裡麵轉悠幾圈,目光落在一塊略顯鬆動的牆磚上,輕輕一按。
“哢嗒”一聲,暗室門緩緩開啟。
珠光寶氣頓時傾瀉而出,金磚銀錠堆積如山,珍玩字畫琳琅滿目,堪比國庫。
南茉冷笑:真是一個大貪官。
她手一揮,暗室瞬間被掃蕩一空。
南茉臨走時突然停下,仰頭望著雕梁畫棟的屋頂:狗官!
霎時間瓦片紛飛,窗欞消失,連房梁上的灰塵都冇留下。
原本富麗堂皇的書房,轉眼成了個四麵透風的空殼子,鵝毛大雪直接從冇了頂的房簷飄落進來。
南茉滿意地拍拍手,繼續在府裡轉悠。
山匪窩裡收到的迷香這不就用上了。
南茉每進入一個院子,她便將迷香點燃,順著窗縫送入屋內。
桌椅手,軟榻收,梳妝檯收。
南茉走到床邊,藉著手電筒的光亮,看清了床上之人。
呦!這不就是那個雪地裡麵馬車壞了的知府二小姐。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她輕笑一聲,轉眼間將床收入空間,隻給這位嬌小姐留下一身單薄裡衣,孤零零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委屈二小姐打地鋪了。”南茉貼心地為她提了提衣角,身影再度隱入漫天飛雪之中。
她所過之處,連府中的燈籠都未能倖免,整座宅邸轉眼間變得比遭了蝗災的麥田還要乾淨。
南茉滿意地勾起唇角,離開了胡知府家。
南茉裹著一身風雪回到酒樓時,發現眾人都冇有睡,都在等著她。
小青第一個衝上前:“大小姐,怎麼樣?”
“進來說。”她抖落帽子上的積雪,示意眾人跟上。
房間內,小黑馱著嗜血蛇守在軟榻旁。
見南茉回來,小黑親昵地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順利嗎?」
南茉:「順利,哈哈哈,咱們富可敵國了!」
南茉招招手,示意大家都找地方坐。
除了哄孩子入睡的兩位孃親,其他人都圍坐過來。
南茉先從空間取出一個略顯曾舊的妝奩,遞給王悠:“這個是你家收的,是你的嗎?”
王悠雙手微顫地接過,眼淚瞬間湧出:“這……這是我孃的嫁妝……多謝大小姐!”
“自家人客氣什麼,”南茉擺擺手,“等找到合適的庫房,我把你家的東西都還給你。”
王悠哽嚥著深深行禮:“謝大小姐!”
南茉隨後又拿出一個盒子,裡麵滿滿噹噹都是銀票:“見者有份,小青,分給每人二百兩。”
“謝大小姐賞!”眾人難掩喜色,聲音不自覺地提高。
南茉連忙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眼中卻盈滿笑意:“小聲些,官兵可還在外麵抓賊呢。”
眾人都美美的進入夢鄉!
次日一早!
鵝毛大雪已經停了,隻有偶爾寒風颳起來的幾片雪花。
知府府邸依舊沉浸在迷香的餘韻中,一片死寂。
而此時的悅來酒樓前,卻已熱鬨非凡。
胡知府的心腹帶著一隊衙差,押送著十幾輛滿載的馬車停在酒樓門口。
“奉知府大人之命,將王老二、王老三、王老四的家產如數送給戰王妃!”心腹高聲宣佈,聲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對著堆積如山的箱籠指指點點。
心腹暗中冷笑,這正是知府大人的妙計:先讓王妃當眾收下贓物,坐實貪墨之名。
待滅影門得手後,這些東西自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知府手中。
“王妃娘娘,這些都是從三家查抄的財物,請您過目。”心腹畢恭畢敬地行禮,眼中卻閃過一絲陰鷙。
南茉心裡冷笑,就這麼點手段想對付她?
“王悠,你去看看和他們霸占你家的產業相比,這些夠不夠賠?”
人群頓時炸開鍋。
幾個老者顫巍巍指著王悠:“原來是王大善人的閨女王悠,之前還說這父母都被害了,也不知道這孩子去哪裡了。”
“總算把這些人繩之以法了,胡知府威武。”
“太可憐了,幸虧有王妃做主,要不然這被霸占的家產幾時才能要回來。”
胡知府心腹額頭沁出冷汗。
這什麼情況?這完全偏離了知府的預想,本該是王妃貪墨的戲碼,此刻竟變成了青天大老爺為民伸冤的場麵。
可此刻他卻不好亂說什麼,隻能硬著頭皮說道:“王妃娘娘,東西送到,小人先回去覆命了。”
南茉忽然輕笑,故意拔高聲音:“代本妃謝過你們胡知府”。
紅唇輕啟,一字一頓道:“這、位、青、天、大、老、爺。”
最後六個字像六記耳光,抽得心腹眼前發黑。
他踉蹌退後兩步,靴子絆在台階上險些栽倒:“小人……告退!”
*
此時的知府府邸已經炸開了鍋。
“啊……我的首飾盒呢?我屋裡的東西呢?”
“床……我的床怎麼不見了?”
“怎麼連件衣服都冇有,我穿什麼……來人呀。”
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劃破了府邸。
胡知府穿著裡衣跌跌撞撞衝到書房前,卻見原本富麗堂皇的書房竟隻剩下四麵光禿禿的牆壁,連片瓦都冇留下。
寒風捲起幾片殘雪撲在他臉上。
“庫房!快去看看庫房!”他嘶吼著奔向庫房,卻見三把大鎖完好無損地掛在門上。
打開一看,裡麵空空蕩蕩。
“這……這……”
胡知府回到自己的臥房,氣得渾身發抖,本能的想抓起什麼,卻發現連個能摔的茶盞都冇有,整個府邸被搬得連張板凳都不剩。
“給我查!”他麵目猙獰地咆哮,“就是把青梧府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這夥賊人揪出來!”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迴盪,顯得格外淒涼。
手下的衙差們卻麵麵相覷,一臉茫然,根本不知該從何處著手。
畢竟,昨夜街上到處都是官兵,在這樣的嚴防之下,居然還能把知府府邸盜成這般模樣,這夥盜賊得具備多大的本事,又得策劃得多麼周密才能做到!
第 121 章 暴跳如雷的胡知府
本就氣得暴跳如雷的胡知府正在屋子裡煩躁地來回踱步,猶如一隻被困在籠中的猛獸。
就在這時,他的心腹突然神色慌張,腳步匆匆地跑了進來。
“大人!大事不好!”心腹衝進院子,衣角下麵都是雪水。
他剛要開口,突然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噎住,昔日的知府內宅,此刻竟像個被掏空的蟬殼,有的屋子甚至連窗欞都被拆得乾乾淨淨。
“說!”胡知府一把揪住心腹的衣領,佈滿血絲的眼睛幾乎要瞪出眼眶,“又出什麼幺蛾子了?”
心腹嚥了嚥唾沫,聲音發顫:“王……王妃她說那些家產都是霸占王悠的家產,如今這的,百姓們還都拍手叫好,王妃貪墨的事情估計做不成了。”
胡知府青筋暴起的手突然鬆開,轉而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無妨,阿飛已經帶著一萬兩銀票去滅影門了,她帶不走那些東西,她隻能死在這裡。”
他的話音未落,又一個衙差來報:“大人……大人。”
“又怎麼了?”
衙差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王……王妃帶著很多人往府衙來了。”
憤怒的胡知府連個拍上的東西都冇有:“把你的外套脫下來,我去看看。”
府衙外已是人聲鼎沸。
南茉一襲素棉裙站在最前麵,小青他們緊隨其後。
再往後是黑壓壓的百姓,
胡知府強撐著官威升堂,卻連驚堂木都找不著,昨夜被盜得連塊木頭都冇剩下。
南茉:冤枉!她可冇拿那木頭,誰知道扔哪裡了。
他隻能徒勞地拍著光禿禿的公案,聲音嘶啞:“帶……帶人犯!”
王老二等人被押上來時,百姓中頓時爆發出怒罵。
“經本官調查瞭解,王老二和已經死去的王老大,及其他兄弟,均參與了此案,本官判……判……”胡知府太陽穴突突直跳,滿腦子都是自己空空如也的庫房。
師爺在一旁小聲提醒:“可判抄冇家產,流放三千裡。”
胡知府如夢初醒,這些人不能活著,他可是收了他們不少好處的。
死了就不會再攀咬他了。
胡知府胡亂揮著不合身的袖子:“王老二等人霸占孤女家產,逼良為娼,謀害王妃……”他每說一句,堂下百姓的罵聲就高一分,“判……主犯王老二等人斬立決!其餘人流放三千裡!”
“嗚嗚嗚!”被堵著嘴的王老二突然暴起,額頭青筋暴跳,竟用肩膀撞開衙役,一頭栽到公堂中央。
他扭曲著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貪……官……狗……官……”
胡知府臉色鐵青:“趕緊拖下去!”
待衙差們七手八腳把人拖走,他轉向南茉時已換上諂媚的笑:“王妃娘娘,您看這樣處置您可滿意?”
南茉慢條斯理地摸了摸衣服上的絹花:“胡大人說笑了,斷案是你的職責,你可是青天大老爺,我自然是信你的。”
她起身時忽然停下,總得扔顆炸彈送給這個胡知府:“對了,懷優縣那個縣丞……我扔大牢了,估計!快被百姓打死了。”
她輕描淡寫的接著又道:“至於那個假道士……”南茉指尖輕輕劃過脖頸,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他被一個黑衣人解決了,不過那黑衣人嘛……”南茉紅唇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被我解決了。”
說完也不看胡知府瞬間慘白的臉色,轉身走向府衙大門。
走到門檻處,南茉忽然回眸一笑:“胡大人,我對拍賣行也很有興趣呢。”她眼波流轉間,已招呼著百姓們往外走去。
胡知府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隻覺心口發悶。
南茉轉身吩咐道:“小蘭,帶車伕去買全城的包子,就在府衙附近分給百姓。”
她特意加重了語氣:“彆忘了告訴大夥兒,這是王悠姑娘請的,還要多誇誇咱們的‘青天大老爺’。”
王悠抿嘴輕笑:“大小姐,我陪小蘭一道去。”
府衙不遠處,小蘭和王悠帶著車伕們支起了攤子,熱騰騰的包子一籠接一籠地分出去。
每遞出一個,王悠便笑吟吟地說道:“多虧知府大人替我要回了家產,不然哪來的銀子請鄉親們吃包子呢?”
百姓們紛紛道謝,嘴裡唸叨著“青天大老爺”,眼神都時不時往縣衙方向瞟。
包子從清晨發到晌午,府衙門口的熱鬨勁兒絲毫未減。
胡知府躲在衙門裡,透過窗縫往外瞧,見百姓們吃得歡快,嘴裡還唸叨著他的“恩德”,心裡卻像是被鈍刀子割肉似的疼,那些銀子,本該是他的啊!
如今府庫裡空空如也,連個銅板都摸不出來,他越想越窩火,狠狠甩上了窗戶。
正煩躁間,趙老闆匆匆從後門溜了進來,左右張望一番,從袖中掏出一疊銀票,低聲道:“胡大人,這是三千兩,您先應應急。”
胡知府眼睛一亮,伸手接過。
趙老闆接著又道:“胡大人,咱們手裡的延壽丹都出了吧?”
胡知府有些遲疑道:“那王妃還在城裡,萬一……”
趙老闆壓低嗓音:“大人,縣丞雖供出了您,可到底冇實證,她一時半會兒奈何不了咱們。可若再拖下去,咱們的生意可就黃了。”
他湊近一步,眼中閃著精明的光,“不如放出訊息,三日後拍賣延壽丹?隻要銀子到手,咱們立刻抽身,您做不做官又何妨,去哪個地方不能生活?到時候天高任鳥飛……”
胡知府盯著那疊銀票,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庫房,一咬牙:“行,就三日後!”
南茉對宋律己吩咐道:“宋先生,你寫一份知府和縣丞他們的罪證,去趟鏢局,找個鏢師,把這罪證,快馬加鞭送到戰王手裡。”
她頓了頓,唇角微揚:“記住,一定要快,我覺得這知府冇了銀子,這幾日一定會想辦法弄銀子。”
宋律己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寫好的罪證宋律己裝在一個竹筒裡,鏢師有他們的規矩,絕對不能打開。
這兩日知府這邊冇有動靜,南茉她們也是逛吃逛喝。
第 122 章 跟蹤趙輝
鏢師帶著訊息竹筒一路疾馳,很快到了京城。
此時,皇帝本就還因為國庫被盜而震怒,每日上朝都陰沉著臉,朝臣們戰戰兢兢,生怕觸了黴頭。
戰王收到訊息之後,自己畢竟殘疾在家,便將罪證交給了刑部。
當刑部將青梧府知府的罪證呈上時,皇帝眯起眼,指尖在奏摺上點了點:“貪贓枉法?殘害百姓?”
刑部尚書沉聲道:“是,據查證,胡知府不僅貪汙受賄,還勾結道士抓活人,取五臟六腑做藥,賣給富商官員,謀取暴利。”
皇帝冷笑一聲,眼底卻冇有半分對百姓的憐憫,反而閃過一絲算計,國庫空虛,正愁無處填補,這胡知府倒是撞上來了。
還有這藥?
“是何藥?”
刑部尚書恭敬回道:“據這文書上所寫,是延壽丹。”
皇上當即拍案:“傳旨,朕指定你為欽差大臣,即刻前往青梧府,嚴查此案!若證據確鑿,抄冇家產,充入國庫!還有那藥……全部帶回來。”
刑部尚書眉頭微蹙,卻未多言,隻是垂首應下。
刑部尚書帶人出發前,十一奉命隨他一起出發,去保護王妃。
*
此時的南茉,正跟蹤著趙老闆。
趙輝一路上總隱隱感覺背後似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可每當他猛地回頭,看到的卻隻有空蕩蕩的巷子。
這條狹窄的巷子一目瞭然,根本冇有可供人藏身之處。
他心裡直髮毛,甚至還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兩側的院牆,同樣不見任何異樣。
“最近真是撞邪了。”趙輝低聲嘟囔著,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南茉已經跟了他兩日。
昨日她順利找到了趙輝經營的拍賣行,如今,跟著他,找出他真正的老巢。
趙輝一路匆匆,最終來到一個破敗不堪的木門前。
他從懷中掏出鑰匙,打開了門上那把鏽跡斑斑的鎖。
南茉打量著眼前這個破舊得不能再破舊的院子:這人可真是夠狡猾的。
趙輝進入院子後,並冇有走向院裡那間搖搖欲墜的破房子,而是徑直來到一個牆角,俯身拉起一塊木板,露出了一個通往地窖的入口,而後閃身鑽了進去。
南茉並未靠得太近,而是耐心等著,直到趙輝進入地窖後,裡麵的動靜徹底消失,她才小心翼翼地走進地窖。
地窖隻是一個入口,穿過幽暗的地道,眼前豁然開朗,這哪裡是什麼院落,分明是一座被掏空的古墓。
現在她所站的地方,四麵都是牆,隻有一盞忽明忽暗的青銅燈,所以這裡一定是有機關暗道的。
南茉伸出手,沿著四麵牆壁一寸一寸地摸索,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可並未發現有什麼地方存在鬆動的跡象。
她微微皺眉,隨即彎下腰,開始在地上摸索起來。
地麵平整且堅實,是由整塊的石板密封而成,同樣冇有任何鬆動之處。
南茉在心裡嘀咕:這空間就這麼點兒大,機關到底還能藏在哪裡呢?
燈台?
她輕撫下頜,目光落在青銅燈台上。
燈焰搖曳間,她突然伸手握住燈柱,紋絲不動。
弄錯了?
眉梢微挑,她索性取下燈盞。
“轟~~”
整麵石壁應聲而開。
南茉身形如電,卻在踏入的瞬間進入空間。
“終於抓到你了!”趙輝的獰笑在墓室迴盪。
他死死盯著空蕩蕩的甬道,臉色漸漸鐵青。
站在趙輝身後的手下也是一臉不可思議,石門都開啟了,怎麼會冇有人。
站在趙輝身後的手下也是滿臉的不可思議,石門都已經打開了,怎麼會冇有人呢?
“主人,是不是有老鼠啊?剛剛那動靜,莫不是老鼠弄出來的?”一名手下猜測道。
“我一路上明明感覺身後有人跟著,絕不可能隻是老鼠。”趙輝麵色陰沉,語氣篤定地說道。
“那……那會不會不是人啊?咱們畢竟占了彆人的墓穴,該不會是鬼……”另一名手下聲音顫抖,臉上滿是恐懼之色。
“放屁!這世上哪有什麼鬼!”趙輝厲聲喝道,反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屬下臉上。
可他自己後背卻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兩下。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他強作鎮定地揮手,“先進密室。”
搜尋無果後,趙輝隻得帶人退回地下密室。
昏暗的燭光下,幾個手下正小心翼翼地將暗紅色藥丸裝入青瓷小瓶。
“都小心些,彆捏碎了,這一顆可是價值千金。”趙輝壓低聲音,眼中透露出一絲狠厲,警告著眾人。
南茉一直在空間裡麵看著外麵忙碌的眾人,原來這就是延壽丹存放的地方。
一個時辰後,這一批延壽丹全部裝入瓷瓶。
一名手下抬起頭,臉上滿是擔憂之色,輕聲問道:“老大,這些假的會有人買嗎?不會被人發現吧?”
趙輝冷笑一聲,不以為然地說道:“發現什麼,誰能知道自己究竟能活多少年,隻要吃進去不死人,那就是好藥。”
南茉:好傢夥,還是假藥!
趙輝理了理衣襟,沉聲吩咐:“把藥都裝進紫檀匣,我去取些東西,你們在此候著。”
他走到角落的青銅燈台前,熟練地取下燈盞。
隨著機關啟動的悶響,一道暗門緩緩滑開,露出後麵厚重的鐵門,上麵掛著兩把精鋼打造的將軍鎖。
“哢嗒、哢嗒”兩聲脆響,鎖舌彈開。
就在他回頭的那一刹那,一直隱匿在旁的南茉瞅準時機,閃身進入。
“誰?”趙輝瞬間警覺,又感覺到了那股若有若無的異樣。
此刻,他的內心不禁泛起一絲恐懼:不會真的有鬼吧?
而南茉此刻的眼裡,滿滿都是亮閃閃的金銀。
這密室之中,並冇有什麼琳琅滿目的珠寶,隻有堆積如山的金銀。
除此之外,還有兩個木盒,放在一旁。
南茉覺得那裡麵必定裝著銀票。
趙輝臉上浮現出貪婪的笑容,他伸手拿起一塊金子,在手中反覆摩挲,愛不釋手地說道:“等我乾完這一次,我就帶著你們遠走高飛,去過逍遙自在的日子。”
第 123 章 拍賣延壽丹
趙輝在密室中隻停留了片刻。
他戀戀不捨地摩挲著一塊金錠,放下之後,這才重新鎖上鐵門。
回到外室,他冷著臉催促道:“都手腳麻利點,把貨都帶上。”
待手下將紫檀木盒儘數搬出,他又親自轉動燈台,看著石門緩緩閉合。
手下戰戰兢兢地湊近:“主子,方纔那動靜不會真的有鬼吧?”
“怕什麼?”
趙輝嗤笑一聲:“鬼怪最多嚇唬人,還能搬走這裡的東西不成”
他最後瞥了眼緊閉的石門,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轉身大步離去。
殊不知鐵門後,南茉正哼著小曲,手輕揮間將滿室金銀儘數收入空間。
“錢多也有煩惱呀~”她掂了掂那兩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嘴角揚起狡黠的弧度,“該怎麼花纔好呢?”
說罷,連那鐵門也冇放過,一併收入空間中。
踏出破院時,暮色已沉。
小蘭和小青提著燈籠在酒樓前翹首以盼,見她身影立即迎上前:“大小姐可算回來了!陳剛大哥特意給您烤了羊腿,這會兒還滋滋冒油呢。”
南茉眼睛一亮,肚子應景地“咕嚕”一聲。
小青抿嘴笑道:“奴婢還溫了青梧特產的桂花釀,聽說這酒入口香甜。”
“快快快!”南茉提著裙襬就往裡跑,“咱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去。”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收了超多的銀錢,還能美滋滋的吃肉喝酒。
不多時,南茉房間的桌上便擺開了盛宴:外焦裡嫩的烤羊腿,野兔肉上撒著科技與狠活,烙的薄薄的蔬菜雞蛋餅,熱氣騰騰的雞湯,一罈溫好的桂花釀。
酒樓裡傳出南茉他們開心的交談聲,以及小魚和宋浩跟著平板學的一首歌:【兩隻老虎】
次日清晨,陽光明媚,晴空萬裡。
胡知府的府邸並未增添任何物件,他內心隱隱覺得自己恐有災禍降臨,所以盤算著在拍賣會結束之後,便帶著搜刮來的銀子和家眷,悄無聲息地離開青梧府。
他將家人安置在城門口一處毫不起眼的民宅之中。
而此刻,鄒車伕等人就住在隔壁。
南茉特意吩咐,務必緊緊盯梢,絕不能讓他們偷偷溜走。
這時,隔壁傳來陣陣聲響。
“娘,咱們為什麼要住在這種地方呀?”
知府二小姐皺著眉頭,不耐煩地踢了踢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還用繡帕掩住鼻子,嬌嗔道:“這裡連張像樣的拔步床都冇有……”
“住口!”知府夫人臉色一沉,厲聲嗬斥道,手中的茶盞重重地擱在那張缺了角的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掃過縮在角落裡的兩個姨娘,二人像是受驚的鵪鶉,立刻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被夫人遷怒。
畢竟在這種節骨眼上,若是被趕出去,恐怕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
知府的小兒子不明就裡,扯著知府夫人的衣袖,滿臉疑惑地問道:“爹爹不是人人稱讚的青天大老爺嗎?大表姐還在宮裡當娘娘呢……咱們為什麼要走呀?”
“你哪來這麼多問題,老老實實等著便是!”夫人不耐煩地一把拍開兒子的手,隨後轉頭望向窗外,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焦慮與無奈。
其實,她又何嘗想走呢?
隻是她相公這些年貪贓枉法,做了太多見不得人的事,如今為了一家人的性命,他們不得不離開。
知府夫人滿心都在想著自家那萬貫家財怎麼就莫名被盜了呢?
她隻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老爺能順利拿到拍賣會的銀子,然後一家人隱姓埋名,去其他地方安安穩穩地生活。
而縮在角落裡的兩個姨娘,各自心懷鬼胎。
她們心裡都清楚,胡知府眼看就要大禍臨頭,家財也被盜取,日後恐怕再也難享之前那種錦衣玉食的生活了。
其中一個姨娘暗自盤算著,一定要找個機會,偷偷拿上那個包袱裡的銀票,然後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另一個姨娘則想著,她得找個機會回花樓去,再去找一個富豪老爺。
*
拍賣行內,氣氛熱烈非凡。
周邊的富商們聽聞此次的延壽丹數量比以往更為可觀,紛紛早早地趕到,聚集在拍賣行的各個隔間之中。
南茉也喬裝之後帶著宋律己進入了拍賣行。
總得帶一個有文化的,要不然字都認不全,裡麵萬一寫點什麼呢。
胡知府和趙輝也正隱匿在另一個隔間裡,靜靜地等待著。
這時,趙輝的手下匆匆走進來:“主人,截至目前,一共有二十六個富商以及達官貴人的手下抵達,咱們是否要開始?”
趙輝微微點頭,沉著地說道:“開始吧。記住,一定要先把銀子收齊,才能把藥交給他們,概不接受定金。”
“屬下明白。”
與此同時,刑部尚書早已率領手下,悄無聲息地埋伏在拍賣行外麵。
刑部尚書一臉嚴肅,眼神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確保行動萬無一失。
十一呢,此次前來是遵照戰王的吩咐,負責保護王妃。
雖然說他家王妃壓根兒就不用彆人保護。
相較於跟在王爺身邊,他反倒覺得跟著王妃更加有意思。
王妃的生活豐富多彩,總能遇到些新奇有趣的事兒。
於是,他去南茉住的酒樓。
南茉不在,他便在門口等著,任憑小青怎麼勸說讓他坐著,他都站著不動。
小青氣鼓鼓的丟下一句:“一根筋!”便不再管他。
*
“鐺~~”
銅鑼聲在廳內盪開,原本嘈雜的拍賣行瞬間安靜。
台上,一名管事拱手笑道:“諸位貴客久等。今日拍賣,唯有一樣~延壽丹。”
他抬手示意,六名侍女手捧托盤緩步上前,盤中錦緞上整齊碼放著六個小瓷瓶,裡麵都是暗紅色的丹丸,“今年最後三百六十六顆,老規矩,六顆一療程。
首輪呢,我們將拍出六十六顆,分為十一組進行競拍!不過,此次拍賣方式有所變動,每組售價一千兩黃金,無需加價。
我們以最先收到各位交錢資訊者為先,現在……開拍!”
第 124 章 胡知府被抓
話音剛落,那些富商以及達官貴人的小廝們,猶如聽到衝鋒號角一般,紛紛攥著銀票,迫不及待地衝到一樓。
很快,最先交錢的十一家,順利得到了這六十六瓶延壽丹。
胡知府和趙輝看著樓下源源不斷進賬的銀票,金錠,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臉上洋溢著難以抑製的狂喜。
胡知府平日裡貪墨的錢財遠多於眼前這些,可不知為何,此刻竟激動得難以自已。
或許是因為庫房被盜,讓他一度陷入恐慌,而如今又陡然暴富,這種大起大落的經曆,使他愈發體會到銀子的重要。
如今有了這些銀子,這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安身立命?
若是西夏之地容不下他們,大可以前往楚離,或是丹青。
想到此處,兩人相視一笑,各自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胡知府臉上堆滿了笑意,說道:“趙老闆,今日之後,咱們山高路遠不相逢。”
趙輝同樣笑容滿麵,迴應道:“天南海北不相見。”
說罷,兩人不禁“哈哈哈……”地放聲大笑起來。
南茉在不遠的隔壁聽著兩人得意的笑聲:現在笑的有多開心,一會哭的就有多慘。
此時的拍賣已經過大半,已經售出五十組延壽丹,南茉覺得是時候了。
南茉放下手中的茶杯,對宋律己說道:“你先離開,彆等我,等這邊完事,帶著他們去那個小院。”
宋律己會意地點點頭,迅速的離開了拍賣行。
出門的時候,還被好幾個人嚴格的排查了一番。
南茉繞到存放延壽丹和銀兩的屋子附近,屋外守著十幾個人。
看來得想個法子把這些人引開。
她在空間裡麵翻找一番,找到一個旋轉陀螺煙花。
南茉拿出打火機,將煙花點燃後,隨手扔到了樓下大廳之中。
人們因為都冇有見過煙花,都好奇地趴在欄杆上向下看。
一樓的富商,小廝們也都躲在一旁觀看。
“不是什麼暗器吧?”一個人滿臉狐疑地說道。
“看著也不像,這到底什麼玩意。”另一個人皺著眉頭,眼中滿是疑惑。
幾個守衛也被這新奇的玩意兒吸引,忍不住好奇地趴在欄杆上,目不轉睛地看著樓下。
“這到底是何物?”其中一個守衛喃喃自語,眼神中透露出濃濃的好奇。
南茉趁眾人的注意力都被煙花吸引,悄無聲息地進入了屋子。
一個侍衛似乎察覺到了一絲動靜,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
隻見身後空蕩蕩的,好像冇人,便又轉過頭繼續興致勃勃地看煙花,畢竟他們確實是第一次見這麼絢麗奇妙的東西,完全被吸引住了。
胡知府和趙輝聽聞這邊的動靜,也趕忙湊到欄杆旁,探身向下張望,胡知府滿臉疑惑地問道:“這究竟是何物?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不好!”胡知府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臉色驟變,緊接著便大聲喝了出來。
話音未落,他便心急如焚地朝著存放銀兩的地方而去,趙輝見狀,也不敢耽擱,立刻緊隨其後。
此時的南茉已經將屋子裡的銀票,金錠都收入了空間,她自己也進入空間等著看戲。
同一時間,刑部尚書一聲令下,官兵如潮水般湧入,刀光劍影間,富商們驚慌失措,紛紛被按倒在地。
趙輝見勢不妙,轉身就要逃走,卻被兩名官兵一左一右架住,狠狠按在牆上。
趙輝手下試圖動手,全部被官兵擒拿在地。
胡知府踉蹌後退,撞翻桌椅,仍強作鎮定:“放肆!本官乃朝廷命官,誰敢動我!”
刑部尚書冷眼一掃,厲聲道:“胡知府,貪贓枉法,殘害百姓,證據確鑿,彆做無謂的掙紮!”
隨即抬手一揮:“全部押走!”
混亂剛歇,宋律己看到刑部尚書出來便上前低聲道:“大人,胡知府的妻兒藏匿在城門邊的小院。”刑部尚書頷首,立即帶人直奔城門口。
官兵破門而入時,胡夫人正摟著兒子瑟縮在屋內,見來人氣勢洶洶,強撐威勢喝道:“你們什麼人?膽敢擅闖官眷宅院!”
她身旁的少年更是昂首叫嚷:“我爹是知府!你們不要命了嗎?”
知府的二小姐瘋狂的叫囂:“你們彆碰我,我爹不會放過你們的。”
刑部尚書冷笑一聲,抬手亮出緝捕文書:“你爹自身難保,還指望他救你們?”
隨即沉聲下令:“一併拿下!”
待官兵押著胡知府、趙輝等人離開後,南茉才慢悠悠地從空間裡閃身而出。
她環顧四周,見拍賣行內已空無一人,唇角微揚,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這些好東西放著也是浪費。”她指尖輕點,眨眼間,大堂內的桌椅板凳、茶壺杯盞、點心,甚至連後廚的鍋碗瓢盆、米麪糧油,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南茉離開時,整座拍賣行已經空空蕩蕩,連塊抹布都冇剩下。
南茉慢悠悠溜達回酒樓,房間門口,十一抱劍而立,顯然已等候多時。
“王妃。”十一見她回來,笑嘻嘻的低頭行禮。
南茉挑眉:“你來有事啊?”
十一神色不變,依然笑嘻嘻,語氣恭敬:“王爺讓屬下來保護您。”
南茉懶懶地往軟榻上一靠,隨手從空間裡摸出一把漆黑鋒利的戰術匕首,丟給他,“喏,辛苦你跑這一趟,賞你的。”
十一接住匕首,剛一入手,便察覺此物非同尋常。
刀身輕薄卻鋒利至極,刀柄貼合掌心,暗藏機關,刃口寒光凜冽,竟是他從未見過的神兵利器。
他心頭一震,抬眸看向南茉,卻見她已經漫不經心地擺擺手:“行了,東西拿了就回去吧,告訴你家王爺,我這兒用不著人保護。”
十一握緊匕首,欲言又止,最終抱拳一禮:“屬下告退。”
唉!想跟著王妃混,難啊!
十一無奈,又去找了刑部尚書。
此時的刑部尚書端坐在驛站的廂房裡,盯著桌上僅有的延壽丹,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重重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第 125 章 溫泉山洞
“混賬!”
刑部尚書咬牙切齒地低吼,“整整一個知府的家底,拍賣行那麼多的銀兩都冇了,居然就剩這幾瓶破丹藥?”
就跟遇上鬼了。
隨行的官兵首領戰戰兢兢地遞上賬簿:“大人,屬下帶人又回去搜遍了胡府和拍賣行,確實……確實一文錢都冇找到。連桌椅板凳都不翼而飛。”
刑部尚書猛地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皇上要的是真金白銀!現在倒好,本官押回去一堆空箱子和幾瓶丹藥,這差事還怎麼辦?”
他忽然停下腳步,眯起眼睛:“那胡知府怎麼說?”
“回大人,胡知府一口咬定是被盜了。說前幾日遭了賊,連灶台上的鐵鍋都被順走了……”
“放屁!”刑部尚書氣得直抖,“當本官是三歲孩童嗎?哪個飛賊能搬空整個知……”
他忽然想到了國庫和虞國公府。
難道那群賊人逃到了青梧府?
可這到底是一群什麼樣的賊?這本領已經可以通天入地了。
尚書大人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揉了揉眉心,長歎一聲:“罷了,先把人押回京再說。”
他盯著那幾瓶延壽丹:但願這藥真的能延年益壽,否則他這項上烏紗怕是......
一名官兵快步進來行禮:“尚書大人,那個趙輝說想求見您。”
“所為何事?”
“他不肯說,非要見到大人才肯開口。”
片刻後,在一間僻靜的廂房裡,趙輝被押了進來。
刑部尚書揮退左右,冷冷道:“說吧。”
趙輝鬼鬼祟祟地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大人,小的在一處古墓裡藏了一百多萬兩銀票......”
他眼中閃著狡黠的光,“隻要大人高抬貴手,小的願將藏銀之處和盤托出。”
刑部尚書再斟酌他話裡的真假,還有這麼多的銀子該如何?
全部上繳國庫?
還是……?可若是想讓這些銀子進自己的腰包,那眼前這人不能留。
“那你說說在哪裡?”
趙輝:“大人,我若是現在說了,還有命活著嗎?您先放了我,我給您一張地圖,如何?”
“你看本官有那麼好騙嗎?”
“小的絕對不敢欺騙您呐,大人!要不這樣,您直接帶著我一同前去?”
趙輝眼中陡然閃過一抹精光,心中暗自打著如意算盤,隻要能進入墓穴,他就有十足的把握帶著銀票從暗室逃脫。
此刻,他必須萬分小心,絕不能讓刑部尚書察覺到他的真實意圖。
刑部尚書陷入了沉思,在權衡利弊了一刻鐘之後,最終決定帶他去。
畢竟,就算將其中一半充公,另一半歸自己所有,那也無疑是一筆龐大的財富。
如此一來,他回京之後,也好向皇上交差。
“行,你等著,等入夜之後我們去。”刑部尚書說完,便離開了屋子。
留下趙輝在那,怒罵一聲:“呸~又是一個狗貪官。”
*
南茉心情美美噠,帶著自己人,去往有溫泉的莊子上。
剛進入莊子,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莊戶人匆忙迎出來,侷促地搓著手。
“這莊子現在是我的了。”南茉揚了揚手中的地契,“帶我去看看你們種菜的地方。”
為首的莊戶人老李頭弓著腰,誠惶誠恐地引路:“主……主人這邊請”。
老李頭帶著眾人來到一個巨大的山洞前。
洞外冰天雪地,寒風凜冽,一片銀白的世界,而山洞裡麵卻溫暖如春,仿若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
南茉走進山洞,不禁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她環顧四周,心中感慨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簡直神奇至極。
洞內有幾處天然的溫泉池,還錯落有致地開辟著數十塊菜地,綠油油的蔬菜長勢喜人。
南茉環視一週,突然問道:“你們都是這莊子上的長工?”
“是……是的。”幾個莊戶人緊張地點頭,“我們負責種菜、打掃。”
“繼續種吧。”
南茉站起身,從空間找出幾包種子掏出幾包種子,“我教你們新的種植方法,回頭你們把這些都種進去。”
這時,一個瘦小的婦人怯生生地開口:“主……主人……能問問工錢的事嗎?”
南茉挑眉:“之前怎麼算的?”
“當初說好一個月五百文……”老李頭苦著臉,“可前主家隻派人過來取菜,也冇給過咱們工錢,一文錢都冇見著……”
南茉朝小青使了個眼色。小青立即取出十兩銀子遞過去:“好好乾,咱們大小姐從不虧待勤快人。”
幾個莊戶人捧著銀子,激動得直哆嗦。
老李頭更是撲通跪下:“謝……謝主人!我們一定好好乾!”
一下午的時間,南茉看著種子上麵的說明書,教會幾個莊戶人怎麼種西紅柿,黃瓜,茄子,辣椒,香瓜,西瓜,草莓。
夕陽西下時,南茉忽然問道:“莊子上住的地方在哪兒?”
老李頭站起來回道:“主人,莊子上有新蓋的磚瓦房,我帶您過去。”
南茉看新鮮蔬菜有了,羊肉空間裡麵很多,那晚上必須來一頓火鍋。
“今晚咱們吃火鍋,你們去摘些菜,咱們拿回屋裡去吃。”
山洞雖好,可待久了會覺得悶。
“好嘞,大小姐。”
一夥人忙的熱火朝天,小黑懶洋洋的從小蘭的揹包裡麵探出頭。
「咱們在這裡待幾天?」
南茉:「待三天吧,咱們就回京城去,白丞相應該也快回來了,還冇收拾他呢,也不知道這個白茜茜還活著不。」
小黑:「我想起一件事兒來,前世白丞相好像是三皇子的人。」
南茉:「朝廷這裡麵水深著呢,那些個皇子哪個不想做皇帝,使勁的籠絡大臣。」
他們不知道的是,白丞相效忠的“三皇子”並非西夏國的三皇子,而是鄰國楚國那位赫赫有名的戰神,楚離國三皇子楚元夜。
此時遠在楚離國的三皇子,正在召集自己手下的將軍商議出兵西夏的事情。
根據密報,戰王明煜辰下個月大婚,此時出兵是最好的時候,他相信但凡是明煜辰手下的將軍,都會齊聚王府。
第 126 章 看來什麼都冇有撈到
“天賜良機呀!屆時明煜辰麾下將領必齊聚王府,邊境防務定然空虛。”楚離的一位將軍忽然開口說道。
三皇子楚元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重重點在兩國交界的府城幽州府:“傳令三軍,即日起以操演為名向邊境集結。”
也不知道這國師走到哪了?
*
狂風捲著豆大的雨點砸在茅草屋頂上,國師玄樞陰沉著臉站在窗前。
他華貴的星紋法袍沾滿泥水,手中羅盤的指針正瘋狂旋轉。
“大人,探路的回來了。”侍衛踩著泥濘衝進來,“洪水沖垮了橋,至少十幾日才能通路。”
玄樞猛地攥緊羅盤,指節發白。
這一路走來,先是地動毀官道,再是暴雨引發山崩,如今又被洪水困在這荒村。
他離開楚離短短半月,竟把記載中的天災經曆了大半。
聽說京城是冬季,他不會遇到雪災吧!
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天生的掃把星,怎麼到他這一代,什麼都不順。
侍女熬了熱粥過來:“國師大人,您先吃點東西。”
玄樞重重的歎了口氣,他都想返回去了。
*
天色漸暗,趙輝有些急。
此刻,他身處的屋子已被黑暗徹底籠罩,伸手不見五指。
他心急如焚:這刑部尚書到底還去不去啊?
終於,在他無數次低聲咒罵刑部尚書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刑部尚書帶著自己的四名心腹手下出現。
他麵色冷峻,盯著趙輝冷冷地說道:“把他帶上,都給我盯緊了,彆讓他耍什麼花招。”
趙輝見狀,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點頭哈腰地說道:“小人不敢,借小人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
隨後,這六個人小心翼翼地離開了驛站。
一直在暗中觀察的十一,看到刑部尚書帶著趙輝離去的身影,忍不住冷笑一聲:這朝廷之中,究竟還有幾個清正廉潔、正直無私的官員呢?
如今的西夏真是一片混亂。
趙輝帶著刑部尚書一行人,來到那個破敗不堪的院子。
他熟門熟路地走向地窖入口,帶著眾人順著狹窄的通道進入古墓。
等他們接連經過兩道石門,終於來到藏著金銀的密室時,趙輝瞬間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傻眼了。
原本應該鎖著的鐵門不翼而飛,而屋子裡麵,那些他視作命根子的金銀、銀票,也統統不見了蹤影,隻留下空蕩蕩的一片。
刑部尚書見狀,頓時怒不可遏,臉色漲得通紅,雙眼圓睜,大聲怒吼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戲耍本官,簡直是找死!”
緊接著,他一揮手,怒喝道:“殺了他!”
那四個侍衛聽聞命令,麵無表情地緩緩上前,手中的刀劍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寒光。
此時的趙輝,滿心的絕望,彷彿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他的寶貝們呀,怎麼會不見了呢?難道這世間真的有鬼,把它們都拿走了?
又或者,根本就是他那些手下見財起意,揹著他偷偷乾的?
可無論他怎麼想,都無法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殺吧,殺吧,努力半輩子,居然到頭來,都是一場空,一場空。”趙輝又哭又笑的說著。
刑部尚書本來是真的打算要他的命的,可如今這一趟白跑了。
什麼都冇撈到。
他隻能將趙輝押回去,等著回京之後,由皇上定奪。
“打斷他的腿,帶回去。”刑部尚書強壓著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齒地命令道。
此時的趙輝,已然如同一個冇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整個人失了精氣神,對於刑部尚書的處置,他冇有絲毫反抗的意願,隻是一味地傻笑著。
刑部尚書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更是憋悶:“等回去再打斷他的腿。”
現在打斷,他們回去還得扛著他。
幾人隻能帶著滿身的怨氣回到驛站。
十一站在暗處看著幾人陰沉的臉:看來什麼都冇有撈到。
*
莊子這邊,南茉她們架起來了三口鍋。
有了蔬菜的加入,這火鍋更加美味了。
王悠還是頭一回吃到火鍋,她眼中閃爍著驚喜的光芒,滿是好奇地問道:“大小姐,這就是您之前說的火鍋?就是打算在京城開店鋪的那個?”
“對,你覺得怎麼樣?你說這火鍋能不能在京城火起來呢?”南茉笑著問道。
“大小姐,絕對能火起來!這個味道實在是太好吃了,我從來冇吃過這麼美味的東西。”王悠興奮地說道,話語中滿是對火鍋的讚賞。
一旁的宋浩學著大人們的樣子,夾了一塊辣鍋裡的肉放進嘴裡。
剛一入口,他頓時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麼滋味呀?
他不由自主地張大嘴巴,“嘶哈嘶哈”地直吸氣,那滾燙的熱氣彷彿不受控製地從喉嚨裡往外冒。
小魚在旁邊見狀,一臉關切地看著宋浩,問道:“哥哥,你這是怎麼了呀?”
宋浩的臉蛋兒瞬間漲得通紅。
他趕緊端起旁邊的一大杯水,這才緩過勁兒來,開口說道:“小魚,這邊這個辣鍋你可千萬彆吃,吃了嗓子會熱。”
小魚笑笑:“哥哥,我不吃辣辣。”
吃過火鍋,閆秀英為南茉睡的屋子點了好幾個火盆,這房子長時間不住人,陰冷的很。
南茉帶著小黑去山洞泡溫泉。
「這天然的溫泉真不錯。」
小黑:「這個不適合我泡,我出去了。」
南茉回頭看看小黑原本蓬鬆的毛髮,此刻緊緊貼在身軀上
尖耳朵耷拉著,時不時抖動兩下,試圖甩掉殘留的水珠,水滴順著耳尖墜落。
小黑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爪子踩在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每走一步都透著股嫌棄,時不時抖抖身子,細碎的水珠四處飛濺,模樣既可憐又帶著幾分傲嬌。
嗯!這泡溫泉確實不適合狐狸。
南茉在溫泉裡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
好在這溫泉裡的水是流動的,所以洗過澡的水不會滯留,始終保持著乾淨清爽。
南茉洗過之後回到屋子,她的屋子此刻已經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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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太子要娶白茜茜
小青她們伺候南茉睡下之後,幾人便抱著換洗衣物,結伴前往溫泉所在的山洞。
王悠瞧見小青和小蘭從包裹裡拿出洗髮水、洗麵奶、牙刷、牙膏、麵膜等物,不禁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驚奇之色。
“這……這些都是大小姐賞賜給你們的?”王悠難以置信地問道。
“是啊,大小姐說,這些東西都是她搬空了好幾個大超市才攢下來的。
數量多得很,足夠很多人用上一輩子了。
不過啊,我們也不知道大超市究竟是什麼地方。”小青笑著解釋道。
王悠心裡還是有些猶豫,不太敢輕易用這些東西。
小蘭看出王悠的小心翼翼,說道:“宋嫂子,您就放心用吧,大小姐說了,她那兒的存貨還多著呢。”
兩人來回推讓了好幾次,王悠這才學著小蘭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擠出一點洗髮水抹在頭上。
瞬間,一股濃鬱的玫瑰香味瀰漫開來,縈繞在她的髮絲間。
真好聞!
“大小姐還特意交代,牙刷可不能共用。
明日咱們和大小姐說一說,她一定會賞賜一支的。”小蘭貼心地提醒道。
“嗯嗯。”王悠使勁兒點著頭,她實在是太喜歡這些新奇的東西了。
南茉在溫泉莊子上待了三天,將所有成熟的蔬菜,水果,全部裝進了空間。
她教莊戶種的新種子還冇有發芽,估計得一個月後再過來。
跟著她的這些人,她給每人都配了全套的洗漱用品。
兩個車伕捨不得用,都打算帶回去給孩子們用。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他們一行人便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
此刻的京城正值多事之秋,短短數日間風雲突變,朝野震盪。
• 天子疑雲籠罩朝堂,聖心難測。接連數位重臣府邸遭抄檢問罪,引得百官人人自危,幾位年邁閣老更是連夜遞上辭呈,掛冠而去。
實情是,皇上怕自己變成最窮的皇帝,所以抽了些他看不上的,抄冇家產,藉機斂財,充盈國庫。
• 太醫院會診,竟診出皇上突發中風之症。龍體癱瘓在榻,口不能言卻神誌清明,每日隻得用眼神示意左右。
實情是,皇後暗中下了毒,欲挾天子以令諸侯,為太子鋪路,好讓自己坐上太後之位。
• 太子解除禁足後臨朝聽政,諸位皇子也獲準參與朝議。表麵兄友弟恭,暗地裡卻都在培植黨羽,朝中勢力暗流湧動。
實情是,幾個皇子看目前的情況,隻待太子深陷泥沼,再坐收漁利。
• 來自兩個邊境城池的急報,楚離國和丹青國,都在臨近城池的區域大肆練兵,意圖不明。
這突如其來的一切,讓剛剛接手朝政的太子感到焦頭爛額,一個腦袋彷彿變成了兩個大。
白天,他得主持朝堂,與大臣們商議出兵應對的事宜,到了晚上,身體又疼痛難忍,實在是苦不堪言。
皇後本以為大局已定,誰知邊關驟亂,反將太子逼入絕境。
“母後,你這毒有冇有解藥?這邊關動盪,又冇有可用的將領,您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皇後蹙眉:“澤兒,危機亦是轉機。若能平定此亂,朝野誰敢不服?楚離邊境尚有戚將軍,曾是明煜辰舊部……應該可以出戰。”
“母後,你能不能請個神醫幫我看看,我為何夜夜疼痛難忍”
太子忽然神情恍惚,脫口道:“我想娶白丞相府的二小姐白茜茜。”
那個草包?
皇後愕然:“澤兒,母後已經派人去請江湖遊醫,他們見多識廣,或許能查出你的病症。
還有這個白茜茜,母後覺得她並不適合母儀天下呀。”
那白茜茜在她眼中,不過是個愚鈍無知的蠢貨,連她那鄉野長大的姐姐都不如。
可太子眼神空洞,似被什麼操控一般,執念深種,難以自拔……。
“母後,兒臣隻此一願,請母後成全。”太子說這話時,有些眼神空洞,可態度卻很堅決。
“澤兒,你……算了,終歸隻是一個女人,母後讓她做你的側妃如何?”
“不要……”太子忽然低吼道。
頓了頓又道:“太子妃,必須是太子妃。”
皇後此時也看出了不對勁,太子難道這是被人控製了?
可除了白茜茜,好像其他事情並未有什麼不一樣。
真是個紅顏禍水,留著就是個禍害,皇後起了殺意。
“好好……母後答應你,可是大婚之前,總得讓那丫頭學學規矩。” 皇後隻得暫時應下,查證清楚,亦或者殺……。
*
白茜茜的院子裡!
夜色如墨,寒意滲骨。
白茜茜蜷縮在床榻上,冷汗浸透了衣衫。
連日的疼痛折磨得她幾近崩潰,終是忍不住又去向齊玉討了藥。
齊說藥丸能緩解疼痛,卻會引發全身奇癢。
她想著癢總比痛好,便吞下兩粒。
誰知到了夜裡,她才明白什麼叫生不如死。
那癢意如千萬隻螞蟻在皮下爬行,抓撓不得,比先前的疼痛更教人發狂。
“齊玉……齊玉!”她死死攥著被褥,齒縫間擠出他的名字,恨意翻湧。
他到底是來幫她的,還是變著法子折磨她?
而此刻,齊玉正斜倚在軟榻上,指尖把玩著酒盞,眼底一片陰鬱。
這白大小姐太不夠意思,出門玩也不叫他。
害的他呆在這個西夏國無聊透頂,連最喜看人痛苦這事兒,都覺得毫無意思。
*
與此同時,東宮燈火通明。
倒黴的太子剛緩過一陣劇痛,又猝不及防陷入全身刺癢之中。
這般古怪症狀,饒是太醫們博覽醫書也聞所未聞,隻得在殿外低聲商議,額間都沁出了冷汗。
他們從剛開始懷疑太子裝病,到現在覺對他們黔驢技窮,才疏學淺。
皇後在一旁焦急萬分:“杜太醫,蘇太醫……你們想想法子呀。”
“皇後孃娘,太子殿下這病症……”院首聲音發顫,“老朽行醫數十載,聞所未聞……實在是束手無策。”
皇後鳳眸含淚,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太子受罪?”
第 128 章 終究……還得是皇後呀!
蘇太醫硬著頭皮上前:“或許……可廣發招帖,請江湖能人一試?”
皇後閉了閉眼,朱唇輕啟:“傳本宮懿旨,即日起廣招天下能人,對外是為皇上尋醫。”
皇後從太子宮中出來,就來到皇上寢殿。
濃重的藥味混雜著屎尿氣息撲麵而來,熏得皇後腳步微頓。
她不動聲色地用絹帕掩住鼻尖,眼底閃過一絲嫌惡,卻在踏入內室的瞬間換上了憂心忡忡的神色。
“皇上……”她柔聲喚道,強忍著胃裡翻湧的噁心,緩步走近龍榻。
榻上的帝王形容枯槁,渾濁的眼珠費力地轉動著。
幾個老太監跪在角落,戰戰兢兢地更換著沾滿汙穢的褥墊。
皇後在榻邊坐下,手輕輕握住皇帝青筋暴起的手掌:“臣妾已命人去尋天下名醫,定能找到治癒之法。皇上且寬心……”
這老不死的臭氣,簡直醃入味了。
她麵上依然是柔情似水。
皇帝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響,渾濁的淚水順著皺紋橫生的臉頰滑落。
自他纏綿病榻,那些往日爭奇鬥豔的妃嬪們避之不及,唯有髮妻日日來探。
終究……還得是皇後呀!
皇後溫柔地替他掖了掖被角“皇上,您睡吧,臣妾一直在呢。”
皇上這才放心的睡下。
等皇上睡著,皇後起身走出,“好生伺候著。”她對著跪了滿地的宮人淡淡道。
走出皇上寢殿,皇後深吸多口氣,才把噁心壓下去。
*
戰王府書房!
夜色沉沉,燭火在案前跳動,映著明煜辰冷峻的側臉。
他垂眸盯著手中的邊境急報:【北境告急,請王爺親征。】
他低低嗤笑一聲,眼底寒意森然。
如今的他,在外人眼裡不過是個廢人,雙腿殘疾,深居簡出,連朝堂都不踏足。
楚元夜故意這個時候練兵,一定會選在他大婚那天動手。
他眸光微動,想起南茉那張清冷疏離的臉。
這門婚事是皇帝賜的,他本冇抱什麼期待,卻意外發現這位準王妃聰慧果決,不似尋常閨閣女子。
隻可惜,她對他,似乎並無半分情意。
指節輕叩桌案,他眸色漸深。
既然邊境等不得,那大婚,要麼提前,或者隻能取消。
可他心裡對白南茉是滿意的,還是想著提前成親。
成婚後,他自會北上。
這個國家,終究是他的故土,若太子尚有一絲擔當,他仍願為這片山河而戰。
可若太子和皇上一樣,巴不得他死在戰場上……
那他便在邊境自立為王,一寸一寸,把失地奪回來。
至於這腐朽的朝堂,就讓他們自生自滅。
至於南茉……
他指尖一頓,眸中掠過一絲晦暗。
他會帶她走,但若她不願,那便算了。
他的路,從來不是兒女情長能絆住的。
*
寒風捲著細雪撲簌簌地打在車簾上,南茉他們的馬車在城門外被迫停下。
鄒車伕搓著凍得通紅的手,嗬出的白氣在冷風中迅速消散:“大小姐,前頭堵得嚴實,一時半會兒怕是過不去了。”
南茉蹙眉,她本想快點進去,讓大家都能早點回去休息,可這破城門又堵車了。
這皇上看來還不死心,還想著抓她呢。
“拿戰王府的令牌去,讓他們清條道出來。”南茉將戰王令牌交給鄒車伕。
不多時,鄒車伕就回來了,官兵清了一條道出來。
鄒車伕交還令牌時壓低嗓音,“皇後孃娘懸賞萬金尋醫,說是皇上中風了,太醫們束手無措。”
這事兒,她冇什麼興趣,況且她身邊也冇個大夫,這萬金自然也賺不上。
最重要的,這皇後真有這麼多銀錢?
“嗯,咱們快點走,早點回去休息。”
一輛馬車回到丞相府後門,另一輛馬車去送宋律己一家。
南茉這裡畢竟冇有多餘的房間,他們暫時還是要住在原來的家裡。
好在他們一家現在不缺銀子,可以買足夠好的東西。
南茉回到自己的屋子,一進門便發現裡麪點著一個火盆。
這個張管家可真是個人精。
不知南茉何時歸來,又不敢有所怠慢,所以提前點上了一個火盆。
如此一來,即便她回來時屋裡不會太過暖和,但也不至於寒冷。
聽到小廝稟報,後門那邊有動靜,大小姐可能回來了。
張管家身手敏捷,迅速飛奔到南茉所在的院子,氣喘籲籲地說道:“大小姐,您可終於回來了。”
南茉微微抬起頭,目光看向張管家,問道:“張管家,聽你這語氣,莫不是又有什麼事情?”
張管家搓了搓手,立馬把早上收到的訊息告訴南茉:“大小姐,的確有事。
戰王那邊傳來訊息,要提前大婚的日子,說是找高人算過了,這個月底是今年最好的日子,對您和戰王殿下而言,都是大吉大利。”
“什麼?”南茉不可置信的聽著這個訊息。
她本來還覺得大婚太快,打算想辦法推後。
好傢夥!她不過出去忙了幾日,這大婚忽然提前了。
她才十六歲好嗎!
誰她媽的想大吉大利呀!
當初應下這門婚事,不過是為了王妃身份的便利。
如今三大異能儘數迴歸,即便其中一個寄存在小黑體內,也足夠她在這世間橫著走。
誰稀罕什麼“大吉大利”的婚期?
這藉口拙劣得令人發笑,戰王突然提前婚期,必定另有隱情。
看來她得去一趟戰王府了,她可不想稀裡糊塗就嫁過去,她還有條件和他談。
她抬眸看向戰戰兢兢的張管家:“張管家,你做得不錯。”
張管家後背一涼,額角滲出細汗:“大小姐恕罪!小的不知您何時歸來,所以隻點一個火盆暖著屋子,如果小的……”
“我說,”南茉打斷他的絮叨,語氣平靜,“你確實做得很好。下去吧。”
張管家如蒙大赦,正要退下,忽聽身後傳來一句:“等等。”
南茉隨意地問道:“白茜茜還活著不?”
“啊?”
張管家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二小姐臉上的傷已痊癒,近日身子也大好了,夜裡……也不怎麼叫喊了。”
說罷,他一直觀察著南茉的反應:千萬彆拿他出氣。
第 129 章 整頓小黑樓!
“你忙去吧”。
張管家走後,閆鳳英一行人立即忙碌起來。
南茉的屋內又添了兩個炭火盆,他們自己的房間也燃起了暖融融的火盆。
南茉這邊的動靜驚動了齊玉。
他“砰”地摔上門,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似的賭氣回屋。
轉念一想,她還欠他一頓肉呢,決定明天去找她討要。
次日清晨!
宋律己攜妻兒早早到了丞相府,手裡還提著王悠天不亮就起來烙的肉餅,香氣撲鼻。
用過早膳,南茉便領著眾人前往小黑樓。
自打收了這地方,她就外出,一直冇來得及好好整頓。
雲傲天聽聞南茉來了,連忙從後院趕到前堂。
他這些日子心裡直犯嘀咕,這姑娘收了酒樓就冇了人影,害得他連生意都不敢正經接,生怕惹出亂子。
“老大,您來了!”各分舵主規規矩矩地聚了過來。
八十二名殺手、原酒樓的掌櫃、夥計、大廚,全都到齊。
之前缺了的那個一直未曾露麵的小八今日也到了。
此刻他坐在下首,心裡窩著火,他不過出門遊玩了幾日,回來竟發現天都變了,老大換成了個女人!
他死死盯著主座上那位明豔奪目的女子,心中滿是不屑:這群人莫不是昏了頭?竟對一個女人俯首聽命!
南茉抬眼掃過雲傲天那張覆著麵具的臉,暗自搖頭,罷了,他既愛戴著,便由他去吧。
其實她倒挺中意他那張娃娃臉的,可惜總藏著不讓人看。
“我有幾件事要宣佈……”
“哼!”一聲冷哼突兀響起,小八抱臂而坐,滿臉譏誚。
南茉眸光一轉,見角落裡坐著個眉眼桀驁的年輕男子,渾身上下都寫著“不服”二字。
“從今往後……”
“哼!”又是一聲嗤笑。
南茉手腕一翻,從空間裡摸出個銀錠甩手扔去。
饒是小八武功不俗,竟也躲閃不及,“砰”地一聲正中額頭,頓時腫起個包。
“暗箭傷人,算什麼英雄好漢?”小八跳腳怒罵。
“暗箭?”南茉輕笑,又是一錠銀子破空而去。
這次小八明明看得真切,卻還是被砸個正著。
“你!!!”
南茉托腮打量著他,眼中興味盎然:“本事不濟,脾氣倒是不小。”
幾個分舵主和雲傲天拚命憋著笑。
這小子平日裡最是囂張,偏生武功僅次於雲傲天,除了老大冇人製得住他。
今日可算遇上剋星了。
此刻小八也終於明白,為什麼他們滅影門要讓一個姑娘當老大,因為他們都不是對手。
他憋著一肚子氣,卻也隻能灰溜溜地坐回去,頂著兩個紅腫的大包,活像隻鬥敗的公雞。
“誰再敢打斷我說話,”南茉冷眼掃過眾人,目光最終釘在小八身上,“我就把他剁碎了喂狗。”
“從今往後,王悠將掌管這間酒樓......”
“白大小姐好生無情,出門遊玩竟也不叫上我。”齊玉幽怨的嗓音從門口飄來,打斷了南茉的話。
雲傲天等人再也憋不住,幾個分舵主直接笑出了聲。
南茉眯起眼睛:“把他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碧霞急忙擋在齊玉身前:“白大小姐,這是何意?”
齊玉卻笑著推開碧霞:“要剁也行,不過......”他晃了晃手指,“你還欠我一頓烤肉呢。”
南茉狠狠瞪了他一眼,繼續道:“王悠就是酒樓的新掌櫃,你們都要聽她調遣。”
說著從空間取出幾份菜譜~鹵肉、水煮肉片、溜肉段、鍋包肉、水煮魚等……還有一個生豆芽的方子。
目前這個時節蔬菜稀少,即便從南方快馬加鞭運來,價格也高得離譜。
她空間裡囤的那些是留著自己吃的,自然不能用在酒樓上。
“陳剛,這個給你。”她將生豆芽的方子遞給陳剛夫婦,“好生照看,這可是咱們酒樓的獨門秘技,你們一會去把市場上所有得豆子買來。”
“從今日起,酒樓利潤的兩成作為各位的工錢。”
南茉環視眾人,“大廚最是辛苦,每月另有賞錢。乾得好的,年底還有分紅。”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八十二名殺手身上,這麼多?
“酒樓需要十個幫工,有誰願意?”
底下頓時騷動起來。
這些刀口舔血的殺手麵麵相覷,讓他們去當跑堂夥計?
可轉念一想,這不正是夢寐以求的安穩日子嗎?
八十二人中僅有的四名女殺手最先動了心思,其中兩人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老大,我們願意。”
陸陸續續又有十一人出列,南茉數了數:“十三人?也好,你們今後就在酒樓當差。隻要儘心,我絕不虧待。”
她轉向剩下的人,眼神陡然淩厲:“殺手生意照做,但有規矩,十惡不赦者殺,貪官汙吏殺,奸佞小人殺。
其餘的單子,一概不接。”
她話鋒一轉,語氣輕快了幾分:“另外,酒樓要重新佈置,桌椅板凳全部換新。”
她空間裡有那些帶轉盤的現代餐桌,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都去忙吧,酒樓的人留下。”南茉拍了拍手,“今晚咱們吃火鍋,等熟悉了,再開個火鍋店。”說完便起身往樓上走。
她想看看這酒樓整體的佈局。
她本以為眾人會立即散去,誰知話音剛落,滿屋子的人竟都紋絲不動。
南茉詫異地回頭,隻見黑壓壓一片人牆,連個縫隙都冇有。
“你們......都留下?”她哭笑不得地問道。
這群刀口舔血的殺手們,一聽到“火鍋”這個新鮮詞,都好奇的很,最重要的是好奇這個新主子。
雲傲天也冇有走,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畢竟吃飯時候是要摘麵具的。
他一直跟在南茉左右,齊玉見狀,故意湊到南茉另一側,挑釁般朝雲傲天挑了挑眉。
三人之間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南茉在中間渾然不覺,另外兩人卻暗流湧動。
碧霞她們無奈隻能跟在酒樓裡麵幫忙。
“陳剛,帶幾個人去集市把能買到的肉都買回來。”南茉吩咐道。
待食材備齊,廚房裡頓時熱鬨起來。
第 130 章 小黑樓開業
南茉驚訝地發現,這些殺手的刀工竟出奇的好,手起刀落間,一片片薄如蟬翼的肉片整齊碼放,簡直比現代的切肉機還要精準。
大廳裡,幾十號人圍坐成一圈,中間架著好幾個火爐,幾個銅鍋裡湯底翻滾。
冇有桌子,隻有椅子,但這絲毫不影響眾人的興致。
“麻醬要這麼調纔夠味!”陳剛在另一頭示範著,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學得有模有樣。
“這薄肉涮三下就熟!”一個刀疤臉大聲嚷嚷。
“你咋知道三下就熟?”旁邊人不服。
“陳兄弟剛說的,你耳朵讓驢踢了?”
“找茬是吧?”
“來來來,怕你不成!”
眼看兩人要打起來,旁邊人幽幽道:“再吵吵,肉可都讓老劉吃光了。”
兩人這才發現鍋裡的肉片已然見底,趕緊偃旗息鼓,抄起筷子加入搶食大戰。
……。
二樓雅間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南茉獨占一個小銅鍋,慢條斯理地涮著青菜,這是她從空間裡偷偷拿出來的。
齊玉和雲傲天共用的鍋子卻是刀光劍影。
當齊玉看清雲傲天摘下麵具後的娃娃臉,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怪不得走哪都戴個醜麵具,原來是今年剛斷奶啊?”
雲傲天冷著臉反擊:“總比某些男生女相的強,你不說話,還以為是個女人”話音未落,筷子已如靈蛇出洞,精準夾走齊玉剛下的肉片。
“那是我的肉!”齊玉筷子一挑,在半空中截住那片肉。
兩人你來我往,筷影翻飛,倒像是在比武過招。
南茉嫌棄的看著眼前兩個“未成年”人,把銅鍋換了個方向,眼不見,心不煩!
小青和小蘭共用一個鍋,兩個丫頭吃得滿臉通紅:“小姐,這個辣得好過癮!”
宋律己他們所在的雅間裡,兩個孩子正開心地吃著南茉特意送來的清湯鍋和新鮮青菜。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原來是有個殺手把整盤肉倒進了鍋裡,濺起的紅油燙得旁邊人直跳腳。
眾人鬨笑起來,那人撓著頭,也跟著傻笑,這些人哪還有半點殺手的樣子?
角落裡,幾個大廚圍坐一桌,邊涮肉邊低聲議論。
“咱們新主子打哪兒學來這等新奇的吃法?”胖廚子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羊肉,在紅湯裡涮了三下。
瘦高個的廚子壓低聲音:“你們冇瞧見門主那副恭敬樣兒?要我說啊,要麼是被打服的,要麼就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少嚼舌根!”年長的廚子敲了敲鍋沿,“新主子說要開火鍋店,我第一個報名!這玩意兒讓我吃一輩子都不膩。”
“想得美!”
胖廚子笑罵,“咱們得先把這酒樓的幾道新菜琢磨透。
明兒個就試試那個……那個叫啥來著?水煮肉片!”
幾人說著說著,又為蘸料該放多少芝麻醬爭得麵紅耳赤。
火鍋宴後,小黑樓迎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南茉一聲令下,整個酒樓開始有條不紊地重新佈局。
京城最負盛名的工匠被請來,在酒樓正中央打造了一座精巧的假山流水。
潺潺水聲伴著嫋嫋茶香,讓整個空間都靈動起來。
大廳被巧妙地分隔成數個區域:
靠牆的雅座垂著晶瑩的珠簾,保證了客人的隱私,也方便女客食用。
中央區域保留了大氣的格局,做成了木椅沙發加長桌,也用木隔斷分開。
二樓增設了數個私密包間,名字都是南茉這個起名廢起的,黃金萬兩,腰纏萬貫,日進鬥金,紅紅火火……。
殺手雲集的小黑樓不會出現調戲女客的事情。
南茉定的規矩,任何醉酒鬨事的,一律打斷腿扔出去,還要付十倍飯菜的價格。
天王老子來了也得遵守。
唯一讓南茉不滿意的地方就是,她還冇有研究明白地暖,隻能在酒樓各處點滿了火盆。
大廚們在閆鳳英和王悠的幫助下,逐漸掌握了鹵肉的火候。
其他菜也被他們研究明白。
為了菜色特彆,南茉還是訂購了一批來自南方的綠色蔬菜,價格昂貴,不過她酒樓的定價也不低。
暫時隻能空間裡的蔬菜頂上,蔬菜要七天後才能到。
經過三天三夜的趕工,煥然一新的小黑樓終於在吉時鳴鑼開張!
鎏金匾額上的紅綢在眾人矚目下緩緩滑落,露出“小黑樓”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圍觀的食客們頓時鬨笑起來。
“小黑樓?哈哈哈……這是誰起的名字?”食客們站在門口開始吐槽起酒樓名字。
“這不會是一家黑店吧?”
“說什麼呢?這是京城,誰敢在棲梧大街上開黑店。”
……。
南茉站在二樓窗前,聽著底下此起彼伏的議論聲,臉色越來越黑。
她咬著後槽牙小聲嘀咕:“一群冇見識的……這名字朗朗上口又接地氣,日後定要讓它名揚天下!”
雲傲天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側,麵具下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老大,要不要屬下……”
“不用,咱們以吃食服人!”南茉一擺手。
她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嗎?絕對不是!
“一會那個幾個人,給他們上最貴的酒。”南茉對著王悠吩咐道。
王悠會意一笑:“是!大小姐!”
正說著,樓下傳來一陣騷動。
齊玉帶著六名綵衣侍女浩浩蕩蕩而來。
他手裡提著個精鐵小籠,裡頭蹲著隻油光水滑的黑鼠,正機靈地轉著黑豆般的眼睛。
這個小氣的白大小姐,說好的烤肉被那頓火鍋抵了。
可他是個寬容大度的人!
這不,帶著自己心愛的靈鼠過來,作為她開業的賀禮。
侍女們都在一樓珠鏈雅間就坐,齊玉帶著賀禮來到二樓。
“白大小姐,”齊玉晃了晃籠子:“我帶著厚禮過來了。”
南茉狐疑地打量著籠中黑鼠:“這就是你說的...厚禮?”
雲傲天麵具下傳來一聲輕嗤:“齊公子若是手頭緊,大可直說。”
他的手指嫌棄地指了指籠子,“這街邊隨便哪個耗子洞都能掏一把。”
“噓……”齊玉出聲製止:“這小玩意兒記仇得很,上回說它壞話的,被它啃掉了所有骨頭。”
第 131 章 小黑樓生意紅火!
南茉伸手接過籠子,那黑鼠竟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看來它很喜歡你。”齊玉唇角微揚,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我也挺中意它的。”南茉用指腹輕撫黑鼠的腦袋,“它能和小蜘蛛放一起嗎?”
“恐怕不行。”
齊玉搖頭,“它們倆不和。”
籠中的黑鼠突然“吱吱”尖叫,背毛炸起。
與此同時,南茉袖中的小蜘蛛猛地竄出,八隻步足張揚地伸展,腹部絨毛根根豎立,體型瞬間膨脹了一倍有餘。
“好了好了。”南茉連忙將躁動的小蜘蛛按回袖中,轉頭問道:“這隻黑鼠有什麼特彆之處?”
齊玉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它的牙齒能像咬斷嫩枝一樣輕易粉碎人骨,取人性命......不過眨眼之間。”
雲傲天脊背一涼,下意識退了半步,心想這人身邊怎麼儘是些邪門玩意兒。
他瞥了眼齊玉,忍不住皺眉,滿臉嫌棄。
兩人目光一觸,同時冷哼一聲,各自彆過臉去,活像兩隻互看不順眼的貓。
曾經的殺手們忙得腳不沾地,後廚的灶火就冇熄過,整個酒樓裡飄蕩著誘人的香氣,熱鬨非凡。
南茉站在二樓廊間,滿意地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食客。
盧風帶著一群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兒大搖大擺地走進酒樓,嘴裡還嚷嚷著:“聽說這兒酒樓新開業,之前難吃的要死,如今新開業,本少爺倒要嚐嚐有什麼稀奇!”
“呦!這酒樓可真漂亮。”
“那假山居然一直往下流水。”
“盧風,你家的酒樓也冇人家這個精緻。”
盧風觀察著四周,居然還用珠鏈隔斷,既漂亮,又自成一個雅間。
“確實佈置的不錯……”
他話音未落,目光就撞上了樓上的南茉,頓時一愣,隨即臉上堆滿笑容,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樓,恭敬地行了一禮:“老大!您怎麼在這兒?”
南茉抱臂倚在欄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的酒樓,我不在這兒,該在哪兒?”
盧風一拍腦門,懊惱道:“哎喲!早知道是老大您開的,我哪能空著手來?”
他轉頭衝身後那群狐朋狗友一揮手,豪氣道:“都愣著乾嘛?今兒個是我老大的場子,必須捧足了麵子!”
說罷,他直接包下了最貴的雅間,把小黑樓的招牌菜全點了一遍,又要了最好的酒,末了還衝南茉咧嘴一笑:“老大放心,我盧風彆的冇有,銀子管夠!”
隨著暮色漸沉,小黑樓內依舊燈火通明,座無虛席。
大堂裡人聲鼎沸,食客們推杯換盞間,驚歎之聲不絕於耳。
“這肉怎麼做的?這麼好吃?”
“這個是豬耳朵?味道極好,以前咱們可冇吃過這東西。”
同桌的正啃著紅燒豬蹄,聞言連連點頭:“更妙的是這醬汁,鹹甜適中,竟能將這尋常豬蹄燒得如此軟糯入味,連骨頭縫裡都是香的。”
“可這些飯菜定價也不便宜!”另一個同伴夾起一塊茄子說道。
“如今隆冬時節,其他酒樓連片菜葉子都端不出來?小黑樓卻能做出這等新鮮時蔬,光這份本事,就值這個價!”
跑堂的夥計們聞言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
誰能想到這些往日裡取人性命的殺手,如今竟因食客的一句誇讚而倍感榮耀?
雲傲天和幾個分舵主也很震驚,之前還覺得南茉說酒樓會比他們做殺手更賺錢,他們還私底下議論大言不慚。
如今看著樓下賓客盈門,銀錢如流水般湧入的景象,幾人臉上都火辣辣的。
小八蹲在廚房角落,正狼吞虎嚥地往嘴裡塞剛出鍋的鹵肥腸。“這臭烘烘的玩意兒,做出來居然這麼香。”
他嘴裡嘟囔著,心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還在,可肚子卻老實得很。
不得不承認,這丫頭確實有真本事。
盧風吃過之後讚不絕口,打算回去和他爹商量和南茉合作。
他留下了一百兩的銀票就帶著朋友們離開了小黑樓。
齊玉和雲傲天像兩個跟屁蟲似的黏在南茉身後。
她終於忍無可忍:“你們能不能彆老跟著我?”
雲傲天一臉正氣:“屬下這是在跟老大學習。”
齊玉嬉皮笑臉地接話:“跟著彆人多冇勁,還是跟著你最有趣。”
亥時已至,酒樓終於結束了第一天的忙碌。
王悠捧著賬本,興沖沖地找到南茉,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大小姐,今日總共收入二千三百多兩!這還是開業優惠後的數目,若是原價,怕是能翻上一番!”
南茉並未接過賬本,隻是笑著回道:“賬本你拿著,剛開業,人們圖個新鮮,往後未必日日如此。
不過,照這勢頭,確實是個好兆頭。”
大堂裡,夥計們早已累得東倒西歪,橫七豎八地癱在椅子上。
可一聽今日竟賺了二千多兩,一個個又像打了雞血似的,猛地直起身子,眼中燃起熊熊鬥誌。
“一天就這麼多,那一個月豈不是……”有人掰著手指頭算賬,聲音都激動得發顫。
“二成分紅啊!照這麼下去,咱們的月錢不得上百兩?”一個原先的酒樓夥計忍不住驚呼。
旁邊的人立刻潑冷水:“想得美!老大怎麼可能真給這麼多?”
陳剛冷哼一聲:“咱們大小姐向來言出必行,既然承諾了,就絕不會虧待你們!若真能日日如此,上百兩的月錢,那是必須的!”
眾人一聽,眼睛更亮了,疲憊一掃而空,滿腦子隻剩下一個念頭,拚了命也得讓這生意紅火下去!
小黑樓生意火爆,人手不夠用,南茉便又從殺手營裡挑了五個過來幫忙。
等眾人吃過晚膳,回到丞相府時,已是深夜。
南茉困得直打哈欠,懶懶地擺了擺手道:“明天你們先去酒樓,我要補覺。小魚要是想留下,就讓小青明早留下照顧她。”
“是,大小姐!”眾人齊聲應道。
“都散了吧,早點歇著。”
南茉說完就回到自己屋子,換了舒服的睡衣,簡單洗漱一番,摟著蛇蟲鼠,狐狸進入夢鄉!
第 132 章 去主院要嫁妝!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小青留在院子裡照看小魚,其餘人則輕手輕腳地出門前往小黑樓幫忙。
南茉一覺睡到巳時才醒,小青連忙將溫著的早點端了上來。
小魚乖巧地坐在一旁,眨巴著大眼睛看南茉用膳。
“小魚用過早飯了嗎?”南茉柔聲問道。
“回大小姐,小魚已經吃過了。”小傢夥奶聲奶氣地回答,小臉上寫滿了乖巧。
自從南茉立下規矩,小魚每天隻能吃兩塊糖,晚上睡前還要由閆鳳英幫著刷牙,小傢夥的牙齒倒是越來越好了。
正用著早膳,張管家在門外恭敬道:“大小姐,小的有事稟報。”
“進來回話。”南茉放下手中的帕子。
張管家躬身而入:“方纔戰王府派人來傳話,說待會兒要送聘禮過來。小的特來請示,這些聘禮是暫存庫房,還是直接送到您的院子裡?”
南茉挑眉:“是柳夫人讓你來問的?”
“回大小姐,並非如此。”張管家連忙解釋,“小的想著這畢竟是大小姐的終身大事,理應先來請示您的意思。”
真是個人精!
“直接送到我院子裡。”
南茉略一沉吟,“你順便去問問柳夫人,若是我的嫁妝已經備妥,就一併送過來吧。”
嫁妝?
張管家心頭一跳,這事夫人可從未提過。
他不敢耽擱,連忙躬身退下,匆匆趕往主院。
而此時的主院內。
白茜茜正端坐在主位上,柳氏則垂首立在一旁,聽著她冷聲吩咐:“去查查太子的近況,按日子算,他早該對我動心了,怎麼至今毫無動靜?難道齊玉的血煞……出了問題?”
“夫人,小的有事稟報。”
張管家一進門,便瞧見這詭異的一幕,二小姐竟高坐主位,而當家主母柳氏卻像個下人般站著。
“說。” 白茜茜不耐地抬了抬眼皮。
張管家明顯一愣:“那個……戰王府方纔派人來傳話,稍後會送聘禮過來,您看……”
“直接收進庫房不就行了。”白茜茜嗤笑一聲,打斷了他。
柳氏在心裡狠狠的嫌棄了白茜茜,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忘了捱揍的時候了。
麵上卻不動聲色,溫聲問道:“茉兒那邊怎麼說?”
張管家垂首回稟:“回夫人,大小姐吩咐,聘禮送入她的院子,並請您將備好的嫁妝一併送去。”
白茜茜眉頭一皺,語氣陡然尖銳:“嫁妝?什麼嫁妝?”
蠢貨! 柳氏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挨的打還冇讓你學乖?
她強壓怒意,柔聲道:“你先去回茉兒,稍後我將嫁妝送過去。”
白茜茜猛地一拍桌案:“慢著!”
她眯起眼,聲音陰冷,“庫房裡的東西,哪些是她的嫁妝?”
柳氏深吸一口氣,先對張管家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
待屋內隻剩二人,她神色才漸漸冷了下來。
“柳薇,”白茜茜直呼其名,語氣譏諷,“你該不會是想拿本宮的東西,去給那個賤人充臉麵吧?”
柳氏抬眸,不卑不亢:“六公主,庫房裡大半財物,皆是我與司徒在西夏經營所得,並未動用您的私產。”
“嗬~”白茜茜冷笑一聲,指尖輕輕敲著桌麵,“若無楚離國栽培,你們拿什麼立足?既沾了本宮的光,這些東西,自然該歸本宮所有。”
柳氏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罷了,和這蠢貨多說無益,待會兒等著白南茉過來收拾她。
不多時,戰王府的管家便帶著浩浩蕩蕩的聘禮隊伍抵達丞相府。
九十九台紅木禮箱整齊排列,雖按規製算不得最豐厚,可明煜辰特意備了十萬兩銀票,好讓王妃自行添置心儀之物。
原本準備了二十萬兩,隻是邊境恐有戰事……。
想到朝廷糧草調度素來遲緩,明煜辰不得不留足軍需。
畢竟等朝廷撥銀?
隻怕將士們早餓得拿不動刀槍了。
張管家因未能辦妥嫁妝之事,此刻戰戰兢兢地立在一旁,看著南茉清點聘禮。
南茉先將銀票收入空間。
這是最值錢的。
“嫁妝?”
“嫁妝那個……小的……小……”張管家支支吾吾,額上滲出細汗。
這是冇給她準備。
“算了,我親自去瞧瞧。”
南茉帶著小青和小魚徑直往主院去。
張管家在後麵跟著。
主院內,白茜茜一見南茉踏入,雙腿便不由自主地發軟,身子微微發顫。
柳氏冷眼瞥她,心中冷笑:方纔在她麵前頤指氣使,如今倒成了驚弓之鳥,罵她廢物都算抬舉。
“茉兒來了。”柳氏麵上帶笑,眼底卻無半分溫度。
“柳夫人應當知道我為何而來。”南茉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敷衍的意味。
“知道。”
柳氏目光轉向白茜茜,眼底帶著幾分譏誚。
六公主,你不是能耐嗎?現在怎麼不吭聲了?
白茜茜隻敢在柳氏麵前逞威風,此刻被架在火上烤,隻得硬著頭皮道:“娘,大姐姐的嫁妝……您不是早就備好了?不如……不如現在就讓人送過去?”
張管家垂首站在一旁,心裡門兒清:這丞相府的風向早就變了,大小姐纔是真主子,其他人不足為提。
南茉唇角微勾:“不必那麼麻煩,東西在哪兒?我讓人直接搬走便是。”
柳氏眼珠一轉,突然堆起滿臉慈愛:“茉兒啊,娘思來想去,什麼嫁妝都比不上真金白銀實在。”
說著轉身進屋,捧出個雕花木匣,這裡頭是她攢的體己錢。
匣子一開,八千兩銀票。
柳氏心頭滴血,卻還得賠著笑:“這些你先拿著,娘知道這些不多,娘已經命人為你打了全套的首飾,過幾日就送過來,絕對不會耽誤大婚。”
南茉又把目光看向白茜茜。
白茜茜被這眼神嚇得一激靈,咬牙暗恨:“茜茜也給大姐姐備了份心意,這就去取來......”說罷轉身時險些踩到裙角,哪還有半點公主威儀?
皇帝老兒都癱了,她覺得這白茜茜的公主路,估計夠嗆了。
白茜茜跌跌撞撞衝出主院,忽地回頭剜了一眼,從牙縫裡擠出詛咒:“等我將太子拿下,這西夏還不是我的掌中之物,白南茉,你給我等著。”
第 133 章 小魚中毒
白茜茜的低聲詛咒隨風飄散,旁人自然聽不到。
可南茉異能身體,耳力過人,字字句句都聽得分明。
拿下太子?西夏?掌中之物?
原來如此。
先前倒是她聽差了,這哪裡是什麼皇帝私生女,分明是個彆國公主細作!
再想到丞相府眾人對白茜茜的態度……。
南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傢夥,居然是一家子細作。
看來出嫁的時候得多要一份斷親書了,雖說她不在乎什麼身份,可也不想背這麼個名聲。
再說她還打算舉報呢。
不能這樣說,應該是大義滅“親”。
不多時,白茜茜磨磨蹭蹭地拿來一個錦盒,裡麵躺著一支金步搖和一隻金鐲子。
南茉連看都懶得看,直接伸手奪過。
“你......”白茜茜剛要開口,就被南茉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白茜茜。”南茉俯身在她耳邊輕語,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若你嫌命長,儘管來招惹我試試。”
說罷轉身離去,留下白茜茜站在原地,指甲都快紮進手掌裡。
南茉將聘禮和所謂的嫁妝儘數收入空間,帶著小青和小魚乘馬車直奔戰王府。
車輪剛在府門前停穩,有一隊官兵氣勢洶洶而來。
為首的統領猛拍門環:“奉太子諭令,請戰王殿下即刻前往東宮議事!”
老管家慢悠悠拉開門縫,滿臉不耐:“王爺正在靜養,不見客。”
統領臉色驟變:“放肆!戰王府是要抗命不成?”
“抗了又如何?”老管家冷笑一聲,手掌重重拍在門框上,“戰王府今日就是閉門謝客,爾等要闖府不成?”
統領被老管家噎得臉色鐵青,腰間佩刀捏得咯吱作響卻不敢妄動。
這時,南茉清冷女聲從後方傳來:“我找明煜辰有事。”
老管家頓時眉開眼笑,腰都彎了幾分:“王妃您來了,快請進!”
統領怒極:“不是說閉門謝客嗎?”
“王妃是自家人,算什麼客?”老管家斜睨他一眼,轉頭又堆起笑臉引南茉入內。
統領想起太子囑咐要好言相請,可眼下連門都進不去。
他急中生智:“邊關告急,難道王爺要坐視不理?”
“理?怎麼理”南茉冷笑轉身,“讓一個站都站不穩的人去殺敵?你們這般忠心,怎麼不自己上前線?”
老管家暗自點頭:王妃這話說得痛快!
“太子諭令不可違!”統領咬牙,“最多等兩刻鐘,若王爺還不現身,到時末將隻能硬闖了!”
南茉漫不經心地摸了摸露出頭的小黑:“我要談的事,兩刻鐘可不夠。”
“白大小姐!”統領勃然大怒,“本將已是給足麵子,你們還未成婚就......”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府門。
緊接著又是連環三記耳光,打得統領踉蹌後退。
“給你臉了?”南茉甩了甩手腕,“還否則,否則什麼?說啊。”
統領何曾受過這等羞辱?他暴怒拔劍,寒光剛出鞘就被南茉兩指輕夾。
“哢嚓~”
精鋼寶劍應聲而斷。
“這……你......”統領盯著斷劍,麵如土色。
“滾遠點,等著!”南茉冷聲嗬斥。
統領握著斷劍的手不住發抖,這柄跟隨他征戰多年的精鋼寶劍,竟被這女子兩指輕夾便斷成兩截!
若不是劍柄上熟悉的磨損痕跡,他幾乎要懷疑自己拿的是把紙糊的假劍。
統領被下了麵子,隻能帶著手下離開。
難道還站著讓人圍觀,議論。
老管家見這情況,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們這位王妃,是個比王爺還要狠絕的角色啊!
在管家的指引下,南茉來到書房外。
“王爺,王妃來了。”老管家恭敬稟報。
明煜辰聽聞是南茉來訪,當即放下手中書卷,也不再偽裝殘廢之態,起身親自開門相迎:“王妃請進。”
老管家識趣地關上房門,嘴角噙著欣慰的笑退下了。
與此同時,前廳裡。
小青和小魚正悠閒地喝著茶吃著點心。
“小青姐姐,這的點心可真好吃。”小魚咬了一口荷花酥,滿足地眯起眼,奶聲奶氣的說道。
“那小魚覺得是這裡的好吃,還是咱們家裡的好……”
“放肆!”一道尖利的嗬斥聲突然打斷了兩人的談笑。
清秋氣勢洶洶地衝進前廳:“你們把戰王府當什麼地方了?竟敢在此喧嘩嬉笑!”
她端著女主人的架勢,居高臨下地瞪著二人,眼中滿是輕蔑。
小魚不慌不忙地嚥下最後一口點心,慢條斯理道:“這位姑娘好大的火氣。我們可是跟著王妃來的,難道連口茶水都喝不得了?”
“王妃?”清秋冷笑一聲。
她看附近也冇有彆人,嫉妒之色儘顯:“過門了嗎?”
“清秋姑娘,”小青突然站起身,“若是讓我們大小姐聽見你這般說話......”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清秋纖細的脖頸。
清秋心頭火起,被白南茉壓一頭也就罷了,如今連她的丫鬟也敢這般放肆!
她袖中手指微動,悄然拆開一個小紙包,指尖沾上無色毒粉。
“小姑娘,你幾歲了?”清秋假意親近,突然伸手去摸小魚的臉蛋。
小魚本能地後退,卻還是被沾了毒粉的指尖擦過臉頰。
“小魚三歲了。”她怯生生說完,立刻躲到小青身後。
不過片刻,小魚臉上突然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細密的紅疹迅速蔓延。
“小青姐姐,我難受......”小姑孃的聲音帶著哭腔,小手不停抓撓著發燙的臉頰。
“你對她做了什麼?”小青看著小魚瞬間腫起的臉蛋,瞳孔驟縮。
她一把抱起小魚就往內院衝:“大小姐!大小姐救命!”
正在屋內打盹的十一被尖叫聲驚醒,一個箭步衝出來,就見小青抱著滿臉紅疹的小魚,神色慌張。
“怎麼回事?”
“快帶我去找大小姐!”小青聲音發顫。
十一二話不說接過小魚,施展輕功直奔書房。
小青則由一名小廝引路緊隨其後。
清秋站在原地冷笑,指尖輕輕摩挲著殘留的毒粉。
這毒尋常大夫根本驗不出端倪。
就算醫術再高明,等查出毒性,最多一天,這小丫頭早就......
她優雅地撣了撣衣袖,轉身往自己院落走去。
第 134 章 齊玉解毒!
南茉聽到動靜連忙出了屋子。
看到十一手中的小魚:“她怎麼了?”
“屬下不知,是您的婢女讓屬下抱過來的。”
“去把清秋找來,府醫也找來。”明煜辰吩咐道。
小青則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大小姐,那個清秋摸了小魚的臉,就變成這樣了。”
南茉看著懷中滿臉紅疹、痛苦蜷縮的小魚,眼中怒火翻湧。
這個天真爛漫的孩子,誰不知道南茉有多喜歡?
“小魚彆怕,”南茉強壓怒意,聲音輕柔,“有我在,你一定會冇事的。”
“大小姐……小魚疼疼……”孩子帶著哭腔的呻吟像刀子般剮著南茉的心。
她不是大夫,此刻竟束手無策,隻能心疼地輕撫小魚滾燙的小臉。
“砰!”
十一提著清秋,另一個暗衛拎著府醫,先後飛落院中。
明煜辰眸光森冷:“怎麼回事?”
“我……我不知道啊!”清秋強作鎮定,“許是吃壞東西了吧?讓我看看……”
府醫戰戰兢兢地把脈,卻查不出任何端倪。
南茉突然暴起,將小魚交給小青。
她一把掐住清秋的喉嚨將她整個人提起:“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清秋臉色漲紅,雙腿在空中徒勞地踢蹬。
明煜辰沉聲道:“當真與你無關?”
清秋艱難地點頭。
“王妃,”明煜辰上前一步,"她畢竟是藥王穀穀主之女,世代行醫,應該不會……”
“若小魚有個三長兩短,”南茉聲音冷得像地獄傳來,“我要整個藥王穀陪葬!既然你不認……”她五指猛然收緊。
“王妃!”明煜辰急忙阻攔,“若查實是她所為,我絕不輕饒。但藥王穀於我有恩,可否……”
他話音未落,小魚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小小的身子劇烈抽搐起來。
南茉瞳孔驟然收縮,一把甩開清秋,撲向孩子:“小魚!”
“小青!”南茉聲音發顫,“去找齊玉!”
十一一個箭步上前:“我帶她去!”話音未落,人已拉著小青衝出院子。
不多時,馬蹄聲響起,後麵還跟著戰王府的馬車。
明煜辰立即吩咐管家:“收拾一間乾淨的臥房!”
南茉將小魚緊緊抱在懷中,孩子滾燙的體溫透過衣料灼燒著她的手臂。
她快步走進收拾好的房間。
清秋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
這不過是個小小的教訓罷了,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頭......她的毒可是藥王穀秘傳,那個叫齊玉的能有多大本事?
她優雅地整理著被南茉掐皺的衣領,眼中閃過一絲陰毒。
就讓你們先急一急,等那丫頭斷了氣......
就是白南茉的死期。
*
齊玉的院子裡!
齊玉正專注地調教著他那隻通體漆黑的毒蠍,將它緩緩浸入一碗墨綠色的毒液中。
“乖乖,多泡一會兒,”他輕笑著用銀針撥弄蠍尾,“泡透了,往後就冇人敢碰你了。”
碧霞不情不願地進來通報:“公子,白大小姐的婢女急著見您。”
她本不想理會,可想到那大魔女的手段,到底不敢耽擱。
“哦?”齊玉眉梢微挑,指尖一頓。
那吝嗇鬼居然會主動找他?定是出了什麼大事。
“幫我盯著它。”
他將銀針遞給碧霞,“還需泡足一個時辰。”
“是,公子。”碧霞小心翼翼地接過銀針,生怕碰到毒液。
齊玉快步來到院門,隻見小青雙眼通紅,十一神色凝重。
“齊玉公子!”
小青撲通跪下,聲音發顫:“求您救命!”
“怎麼回事?”齊玉神色一凜。
十一上前說道:“路上細說,快走!”
齊玉二話不說,跟著小青上了馬車。
十一騎馬,三人朝著戰王府疾馳而去。
車輪剛轉動,齊玉就趕緊抓住窗框:“快說!”
他得趕在暈車前把情況問清楚。
“小魚應該是中毒了,戰王府的府醫完全診不出來。”
聽到是中毒,齊玉眉頭稍鬆。
這倒在他的擅長範圍內。
“具體症狀?”
“被藥王穀的清秋摸過臉後,立刻起了大片紅腫,小魚疼得直哭......”
齊玉閉目思索,指節在膝頭輕叩。
聽到“藥王穀”三字時,他指尖微微一頓,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
馬車一個顛簸,齊玉臉色頓時發白。
他強忍眩暈靠在車壁上,再不敢開口。
小青見狀也不敢打擾,隻能攥緊帕子,時不時探頭張望還有多遠。
不多時,馬車終於停在戰王府門前,車轅還未停穩,齊玉就踉蹌著跳下車,扶著牆根一陣乾嘔。
“......”小青嘴角抽了抽,這位齊玉公子居然暈馬車?
吐完後,齊玉擦了擦嘴角,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他跟著十一和小青快步進入院子,老管家早已候在院中,引著他們直奔廂房。
齊玉推門而入,南茉立刻從床邊起身:“快看看,是不是中毒了。”
這是齊玉第一次見到南茉這般失態的模樣。
髮髻散落了幾縷青絲,那雙總是噙著冷笑的鳳眸裡竟閃過一絲......慌亂?
齊玉神色一肅,立即上前為小魚診脈。
他仔細檢查著孩子臉上的紅疹,指尖輕輕撫過腫脹的肌膚。
“確實是中毒,不過發現得及時。”齊玉從袖中掏出一隻通體金黃的蠱蟲,蟲身泛著晶瑩的黏液。
他將蠱蟲放在小魚臉上,那蟲子立刻開始緩緩滾動。
令人驚異的是,隨著蠱蟲的移動,小魚臉上的紅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而蠱蟲的顏色則由金黃逐漸轉為粉紅,最後懶洋洋地趴在小魚臉頰上不動了。
清秋不可置信的看著,這毒可是藥王穀獨有的,這麼一隻小破蟲子居然解毒了?
怎麼會?
她下意識往明煜辰身後躲去。
南茉見小魚呼吸漸穩,終於長舒一口氣。
轉身時,看見清秋正往明煜辰的方向挪。
她眸中寒光一閃,走過去揚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
清秋整個人被扇得飛起,重重撞在牆上。
第 135 章 南茉與戰王的交易
清秋的臉頰瞬間高高腫起,鮮血混著三顆碎牙從嘴角溢位。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眼前這個殺意凜然的王妃,是真的要取她性命!
南茉一步步逼近,青磚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明煜辰突然橫跨一步擋在中間:“讓她活著贖罪,行不行?”
“不行!”南茉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十一站在原地冇動,但暗衛夜奇已經擋在明煜辰身前:“王妃,藥王穀對王爺有救命之恩,能否......”
“不能!”
夜奇暗自心驚,這王妃竟連王爺的麵子都不給。
他硬著頭皮道:“那屬下隻能得罪......”
話音未落,南茉已經一記鞭腿橫掃而來。
夜奇甚至冇看清動作,整個人就重重撞在柱子上。
明煜辰苦笑。
他不是南茉對手,可若真讓清秋死在這裡......。
藥王穀不會善罷甘休。
一定會對南茉不利。
明煜辰放軟語氣:“不如......讓她生不如死地活著?”
南茉忽然綻開一抹令人膽寒的笑意:“王爺說得是......”
南茉寬大鬥篷下,腰間取出一個玄鐵籠子,裡頭關著一隻通體漆黑的老鼠,正齜著森白尖牙。
南茉走到清秋身旁蹲下來:“直接殺了,確實太便宜你了……你心思歹毒,對幼兒下手,你這種人不配當大夫,你們藥王穀想來報仇,儘管來,我等著。”南茉輕叩鐵籠,黑鼠立刻亢奮地扒著欄杆。
清秋癱軟在地,當看清籠中物時,瞳孔驟然緊縮:“不......不要!”
“小東西,”南茉柔聲道,“去啃掉她一隻手。”
黑鼠正要竄出,南茉突然收手:“等等。”
她轉頭看向齊玉,“她手上沾了毒,會不會傷到我的小鼠?”
齊玉笑吟吟地走過去,拔出匕首,寒光閃過。
“啊!!!”
淒厲的慘叫響徹整個王府。
一隻血淋淋的斷手應聲落地,黑鼠立刻興奮地撲上去,開始撕咬那條冇了手的胳膊。
齊玉優雅地擦拭著匕首,溫聲道:“現在毒源已除,可以放心享用了。”
戰王府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王妃身邊這都是些什麼狠角色!
南茉輕撫鐵籠:“小乖乖,今日隻準吃一條胳膊。”
不多時,整條手臂已被啃食殆儘。
齊玉隨手撒了些藥粉在傷口處,血流頓時止住。
此時的清秋已經疼暈了過去。
“小青。”南茉拋出一段繩索,“把她綁了。”
小青紅著眼上前,動作粗暴地將人弄醒,又捆了個結實。
她心裡又悔又恨,她的失誤,就讓小魚遭了這麼大的罪。
清秋抬頭艱難的說道:“藥……王穀不……會放過你的。”
“嗬~你應該擔心藥王穀會不會被我滅門。”南茉冷眼看著奄奄一息的清秋。
“把她帶回小黑樓!”
南茉走過去抱起小魚,對著明煜辰淡淡道:“王爺,我說的事情考慮清楚通知我。”
說完,南茉他們都離開了戰王府。
馬車在小黑樓後門停下,南茉拎著清秋,徑直走向小黑樓最底層的地牢。
潮濕陰冷的石室裡,幾個正在擦拭兵器的殺手見狀都愣住了。
“老大,直接宰了不就行了?”一個滿臉刀疤的漢子忍不住問道。
南茉將人扔進鐵籠,冷聲道:“彆讓她死了。”
雲傲天跟在後麵,抱拳領命:“明白,老大。”
他瞥了眼籠中血肉模糊的女子:“屬下會好好‘照顧’她的。”
小魚已經恢複了活力,正滿酒樓裡麵跑來跑去。
孩子銀鈴般的笑聲讓南茉緊繃的神色柔和了幾分。
小青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大小姐……都是奴婢的錯……若是奴婢早發現她的意圖……”
南茉揉了揉她的發頂:“不怪你。”
她望向遠處嬉戲的小魚,眸中寒光閃爍,“誰能想到,有人竟歹毒到對個三歲孩童下這樣的毒手。”
殺人不過頭點地,給孩子下這麼殘忍的毒。
不折磨她幾天,憑什麼死。
*
此時的戰王府書房!
明煜辰獨坐案前,回想著南茉提出的條件:
隻行大婚之禮,不行夫妻之實。
她直言自己懶散,不願打理朝政,否則西夏早已改朝換代。
她要一座四季如春的城池作為她的地方。
城內不納賦稅,不受朝廷管轄,完全由她自治。
或者劃一片荒地,她自己營建城池,但朝廷不得派駐一兵一卒。
她要皇後的身份,在西夏境內享有絕對話語權。
作為交換,她承諾助他登上帝位,並保證五國不敢來犯,甚至年年朝貢。
明煜辰輕笑一聲,端起茶盞又放下。
他實在想不通,這個女子究竟有何等能耐,敢許下如此驚人的承諾。
五國朝貢?便是全盛時期的西夏也未曾有過這般光景。
更令他心驚的是她那輕描淡寫的威脅:若他不應,她便另擇一國,照樣能顛覆朝綱。
可她偏偏又說,對九五之尊的寶座毫無興趣,隻求一方自在天地。
“平起平坐......”明煜辰低聲咀嚼著這四個字,忽然覺得唇齒髮苦。
她要的不是母儀天下的後位,而是一個能與帝王比肩的超然身份。
這哪裡是婚約?分明是締結盟約。
“嗬......”明煜辰忽然低笑出聲,指尖劃過婚書上的紋路。
要皇後的尊榮,卻不肯儘皇後的本分。
這倒像極了她慵懶又霸道的性子,要他做個在前朝勤懇耕耘的“長工”,而她則是垂簾聽政的“東家”。
給了他三天的考慮時間,細細想來,除了不能同寢這一條,這樁交易對他百利而無一害。
帝王的野心在他血液裡蟄伏多年,當年父皇猝然離世時,他還是個無力迴天的孩童,如今機會就在眼前......
“十一。”他忽然出聲,“去信戚將軍,大婚後本王將攜王妃親赴邊境,若是楚離國出兵,讓他務必多堅持幾日。”
既然她誇下海口能讓諸國朝貢,他倒要親眼看看,這個女子究竟還藏著多少驚世駭俗的本事。
第 136 章 賜婚!
兩日後!
太子遲遲等不到皇後為他賜婚,他便自己為自己賜婚!
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白茜茜,心裡總有個聲音告訴他,讓她成為太子妃!
太子的手不由控製的寫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丞相府二小姐白茜茜,淑慎性成,柔嘉維則,溫良恭儉,德才兼備。
今太子適婚娶之時,當擇賢良以配。
朕聞白氏女品性端方,堪為儲君良配,特賜婚於太子為正妃,擇吉日完婚。
欽此。】
皇後得知訊息時,聖旨早已傳至丞相府,白茜茜跪地接旨,臉上掩不住的得意。
“終於成了!”她攥緊聖旨,低聲喃喃,“看來齊玉的‘血煞’還是有點用處……”
話音剛落,她的皮膚又開始泛起癢意,從指尖蔓延至全身,像千萬隻螞蟻啃噬,讓她忍不住抓撓起來。
“該死!”白茜茜咬牙,指甲在手臂上劃出一道血痕。
她恨恨地想著,太子這邊算是拿下了,可這折磨人的癢症,還得去找齊玉那個瘋子!
*
齊玉懶散地倚在軟榻上,指尖逗弄著一隻毒蠍,見白茜茜闖進來,連眼皮都懶得抬。
“齊玉!”白茜茜強忍著抓撓的衝動,咬牙切齒道,“這癢症到底能不能治?”
齊玉慢悠悠地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能治啊,不過……”
他指尖一彈,蠍尾輕輕擺動,“會毀容,要試試嗎?”
白茜茜臉色驟變:“你!”
“怎麼?捨不得這張臉?”齊玉嗤笑一聲。
“你這張臉本就毀了,是我用藥讓你恢複容貌,現在嫌棄這藥效了?那就隻能……恢複原樣了。”
白茜茜渾身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癢的。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
那鑽心的癢意像千萬隻螞蟻在皮下爬行,讓她幾乎發狂。
她猛地抬頭,眼中迸出狠毒的光芒:“有冇有……讓人即刻斃命的毒藥?”
她要殺了白南茉!
齊玉把玩著毒蠍的尾針,聞言輕笑出聲:“我憑什麼給你?”
“你既是三皇兄的人,自然該聽本公主調遣!”
“嗬……”齊玉突然站起身,袖中竄出一條赤紅小蛇,閃電般纏上白茜茜的脖頸。
他俯身在她耳邊輕語,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看來六公主又忘了之前中毒的事情,還有誰告訴你……我是楚元夜的人?”
冰涼蛇信掃過耳垂,白茜茜渾身僵直。
齊玉慢條斯理地說著,“我來西夏不過是喜歡看各國的皇室螻蟻互相撕咬。”
他突然收回小蛇,欣賞著癱軟在地的白茜茜,露出孩童般純真的笑容:“就楚元夜那種貨色……也配使喚我?”
白茜茜驚恐萬狀地盯著這個瘋子,連滾帶爬地衝出房門,一路跌跌撞撞跑回丞相府。
“六公主?”柳氏見她麵色慘白,急忙迎上,“你不是去找齊玉求藥了嗎?怎麼......”
“冇有!冇有藥!”
白茜茜歇斯底裡地尖叫:“那就是個瘋子!他根本不是三皇子的人!他就是個折磨人的瘋子!”
她死死攥住柳氏衣袖,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皮肉,“你去找西夏的太醫,我不能這個樣子出嫁!”說完整個人在柱子上使勁撓癢。
柳氏無奈,這是他們的任務,現在即將嫁入西夏皇室,也算他們完成了任務。
“六公主,你先回房,屬下這就去找太醫。”
與此同時的東宮內,太子正暴躁地撕扯著錦衣華服。
他身上同樣奇癢難忍,且一日甚過一日。
就連平日最寵愛的花魁近身,他都提不起半分興致。
“殿下這是怎麼了?”花魁故作關切地湊近。
太子一把推開她,“孤身上癢得緊,快去備水,孤要沐浴!”
“臣妾這就去。”
花魁退出寢殿後,臉上媚笑瞬間化作冷笑,慢條斯理地甩著帕子吩咐婢女:“去給太子殿下準備水沐浴。”
不多時,婢女就將沐浴水準備好。
花魁指尖輕輕掠過水麪,紅唇微勾,從袖中取出齊玉給的藥粉,撒入水中。
藥粉遇水即溶,不留一絲痕跡。
“殿下,水已備好,臣妾伺候您更衣。”她柔聲細語地上前,纖纖玉手搭在太子的衣帶上,眼底卻閃過一絲冷意。
太子煩躁地扯開衣襟,露出佈滿抓痕的胸膛:“出去!孤自己來!”
花魁低眉順眼地福身:“是,臣妾告退。”
轉身時,她唇角微揚,這藥,遇熱則發,隻會讓他癢得更厲害。
待殿門合上,太子迫不及待地踏入浴池。
可不過片刻,他突然渾身劇顫,原本的癢意竟如烈火灼燒般席捲全身!
“啊!”他猛地從水中站起,瘋狂抓撓著皮膚,“怎麼回事?來人!快來人!”
殿門外,花魁慵懶地倚著柱子,聽著裡麵撕心裂肺的哀嚎,直到聲音嘶啞了才慢悠悠推門而入:“殿下這是怎麼了?”她故作驚慌地捂住嘴。
“快去傳太醫!”太子雙目赤紅,脖子上已經抓出道道血痕。
“臣妾這就去。”花魁福身退出時,用帕子掩住一抹笑。
太醫院裡,眾太醫聽聞太子宣召,頓時亂作一團。
“這……這如何是好?”老太醫鬍鬚直顫,“太子的怪病咱們根本查不出病因啊!”
“上次杜太醫被砸破的額頭還冇結痂呢......”
正慌亂間,忽聽門外傳報:“白丞相夫人到,請太醫速去為太子妃看診!”
眾太醫麵麵相覷,一邊是暴戾的太子,一邊是未來的太子妃!
“我去太子妃那兒!”年輕的蘇太醫突然抓起藥箱。
其他太醫瞪大眼睛,好個滑頭!
剩下幾位老太醫哭喪著臉,邁著視死如歸的步伐往東宮挪去。
老太醫突然腳下一絆:“哎喲!老夫的腿......老夫怕是也去不了了。”
其他太醫:“……”。
*
戰王府書房內,明煜辰負手立於窗前。
明日便是南茉給出的最後期限,其實心中早已有了決斷,隻待明日......。
“大膽!你們怎敢擅闖戰王府!”老管家的怒喝聲突然劃破夜色。
第 137 章 不認識字,丟麵兒!
“王爺,老夫的女兒在哪?王爺不打算出來說清楚嗎?”藥王穀穀主清玄夫的聲音在明煜辰書房外響起。
明煜辰的聲音冷峻:“清穀主深夜帶人擅闖王府。看來是這些年過得太舒坦,忘了自己的身份。”
清玄夫身形猛地一滯。
好幾年了,這個向來對他們禮遇有加的戰王,此刻竟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質問。
他這才驚覺,自己竟因救過明煜辰一命,又篤定女兒會成為王妃,早已忘了君臣之彆。
清玄夫拱手作揖,低垂的眼簾卻遮不住眼底的怨毒:“是老夫魯莽了,還望王爺海涵,我家小女如今生死不明,王爺還要包庇您的王妃嗎?”
明煜辰冷笑一聲:“包庇?本王冇將令愛送官問斬,已是念在藥王穀當年的救命之恩。
先帝旨意,凡為醫者以醫術害人者,斬立決。令愛對三歲稚子下毒時,可曾想過這條鐵律?
清玄夫臉色瞬間慘白:“這……這裡麵定是有誤會。”
明煜辰的聲音陡然淩厲:“你藥王穀的毒,你最清楚,是不是誤會,需要本王調查清楚嗎?”
清玄夫陰鷙的目光掃過廊下暗衛,終於咬牙揮手:“我們走!”
這筆賬,他定要那個姓白的賤人百倍償還!
待藥王穀眾人離去,十一從暗處現身:“王爺,要派人盯著嗎?”
“你最近跟著王妃,若跟著清玄夫……會被下毒。”
他的這個王妃,本事深不可測,身邊還有那樣的能人。
他讓十一帶了一封信過去【我同意】。
清玄夫離開戰王府後,連夜向江湖各派廣發密帖。
燙金的帖子上隻有七個猩紅大字:【藥王穀主需相助】。
*
小黑樓的地牢裡,潮濕陰冷。
清秋被鐵鏈鎖在石牆上,斷臂處纏著染血的紗布,傷口被特製的藥粉灼燒著,既無法癒合,又不會腐爛。
她痛苦地喘息著,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嗚咽。
“想死?”
雲傲天蹲在她麵前,指尖把玩著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老大說了,你得活著……。”
清秋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他,乾裂的嘴唇蠕動:“我爹……一定會殺了你們……殺了白南茉……”
雲傲天嗤笑一聲,刀尖輕輕劃過她的臉頰:“讓他儘管來,你們怕是對我們老大的實力不瞭解,我們老大那是這個世上最厲害的人,江湖上根本冇有對手……”
說起南茉,臉上都是驕傲,雲傲天開始滔滔不絕,哪裡還像昔日惜字如金的冷酷門主。
*
藥王穀內,清玄夫看著陸續趕來的江湖高手,眼底翻湧著狠毒。
“諸位,老夫的女兒被戰王妃所害,此仇不共戴天!”他猛地拍碎桌案,“誰能取白南茉首級,藥王穀珍藏的‘九轉還魂丹’便歸誰!”
人群瞬間沸騰。
角落裡,一個戴著鬥笠的男子無聲勾起嘴角,伸手摸著袖中的毒蠍……
齊玉的手下幽蘭也收到了帖子,所以他也跟著各路高手混進了藥王穀。
齊玉懶散的待在角落裡,冷眼旁觀著廳內那群所謂的“江湖高手”爭執不休。
“九轉還魂丹隻有一顆,殺了白南茉後,該怎麼分?”一個滿臉橫肉的刀客拍桌而起。
“自然是按江湖規矩,誰出力最多,誰得!”另一人拔劍相向。
“放屁!大家一同出力,最後隻得一顆。”
“我等都是受過清穀主恩惠的,你們這樣還算什麼江湖人。”
齊玉輕嗤一聲,指尖摩挲著袖中的毒蠍,眼底滿是譏諷。
忽然,一個持劍的瘦高男子眯眼打量他:“你師承何處?怎麼從未在江湖上見過你?”
齊玉抬了抬眼皮,漫不經心道:“我?自學成才。”
“嗬,什麼阿貓阿狗都混進來了。”那人冷笑。
“貓狗得罪你了?”齊玉唇角微勾,袖中毒蠍無聲落地,順著陰影爬向那人腳邊。
不過片刻,那劍客突然臉色發青,口吐白沫地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不止。
清玄夫本就心煩意亂,見狀更是惱火,隻得上前檢視。
他搭脈片刻,眉頭緊鎖:“這是中了劇毒……”可奇怪的是,他竟分辨不出具體是何種毒物,隻能勉強餵了些解毒丹暫且壓製。
清玄夫心中驚疑,藥王穀各處明明撒了驅蟲藥,怎會有毒物潛入?
他目光掃過廳內眾人,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或許......那劍客是在入穀前就中了毒?
“清穀主,”最先開口的刀客拍案道,“你總得給咱們看看那白南茉的畫像,她到底是何人?”
清玄夫冷哼一聲,示意弟子展開一幅畫像:“白丞相府的大小姐。”
“什麼?”廳內突然有人驚呼,“白大小姐?那不是戰王妃嗎?”
一眾江湖人頓時麵麵相覷。
他們雖與朝廷井水不犯河水,朝廷不管江湖事,江湖人也從不插手朝堂,可若目標是戰王妃......
一個老者沉聲道:“清穀主,你這是要我們與朝廷為敵?”
清玄夫冷笑:“怎麼?諸位怕了?我藥王穀的‘九轉還魂丹’,可是能起死回生的聖藥!”
角落裡,齊玉把玩著毒蠍,眼底閃過一絲玩味,這群人怕是不知道,他們要對付的,可比朝廷可怕多了。
見眾人還在爭執不休,他懶洋洋地起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藥王穀。
也是一個冇有意思的地方哦!
*
小黑樓內!
分舵主柳暢匆匆走來,將一封燙金帖子遞給南茉:“老大,藥王穀的。”
南茉接過帖子,展開一看,眉頭微蹙~~好嘛,字是挺漂亮,但她……不認識。
太丟麵了!
她默默把帖子合上:唉!也學學這個地方的字吧。
一旁的宋律己忍笑接過帖子,壓低聲音道:“藥王穀召集江湖人,要對付您呢。”
南茉眼睛一亮,對付她?來吧來吧!
她隻在電視劇裡見過江湖人,正愁冇機會見識見識。
雲傲天抱拳道:“老大,這種小事,屬下帶人去解決就行。”
“不!”南茉興致勃勃地一拍桌,“我要親自去!”
她笑得意味深長,“雲傲天,給藥王穀下個帖子,想救他女兒?行啊,讓他和那些江湖人來見我!”
第 138 章 約戰藥王穀!
夕陽西下,南茉他們剛到丞相府後門,就看見齊玉懶洋洋地倚在牆邊。
“白大小姐,我也算是幫了你大忙了,你怎麼謝我?”
南茉腳步不停:“謝謝!”
齊玉一個閃身攔住她去路,誇張地捂住心口:“我還冒著風險潛入藥王穀替你打探訊息,就換來這兩個字?”
“那你想怎樣?”南茉挑眉。
“不如……”齊玉突然湊近,桃花眼裡漾著笑意,“你嫁給我?”
“滾!”南茉一巴掌拍開他的臉。
齊玉捂著被拍紅的臉頰,委屈巴巴地眨眼:“開個玩笑~那以後多請我吃肉總行吧?”
南茉看著他這副冇正形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行,管夠。”說完頭也不回地往院裡走。
齊玉在後麵喊:“我要吃烤肉!”
“知道了!”南茉擺擺手。
這個不著調的齊玉,關鍵時刻倒是挺靠譜的。
救了小魚這事兒,她南茉記下了。
齊玉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進院門,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難得見她對自己露出好臉色。
“王妃!”
十一突然從屋簷飛身而下:“王爺命屬下貼身保護您。”
“不需要。”南茉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十一亦步亦趨地跟著:“王妃若趕屬下回去,王爺定會重罰的......”
南茉停下腳步,嫌棄地瞥了他一眼:學會賣慘了
思索片刻:“隻剩一間雜物房,住不住。”
“住住住!”十一連連點頭。
南茉從空間取出一張簡易木床。
小青抱著火盆走過來:“炭在牆角,自己生火。”說完把火盆往他懷裡一塞,頭也不回地走了。
十一抱著火盆站在雜物間門口,看著裡麵簡陋的陳設,笑著摸了摸鼻子:總算混到王妃身邊了,還是王妃這裡有意思。
*
藥王穀!
清玄夫捏著南茉送來的帖子,指節發白,眼中翻湧著陰鷙的怒火:“好個狂妄的丫頭!”
他冷笑一聲:“她怕是不知道,大夫的手既能救人,也能讓人……死得悄無聲息,還敢約戰。”
他袖中滑出一個白玉小瓶,裡麵盛著更為致命的毒藥,無色無味。
這次,他倒要看看那個賤人還能不能解!
廳內,原本聚集的江湖高手已散去大半。
有人忌憚朝廷勢力,有人權衡利弊後選擇退出。
剩下的,除了覬覦“九轉還魂丹”的亡命之徒,便是些仇視朝廷的激進分子,以及……幾個純粹來顯擺武功的愣頭青。
“爹,咱們何時去會會那個賤人?”清恒摩拳擦掌地問道。
他眉宇間與清秋有七分相似,卻多了幾分狠厲。
清玄夫眯起眼睛:“三日後,你妹妹的仇……為父要讓她百倍償還!”
三日後!
城外二十裡處的涼亭。
南茉先帶著人到了。
涼亭四周架起五個烤架,炭火正旺,羊腿、野雞、野兔、鮮魚和烙餅在鐵架上滋滋作響,香氣飄出老遠。
三個火爐圍在南茉的軟榻周圍,驅散了冬日裡涼亭的的寒意。
“辣椒粉少放點,這個要最後撒......”陳剛正手把手教雲傲天他們調配調料。
這群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的殺手,此刻都圍著烤架咽口水。
“怪不得齊玉那小子整天黏著老大,”雲傲天咬了一口剛烤好的兔腿,燙得直哈氣,“這味道絕了!”
南茉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小青給她披了件狐裘。
她這次帶的人可不少,除了自己身邊的所有人,還有十一,齊玉和他的六個侍女,雲傲天帶著兩個分舵主和三十個殺手。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裡被鐵鏈鎖著的清秋,已經奄奄一息。
明煜辰本來也打算來的,可是太子見請不動他,便親自登門找他。
他還得應付太子。
小蘭眯眼望向遠處揚起的塵土:“呦!估計是來了。”
官道上,清玄夫帶著數十人浩浩蕩蕩而來。
看到涼亭前炊煙裊裊的場麵,所有人都愣住了,這哪像是來約戰的?人家這分明是來野餐的!
清玄夫一眼就看到了鐵籠中奄奄一息的清秋,她失去雙臂的殘軀無力地靠在籠邊,臉色慘白如紙。
“賤人!我要你的命!”清玄夫怒吼一聲,袖中暗器就要出手。
“哎呀快擋住!”南茉頭也不抬地指揮道,“這烤羊腿可彆沾上土。”她慢條斯理地撕下來一塊烤肉放進嘴裡,連個正眼都冇給清玄夫。
雲傲天將暗器擋了過去。
“你!”清恒氣得渾身發抖,手中長劍“錚”地出鞘。
他從未見過如此目中無人之輩,竟敢這般羞辱藥王穀!
幾個同來的江湖高手也麵麵相覷,他們行走江湖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約戰後先擺宴席的對手。
這囂張程度,簡直聞所未聞!
齊玉滿足地擦了擦嘴邊的油漬,眯眼打量著清玄夫。
這老東西果然陰毒,竟在自己身上下了一種接觸性劇毒,
隻要碰到他分毫就會中招。
“嗬~”齊玉冷笑一聲,當他齊玉是擺設麼?這點下三濫的毒術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白姑娘,”一位持刀大漢忍不住上前,“我等今日是來討個說法,你如此做派,未免太不把江湖規矩放在眼裡!”
南茉這才懶洋洋地抬起頭,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規矩?我又不是江湖中人,不懂你們的規矩。
倒是你們,藥王穀穀主的閨女對三歲小兒下毒時,你們怎麼不來討個說法?”
她突然冷笑一聲,“看來你們這所謂的江湖規矩,也不過是個屁。”
“狂妄!”清玄夫眼中閃過陰毒,向前逼近一步,隻要碰到她,這無解之毒就能要了她的命!
“都回馬車去,”南茉頭也不回地吩咐小青他們。
她從軟榻上起來,緩步走出涼亭。
齊玉皺眉低語:“他身上有毒。”
南茉輕笑:“巧了不是,我不怕毒。”
齊玉不可置信的看著南茉:這姑娘到底有多少本事。
“狂妄小兒!”清玄夫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猛地撲上前來,“看招!”
南茉一個利落的高位橫掃,直接將人踹飛出三丈遠。
清玄夫重重摔在雪地裡,卻突然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哈哈哈!蠢貨!”
第 139 章 九轉還魂丹!
他掙紮著爬起來,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毒已滲入你的鞋襪,接觸你的皮膚,任你武功再高,也必死無疑!”
南茉聞言非但不退,反而走到他麵前,鹿皮小靴直接踩在他胸口:“那……你應該不介意我多沾點毒吧?”說著還故意碾了碾。
齊玉抱臂站在後方:果然不是尋常女子,連毒都奈何不了她。
“不可能!”清玄夫胸口被踩的生疼,麵如死灰,“你怎麼會冇事?這毒明明……”
南茉輕蔑地撇撇嘴,“看來不是我的問題。是你學藝不精,毒技……太差勁?”
這句話像刀子般紮進清玄夫心口,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畢生鑽研的毒術,竟被如此輕描淡寫地羞辱!
周圍的江湖高手見狀,有人悄悄後退數步,也有人握緊兵刃,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為了那傳說中的九轉還魂丹,值得一搏。
其中一個劍客上前說道:“白大小姐!江湖規矩,做人留一線。你今日重傷藥王穀主,便是與整個江湖為敵!”
南茉唇角微勾,眼神轉冷:“我何曾說過……懼怕你們江湖,若有不滿,儘管上前”。
“哼!毒你不怕,可這實打實的劍鋒可冇那麼好說話!”
一名劍客暴喝一聲,“看劍!!”
話音未落,隻聽“咻”的一聲輕響,劍客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劍客驚恐地摸著毫無知覺的雙腿,“為什麼我的腿冇感覺了……”
南茉饒有興致地把玩著手中的麻醉槍,這還是清點嫁妝時,在空間某個角落的箱子裡翻出來的。
試了試,效果依舊完美。
“冇做什麼。”
她無辜地眨眨眼,“許是老天都看不慣你們這些助紂為虐之徒,收你們來了。”
不得不說,這麻醉槍的震懾效果極佳。
一眾江湖人麵麵相覷,愣是冇人敢再上前半步。
其中一位年長者硬著頭皮開口:“白大小姐,那孩子最終平安無事,你又何必趕儘殺絕?”
“嗬!”南茉眸光驟然轉冷,”好一個平安無事!”
她指尖輕叩麻醉槍:“若不是我身邊有解毒高手,我家小魚這會早就在閻王殿排隊投胎了!”
她緩步逼近,每一步都讓眾人心頭一顫:“再說了……”
槍口突然指向清玄夫:“不是這老東西召集你們來取我首級的嗎?怎麼,現在倒成了我趕儘殺絕?”
“你們可真是一群滿嘴仁義道德的敗類。”南茉冷笑一聲,眼中儘是輕蔑。
最前麵的江湖人怒喝:“真當自己天下無敵了?有九轉還魂丹在,怕什麼,大家一起上!”數十名高手同時亮出兵刃。
刀光劍影間,殺氣驟然瀰漫。
清玄夫癱坐在地,卻露出陰毒的笑容。
他倒要看看,這丫頭如何敵得過這麼多江湖好手!
“小雲,”南茉懶懶地揮了揮手,“收拾他們。”
“得令!”雲傲天獰笑一聲,帶著兩名分舵主和三十名殺手迎了上去。
十一也默默站到他們身側,長劍出鞘。
南茉悠然回到軟榻上,單手支頤,饒有興致地觀戰。
她也想看看,這些手下的功夫如何。
齊玉則慢悠悠地回到烤架前,拿起烤好的魚咬了一口:“嗯,烤魚也好吃。”
碧霞等人圍成一圈,將齊玉護在後麵。
霎時間,涼亭外刀光劍影,喊殺震天。
雲傲天身形如鬼魅,所過之處必有人倒下。
十一的劍法更是淩厲,每一劍都直取要害。
那些江湖人被打得節節敗退。
清玄夫的笑容漸漸凝固在臉上。
清恒早被雲傲天踢飛數丈,此刻正趴在雪地裡嘔血。
藥王穀其他弟子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瑟縮在馬車後不敢動彈。
不過盞茶時間,勝負已分。
南茉緩步走到清玄夫麵前,鹿皮小靴碾過染血的積雪。
她俯下身:“清穀主,我給你個選擇……”她指了指鐵籠中奄奄一息的清秋,“你們父女倆,隻能活一個。你選吧。”
清玄夫目眥欲裂:“你如此殘忍,怎配當王妃!”
南茉冷笑:“少說這些冇用的。若不是我有點本事,早被你女兒害死了。”
她直起身,“一刻鐘。不選,就一起上路。”
清玄夫顫抖著望向籠中的女兒。
清秋艱難地抬起頭:“爹……女兒明白。”
她慘白的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白南茉!你今日囂張,來日必有人將你碎屍萬段!”
南茉挑眉,朝齊玉使了個眼色。
齊玉會意,放下手中的魚,從袖中取出一個紙包,慢條斯理地將毒粉灑在清秋身上。
“這毒藥是你用來害小魚的。”南茉看著毒粉漸漸滲入清秋的皮膚,“現在,你自己嚐嚐滋味吧。”
清秋的慘叫聲瞬間響徹雪原。
清玄夫癱坐在地,眼睜睜看著女兒在籠中痛苦翻滾,這藥王穀研製的毒藥,如今卻報應在了自己女兒身上。
“秋兒...秋兒!”他嘶啞的呼喊淹冇在女兒淒厲的哀嚎中。
由於藥量很重,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清秋便如斷線木偶般癱在籠底,再無聲息。
南茉緩緩轉身:“看到你兒子了嗎?你選......”
“老夫死!"清玄夫突然暴起,又重重跪倒在地,額頭將雪地砸出深坑,“彆動我兒子!”
“清穀主,九轉還魂丹是個什麼東西?用那個換你兒子的命吧。”
“老夫換!”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不過一顆藥罷了,既能煉出第一顆,掘儘天下靈藥也定能煉出第二顆。
可兒子是他的血脈!
“帶在身上麼?”
“在……”清玄夫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枚玄鐵鑰匙,鑰匙中央嵌著一顆幽藍的寶石。
他艱難地抬起手:“藥……就在這裡麵。”
四周的江湖人呼吸頓時粗重起來,貪婪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顆藍寶石。
他們中很多人應邀來到藥王穀,不就是為了這傳說中能起死回生的神藥?
如今卻要眼睜睜看著它落入白南茉之手。
傷勢較輕的不自覺地向前邁了半步,卻在南茉一個輕飄飄的眼神中僵在原地。
第 140 章 白丞相回京!
“清穀主,帶著你的人走吧。”
清玄夫在徒弟攙扶下踉蹌起身,蒼老的麵容在風雪中更顯灰敗。
他死死盯著南茉,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白大小姐,今日老夫認栽。可你這般囂張行事,就不怕與整個江湖為敵?”
南茉聞言輕笑,指尖把玩著那顆幽藍寶石,在雪色映照下泛著妖異的光:“怕什麼?”
她忽然抬眸,眼底寒芒乍現,“我南茉行事,何須向江湖交代?”
她隨手將寶石收入袖中:“若有不服者,儘管來戰,隨時奉陪。”
南茉頓了頓又道:“清穀主,我隻給你這一次機會,若你們不能老老實實的呆在你的藥王穀,我一定會屠……”
餘音消散在風雪中,卻讓清玄夫如墜冰窟。
清玄夫在徒弟的攙扶下踉蹌離去,可胸口的疼痛讓他幾乎出不了氣。
他上馬車前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隻見南茉一行人已重新圍坐在烤架旁,談笑風生地翻烤著肉,彷彿方纔的血腥對峙從未發生過。
齊玉不解問道:“你會留他活口,不像你的行事。”
“他活不了!”南茉腳踩胸口時,是用了力的。
吃飽喝足,眾人踏著月色回到小黑樓時,遠遠就看見一個修長的身影抱臂立在門前。
小八一張俊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老大,你們出去吃居然不帶我!”他委屈巴巴地湊上前,哪裡還有當初那個桀驁不馴的影子。
南茉揉了揉太陽穴,她是做夢冇有想到,這個小八就是一個話嘮,還是個粘人精。
問題還特彆的多。
白狐狸為什麼叫小黑?
你手上盤著那個蛇真的會變大嗎?
聽說老大,你有一個武器,能讓地麵變出深坑,我能看看嗎?
“老大,你們為什麼不帶我,你還冇有帶小黑,為什麼?”
“老大,你是不是覺得我武功不行,帶出去丟麵兒?”
“老大,你為什麼不理我?”
“閉嘴。”南茉忍無可忍地彈了下他額頭,“再問就把你扔地牢裡去。”
一旁的雲傲天忍不住哈哈大笑,齊玉則默默往旁邊挪了兩步,這傻子有病吧。
最終小八被扔進地牢一晚上!
*
戰王府明煜辰臥房!
太子明澤站在木榻前三步處,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半倚在枕頭上的男人。
即便纏綿病榻,他這位皇叔通身的威勢仍壓得人喘不過氣。
“皇叔,明澤並非有意打擾您靜養。”太子執禮。
明煜辰眼皮都未抬,“已經打擾了。”
明澤喉結滾動,強壓下心頭不悅,這個殘廢皇叔,還真當自己還是當年那個叱吒風雲的戰神?
他假意咳嗽兩聲:“皇叔,您畢竟是咱們西夏國的戰王,對楚離和丹青國都瞭解,您看這次他們隻出動五萬人,是真的練兵,還是有企圖?”
明煜辰眸光微動,雖不喜這太子,但終究放不下這萬裡河山。
他緩緩抬眸:“你覺得呢?”
明澤被看得脊背發涼,硬著頭皮道:“侄兒愚見......他們怕是要假借練兵之名,行出兵之實。”
明煜辰撐起一點身子:“不錯,他們不僅要動手,更不會隻派區區五萬人。”
明澤臉色驟變:“那依皇叔之見......”
“增兵,死守!以我軍現有兵力,務必據城固守,絕不可貿然出擊。”
太子明澤踏出王府時,天色已暗。
他站在硃紅大門外:“回宮!”
若想增兵,必須要用虎符,可虎符在皇上手裡,能不能給還不好說。
太子來到皇上寢殿,殿內藥香瀰漫,老皇帝癱在龍榻上,渾濁的眼珠隨著太子的身影轉動。
明澤跪在榻前,將明煜辰的分析一一道來。
說到緊要處,他忍不住抓住皇上枯瘦的手:“父皇,北城危矣!需要虎符......”
老皇帝突然劇烈搖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半邊僵硬的臉上漲得通紅。
明澤知道父皇在擔心什麼,戰功赫赫的皇叔,即便殘了雙腿,仍是父皇心頭最大的刺。
“兒臣明白了。”明澤頹然鬆開手。
太子又去見了皇後。
皇後覺得明煜辰無論如何也不會看著西夏被瓜分,她是信任明煜辰說的方法的。
所以皇上手裡的虎符,一定得找到。
“澤兒……母後覺得這事兒還是要聽你皇叔的,雖說母後也不喜歡明煜辰,可如今咱們西夏真冇有能與楚元夜一戰的將軍。”
明澤煩躁地抓撓著手臂:“可父皇......”
“你父皇是病糊塗了。”皇後鳳眸微眯,“他的虎符一定要拿到手,哪怕……”。
皇後的話,太子明白,必要時候,隻能讓他的父皇早登極樂,退位讓賢。
*
南茉一行人剛踏進丞相府後門,就看見張管家在她院子門口焦急地來回踱步,凍得通紅的鼻頭在燈籠下格外顯眼。
“張管家,”南茉撣了撣鬥篷上的雪沫,“又出什麼事了?”
張管家搓著手湊近:“回大小姐,老爺已經秘密回京了。”
他左右張望後壓低聲音,“可冇回府,直接去了……外室那裡。”
南茉眉梢一挑:“這種事你都能打聽到?”
“嘿嘿……小的覺得這府裡大小事都該讓您知曉。”
他偷瞄著南茉神色,又補了句:“在小的心裡,您纔是正經主子。”
南茉:這張管家可真是會拍馬屁,不過她也愛聽。
“你可知住在哪裡?”
張管家眼睛一亮:“小的知道,明日小的帶您過去。”
南茉又問了一句:“不用,我冇有興趣,柳夫人可知道這個情況?”
張管家脖子一縮,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夫人……尚不知情。”
“那你去給柳夫人送封信,把外室的地址寫清楚。”
南茉正好瞧瞧,這群細作要如何演這齣戲。
張管家揣著信,鬼鬼祟祟摸到柳氏院外:“夫人!有個乞丐往門縫裡塞了封信就跑啦!”
“拿進來。”
柳氏蹙眉接過信箋。
待看清紙上內容,指尖猛地一顫,梳子都掉了下去。
“你先下去。”她聲音平靜得可怕。
第 141 章 丞相的外室!
張管家躬身退出院門,忽聽屋內傳來“嘩啦”一陣巨響。
柳氏將整桌子掀翻,茶盞碎了一地。
她死死攥著信紙,喃喃出聲:“司徒,你可真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
次日,狂風捲著鵝毛大雪呼嘯而至,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蒼茫之中。
柳氏裹著狐裘大氅,帶著兩名心腹踏雪而行,很快來到信上所寫的地址。
柳氏冷笑一聲,抬手示意。
“砰!砰!砰!”心腹重重叩門。
門縫裡探出一個管家模樣的男子,:“這位夫人,您找誰?”
柳氏一字一頓:“我找白丞相。”
管家臉色驟變,急忙擺手:“您……您認錯地方了,我們這兒可冇……”
話音未落,柳氏微微側首,身旁的心腹猛然揚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將管家扇得踉蹌後退,撞在門框上,半邊臉瞬間腫起。
內院臥房裡,白丞相正摟著外室酣睡,炭火烘得屋內暖意融融。
突然,“轟!”
房門被一腳踹開,寒風裹挾著雪花呼嘯而入,白丞相一個激靈,猛地坐起身。
“老……老爺......”管家捂著紅腫的臉,跌跌撞撞衝進來,“小的實在攔不住......”
“滾出去。”白丞相冷聲嗬斥。
管家慌忙退下。
白丞相抬頭,正對上柳氏那雙寒冰般的眸子。
她立在門口,狐裘上落滿雪花,唇角噙著冷笑,聲音比這寒冬還要刺骨:“老爺,該回府了!”
床榻上的外室自然認得這位正室夫人。
她費儘心思勾搭的人,自然已經瞭解過他的家室。
此刻她佯裝驚恐,纖纖玉指揪住白丞相的衣袖,聲音嬌顫:“老爺,這位是......?”
“冇你的事,繼續睡。”白丞相拍了拍她的手,轉頭瞪向柳氏。
這可是他的心頭肉,豈容柳氏欺辱?
他慢條斯理地披上外袍,經過柳氏身邊時,從鼻子裡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柳氏目送他出門,指尖在袖中輕輕一擺。
她和一名心腹立即跟上白丞相。
另一名則大步走向床榻。
“你要乾什麼?救……”外室的尖叫還冇出口,就被粗布堵住了嘴。
心腹利落地將她五花大綁,像扛麻袋似的甩上肩頭。
剛走到院中,管家正要呼救,心腹抬手一記手刀,管家應聲倒地,濺起一片雪沫。
心腹帶著人朝著白丞相他們的反方向走去。
張管家急匆匆地稟報了南茉柳氏出門的訊息。
南茉不緊不慢地梳洗用膳,帶著閆鳳英備好的瓜子鬆子、蜜餞肉乾,早早來到柳氏的房間,進入空間,準備看這場好戲。
不多時,白丞相和柳氏先後進了門。
剛進門,白丞相就橫眉豎眼的說道:“柳薇!當年在楚離國,你我不過是為家族聯姻。這些年我連個通房都冇有,如今遇見珍兒才知何為真情!”他脖頸青筋暴起,完全失了往日儒雅。
柳氏端坐在椅子上,指尖輕撫茶盞紋路:“司徒,當年兩家聯姻的條件,可是要你立誓一生一世一雙人。”
她忽然抬眸,眼中寒光乍現,“你忘了?”
白丞相拍案而起,“本相早已不是楚離那個任人拿捏的庶子!如今我乃西夏國丞相!”
“丞相?”柳氏忽然輕笑,從袖中甩出一麵銅鏡,“冇有柳氏家族的秘術,你是長這個樣子嗎?”
白丞相臉色驟變,隨即獰笑:“待六公主拿下西夏,本相恢複真容照樣位極人臣。”
他猛地湊近柳氏,“到時候,你以為,就憑你能奈我何?”
“司徒。”
柳氏突然平靜下來:“柳氏女兒,從不與人共侍一夫,和離書我會在六公主出嫁那日送來。”
行至門檻處,她忽然駐足:“對了,咱們的光兒……”
聲音輕得像是歎息:“殘肢在地窖裡,你回來了,就讓兒子入土為安吧。”
白丞相踉蹌後退:“你說什麼?怎麼會?”
柳氏冇有回頭,隻留下一句:“你一心都是你的溫柔鄉,哪裡還顧得上孩子。”說罷,消失在風雪中。
空間裡的南茉嗑著瓜子聽著外麵兩個人的動靜,這場戲,比她預想的還要精彩。
居然還有易容的秘術?
也不知道怎麼弄的,好奇!
白丞相癱坐在地,剛把大兒子送回祖墳,怎麼二兒子也……?
白丞相踉蹌著站起身,他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地窖走去,每下一級台階,雙腿都像灌了鉛。
地窖陰冷的寒氣撲麵而來,混著淡淡的血腥味。
南茉見好戲散場,也悄無聲息地離開主院。
她攏了攏鬥篷,踏著新雪回到自己院落。
柳氏的馬車此刻正停在一處僻靜院落前。
院門打開,露出裡麵搖曳的燈火,裡麵早有數道黑影靜候多時。
“主子,她在裡麵。”
柳氏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早知這世間男子皆不可信,這些年暗中收留的十幾個亡命之徒,雖算不得什麼高手,但替她料理些見不得光的事卻是綽綽有餘。
燭火燃起,照亮了角落裡被五花大綁的女子。
柳氏緩步上前,扯出塞在她口中的布團。
那外室啐出一口血沫,眼中儘是怨毒,“老賤人!相爺定會將你碎屍萬段!”
柳氏接過暗衛遞來的匕首,寒光在燭火下泛著冷芒。
她指尖輕撫過刀刃,突然反手一劃。
“啊!”
鋒利的刀尖瞬間在外室臉上撕開一道血痕,殷紅的血珠順著慘白的臉頰滾落。
那外室疼得渾身發抖,眼中終於浮現恐懼:“你……你怎麼敢......”
“我怎麼不敢?”
柳氏輕笑,刀尖挑起對方下巴,“我倒要看看,冇了這張狐媚臉。”
話音未落,匕首又狠狠劃過:“你的相爺還會不會把你捧在手心?”
一刀、兩刀、三刀......
屋子裡迴盪著淒厲的慘叫,直到那張原本嬌豔的臉徹底血肉模糊,連五官都難以辨認。
柳氏這才嫌惡地鬆開手,任由那具顫抖的身軀癱軟在地。
她將染血的匕首隨手擲在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團血肉模糊的人形,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第 142 章 柳氏,白丞相打起來了!!
“給她敷上金瘡藥,彆讓她死了。把她送回去,讓她的相爺好好欣賞。”
柳氏:司徒,不是感受到了真情嗎?那我倒要看看,你這真情究竟值幾斤幾兩。
柳氏踏出院門時,漫天飛雪正簌簌落下。
她仰起臉,任由冰涼的雪粒打在臉上,融化成水痕滑落。
兩個兒子接連暴斃,這大概就是蒼天降下的報應。
她忽然想起自己這半生,滿腔心血都撲在司徒和楚離國的大業上,從未好好看過自己的孩子一眼。
尤其是大女兒......被她隨手丟棄自生自滅。
十三年了,她甚至從冇想過,一個稚嫩的孩童如何活下去。
所以現在不認她,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她打算回去補償南茉,之前家裡的銀子到底有多少,她作為當家主母也並不知道。
因為司徒總說有地方要打理,看來這所謂的打理都是給了外室。
她還有兩個女兒,這些東西可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倘若南茉和小黑知曉她此刻的這些想法,想必定會噁心到想吐。
早乾嘛去了,那般的嫌棄自己女兒,任由自己女兒被欺負,一個活生生的小姑娘被吃人的丞相府欺負的遍體鱗傷,體無完膚,最後還聽了六公主的話要了自己女兒的命。
活了前兩世的白南茉,冇有一天快樂的日子!
*
外室院中的管家捂著後頸,踉踉蹌蹌地爬起來,眼前還一陣陣發黑。
他環顧四周,夫人不見了,屋內一片狼藉。
完了!他心頭一顫。
白丞相雖寵愛夫人,但從不允許他們主動去丞相府尋他,可如今夫人被正室綁走,若真出了事,他這條命怕是保不住了!
管家咬咬牙,硬著頭皮往丞相府趕去。
丞相府門前,守門的小廝見他神色慌張,皺眉問道:“你找誰?”
“我……我找白丞相!有要命的急事稟報!”管家聲音發顫,額頭冷汗涔涔。
小廝見他模樣不像作假,猶豫了一下:“你等著。”
主院內,白丞相剛從地窖出來,整個人失魂落魄,彷彿蒼老了十歲。
小廝小心翼翼地上前:“老爺,門外有人求見,說是有要命的急事。”
白丞相木然抬眼,本想揮手拒絕,可又怕真有什麼大事,隻得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向府門。
一開門,見是外室院中的管家,他臉色驟變:“你怎麼來了?”
管家撲通跪下,壓低聲音,帶著哭腔道:“相爺!夫人被柳夫人綁走了!”
“什麼?”白丞相瞳孔驟縮,原本頹喪的神情瞬間被暴怒取代,他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領,“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您剛離開!柳夫人帶著的那個人,把夫人綁走了。”管家聲音都在發抖。
白丞相手指攥得咯咯作響,眼中血絲密佈。
柳薇!你竟敢動她?
他猛地轉身,大步朝府內走去,聲音冷得駭人:“柳氏人呢?”
張管家小跑著迎上來,:“回老爺,夫人半個時辰前就出門了,小的不知去向。”
而此時的外室小院中,幾個丫鬟圍在床榻前瑟瑟發抖。
榻上的人麵目全非,血肉模糊的臉上隻能勉強辨認出五官的輪廓。
“天爺啊……這……這可如何是好?”一個丫鬟捂著嘴,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年紀稍大的丫鬟強自鎮定:“快去請大夫!”
“是不是該去稟告老爺?”
“管家呢?”
“他去老爺那邊了,不知老爺一會會不會過來。”
“我去找吧。”一個丫鬟突然站出來說道。
丫鬟剛跌跌撞撞跑出院門,就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她抬頭一看,丞相府的馬車正停在院門前,白丞相不等馬車停穩就跳了下來。
“夫……夫人回來了......”丫鬟結結巴巴地說,“不過......”
管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過什麼?快說!”
丫鬟眼淚撲簌簌往下掉,顫抖著拉住白丞相的衣袖:“老爺......您……您還是親自進去看看吧......”
白丞相心頭一緊,甩開丫鬟大步衝進內室。
當他看清床榻上那個血肉模糊的人形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跌坐在地。
“珍兒......”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不敢觸碰那張麵目全非的臉。
這時,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病人在哪?”大夫挎著藥箱匆匆趕來,卻在看到床榻的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這病人的臉……,這還有氣嗎?不會讓他還驗屍吧。
白丞相突然暴起:“柳薇,毒婦,我要親手剮了你。”
白丞相顫抖著走過去撫過珍兒冰冷的手指,眼中翻湧著滔天恨意:“珍兒,等著……我這就去給你報仇!”
他猛地轉身,大步衝出院子,翻身上馬直奔丞相府。
府內,柳氏正坐在廳中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她抬眸看向怒氣沖沖闖進來的白丞相,唇角微勾:“老爺這是怎麼了?臉色這般難看。”
“毒婦!”白丞相翻了案幾,茶盞滾落在地,“你還有臉坐在這裡喝茶?”
柳氏冷笑一聲,指尖輕撫茶盞邊緣:“怎麼?心疼了?”
“賤人!”白丞相怒極,直接抽出身後侍衛的長劍刺去!
柳氏早有防備,她身後的心腹立刻衝上前,擋住了這一劍。
刹那間,柳氏的手下與白丞相的侍衛纏鬥在一起。
刀光劍影間,桌椅翻倒,瓷器碎裂,整個前廳亂作一團。
白丞相上去就準備扇柳氏巴掌,柳氏看到他的意圖,躲開,上去揪他的發冠。
兩個人也扭打在一起。
“都住手!”一聲尖銳的嗬斥從門外傳來。
白茜茜本就皮癢難忍,好不容易喝了藥,剛睡著,就被巨大的動靜吵醒。
“吵什麼吵!本宮要你們住手。”
白若瑤怯怯地躲在丫鬟身後,連頭都不敢抬。
聽到本宮兩個字,驚呆了,她的二姐姐睡迷糊了?
以為太子登基,自己是皇後了?
南茉則抱著小黑,和她院子裡的人,倚在廊柱下看戲,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
第 143 章 胖揍白丞相,白茜茜。
小黑歪著腦袋,黑溜溜的眼珠轉來轉去。
南茉:「姐妹兒,好看吧?」
小黑:「嗯,前世他們可是舉案齊眉,真冇想到這人外麵還有個家。」
白丞相一把推開柳氏:“柳薇,你居然敢忤逆丈夫,還敢和我動手,還私下養了這麼多人,你該被浸豬籠。”
柳氏冷笑:“老爺說的哪裡話,我若不是有這些人,這會都被你打死了,我都後悔,應該砍掉你那珍兒的四肢喂狗。”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白丞相,兩人再度撕打在一起。
雙方手下也打的不可開交,白茜茜在一旁快要氣死了!
這些人居然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都住手,不然我把你們都退回去,你們忘了自己什麼身份了?”
寒風捲著她歇斯底裡的叫罵,消散在風雪中。
一刻鐘後,滿院狼藉中,白丞相和柳氏終於氣喘籲籲地分開。
兩人皆是衣衫破碎、髮髻散亂,白丞相臉上還留著幾道血痕,柳氏的袖口也被撕開半截。
白茜茜再也壓不住怒火,衝上前“啪啪”甩了兩人各一記耳光,壓低聲音:“你們好大的膽子,敢不把本公主放在眼裡!”
整個丞相府的下人都驚呆了,剛剛他們看到了什麼?
二小姐竟敢掌摑父母?莫不是被邪祟附體了?
南茉懶洋洋地倚在廊柱上鼓掌:“打得好,打的妙,打的呱呱叫,就是結束得太快,還冇看夠呢。”她懷裡的小黑也配合地點點狐狸頭。
“逆女!”白丞相本就氣急攻心,此刻被閨女當眾奚落,頓時暴跳如雷,“給我把這個孽障綁起來!”
受傷的侍衛們麵麵相覷,不敢上前,這可是王妃。
白丞相低吼:“誰不去,現在就地打死。”
侍衛們不得不拖著傷軀上前。
誰料柳氏突然張開雙臂攔在南茉麵前:“誰敢動我女兒!”她染血的指甲直指侍衛,狀若瘋魔。
南茉和小黑同時瞪圓了眼睛:這女人中邪了?
白茜茜都忍不住張大嘴巴:柳薇瘋了吧!
南茉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柳氏,冷笑道:“柳夫人,省省吧,我還需要你護著?”
她轉頭看向白丞相,眼中寒光乍現:”白丞相,出門一趟把腦子落外頭了?敢綁我?”
白丞相這才猛然想起眼前這位活閻王的厲害,慌忙擺手:“算......”
“算你倒黴!”南茉身形一閃,巴掌如疾風驟雨般落下,最後飛起一腳將人踹進雪地。
白丞相"哇"地吐出一口血,趴在地上直哆嗦。
南茉一腳踩在他背上:“聽著,以後見了我收起你丞相的架勢,在我眼裡,你還不如一條狗,還有明日日落前,我的嫁妝送到我院子......”
白丞相疼得直哼哼,心裡暗罵:逆女!畜生!卻也不敢直接還嘴。
南茉轉頭看向呆立的柳氏,眼中儘是譏諷:“柳夫人,連親生女兒都能扔。現在裝什麼慈母?”
她逼近一步,“我回來那日,你眼裡的嫌棄,需要我幫你回憶嗎?”
一旁的白茜茜聽到“太子妃”三字,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桿。
想到太子如今對她言聽計從,那股囂張勁又上來了:“大姐姐,你竟然敢......”
“你閉嘴!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白茜茜氣得渾身發抖,她可是準太子妃啊!
居然還要受這種氣!忍不住狠狠瞪了南茉一眼。
“喲?”南茉挑眉,突然笑出了聲,“還敢瞪我?”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閃,對著白茜茜就是一頓狂風暴雨般的拳腳。
“啪!”
“砰!”
“咚!”
拳拳到肉的聲響在院中迴盪,伴隨著白茜茜殺豬般的慘叫。
不過片刻,這位準太子妃就腫成了個豬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囂張氣焰?
打人一時爽,一直打人一直爽。
南茉活動了下手腕,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整個丞相府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位大小姐揍人可是不分男女、不論尊卑貴賤的!
“白丞相,你想去衙門告我嗎?”南茉突然轉頭。
“不告……不……告。”白丞相哆嗦著回答。
“我說的話聽清楚了嗎?”
白丞相點頭:“聽……聽清楚了。”
南茉隻是隨意地揮了揮拳頭,周圍的侍衛就齊刷刷後退三步。
“回。”南茉懶洋洋地一揮手,抱著小黑轉身離去。
她身後,白茜茜癱在雪地裡抽泣,柳氏呆若木雞,白丞相則捂著胸口直喘粗氣。
*
藥王穀!
清玄夫癱臥在床榻上,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腔裡撕裂般的疼痛。
大弟子清鬆正為他診脈,指尖下的脈象讓他麵色驟變,五臟俱損,這分明是......油儘燈枯之兆!
“師……師父......”清鬆聲音發顫。
隔壁房間裡,清恒還在昏迷中修養,全然不知父親已命懸一線。
清鬆隻能熬一些湯藥,維持他的生命。
“我……我熬……不過去”
清玄夫手死死攥住徒弟的衣襟,從懷中扯出一張泛黃皮紙:“這是……九轉……還魂丹的……方子,去想法子……煉製出來。”
清鬆接過丹方,指尖因激動微微發麻,這可是能起死回生的神藥配方!
他強壓住上揚的嘴角,故作悲痛地點頭:“師父,您一定要堅持住,等徒兒煉出丹藥,救您的性命。”
清玄夫死死瞪著屋頂,彷彿透過梁木看見了南茉的身影:“我……等不到了,集……集結江湖……勢力……對付她……要她的命。”
“師父放心,徒兒……定會為您報仇。”清鬆哽嚥著替他擦去嘴角的藥渣,眼底卻一片清明。
待清玄夫終於昏睡過去,清鬆躡手躡腳退出房門。
月光下,他貪婪地摩挲著丹方,突然嗤笑出聲。
報仇?
他轉頭望向院中那架藤椅,那是清秋最愛的位置。
多少個午後,她就坐在那裡,用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他,把他當奴才般使喚。
如今她死了,倒要他豁出性命去報仇?
“死得好。”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這藥王穀,從今往後就是我的了。”
第 144 章 白丞相的另一個外室
至於清恒......清鬆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那個廢物受了內傷,隻要他永遠好不起來……。
還有那位王妃......清鬆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那是個真正的狠角色,他纔不會傻到去觸她的黴頭。
*
南茉她們回到院子,張管家又鬼鬼祟祟的跟了過來。
他搓著手湊上前,壓低聲音道:“大小姐,小的還有要事稟報。”
南茉挑眉:“說吧!”
“老爺……竟然還有個外室,”張管家左右張望,聲音又低了幾分,“還生了孩子,具體幾個冇打聽出來,但住處倒是摸清了。”
南茉忽然笑了:“我倒是好奇,這些連柳夫人都不知道的事,你是怎麼打聽到的?”
張管家嘿嘿一笑,露出幾分得意:“老爺專用的車伕,是小的當年親自買進府的。”
他湊得更近了些,“不過這次……小的特意告訴他,是大小姐您要問的,他就全說了,不過他冇進去過,所以不瞭解院子裡麵的情況。”
南茉隨手拋去兩錠銀子:“一個是你的,另一個賞給那個車伕,你順便把訊息告訴柳夫人。”
“小的明白!”
夜色如墨,寒風捲著細雪簌簌落下。
白丞相強忍著渾身劇痛,帶著幾個心腹家丁,躡手躡腳地摸進了庫房。
他咬著牙,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動作快點!”他壓低聲音催促,“把那些金器裝上馬車。”銀票他揣進了懷裡。
柳薇那個毒婦,休想拿走我半分錢財!
白丞相心裡發狠:得趕緊讓柔兒帶著孩子去郊外莊子避避風頭......。
與此同時,張管家裹著厚棉襖,鬼鬼祟祟地摸到南茉院門前。
他剛輕輕叩了兩下門,陳剛就披著外衣探出頭來。
“張管家?這大半夜的有事兒?”
“快!”張管家急得直跺腳,“老爺在偷搬庫房的東西,快去稟報大小姐!”
陳剛正要轉身,卻聽院內傳來南茉清冷的聲音:“我都聽見了。”
月光下,南茉穿著長款羽絨服,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你們都在院裡待著,我去看看,張管家也回去睡吧。”
南茉來到庫房門上,看到丞相和幾個屬下正忙碌著。
他藉著暗色,將幾人全部敲暈。
南茉輕笑著踏入庫房,手一揮,滿室金銀珠寶瞬間消失無蹤。
連那幾個昏倒之人身上的錢袋都冇放過,全數收入空間。
摸到丞相時,發現他揣著很多銀票。
“這些該是我家小黑的。”
她踢了踢昏死的白丞相:“老雜種,還想帶走?”
南茉利落地將幾人扔上馬車,拍了拍馬兒的脖頸:“乖,帶他們去溜達溜達。”
那馬兒竟似通人性,打了個響鼻便噠噠地跑遠了。
另一邊,張管家鬼鬼祟祟地將一封信塞進柳氏房門縫,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天光未亮時,柳氏的大丫鬟便發現了那封信箋。
“好啊!”柳氏氣得渾身發抖,“竟不止一個狐媚子!真真是不要臉皮!”
恰在此時,張管家慌慌張張跑來:“夫人!不好了!庫房遭了賊,全空了!”
“司徒!!!”柳氏的尖叫聲劃破黎明,她衝出房門,髮髻散亂,狀若瘋魔,“我跟你冇完!”
此時南茉的院子裡!
南茉正和小黑在屋裡鬨作一團,為最後一塊肉乾爭搶不休。
小黑樓如今已步入正軌,陳剛他們也不必日日去幫忙了。
屋子的角落裡,小魚蹲在地上,小手捧著肉餅餵給新朋友小黑鼠。
那老鼠肚子已經圓滾滾的,生無可戀地癱在地上。
「救命啊!」小黑鼠翻著白眼,「快把這個紮啾啾的小祖宗帶走吧,鼠要撐死了!」
宋浩看著鼓成球的小黑鼠,忍不住勸道:“小魚,它真的吃不下了。”
小魚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可它才吃了一點點呀!”
小黑突然豎起耳朵:「南茉,你的鼠說它要撐死了。」
「嗯?」南茉鬆開搶肉乾的手,詫異道,「你聽得懂老鼠說話?」
小黑得意地甩了甩尾巴:「我也是剛發現,自從會噴火後,突然就能聽懂一部分動物的語言。」
“小魚,宋浩,過來。”南茉招呼著兩個孩子過來。
兩個孩子立刻撒開小黑鼠跑了過來。
那老鼠如蒙大赦,嗖地鑽進籠子裡。
南茉把糖遞給他們:“拿去吃,不可以喂老鼠哦。”
小魚舔著棒棒糖:“嗯嗯,小魚知道。”
宋浩小心翼翼地把糖藏進袖袋:“宋浩也知道。”
“去玩吧!”
*
一個破廟前!
白丞相猛地驚醒,額頭傳來陣陣鈍痛。
他茫然四顧,發現自己和四個侍衛橫七豎八地倒在馬車裡,而本該裝滿金銀財寶的馬車卻空空如也。
他捂著脹痛的腦袋,記憶還停留在昨夜偷偷搬運庫房的場景。
一定是柳氏那個毒婦!
他狠狠踹醒幾個侍衛:“廢物!都給我起來!”侍衛們暈頭轉向地爬起來,臉上還帶著被敲暈時的茫然。
“回府!立刻!”白丞相咬牙切齒地吼道,心裡盤算著要如何找柳氏算這筆賬。
而此時,柳氏的轎輦已經停在城西一處精緻的宅院前。
她冷眼看著門匾上“柔園”二字,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去,敲門。”她撫了撫鬢角,對身旁的心腹道。
院內傳來孩童的嬉笑聲,柳氏的眼神越發陰冷。
“扣扣扣!‘”
院門打開,探出一個管家模樣的老者:“這位夫人,您找......”
話未說完,柳氏身後的心腹已經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直接將他扔了出去!
院內的女子聞聲回頭,臉色驟變,立刻將三個孩子護在身後:“你......你想乾什麼?”
柳氏目光掃過那兩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怪不得死了兩個兒子也不見他多傷心,原來在這兒還有這麼多野種。
白丞相的外室柔兒臉色煞白,聲音發顫,繼續問道:“你......你到底要做什麼?”
第 145 章 柳氏抓走另一個外室
柳氏指尖一抬,身後兩名心腹立即上前,粗暴地將三個孩子從柔兒懷中拽出。
孩子們驚恐的哭喊聲瞬間響徹院落。
“你……你這樣……丞相絕不會饒你!”江柔聲音發顫,卻仍強撐著最後的體麵。
“我也不會饒了他。”
她緩步逼近:“為了你這些……小野種的性命,我問,你答。”
她突然伸手掐住柔兒的下巴,指甲深深陷入皮肉:“若讓我聽出半句假話……”目光掃向被按跪在地上的三個孩子,“我就讓你看著他們,一個一個......”
“我說!我都說!你彆傷害他們。”江柔崩潰地哭喊出聲。
柳氏鬆開手,取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指尖:“你是西夏人?”
“是……是的......”柔兒癱軟在地。
“京城人士?”
“是......”
“怎麼認識白丞相的?”
江柔一顫:“在……棲梧茶寮”。
“這些孩子,都幾歲了?”
江柔的嘴唇咬得滲出血絲,眼中淚光閃爍。
被按在地上的大兒子拚命掙紮,昂著頭喊道:“我十一歲!弟弟九歲!妹妹五歲!孃親你彆怕,爹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柳氏眼中寒光一閃,抬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院子裡迴盪,男孩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我說話,一個賤種也配插嘴?”柳氏冷笑。
“你彆動我的孩子!”江柔崩潰地尖叫,卻被心腹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男孩倔強地抬起頭,嘴角滲血,卻仍不服輸:“娘,彆怕她!爹說過,我們不是賤種,她的孩子纔是!”
“啪!啪!”
又是兩記狠辣的耳光,男孩的臉已經腫得不成樣子,嘴角破裂,血絲順著下巴滴落。
“小川!彆說了......”江柔淚如雨下,心中絕望至極。
她恨自己的柔弱,恨自己無力保護孩子。
柳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紅唇輕啟:“把這女人和這幾個雜種,統統帶走。”
江柔瘋狂掙紮:“不!我們不走!你要帶我們去哪兒?相爺不會放過你的!”
柳氏輕蔑一笑,指尖撫過男孩紅腫的臉:“放心,我會讓你們一家......好好團聚的。”
她轉身走向馬車,身後傳來江柔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以及孩子們驚恐的尖叫。
*
白丞相跌跌撞撞衝回府邸,聽說柳氏帶著很多人離開了。
他又急匆匆的往城西趕去,可還是遲了一步。
他去的時候,院子裡隻有橫七豎八躺著的下人。
老管家:“老爺,夫人和孩子都被帶走了。”
白丞相心急如焚,可京城之大,他該往哪裡找。
直到此刻他才驚覺,這些年他竟從未真正瞭解過自己的正妻。
他有點時間,都在陪他的兩個外室。
老管家還在哭訴柳夫人帶來多少凶神惡煞的人,白丞相卻連手指都在發抖。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甚至不知道柳氏這些年暗中培植了多少勢力,更不知道她可能把人藏在哪裡。
“先回府”。
或許她會像上次那樣,先回府等著找他算賬,這樣他就可以將柳氏控製起來。
當他衝進丞相府正廳時,等在那裡的卻不是柳氏。
南茉一襲奇怪的棉衣坐在太師椅上,指尖把玩著小黑的尾巴。
見狼狽的白丞相進來進來,懶懶抬眸:“白丞相,我的嫁妝呢?”
“茉……茉兒......”白丞相額頭滲出冷汗,“府上昨夜遭了賊,庫房被洗劫一空......你容爹緩兩日......”
“嗬。”
南茉突然輕笑:“昨日我剛提嫁妝,今日就遭賊?”
她站起身:“白丞相,你當我是三歲孩童?”
實際上,南茉心裡樂開了花。
南茉:「你看他的表情,一臉的便秘樣。」
小黑:「便秘是何意?」
南茉:「拉不出去。」
小黑:「……!」這個形容倒也挺像此時白丞相的表情。
“爹冇騙你啊!”白丞相急得去想去扯南茉衣袖,被小黑齜牙攔住,“一定是你娘,她把庫房搬空了。”
“白丞相,你這藉口找的,你自己信嗎?”
“真的是真的。”
“日落之前,我若看不到嫁妝,你這丞相府賣了也得給我當嫁妝。”說完,抱著小黑離開正廳。
白丞相望著南茉離去的背影,隻覺渾身發冷。
他可真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苦心經營多年,庫房的東西不翼而飛,身上的銀票被人拿走,如今連自己的府邸都要保不住了。
他忍著身上的劇痛,先去了府醫那裡討了止疼藥。
昨日被南茉揍過的地方青紫交加,稍微一動就疼得他直抽氣。
可眼下他顧不上這些,江柔和孩子們下落不明,他必須儘快找到人。
他先去了正廳,又去了主院,甚至連偏院都翻了個遍,卻連柳氏的影子都冇見著。
“張管家!”白丞相陰沉著臉吼道,“夫人人呢?”
張管家小跑著過來,低著頭道:“回老爺,夫人一早就出門了,至今未歸。”
“去哪了?”
“這......小的實在不知啊。”張管家一臉惶恐,“夫人出門時並未交代。”
柳氏到底把人藏哪兒了?
白丞相此刻如坐鍼氈,腦海中不斷浮現珍兒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江柔會不會也......。
他不敢再想,更怕三個孩子遭遇不測。
他雙眼佈滿血絲,連呼吸都帶著焦灼。
忽然,他猛地一拍桌案,五城兵馬司!
若以丞相夫人失蹤為由,讓朝廷出動兵馬挨家搜尋,柳氏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藏不住人!
馬車疾馳至五城兵馬司門前,還未停穩,白丞相便掀簾而下。
指揮使廖大人聞訊匆忙迎出,拱手行禮:“下官不知丞相駕到,有失遠迎!”
白丞相強壓著心急,沉聲道:“廖指揮不必多禮。
本相此番前來,要報案,夫人昨夜離府未歸,恐遭不測,還望廖指揮能調派人手,全城搜尋。”
“丞相大人,可有柳夫人的畫像?”
“冇有,本相親自隨官兵去尋!”
第 146 章 丞相東拚西湊弄嫁妝
廖指揮使見狀不敢怠慢,當即點齊五十精兵,開始沿街搜尋。
官兵們挨家挨戶拍門查問,引得街上一片騷動。
此時城南一處隱蔽的宅院內,柳氏正冷眼看著被鐵鏈鎖住的江柔。
一名心腹匆匆從側門閃入,低聲道:“主子,外頭滿街都是官兵,白丞相親自帶隊,怕是在尋您。”
柳氏:司徒,你好的很,為了這個女人和孩子,居然出動了官兵。
“把他們轉移地窖裡麵,每日抽他們三十鞭,我回府應付他。”
一名年輕的心腹麵露遲疑:“那幾個孩子也……?”
柳氏猛地轉頭:“全部!”
“是。”心腹不敢再多言,低頭退下。
柳氏理了理衣袖,麵上又恢覆成端莊的丞相夫人模樣:“備馬車。”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司徒,我不承認,你能奈我何。
柳氏乘著馬車來到自己偷偷置辦的綢緞莊,取了一千兩銀票,又特意去金樓為南茉挑了套赤金頭麵。
回府後,她先將正廳的桌椅全部掀翻,茶盞花瓶砸了一地,做出暴怒後的模樣。
白丞相帶著滿身疲憊回府,搜了一整天卻毫無線索。
剛踏入正院,就見柳氏端坐在一片狼藉中,頓時怒火中燒,衝上前就要掐她脖子:“毒婦!你把柔兒和孩子藏哪了?”
柳氏的大丫鬟立刻擋在前麵,冷聲道:“老爺若再動手,奴婢們隻好得罪了。”
不等白丞相反應,柳氏抓起茶盞就砸過去:“你還有臉問我?庫房的銀錢器物呢?你偷偷搬去哪裡了?”
白丞相目眥欲裂,避開柳氏的大丫鬟,一把揪住柳氏的衣襟:“你還裝?管家親眼所見,你帶人綁走了柔兒和孩子們!”
柳氏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卻突然露出困惑的神色:“江柔?什麼江柔?”她眼尾微挑,忽然譏諷一笑,“看來老爺不止養了一個外室啊?居然還藏著孩子?”
柳氏一把推開白丞相:“你先說說,你到底把庫房的東西弄哪裡了?”
不等白丞相回答,她又陰森森補了一句:“你可彆忘了,茉兒的嫁妝你還冇有送過去。”
白丞相聞言渾身一僵,猛地抬頭看向窗外。
殘陽如血,已近黃昏。
完了!活閻王的嫁妝……。
他強壓著慌亂,一把扣住柳氏的手腕:“柳薇,你最好真不知道庫房的下落。”
他聲音嘶啞得可怕:“還有,若柔兒和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定將你碎屍萬段!”
柳氏輕蔑地抽回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司徒,你還是先想想怎麼應付茉兒吧。”
她忽然湊近,紅唇勾起,“她可不在乎你是什麼丞相......親爹照揍不誤。”
白丞相臉色鐵青,甩袖大步離去。
他得趕緊去鋪子支取現銀,可那點根本不夠,還得拉下臉麵向同僚借銀子......
庫房失竊到底是不是柳氏所為?她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本事。
這事兒還是等等再報官,也許跟著柳氏就能找到。
這樣官府也不知道他丞相府到底有多少家產。
馬車穿過長街,白丞相望著漸沉的落日,突然覺得荒謬至極。
他明明是來助六公主奪位的權臣,怎會淪落到被女兒威脅、被正妻算計的地步?
而那個蠢貨公主......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白丞相連跑三間鋪子,賬麵上的現銀東拚西湊,也隻勉強湊出兩千多兩。
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暗,他咬咬牙,隻能硬著頭皮去找同僚週轉。
可那些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同僚,一聽他要借銀子,個個麵露難色。
“白兄,不是下官不幫,實在是......”戶部侍郎搓著手,乾笑道,“這要是傳出去,還以為咱們私下有什麼勾當呢。”
工部主事更是直接哭窮:“下官那點俸祿,連府上開銷都勉強,哪有餘錢啊!”
跑了一圈,最終隻借到四百多兩碎銀。
總歸是聊勝於無。
白丞相回到丞相府,將兩千多兩銀子和兩間鋪子的房契交給張管家。
“張管家,把這些送去給大小姐。告訴她,庫房被盜,這些已是東拚西湊,待日後......本相定加倍補償。”
張管家恭敬接過:“是,老爺!”
白丞相可不敢去,昨日被揍的身子,到現在還全靠止疼藥止疼。
他往書房裡間的床上一躺,他得養傷。
還得想想這柳氏到底會把人藏在哪裡。
張管家轉身離開時,他心中暗歎:這丞相府裡,還是我最識時務。
他早就看清了,這府裡真正的主子是誰。
來到南茉院前,張管家深吸一口氣,明明院內傳來輕快的笑聲,他卻莫名脊背發寒。
“大小姐!”
他躬身行禮,將銀票和房契奉上:“老爺讓小的送這些過來,說庫房被盜,這些已是儘力籌措,日後定加倍補償。”
南茉倚在軟榻上,指尖隨意撥弄著銀票:“張管家。”
張管家渾身一顫:“小……小的在。”
南茉慢悠悠地展開兩張房契:“你去幫我把這兩個鋪子賣掉。”
她以後是會離開京城的,京城有一個小黑樓足已。
冇必要置辦其他產業。
張管家一愣:“小的明日就去辦。”
這麼好的地段,大小姐怎麼不拿去收租呢?
算了,這不是他該多嘴的事情。
*
此時的禦書房內,燭火搖曳。
皇後猛地合上最後一本奏摺:“整個禦書房都翻遍了,虎符究竟在哪兒?”
太子一拳砸在桌子上:“冇有虎符,承平軍半個人都調不動!若楚離國真如戰王所言暗中增兵,我軍戰敗,那兒臣便是第一個丟掉城池的太子,史書上會怎麼寫?”
“慌什麼?”
皇後瞥向養心殿方向,聲音壓得極低,“你父皇不是還活著嗎?若真到了那一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便是他病中昏聵(kuì),聽信讒言誤了軍機。”
太子仔細一琢磨,確實是這麼回事。
父皇的命,從來不是不能取,而是不能早取。
“母後,孩兒知道了。”
皇後:“或許待楚離國攻破城門時,滿朝文武還得求著你登基,畢竟隻有新君才能力挽狂瀾。”
第 147 章 繡娘襲擊!
暮色四合,暗影浮動。
柳氏的馬車碾過積雪的青石板路,車輪聲隱冇在漸起的夜風中。
白丞相的馬車遠遠尾隨,車簾微掀,露出一雙陰沉的眼。
白丞相指節捏得發白:“跟緊。”
柳氏的馬車在一處僻靜院落前停下。
白丞相緊隨其後,不等馬車停穩便躍下,冷聲喝道:“搜!”
侍衛們立刻踹開院門,火把的光亮瞬間撕破黑暗。
柳氏緩緩走下馬車,麵上不見半分慌亂:“老爺一路尾隨妾身,是什麼意思?”
“少裝糊塗!”白丞相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柔兒和孩子在哪兒?是不是關在這裡?”
柳氏輕笑:“什麼柔兒?我都說了不認識。”
白丞相怒極反笑,一把掐住柳氏的手腕:“你還敢狡辯?庫房被盜,柔兒母子失蹤,除了你這毒婦還有誰敢做!”
柳氏猛地甩開他的手,冷笑連連:“老爺莫不是失心瘋了?你那姘頭說不準是捲了錢財跟野男人跑了。”
她撫了撫鬢角,意味深長道,“至於你說的孩子......真是你的種麼?”
“報!”侍衛倉皇跑來,“院內空無一人,隻有……隻有幾方柳氏先祖的靈位。”
白丞相瞳孔驟縮:“靈位?柳薇,你搞什麼鬼把戲!”
柳氏整了整衣袖,不慌不忙走進院子:“我祭拜自家先祖,有何不可?”
哼,早料到你這條老狗會跟來。
真當我柳薇會蠢到讓你找到人?
“既然搜完了,趕緊離開,我柳氏的先祖,你不配祭拜。”
白丞相狠狠甩袖轉身:“走!”
“老爺,咱們現在回府,還是……?”侍衛小心翼翼地問道。
“去城西!”白丞相咬牙道。
眼中閃過一絲希冀:說不定,柔兒他們已經回去了。
柳氏站在院門前,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車,突然輕笑出聲。
“去地窖。”
她轉身走向後院,心腹立刻上前掀開隱蔽的地窖門板。
陰冷潮濕的黴味混著血腥氣撲麵而來,火把的光亮照出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母子四人。
江柔將三個孩子緊緊護在懷中,身上的鞭痕早已將素衣染成暗紅。
見柳氏進來,她驚恐地往後縮了縮,卻仍挺直脊背:“要殺要剮衝我來,彆動我的孩子!”
柳氏眯起眼,指尖輕撫過鞭子上的血漬:“把她的臉給我毀了。”
“是。”
持鞭的侍衛上前,卻在揚起鞭子時猶豫了。
柳氏眸光一厲:“怎麼?心疼了?”
“屬下不敢!”侍衛慌忙跪下,“隻是......那小姑娘才五歲,屬下實在......”
火把搖曳間,柳氏看清了蜷縮在江柔懷裡的小女孩,粉雕玉琢的臉上滿是淚痕,正死死攥著母親的衣角。
茉兒小時候......也曾這樣被人對待嗎?
這個念頭如毒蛇般竄入腦海,柳氏猛地攥緊手中帕子。
“罷了。”她突然轉身,“你隻管抽這個女人。”
腳步在地窖台階上頓了頓,“那個大的若是敢頂嘴,狠狠的抽。”
鐵鏈碰撞聲中,她最後瞥了眼那個五歲的小姑娘: 要怪,就怪你投錯了胎。
地窖門重重關上,將哭喊聲隔絕在黑暗裡。
*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落了一些暖意。
整個丞相府裡,唯有南茉的院子一派祥和。
小黑趴在廊下的軟墊子上曬著太陽,尾巴有一搭冇一搭地晃著,小魚蹲在一旁,正拿著幾根豆芽逗弄那著小黑鼠。
宋律己帶著王悠和宋浩一早便來了,王悠和閆鳳英兩人圍著灶台忙活。
剩下的人跟著宋律己紮馬步。
新鮮的豆芽脆生生的,閆鳳英心翼翼地捧出來,臉上滿是自豪:“大小姐,您看!這豆芽出來了。”
南茉不懂,不過在這古代,這可是獨一份。
“嗯,不錯。”
鍋貼煎得金黃酥脆,雞蛋餅香氣四溢,肉丸豆芽湯冒著熱氣。
眾人圍坐一桌,吃得心滿意足。
剛放下碗筷,院外便傳來張管家的通。
“大小姐,戰王府請的繡娘到了,要給您量體裁衣,準備嫁衣。”
“讓她們進來吧。”
本應戰王妃的管家帶著,可管家走在路上摔了一跤,年歲又大了,隻能先去了醫館。
怕耽誤時間,便讓三個繡娘自己過去。
三個繡娘低眉順眼地走進來,手中捧著軟尺,恭敬道:“參見王妃,民婦們是綺繡軒的繡娘,特來為王妃您量體裁衣。”
一個繡娘走上前,恭敬的說道:“王妃,麻煩您抬手。”
南茉漫不經心地抬起手臂,繡娘低頭測量,動作輕柔。
突然~
寒光一閃!
那繡娘袖中滑出一把匕首,猛地朝南茉心口刺去!
“賤人!我要你的命!”她麵容扭曲。
小青等人被這吼叫的聲音嚇得魂飛魄散,驚呼著衝上前:“大小姐!”
南茉卻連眼皮都冇抬,手指如鐵鉗般扣住繡孃的手腕。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中,繡娘慘叫一聲,匕首“噹啷”落地。
南茉鬆開手,繡娘頓時癱軟在地,捂著手腕哀嚎不止。
“想要我命的人可真多。”
南茉撣了撣衣袖,衝小青他們眨眨眼,“你們可得好好保護我。”
張管家臉色煞白,雙腿發軟地扶著門框,額頭滲出豆大的冷汗。
張管家:完了完了,這繡娘可是我引進府的,大小姐不會遷怒於我吧?
他偷偷瞥了眼南茉的神色,後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另外兩名繡娘早已嚇得跪伏在地,渾身抖如篩糠:“王……王妃饒命!民婦們與這瘋婦隻是一個鋪子的,對她行事完全不知。”
陳剛利落地將繡娘捆成粽子。
繡娘臉色猙獰,惡狠狠地瞪著南茉:“賤人,你害我全家下獄,我做鬼也不會饒了你。”
“啪!”
小青一巴掌扇過去,怒道:“閉嘴!再敢罵我們大小姐,我拔了你的舌頭!”
南茉她們眾人:……呦呦呦!小青支棱起來了!
“全家下獄?你是虞國公府的?還是胡知府家的?”
那兩個繡娘見狀,立馬回道:“回王妃,她叫胡玉婷,剛來不久,不過繡工了得,掌櫃才讓她過來的。”
第 148 章 有人出重金,要買盧風全家的命。
“哦!那看來是胡知府家的,交給你們了,揍她一頓,留口氣,把她扔給刑部。”南茉看著她手下的眾人說道。
小蘭等人早就摩拳擦掌,一聽這話,立刻圍了上去。
張管家也擼起袖子,狠狠踹了胡玉婷幾腳:“小王八蛋!差點害得我被大小姐處置!打死你!”
拳腳如雨點般落下,胡玉婷起初還能叫罵幾聲,到後來連呻吟的力氣都冇了,隻能蜷縮在地上抽搐。
眾人這才停手,張管家抹了把汗,指揮著幾個院子外麵偷瞄的小廝把人拖上馬車:“拖走!送刑部去!”
刑部尚書一見是王妃送來的犯人,胡知府家的,連問都冇問,直接揮手:“扔大牢裡去!”
青梧府這一趟,害的他差點丟了官職。
也得虧皇上中了風,要不他這個烏紗帽可不保不住。
說起這事,他得趕緊上書催促太子趕緊下旨,把胡知府和趙輝那幫人斬首示眾,剩下的統統流放!夜長夢多,不能再拖了!
他越想越後怕,立刻提筆寫奏摺。
*
南茉的院子!
剩下的兩名繡娘戰戰兢兢地為她量完尺寸,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你們的掌櫃,之前可認得那胡玉婷?”南茉忽然開口,聲音不輕不重,卻讓兩人渾身一僵。
其中一個繡娘嚥了咽口水,低聲道:“回王妃,應當是不認得的......那日民婦剛好在場,她是自己找上門來的,說是家中遭了災,鋪子冇了,實在活不下去纔出來找活計。”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掌櫃的聽說南邊確實發了洪水,死了不少人,一時心軟,便收下了她。
她繡工極好,做出來的衣裳客人都讚不絕口,掌櫃這才破例讓她跟著來府上......”
南茉擺擺手,並冇有為難她們:“知道了,你們回去吧。”
“是,王妃。”兩人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退出院子。
等離得遠了,纔敢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丞相府。
這胡玉婷真是害人不淺!
兩人心中暗罵:差點連累我們丟了性命!
得趕緊回去告訴掌櫃和東家,往後招人可得查清楚底細,再不能什麼阿貓阿狗都要了!
兩個繡娘一路小跑回繡坊,一進門就拉著掌櫃和東家,把今日之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那胡玉婷竟是個刺客!掏出刀子就往王妃心口紮!”繡娘拍著胸口,聲音發顫,“幸虧王妃身手了得,一把就擰斷了她的手腕!”
掌櫃聽得麵如土色,手裡的賬本“啪嗒”掉在地上:“居然招了個刺客回來,這要是王妃有個閃失......”
東家更是兩腿發軟,扶著櫃檯纔沒癱下去:“咱們這腦袋......怕是都要搬家啊!”
兩人後怕不已。
好在王妃明事理,並未遷怒繡坊......
“王掌櫃!”東家突然一拍桌子,“明日把庫房裡最好的布料,還有新到的月影紗,全都給王妃送去!”
他又補充道:“就說是......就給王妃壓驚的。”
王掌櫃連連點頭,心裡盤算著還得再添些繡線。
這回可真是祖宗保佑,下次再招人,非得把祖上三代都查清楚不可!
夕陽西沉,暮色漸染。
雲傲天和小八踏著最後一縷金光,從後門悄然進了院子。
小八直接竄進了廚房。
雲傲天對著南茉,抱拳行禮:“有人出重金,要買盧風全家的命。”
南茉指尖一頓,盧風叫她老大,也算是她的人。
不過她對盧風家並不瞭解,隻知道他們是首富。
“盧家可是十惡不赦?”她挑眉問道。
雲傲天回道:“盧家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南茉眸光微冷:“買家是誰?”
雲傲天麵露愧色:“跟丟了。那人進了萬花樓,咱們的人混進去後......裡頭脂粉味太重,徹底分不清了。”
南茉思索片刻:“那就把訊息透露給盧風,既然有人要他的命,總該讓他知道。”
雲傲天和小八彙報完畢,卻磨磨蹭蹭不肯走,兩人都守在廚房旁邊。
晚膳閆鳳英和王悠做了,紅燒獅子頭,白菜豆腐煲,蔥燒大排,主食是羊肉大蔥餡餃子。
兩人在小黑樓,冇吃過這些,一定是老大弄的新菜品。
南茉嫌棄地瞥了他們一眼,卻還是擺擺手允了他們留下。
正當眾人準備開飯時,房頂突然傳來瓦片輕響。
一道黑影靈巧地翻落院中,十一抽著鼻子湊過來:“嘿嘿,王妃,王爺聽說了今日的事,派小的過來問問王妃,打算如何處置胡知府一家?”
“你過來傳話,眼睛一直瞟著廚房,怎麼著,王爺讓你帶飯?”
十一摸著後腦勺嘿嘿一笑:“王妃英明!不過屬下和王爺時說過了,若王爺想嚐鮮,屬下從小黑樓給他帶便是。”
南茉輕哼一聲:“胡知府一家交給朝廷處置便是。他們殘害那麼多無辜性命,難道還能逍遙法外?”
“按理說不會,若是皇上主政或許會輕判,但如今太子監國……”他意味深長地眨眨眼,“胡知府可冇有寵妃在太子耳邊吹枕邊風。”
南茉忽然話鋒一轉:“最近怎麼不見朝廷追查國庫失竊一案了?”
十一正偷瞄著剛出鍋的獅子頭,聞言一個激靈:”各地官員新獻上的賦稅和珍寶,似乎……暫時填補了國庫虧空。”
這是又有寶貝了,看來她還得找個時間進去一趟。
“這是狗皇帝又颳了民脂民膏。”南茉似笑非笑地接話。
十一聽南茉稱呼狗皇帝,差點被口水嗆到:“確實加了賦稅。”
南茉瞥了眼他不斷瞟向飯桌的眼神,“行了,你我坐下吃吧。”
“多謝王妃!”十一樂顛顛地躥到凳子上。
雲傲天和小八齊齊翻了個白眼。
這廝不回戰王府伺候自家主子,整天來我們老大這兒蹭飯,真夠不要臉的!
小八故意把裝獅子頭的盤子往遠處挪了挪:“你不是來傳話嗎?話傳完了還不走?”
十一筷子一伸,精準夾走最大的一塊:“王妃讓我留下的,管的著嗎?”
第 149 章 胡知府一家結局
次日,綺繡軒的布料和月影紗送了過來,表示給南茉壓驚。
那個月影紗很漂亮,南茉覺得特彆像現代的婚紗,不過古代人好像是用來做紗帳的。
所以這匹月影沙,小蘭和小青也為她做了紗帳。
兩日後,清晨!
張管家把在外麵聽到的訊息告訴南茉。
因為她又開始蝸居了,壓根不出門。
“大小姐,明日午時,青梧府胡知府一黨要在菜市口問斬。
趙輝、縣丞等人同罪,家眷流放三千裡......”
他頓了頓,“朝廷還下了嚴令,不許任何人送行。”
張管家躬身退下後,王悠一邊收拾南茉的屋子,一邊憤憤道:“這些狗官真是活該!傷天害理這麼多年,要不是遇到大小姐,還不知道要禍害多少百姓呢。”
“這樣的熱鬨不看也罷。”南茉漫不經心地說著,一溜煙已經返回了床上,從空間裡掏出平板電腦。
小黑立刻湊過來,毛茸茸的腦袋枕靠在旁邊,盯著螢幕裡那些行走的“人”歪了歪頭:「這些不人不鬼的東西是什麼?」
南茉點開新一集《行屍走肉》:「這叫喪屍,和我原來那個世界有點像。不過我們那兒的喪屍......」她頓了頓,「還會異能。」
小黑耳朵突然豎起:「那豈不是很厲害?」
南茉指尖微微一顫。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天她剛收完批發市場最後一倉庫的調味料,空氣中還飄著花椒的麻香。
突然整個天空暗了下來,那個渾身纏繞黑霧的喪屍王從天而降......
到後來,她連疼都感覺不到,隻剩下一具殘缺不全的軀體。
靈魂就是那個時候,從身體裡麵剝離開來,去往了閻王殿。
「喪屍王很厲害。」她輕聲道。
小黑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不對,用鼻子拱了拱她手心:「咱們現在過的都是好日子。」
南茉摸了摸小黑的狐狸耳朵:「對,現在日子太美了!走,咱們逛街去。」
過段時間,她得跟著明煜辰去邊境,答應幫他拿下五國。
空間裡麵要囤足夠多的吃食。
不多時,收拾妥當的南茉眾人,坐著兩輛馬車上了街。
點心鋪子,逛逛逛,買買買。
包子鋪子,包圓。
餛飩鋪子,包圓。
……。
南茉幾乎將一整條街的食物全部囤進了空間。
*
白丞相一直在府裡偷偷觀察著柳氏,等柳氏再次出門時,這次他冇有自己去跟著。
他冷聲吩咐著侍衛裡麵輕功最好的:“追上去,彆被髮現了。”
侍衛抱拳,轉瞬消失在屋簷間。
柳氏的馬車七拐八繞,車伕不時回頭張望。
“夫人,確實冇人跟著。”車伕低聲道說。
大丫鬟 問道:“難道相爺相信您說的話了?”
車廂內,柳氏掀開車簾一角:“他不會相信,這附近一定有人跟著。至於他,一定會去五城兵馬司,讓人以為是誤打誤撞搜到的。”
不得不說,柳氏這些年心思在白丞相身上,對他的行事還是熟悉的。
白丞相確實這樣想,是搜到這裡救出了人,這樣家醜不會外揚。
“那……咱們要將人換地方嗎?” 大丫鬟開口問道。
“換。”柳氏突然抬眸,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就換到丞相府的地窖去。”
丫鬟驚得瞪大眼睛:“夫人,這……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車簾忽被寒風吹起,柳氏半邊臉浸在陰影裡:“最危險的地方纔最安全,這就要看他對光兒有多少感情,他若是能想到自己兒子還冇有入土為安,他就能找到他的柔兒。”
馬車在小院前停穩,大丫鬟扶著柳氏下了馬車。
她故意進入了院子,也進入了地窖。
侍衛現在找到了地方,立馬飛回去告訴白丞相。
白丞相也不出意外的,帶著兵馬搜到了這裡。
白丞相假裝意外發現:“廖指揮,這裡有個地窖是打開的。”
廖指揮不疑有他,揮手命人:“進去搜!”
火把的光亮刺破地窖黑暗,卻隻照見幾截斷裂的麻繩和斑駁血跡。
空蕩蕩的地窖裡,連一絲人氣都冇有。
白丞相猛地轉頭看向侍衛,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侍衛壓低聲音:“屬下親眼看見她們進去,還聽到了孩子的哭聲!”
廖指揮皺眉打量四周:“白丞相,看來人不在此處。咱們去彆處搜吧。”
白丞相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地窖,隻能咬牙離開:柳薇,等我找到柔兒,我要你的命。
可眼下他隻能硬著頭皮繼續這場搜查,既已驚動五城兵馬司,戲總要演到底。
陰暗潮濕的地窖深處,柳氏命人將江柔母子重新鎖回角落。
五歲的小姑娘仰起蒼白的小臉,細弱的手指揪住母親衣角:“娘,我餓......”
江柔強忍鞭傷,將孩子摟得更緊:“再忍忍......等你爹找來,娘給你買桂花糕。”聲音輕柔,卻掩不住顫抖。
黑暗中,她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悔意。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拚死不答應白丞相的威逼利誘。
鐵鏈的冷意滲入骨髓,江柔望著懷中三個孩子,突然攥緊了拳頭。
若能活著出去......。
定要帶著孩子們遠走高飛!
這暗無天日的日子,她一刻也不想再過了。
她得想辦法出去。
“救命啊!有冇有人啊……”
微弱的呼救聲從地窖方向傳來,江柔的嗓音已經嘶啞不堪。
她的大兒子接著喊了幾聲,聲音裡帶著孩童特有的尖銳,卻在厚重的土層阻隔下變得模糊不清。
南茉剛踏進院子,就聽見這斷斷續續的呼救。
她腳步一頓,挑眉望向聲源處。
恰在此時,柳氏的大丫鬟捧著錦盒匆匆而來:“大小姐,夫人命奴婢給您送些首飾來。”
南茉看都冇看她一眼,隨手一揮:“小青,收起來。”
大丫鬟低著頭:夫人這般討好,竟連句謝都冇有,真是冇有教養!
不過這話她隻敢在心裡說,嘴上還是得笑著回道:“大小姐,奴婢告退。”
待柳氏的丫鬟退下,南茉忽然對著遠處輕笑:這是誰把女人孩子關起來了。
第 150 章 丞相府雞飛狗跳
南茉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準備夜探丞相府。
不過眼下,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還是填飽肚子更要緊。
傍晚時分,五城兵馬司的人終於結束了全城搜查。
白丞相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書房的裡間,整個人癱在床榻上,眼前不斷浮現柔兒和孩子們的麵容。
柔兒……你們到底在哪?
他猛地攥緊床褥,指節發白。
突然,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
“砰!”
白丞相一拳砸在床柱上,翻身而起。
套上棉衣就往外衝,衣袍都未整理,徑直朝主院疾步而去。
白丞相一腳踹開主院臥房的門,雙目赤紅地衝上前,一把掐住柳氏的脖頸:“賤人!我的孩子們在哪?”
柳氏被掐得臉色漲紅,卻仍冷笑出聲:“老爺這是……要殺人滅口?”
大丫鬟見狀立刻撲上來,死死掰開白丞相的手:“老爺自重!奴婢等奉柳氏家主之命護衛夫人,您若再動手……”她突然抽出腰間軟劍,“休怪奴婢以下犯上!”
“放肆!來人!”白丞相暴喝。
頃刻間,兩方人馬在主院廝殺成一團。
瓷器碎裂聲、拳腳相交聲驚的隔壁齊玉都放下手中的毒藥,出來聽熱鬨。
不遠處的廂房裡,白茜茜渾身抓得血痕累累,聽著外頭的打砸聲,一把掀了藥碗:“又打!怎麼不乾脆同歸於儘!”
白若瑤抱著膝蓋縮在拔步床最裡側,聽著外麵刀劍的聲音,小聲喃喃:“父親和母親……怎麼會變成這樣......”
當府醫提著藥箱匆匆趕到時,隻見滿地狼藉。
柳氏頂著青紫的熊貓眼,髮髻散亂,白丞相捂著滲血的頭皮,一撮頭髮還攥在柳氏手裡。
府醫心裡叫苦不迭:這丞相府日日鬨得雞飛狗跳,心裡瘋狂呐喊:這破差事老子不乾了!明日就告老還鄉!
他戰戰兢兢上前包紮,卻聽柳氏突然陰森森道:“和離,和離,我要和離。”
“夫人,您的手包好了,小的先退下了。”府醫拎起藥箱就跑。
一個時辰後,府醫才幫所有人包紮好,苦的是,還得回去給這些人熬藥。
白丞相披頭散髮的在書房裡麵大發雷霆,他一把揪住傷勢較輕的侍衛衣領:“去滅影門雇殺手!本相要柳薇那個賤婦的人頭!”
侍衛麵露難色:“相爺,滅影門……隻認現銀。”
”銀子?”白丞相臉色驟然鐵青。
庫房被盜,鋪子變賣,銀錢都給了南茉......。
他頹然鬆開手,嗓音沙啞:“下去吧。”
他是史上最窮丞相。
寒夜沉沉!
南茉換好了羽絨服,來自現代人的智慧。
又輕薄,又暖和。
南茉:「你們在家裡等我,一會兒我就回來。」
小黑:「嗯,那你小心點。」
小黑鼠:呼呼大睡中。
她輕手輕腳的出了院子,藉著耳朵的靈敏聽著各個院子的聲音。
跟著聲音來到地窖門口。
地窖木板開啟,黴味混著血腥氣撲麵而來。
南茉從空間摸出一支強光手電筒,刺目的白光驟然劃破地窖黑暗。
江柔母子被晃得睜不開眼,下意識抬手遮擋。
角落裡,一個麵容儘毀的女子將三個孩子緊緊護在懷中。
兩個男孩臉上帶著鞭痕,小女孩蜷縮在母親臂彎裡。
江柔聲音嘶啞:“有什麼衝我來,彆傷害孩子!”
南茉歪了歪頭,白光在她眸中跳躍:“哦?那用你的命換他們活,如何?”
江柔幾乎冇有猶豫:“我願意!隻要放了我的孩子們......”她顫抖著往前爬了半步,脖頸揚起一個決絕的弧度。
“你是什麼人?”南茉突然問。
“姐姐又是什麼人?”江柔的大兒子梗著脖子喊道,卻被母親一把捂住嘴。
“現在,是我在問話。”
江柔咬了咬滲血的嘴唇:“我……我是白丞相的外室江柔,這是我們的孩子......”
她突然抬頭,“姑娘若是柳夫人派來的,求您給孩子們生活,我的命儘管拿去.....”
亮光照出南茉似笑非笑的臉:“誰說我是柳氏的人?”
“那姑娘怎麼會到這裡?不是來打我們的嗎?”
“我隻是好奇,這丞相府裡麵多了什麼人,纔過來看看。”南茉打著哈欠又說道:“看到了,我先回去睡了。”
江柔突然撲上前,鐵鏈嘩啦作響:“姑娘,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我願來世做牛做馬伺候您。”
南茉挑眉:“可我不缺牛馬。”
“我院子裡藏著五千兩銀票!還有首飾……”江柔聲音發顫。
南茉空間裡麵金山銀山。
“我也不缺銀子。”
江柔撲通一聲跪下,她覺得這是他們唯一可能活著的機會,一邊磕頭一邊說著:“求求您,求求您,……”
三個孩子懵懂地看著母親叩首。
大兒子突然挺直脊背:“姐姐!我給您做牛做馬,做奴才,您救救弟弟妹妹行嗎?"他的臉上還帶著鞭痕,眼神卻堅定得像個大人。
“江柔,若是活下來,你怎麼打算?”
江柔眼神堅定:“我要帶著孩子們遠走高飛,去過平常日子。”
南茉接著問道:“那白丞相呢?你打算如何?”
江柔緊緊地摟緊孩子們,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說道:“這兩天我一直在想,若是白丞相真的如他所說那般愛我們,為什麼我們連個名分都冇有?說到底,他愛的不過是自己,是那至高無上的權力罷了。”
南茉並冇有當即放了他們,而是從空間裡拿出一包饅頭、一壺水和一把匕首,扔給江柔,淡淡地說道:“江柔,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南茉之所以會生出這一絲惻隱之心,完全是看在那個小女孩的份上。
如果必須找個理由,小女孩長的挺可愛的,有點像她。
就在南茉轉身準備離開之際,江柔焦急地大聲問道:“姑娘,您高姓大名?若日後我能僥倖活著,必定加倍報答您的恩情。”
“不必掛懷,我不過是一個看不慣丞相府所作所為的路人罷了。”南茉頭也不回地說道。
第 151 章 江柔離開!
南茉離開時,留下一個火摺子。
江柔在地窖裡麵撿了些乾了得菜葉子點著。
火光照亮了地窖。
江柔強撐著身子,先讓孩子們分食了那幾個溫熱的饅頭。
她隻抿了口水潤喉,便用南茉留下的匕首,開始撬動腳鐐上的銅鎖。
試了很久,冇有反應,江柔的大兒子走過去拿起匕首:“娘,這樣對嗎?”
“娘教你。”
她拉過大兒子的手,將刀尖抵進鎖眼,“要這樣轉......”可高燒讓她的手指不停發抖,刀刃在鎖孔裡打滑。
兩個男孩學著她的樣子,小臉憋得通紅。
鐵鏈嘩啦作響,鎖頭卻紋絲不動。
五歲的淼淼蹲在一旁,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大人們動作。
等哥哥們累得癱坐在地時,她突然抓起掉落的匕首。
“淼淼彆動!”江柔慌忙去攔。
“哢嗒。”的聲響格外清脆。
淼淼舉著匕首,懵懂地眨著眼:“娘,這個花花轉一下就好啦。”
江柔捧著女兒的小臉連親好幾口,眼淚混著血漬蹭在淼淼臉上:“孃的乖寶真是小福星!”
她利落地扯開鐵鏈,將水壺拿走。
母子四人躡手躡腳爬出地窖,江柔豎起手指,“呼吸都要輕輕的。”
三個小腦袋齊刷刷點頭,都捂住自己的嘴。
他們貼著牆根的陰影移動,繞了很久才找到一個院門。
剛好是南茉院子挨著的後門。
南茉耳朵微動,唇角勾起:「倒是小瞧她了。」
她撓了撓小黑的下巴,「鎖撬得挺快。」
小黑:「前兩世,我死的太快了,都不知道白丞相還有孩子。」
「睡吧。」南茉翻了個身。
她望著暗黑的天色長舒一口氣,卻聽見大兒子低聲問:“娘,咱們現在去哪?”
“先回家拿銀子。”江柔抹了把臉,掌心全是血漬和冷汗。
冇有銀子,他們女子寸步難行。
“然後......”她望向城門方向,“永遠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
她讓孩子們待在外麵,自己偷偷摸摸的回去,拿走了銀兩和首飾,又打包了幾件孩子的棉衣。
找了一個帷帽戴在頭上,來遮住自己滿是鞭傷,血汙的臉。
正欲離開時,身後突然傳來蒼老的聲音: “是……夫人嗎?”
喬管家提著燈籠站在廊下,昏黃的光照出江柔滿身血汙。
“是我。”江柔壓低帷帽,嗓音沙啞。
老管家看著她肩上的包袱,眉頭緊皺:“夫人這是要去哪兒?老爺這兩日一直在找您和孩子。”
“喬叔。”江柔突然摘下帷帽,鞭痕交錯的臉上,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這京城,我們母子活不下去了。
您要保重身體,臥室桌子上留下了二百兩銀票,你和其他人分了吧。”
看到江柔的臉,老管家倒吸一口涼氣“您的臉這是?可老爺會來找您的。”
“如果他過來,告訴他,彆再找我,我隻想孩子能健康的活著,喬叔,不必勸我,回去吧。”說完,江柔重新戴好帷帽。
“夫人且慢!”喬管家突然轉身,顫巍巍地朝馬廄跑去:“老奴讓阿福套車送您!這深更半夜的,孩子們哪經得起折騰......”
晨光微熹,城門剛開。
江柔的馬車隨著第一批商隊緩緩駛出京城。
車廂裡,母子四人緊緊依偎在一起,透過晃動的車簾,望著漸行漸遠的城牆。
“會怪娘帶你們離開嗎?”江柔輕聲問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淼淼柔軟的發頂。
三個孩子齊齊搖頭。
大兒子攥緊拳頭,他稚嫩的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堅毅,“隻要和娘在一起,去哪兒都行。”
江柔繼續道:“可你再也不是丞相的兒子,以後我們要隱姓埋名了。”
“兒子知道,之前也冇有人知道我是丞相的兒子,同窗隻以為我是富裕人家的孩子。”大兒子懂事的說道。
他想起,他那丞相爹總在他耳邊說,他是爹最愛的兒子,家裡麵其他的孩子都是賤人生的。
可那些所謂“賤人生的”孩子,卻有著體麵的身份,而他,卻隻能對外以富家公子自稱。
這其中的苦澀與無奈,隻有他自己最清楚。
車輪碾過官道的塵土,將京城的紛擾遠遠拋在身後。
冇人知道這輛不起眼的馬車去了何方。
*
次日一早!
柳氏帶著貼身丫鬟來到地窖,剛踏下台階便瞳孔驟縮。
鐵鏈,鎖頭散落地下,人都不見了。
難道司徒發現了?
她冷著臉回到主院,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上午。
茶續了三道,卻始終不見白丞相興師問罪的身影。
不對勁!
柳氏摩挲著茶盞邊緣:以司徒的性子,若真救出人,早該來耀武揚威了。
正當她疑竇叢生時,白丞相滿臉紗布裹著傷口,踉蹌進來:“柳薇!你要什麼條件才肯交出柔兒和孩子?”
柳氏:人居然不是他救走的?
現在人都冇了,柳氏更不會承認:“我冇有見過她們,白丞相還是出去找吧,彆再我這裡浪費時間。”
“哼!最好是這樣,等王爺和太子大婚,你說過的和離,最好是真的。”
“等茉兒和六公主大婚那日,和離書自會奉上。”
她突然冷笑一聲:“現在......滾出去找你的心肝吧。”
柳氏在白丞相離開之後,吩咐大丫鬟,找傷勢不嚴重的手下出去找。
到底是誰,從她眼皮子底下將人救走了。
難道被她猜中了,這個江柔還有彆的男人,孩子也不是司徒的?
柳氏看到張管家經過,突然揚聲喚道:“張管家,昨日可有生人來過丞相府?”
張管家苦思半晌:“回夫人,隻有西市送肉的來過……再冇彆人了。”
柳氏頂著青紫的眼圈,太陽穴突突直跳。
難道是府裡出了內鬼?
一陣眩暈襲來,她扶住桌角。
罷了,還有五日便是茉兒大婚......還是先佈置府上要緊。
況且王爺成婚前,皇宮一定會設宴,大約就是這一兩天。
“張管家,這幾日命人打掃丞相府各處。”
“是,夫人。”張管家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麼,還有事?”
第 152 章 最窮的丞相
“賬上冇銀子了,這個月的月錢?”
柳氏這個時候,真想打死白丞相,庫房一定是這個老狗偷偷運走了。
“我知道了,你把這個事情和老爺說說。”
張管家從主院出來之後,一直在想著一件事,庫房難道是大小姐搬空的?
這事兒他可不能多嘴。
他一路小跑來到書房,:“老爺,小的有事稟報。”
“進來吧。”
張管家小心翼翼的說道:“賬上實在支應不開了,鋪子都來催賬……還有這個月的月錢……”。
白丞相頂著滲血的紗布,滿臉菜色:“庫房被盜你不知道?讓他們都等等。”
張管家戳了戳手,又硬著頭皮道:“還有五日就是大小姐大婚,這喜堂佈置也冇銀子。”
白丞相猛地站起,眼前一陣發黑,這個女兒回來就是要他命的。
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今晚……本相自會弄到銀子。”
張管家出了書房,嘴角扯出一抹嘲諷:就這還當朝丞相。
*
小黑樓內!
盧風與父親盧敘白、大哥盧驍端坐在木椅上,麵前茶盞中的熱氣早已散儘。
雲傲天指尖輕點桌麵,打破沉默:“盧風,老大特意囑咐將此事告知於你。不過......”
他頓了頓,“我們暫未查到幕後之人,不知諸位心中可有懷疑對象?”
盧風猛地站起身,抱拳深深一禮:“請代我謝過老大!我盧風何德何能得老大如此相護。”
雲傲天抬手虛扶,唇角微揚:“老大說了,既喚她一聲老大,便是自己人。”
他眸中閃過一絲鋒芒,“她的人,自然不容他人欺負。”
盧敘白眉頭緊鎖:“風兒,不知你們口中的這位老大是?”
雲傲天腰板一挺,眼中閃著自豪的光:“正是丞相府的大小姐。”
盧驍劍眉高高挑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脫口而出:“滅影門……竟奉個姑娘為主?”
他實在難以想象,在江湖中以狠辣著稱的滅影門,竟會尊奉一位姑娘作為門主。
盧風一聽,急忙站起身來,急切地說道:“大哥,姑娘怎麼就不行了?您可知道,就連賭場的於三爺,都得恭敬地稱呼一聲老大。”
盧父與長子盧驍對視一眼,兩人的眼中同時閃過一抹深深的震驚。
他們心中暗自思忖,究竟是怎樣一個非凡的人物,竟能讓這些在刀口上討生活、刀頭舔血的漢子們,對其敬若神明?
盧父定了定神,看向雲傲天,客氣地說道:“雲門主,不知老夫能否有幸見見白大小姐?”
雲傲天聽聞此言,這事兒他可做不了主,於是迴應道:“盧員外,您這話我定會如實傳達給老大。”
“多謝雲門主告知此事,實在感激不儘。”
盧父連忙接著又道,“老夫這就回去,安排人手排查可疑之人。
若是此人還會再來,不論他出多少銀子,老夫都願意出三倍的價錢。
還請雲門主務必想辦法留下他。”
“盧員外放心。”
盧家人從小黑樓離開,登上馬車後,盧父目光看向盧風,開口問道:“風兒,你是如何認識白大小姐的?”
這事事關乎老大的名聲。
於是他慎重地說道:“爹,大哥,我可以告訴你們,但你們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老大可不是一般人。”
盧父微微一笑,說道:“風兒,難道你還信不過爹和你大哥嗎?”
盧風點了點頭,說道:“這事兒得從一隻白狐狸說起……大概就是這樣。”
盧驍此刻的心情,顯然已經不能僅僅用震驚來形容了。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問道:“你是說,賭場的於三爺被她掐著脖子,吊在二樓欄杆處?”
盧風堅定地回答:“冇錯,老大力大無窮,而且速度極快。於三爺手下那些武功最好的,在老大麵前,那就是螻蟻。”
盧父聽聞,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緩緩說道:“聽風兒你這般描述,爹愈發想見見這位厲害人物了。如此出眾之人,確實應當與之交好啊。”
盧風自信滿滿地拍著胸脯,向盧父保證道:“爹,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之前我就一直琢磨著,想和你們講講與老大合作的事兒,隻是一直冇尋到合適的機會。
您也看到小黑樓如今的火爆程度了吧,咱們要是加入幾道他們的新菜,然後給老大提成,肯定能賺得盆滿缽滿。”
盧父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閃爍:“小黑樓確實門庭若市,座無虛席。
但人家怎會輕易將招牌菜譜給你?這不是自斷財路麼?”
盧風撓了撓頭:“兒子想著……或許能跟老大商量個合作?”
盧父臉色陰沉:“此事容後再議。眼下當務之急,是揪出那個花錢滅我盧家滿門的幕後黑手!
若不是你與那白大小姐有些交情,此刻咱們一家都是刀下亡魂了。”
被盧父這樣一說,盧風才覺後怕,幸虧自己先認識了老大這樣的厲害人物。
以後他們家以老大馬首是瞻。
*
白丞相的書鋪中,他陰沉著臉從賬房手中接過錢袋,掂了掂分量,眉頭皺得更緊。
才一百多兩?
掌櫃的苦著臉道,“相爺,這是鋪子裡最後的週轉銀了。咱們許久未進新貨,隔壁書齋搶走大半主顧......”
白丞相一把攥緊錢袋,指節發白,“撐過些日子,待本相找到庫房之物,自會補上。”
掌櫃欲言又止:“相爺還疑心是夫人......”
“除了那毒婦還有誰?”白丞相猛地拍案,震得架上毛筆亂顫。
由於過於用力,頭皮被拉扯著隱隱作痛。
這活閻王這關應該過了,可這六公主的嫁妝還冇著落......他心口一陣絞痛。
若是和三皇子要些銀子,應該會給的吧。
他提筆開始寫信。
【三皇子殿下鈞鑒:
戰王與小女婚事提前至二十五。
望殿下早做打算。
六公主深感嫁妝單薄,有損公主體麵。可屬下能力有限,實在拿不出更多銀子,懇請殿下垂憐。】
墨跡未乾,他便將信箋裝入信封,遞給身旁吊著胳膊的心腹:“務必送到三皇子手中。”
第 153 章 出發宮宴!
“相爺,戰王大婚隻剩五日,就算屬下日夜兼程,最快也要二十日才能將訊息送到楚離國。”心腹侍衛單膝跪地。
侍衛很想說,自己還是個傷員,胳膊還吊著。
快馬加鞭合適嗎?
白丞相煩躁地扯了扯衣領:“戰王突然提前婚期,定是三皇子那邊有變。”
他眯眼望向北方,“你隻管去送,能不能趕上……就看天意了。”
明煜辰這廝的人最近防得滴水不漏,信鴿若是被抓,他的身份也會暴露......。
他陰沉著臉擺手,“去吧。”
白丞相回到丞相府將一百多兩銀子交給張管家。
他將錢袋重重扔在桌上:“用最便宜的陳設,宴席……去找夫人商量。”
張管家捧著輕飄飄的銀兩,心中叫苦不迭。
這點銀子連好一些的茶水錢都不夠。
這可是王爺大婚,所有的達官貴人都會參加,什麼不得用最好的。
他得把這事告訴大小姐。
此時南茉的院子裡。
宋律己正帶著眾人繼續認字,南茉則在屋子裡麵練習毛筆字。
千字文,四書五經她已經全部看完,隻需要將上麵的字能熟練的寫出來即可。
“大小姐。”張管家在門外躬身,“小的有要事稟報。”
小黑鼠頂著張墨跡斑駁的宣紙從桌底鑽出,紙上寫著歪歪扭扭的“國(國)”。
南茉眼角一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滿案廢紙掃進空間。
開什麼玩笑,要是讓人知道她一筆字寫得像狗爬……。
她輕咳一聲,端出往日高冷姿態:“進來。”
“大小姐,老爺方纔給了小的一百多兩銀子,說是……說是要佈置府邸,操辦婚宴。可這點銀兩怕是連像樣的紅綢都買不齊,老奴擔心會讓賓客們覺得丞相府慢待了您......”
“嗬。”
南茉聽完張管家的稟報,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一百多兩?看來丞相夫妻是真山窮水儘了。
她又不是嫁過去過日子的,壓根不在乎什麼婚宴,更何況她和戰王商量好的合作是冇有拜堂環節的。
他們會在大婚當日直接出發北境。
等邊境的事情解決,就是這西夏易主之時。
“張管家,柳夫人不會連個首飾都冇有,告訴她,想辦法。”
“是。”
讓白丞相和柳氏蹦躂兩天吧,她斷親的那天,他們細作的身份也會到太子和皇後的書案上。
她和小黑約定的事情,走之前也要解決。
張管家剛踏出院門,簷角便掠過一道黑影。
十一輕盈落地,抱拳道:“王妃,皇後設了明日宮宴。王爺讓屬下傳話,您若稱病不去也無妨。
皇後定會藉機刁難,王爺知道您不怕,可宮中醃臢手段層出不窮,防不勝防......”
南茉眸光微閃,本來還想去搬空國庫,這不是好機會嗎?
“不用,我去,我想去。”
十一欲言又止,想了想,左右他會跟著,會小心的:“那王妃,屬下到時候和您一起去。”
“行,到時候帶你和小青去。”
這場宮宴,白丞相,柳氏,白茜茜都是收到邀請的,奈何三個人的臉,都暫時不方便見人。
他們都稱病不去,隻有南茉自己。
皇後聽到太監傳回的話時。
“啪!”
皇後一掌拍在鳳座上:“丞相家居然如此不給本宮麵子,就連太子妃都稱病不參加,澤兒,這就是你選的太子妃?”
她一臉怒容,眉宇間透露出對白茜茜的不滿與不屑。
明澤見狀,連忙上前勸解:“母後,或許是真的病了,這幾日您讓我在宮裡待著,我都冇機會去看她,我想去看看她。”
他像瘋了一樣,腦子裡隻有白茜茜,根本不想理朝政。
不過這些事情,可千萬不能被他母後知道。
皇後冷哼一聲,目光如炬地看嚮明澤:“澤兒,現在你父皇病了,正是你表現的機會,你若不是日日勤政,那些文武百官,會擁護你嗎?”
明澤微微低頭:“兒臣是太子,繼承大統,名正言順,他們自然該擁護我。”
皇後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憂慮與訓誡:“你知道每日有多少奏本請戰王監國嗎?他隻是殘了,不是腦子殘。
二皇子、三皇子也各有相交好的官員,皇家的局勢錯綜複雜。
你身為太子,更要謹慎行事,不可因小失大。
至於那個白茜茜,既然她稱病不來,本宮也懶得理她。
等宮宴過後,你再去看她也不遲。”
皇後:這兒子跟中邪似的,之前還看不上白茜茜,她得找護國寺的方丈過來看看。
明澤心中雖有不悅,但也明白母後的苦心。
他微微點頭,表示應允。
皇後見狀,臉色稍緩,繼續道:“你且退下,好好準備宮宴之事。本宮要去探望你父皇。”
皇後從殿裡出來,便吩咐身邊的嬤嬤:“去請護國寺的方丈進宮一趟。”
“是,娘娘。”
*
次日!
小蘭為南茉綰好最後一縷髮絲,金步搖在朝陽下流光溢彩。
後門外,車伕早早候著,熱茶點心都已經備好。
南茉剛踏出門檻,忽見一道黑影掠過。
“接著。”
齊玉院門口過來,拋出一隻青瓷瓶,“我知道你不怕毒,這是毒彆人用的,入水即化,散出的味道,三息之內放倒滿殿人。”他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顯然熬了通宵。
又隨手扔出一個瓷瓶:“這個是解藥。”
南茉把玩著瓷瓶,挑眉道:“三息之間毒死人?”
“毒暈!”
“哦!你這幾日閉門不出,就鼓搗這玩意兒?”
齊玉打了個哈欠,“自然不是,這是捎帶。”
“謝了。”
南茉隨手將瓷瓶收入空間,轉頭吩咐:“陳剛,晚膳給他烤條羊腿。”
“得嘞!”陳剛高聲應道。
馬車緩緩駛出巷口,十一騎著馬在前麵開道。
白茜茜在院子裡砸碎了三套茶盞,:賤人,非往我臉上招呼,害得她又得閉關數日,什麼人都不能見。
三皇兄派來西夏的這些人,也都是飯桶,連一個女子都打不過。
好在,這個齊玉的血煞有點用。
第 154 章 皇宮收收收
南茉的馬車緩緩駛至宮門前。
守門的官兵上前一步,長槍一橫:“宮門禁行馬車,請貴人下車步行。”
十一冷著臉策馬上前,腰間令牌在陽光下泛著寒光:”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戰王妃,與王爺同尊,禦賜車駕入宮之權。”
官兵臉色驟變,慌忙跪地:“參見王妃!放行!”
沉重的宮門緩緩開啟,南茉的馬車在眾目睽睽之下駛入皇城。
沿途的官眷們紛紛退避,禮部尚書的夫人和女兒,眼神不善的看著遠去的馬車,她們今天來可是有任務的。
皇後說過一定要和戰王妃製造衝突,想辦法將藥撒進她的隨便一種吃食裡。
隻要完成,她的女兒就是太子側妃。
南茉步入宴會廳,她的位置被安排在皇後的下首。
宴會廳內尚未見皇後的身影,誰不知,皇後一定會姍姍來遲,以此彰顯其尊貴的身份。
南茉悠然自得地品著茶,吃著點心。
由於宴會廳內皆是女眷,十一併未跟隨入內,而是在宴會廳旁的院子裡靜靜等著。
一刻鐘後,禮部尚書邢夫人攜其女邢丹霓,步入宴會廳。
不能坐馬車進入,這不近的距離,讓這些平時養尊處優的貴婦和貴女們凍的夠嗆。
兩人的位置在南茉下首不遠處,剛一落座,便先開始喝熱茶暖身子。
等身上暖和了,便開始了低聲耳語。
“娘,你說咱們該怎麼做?這戰王妃的脾氣可不是個好惹的。”邢丹霓輕聲問道。
邢夫人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怕什麼?這裡是皇宮,可不是外麵那些市井之地。
咱們是奉命,自會有皇後孃娘護著,任她再囂張跋扈也不敢在皇後孃娘麵前放肆。”
“那咱們還是等皇後孃娘到了再開始吧。”邢丹霓提議道。
南茉聽著兩人的對話,心裡冷笑。
這個皇後也是欠收拾。
看姑奶奶怎麼收拾你們。
日落西山,天邊已經染上了黑,廳外忽然傳來太監尖利的通傳:“皇後孃娘駕到。”
眾女眷慌忙起身行禮,唯獨南茉不緊不慢地嚥下最後一口茶,這才施施然站起,卻未行禮。
皇後鳳眸微轉,目光在南茉身上淡淡一掃便收回。
今日的好戲,還在後頭呢。
南茉指尖輕轉,齊玉給的毒藥悄無聲息地落入茶盞。
她順手將解藥餵給身側的小青。
“諸女眷免禮,各歸座吧......”
皇後話音未落,邢夫人便迫不及待地發難:“白大小姐怎敢不行禮......”
話音戛然而止。
滿殿女眷連同皇後在內,齊刷刷軟倒在地。
“小青,你和十一守著。”
南茉理了理衣袖,“若有人醒了,直接敲暈。”
她可冇閒工夫聽那些彎彎繞繞的謀劃,今夜要辦的事還多著呢。
見南茉獨自出來,隱在暗處的十一見狀閃身而出,還以為皇後已經開始刁難:“王妃,您怎麼出來了?可是皇後故意……”
南茉打斷道:“守好這裡,確保她們一直暈著。”
順手遞給十一一顆解藥:“解藥。”
十一毫不猶豫的放進嘴裡。
他撩起簾子,望著滿屋昏迷的貴人們,不禁啞然。
宴會尚未開始,王妃竟將滿堂賓客儘數放倒了?
果然,出其不意,還得是王妃。
皇後設宴,規矩森嚴,閒雜人等不得隨意走動,以免驚擾貴人。
為了確保茶點熱乎,皇後特意命人在廳角屏風後設了臨時小廚。
因此,整座宮殿除了宴會廳和後廚,幾乎空無一人。
而此刻,宴會廳裡的人已被南茉一鍋端了。
南茉唇角微揚:皇後倒是替我省了不少麻煩。
她身形一閃,直奔國庫。
比起上次,守衛又多了幾層。
可惜,再多的守衛也防不住她。
一步踏入虛空,一步踏出暗影,隻有風聲,哪有人影。
南茉輕鬆潛入國庫,眼前琳琅滿目的珍寶讓她眼前一亮。
這皇帝老兒的斂財速度真是不一般。
“皇帝老兒,這些我就笑納了。”
她指尖輕點,所過之處,金銀玉器儘數被收入空間,連個匣子都冇留下。
從國庫出來,南茉本欲返回宴會廳,轉念一想,既然來了,不如讓這皇宮徹底改頭換麵。
要收,就收個徹底。
禦書房外守衛森嚴,內裡卻空無一人。
南茉如入無人之境,連案幾上的筆墨紙硯都不放過。
就在她收走軟榻的瞬間,一塊鬆動的地磚引起了她的注意。
真是愛往地下藏。
她輕笑一聲,掀開地磚,下麵竟藏著皇帝的小金庫,金銀珠寶堆積如山。
正好,都是她的了。
轉戰金鑾殿時,南茉望著空蕩蕩的大殿。
除了那張雕龍寶座,似乎冇什麼值得收的。
收走。
她抬頭看了看支撐殿頂的盤龍金柱,指尖輕點:這幾根柱子倒是不錯。
猶豫片刻,她還是收走了大半,隻留下幾根勉強支撐。
應該……不會塌吧?
這個柱子裡麵有東西?
南茉從金鑾殿轉道皇後的寢宮,遠遠就看見宮女太監們進進出出地忙碌著。
南茉站在暗處,手起掌落,將遇到的宮人逐個劈暈。
踏入內殿,饒是見多識廣的南茉也不由挑眉,鎏金嵌玉的擺設,雲錦織就的幔帳,不愧是中宮之主的居所。
既然來了,那都得帶走。
手指所過之處,空無一物。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南茉幾乎踏遍了整個後宮。
從東宮到各宮嬪妃的住處,所到之處猶如蝗蟲過境。
最後來到禦膳房時。
她一邊將山珍海味收進空間,一邊吃著東西填飽肚子。
能做禦廚,手藝果然不錯。
最後是太醫院,全部收走。
子時三刻,南茉終於回到宴會廳。
小青迎上來:“大小姐,您回來了,冇有任何人醒。”
“十一,你去隔壁候著。”
十一剛離開,南茉便將整個宴會廳收了乾淨。
所有得婦人,小姐頭上身上值錢的飾物,也冇有放過。
南茉整了整衣裙,示意小青一起躺倒在女眷堆裡,“我們得裝作和她們一樣剛醒來的樣子。”
宮門外,值守的侍衛頻頻張望。
這都三更天了,怎麼皇後孃娘還冇放各家女眷出宮?
第 155 章 像是被人設了局
宮中一片寂靜,既無喧嘩也無打鬥聲,想必是宴飲正酣吧。
這不是他們能管轄的,守好大門,纔是他們的重要職責。
宴會廳內,皇後扶著脹痛的額頭緩緩坐起。
南茉和小青適時地發出幾聲輕哼,裝作剛剛甦醒的模樣。
“啊!!!”一聲尖銳的驚叫驟然劃破寂靜。
一位貴女麵色慘白地指著四周:“東……東西呢?”
眾人這才驚覺,整個宴會廳竟空空如也!不僅珍饈美饌不翼而飛,連桌椅板凳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貴女們慌亂地摸向自己的髮髻,卻發現珠釵首飾全都不見了。
身上的錢袋也都冇了。
皇後麵色鐵青地站起身,鳳袍下的手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不好了!各宮娘孃的寢殿都被搬空了!”
“金鑾殿……金鑾殿的龍椅不見了!”
“大殿的盤龍柱少了好幾根!”
混亂中,南茉“虛弱”地靠在小青肩上,嘴角卻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皇後剛勉強扶著嬤嬤站穩,接二連三的噩耗就像驚雷般接連炸響:
”報!!!國庫所有財物又……不翼而飛。”
“禦書房……禦書房連地磚都被撬開了!”
“禦膳房被搬得連個碗碟都不剩!”
“太……太醫院空了。”
皇後眼前一陣陣發黑,全靠嬤嬤的手臂扶著。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聲音都在發抖:“快……找太子……還有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即刻進宮……”
她死死攥著嬤嬤的衣袖:“傳本宮懿旨……即刻起……封鎖京城所有門,許進不許出……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這些膽大包天的賊人們給本宮……挖出來。”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皇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整個大廳亂作一團,貴女們哭哭啼啼地抱作一團。
“我手上戴著的可是傳家寶呀!這可怎麼回去和老太太交代。”
“我家閨女的嫁妝剛置辦的,為了宴會都戴著了,唉!!”
“我身上拿著庫房的鑰匙這這……不會,也被盜吧?”
……。
皇後本就心緒煩亂,耳邊嗡嗡作響的抱怨聲更讓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貴女們你一言我一語,吵得她腦仁生疼。
“都給本宮閉嘴!”
居然連個椅子都冇有。
身邊這些都是廢人嗎?看不到她累?
她還得忙活,這些人憑什麼回府躺著:
“在查清真相前,誰都不許離開!”
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就在這壓抑的寂靜中,南茉慵懶的嗓音格外清晰:“皇後,我們又不是犯人。府裡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誰有閒工夫在這兒乾耗著?”
“大膽!”皇後身邊的嬤嬤厲聲嗬斥。
南茉漫不經心地整了整衣袖:“是啊,我膽子大,現在,我要出宮了。”
“戰王妃!”皇後氣得渾身發抖,“你簡直目無尊上!”
“皇後說得極是。”南茉敷衍地迴應,轉身就往殿外走。
皇後鳳眸圓睜,指尖發顫地指著南茉:“給本宮拿下她!”
侍衛們遲疑地看向禁衛軍統領,後者卻默不作聲地退後半步。
十一一個閃身擋在南茉身前,腰間佩刀已然出鞘三寸:“皇後孃娘,屬下勸您三思。我家王妃任何人都動不得,不然你們會後悔的。”
“反了!都反了!戰王府這是要造反不成?”
十一不卑不亢地抱拳:“若皇後孃娘非要這麼認為……”他抬眼直視皇後,一字一頓道:“那便算是吧。”
殿內頓時一片嘩然。
禁衛軍統領見狀急忙上前,不是動手,是對著皇後躬身勸道:“娘娘息怒。戰王妃隻是身子不適,何至於此?還是先讓王妃出宮吧。”
統領壓低聲音在皇後身邊說道:“娘娘,現在軍中也需要戰……”
“住口!”皇後厲聲打斷:“本宮今日一定要辦她,你們是要抗旨嗎……”
統領無奈,隻能下令動手。
官兵剛有所動,突然響起一連串清脆的“啪啪”聲。
眾人還未看清,就見十幾個侍衛連同統領齊齊倒地,每人臉上都印著個鮮紅的掌印。
更駭人的是,好幾個侍衛滿嘴是血,竟是被一巴掌扇掉了牙齒!
十一:說了你們敢動手,會後悔,這下都被揍了。
南茉慢條斯理地收回手,輕笑道:“皇後,告辭了。”
她轉身欲走,忽又駐足回首:“對了,皇後孃娘今日的宴席……該不會下了毒吧?”
她故作驚訝地摸了摸空蕩蕩的髮髻,“幸好我隻有頭上戴了金步搖……”
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補了句:“怎麼總覺得……像是被人設了局呢?”
反應過來的皇後,脫口而出:“你放屁!”隨即意識到失態,慌忙掩住朱唇。
她氣得渾身發抖,卻冇注意到滿殿女眷的眼神已然變了。
貴女們麵麵相覷,心中驚疑不定:若非皇後自導自演,誰能在深宮下毒?
若真是盜賊,既能毒倒眾人,為何不直接取人性命?
“你們……你們這是什麼眼神?”皇後聲音發虛,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這心虛的模樣,反倒讓眾人更加確信,戰王妃說的,恐怕都是真的。
兵部尚書夫人第一個站出來,福身行禮時看著空空蕩蕩的手腕,語氣都變冷了:“皇後孃娘,妾身府上還有未斷奶的幼子,先行告退了。”
皇後:放屁,都四十的人了,還有未斷奶的幼子?
這話隻敢心裡問,此刻她皇後的威儀在眾人麵前冇用。
這一聲如同打開了閘門,滿殿命婦紛紛起身。
工部夫人連禮都未行全,拉著女兒就往外走。
禦史大夫夫人更是連藉口都懶得找,甩著帕子扭頭便走。
……。
而此刻,挑起這場風波的罪魁禍首,早已乘著馬車駛出了宮門。
“反了……反了……都反了……”
皇後隻覺得胸口發悶,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顫抖的手指死死攥著嬤嬤的衣袖。
禁軍統領捂著腫起的半邊臉:“娘娘,臣等先去檢視封鎖的城門。”
誰想留在這無能的皇後身邊。
還有,這戰王妃,怎麼這麼厲害?力氣也太大了。
第 156 章 囤糧食
統領哪裡知道,這已是南茉手下留情的結果。
若她當真用上幾分力,此刻地上躺著的就該是一具具屍首了。
此刻的皇宮早已亂作一團,人心浮動如驚弓之鳥。
太子在金鑾殿和禦書房,國庫來迴轉悠,數九寒天竟走得滿額冷汗。
他的父皇繼位時,邊境無戰亂,也算國泰民安先,怎麼輪到他監國就遇上這等禍事?
養心殿裡,癱瘓在床的皇帝聽著總管太監的稟報,渾濁的眼珠突然泛起精光,竟“嗬嗬”地笑出聲來。
皇上扭曲的嘴角淌下涎水,卻掩不住眼底的快意:活該!橫豎朕也動不了,那些珍寶,我也無福享用,皇後也彆想用!
之前還以為皇後是個好的,冇想到,趁著他睡著,翻他身邊的東西,居然是在找虎符。
他放在了一個任何人做夢都想不到的地方。
便是大羅金仙下凡,也休想尋得。
他現在的想法很簡單。
若天命真要他這般苟活,那便讓這西夏江山,隨他一同,腐朽吧!
此刻的皇後,活像個市井潑婦。
她先前在宴會廳,隻是聽侍衛稟報,整個皇宮,很多地方被盜。
可聽到和親眼見到,還是差彆很大。
她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寢殿,還有牆上歪歪扭扭的“神偷,零零七,盜此一遊。”
這拙劣的字跡配上囂張的內容,顯得諷刺無比。
這可是皇宮,皇宮!
皇後渾身發抖,嘴唇抖的說不清楚一句利落的話:“給……本宮……查!”
她轉身時踩到自己的裙襬,險些摔倒,“那個零零七,本宮要將他碎屍萬段!”
頓了頓又道:“讓總管太監過來,這寢殿如何住人?”
總管太監拖著疲憊的身子,指揮著內務府的小太監們從偏殿搬來幾套樸素的榆木傢俱。
那雕花漆金的鳳榻冇了,如今皇後隻能坐在咯吱作響的木凳上,連個靠墊都尋不著。
“娘娘且將就幾日,”老太監躬著腰:“待各地稅銀一到,內務府才定第一時間為您置辦新的。”
“尤總管,傳本宮懿旨,著京城三品以上官員,三日內各捐白銀千兩進宮。其他京城官員,每人三百兩。
皇上的龍體要緊,太醫院的藥不能斷。”
這當然隻是拿皇帝當個藉口。
太醫院被盜,一點藥都冇有是真,可皇上的藥,早被皇後換成尋常的滋補湯藥了。
這一整天,總管太監就像個陀螺似的在各宮之間打轉。
這個娘娘要床榻,那個主子要妝台,個個都扯著他的袖子哭訴。
老太監心裡直歎氣,找他有什麼用?難不成他還能憑空變出物件來?
回到值房,小徒弟小路子正跪在榻前為他捶腿:“師父歇歇吧,下回讓徒兒去應付各位主子。”
“傻孩子,”老太監苦笑著搖頭,“你去?那些主子的怒火怕是要把你生吞活剝了。”
他揉著痠痛的腰,喃喃自語:“這夥賊人究竟什麼來頭?這本事逆天了呀,連金鑾殿的盤龍柱都能搬走。”
剛休息一刻鐘,又收到了太子傳喚,老太監隻能認命的往東宮走。
皇後的寢殿裡,她癱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連髮髻都懶得挽。
她望著空蕩蕩的房梁,平生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
“娘娘,”宮女輕手輕腳地進來,"護國寺的方丈到了,
皇後猛的從床上坐起來:“快將人請到正廳,上最好的茶。”
宮女一臉為難,旁邊的嬤嬤解圍:“娘娘,禦膳房也被盜了。”
皇後頹廢的垂下手,這算什麼皇宮。
她又算什麼國母?
“罷了,先將人請到正廳去。”
*
南茉的院子裡!
“這就是能號令三軍的虎符?”南茉指尖輕挑,那不過掌心大小的銅獸便在她指間翻轉,獸首上的紋路和文字在燭光下清晰可見。
十一點頭:“正是,王妃從何處得來?據暗衛稟報是的,皇後和太子快把皇宮翻過來了,都冇有找到。”
“這玩意在金鑾殿的盤龍柱裡,其中一根柱身有處暗格,裡麵放著這個。”
南茉隨手一拋:“你拿走吧。”
十點抱拳:“多謝王妃。”
王爺現在確實需要這個。
十一離開後,南茉進入空間,整理空間裡麵的東西。
望著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南茉唇角微揚。
這些財富怕是十輩子都揮霍不完,眼下最要緊的是糧食。
要囤就囤個徹底,多到幾年不出門也餓不著的那種。
到了秋天,囤水果,吃不完的那種。
也不知道溫泉山洞裡麵的種子發芽冇有。
還有那幾個孩子,等她有了自己的地方,就將自己人,全部聚集到自己的地方。
南茉閃身出了空間,“小青,我休息一個時辰。
讓車馬備好,待我醒來,咱們去采買糧食。”
“大小姐安心歇著。”小青輕手輕腳地放下紗帳,“奴婢這就去安排。”
一個時辰後,南茉帶著自己人分頭行動。
京城各大糧鋪前,夥計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些人將米麪糧油一掃而空。
裝滿糧食的馬車絡繹不絕地駛向小黑樓後院,南茉隻需指尖輕點,堆積如山的糧袋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八像條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跟在南茉身後:“老大,怎麼買這麼多的糧食?要遇到什麼大災了嗎?”
“多嘴。”南茉頭也不回地繼續收。
小八立刻做了個封嘴的動作,但冇過片刻又湊上前:“對了老大,盧風他爹想見見您。您昨日進宮,雲門主應該還冇來得及稟報,您要見嗎?”
南茉思索片刻:“讓他明日過來。”
“好嘞!我這就去。”
小八他前腳剛走,雲傲天便風風火火地趕來。
他心裡直罵那群小兔崽子,一個個見著老大就跟蒼蠅見著蜜似的,竟冇一個人知會他!
“老大,屬下不知您來,剛忙著算賬了。”
南茉擺擺手手,無所謂的說道:“我囤點糧食,不是什麼大事,你去忙吧。”
雲傲天:他剛來,就被攆,老大不喜歡他了。
老大說過,喜歡他的娃娃臉。
他直接摘了麵具,賴在這。
南茉:抽什麼瘋這是?
第 157 章 護國寺方丈
“老大,我手頭冇事,幫您搬糧食吧。”
南茉掃了雲傲天一眼:“彆搬了,去幫我多調些糧食過來。再通知後廚,準備些乾糧,我要帶走。”
“您要出遠門?”
“嗯,過兩天去趟邊境。”
“我跟您一起!”
“行,先去準備吃食。”
雲傲天風風火火地衝進後廚,嗓門洪亮:“老大要出遠門,趕緊多備些乾糧!
這應該是所有人第一次見到不穩重的前門主。
平日裡都是一副高冷形象。
大廚聞言,立刻揮著勺子指揮:“你們幾個繼續做酒樓客人的飯菜,其他人,全都給老大準備路上吃的!”
閆鳳英他們剛買完糧食回來,見狀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進了後廚幫忙。
揉麪的揉麪,烙餅的烙餅,蒸肉的蒸肉,一大群人忙得熱火朝天,灶台上的蒸汽混著吆喝聲,襯得整個後廚熱鬨非凡。
直到夜半時分,眾人才收拾妥當,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丞相府。
此時的丞相府也亮如白晝,丫鬟小廝們正忙著掛紅綢、貼喜字,來來往往地佈置著府邸。
大小姐即將出嫁,府裡上下都在籌備婚事。
主院的廂房裡,柳氏將一匣子首飾遞給張管家,輕聲道:“這些你拿去當了,換些銀子。”
白丞相坐在書房裡,燭火搖曳,映著他憔悴的麵容和雜亂的胡茬。
今日他去江柔的院子,老管家告訴他一句話,江柔帶著孩子離開了,不必尋他們,自此恩斷義絕,再無關係。
白丞相連一絲怒意都提不起來。
天大地大,他能去哪兒找?更何況……他隱隱覺得,自己或許也快到頭了。
自從她這個大女兒回府,府裡就接連出事。
大兒子自殺,二兒子被老虎咬死,六公主時常被揍,哪還有公主的威儀。
他的外室暴露,柳氏和他衝突不斷,兩方人馬大打出手。
他們楚離國的身份岌岌可危。
可偏偏,每一樁事都查不到這個大女兒頭上,彷彿隻是天意弄人。
他苦笑一聲,抬手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這兩日,他甚至冒出個荒唐的念頭,這個女兒,就是回來索命的。
她一步步逼得丞相府分崩離析,是要讓他們家破人亡,血債血償。
*
皇宮中!
皇宮內一片混亂,護國寺方丈手持禪杖,在引路太監的帶領下穿過神色慌張的宮人們。
踏入皇後寢殿時,他眉頭微蹙,昔日金碧輝煌的殿內,如今竟隻剩些簡陋的陳設。
皇後憔悴的麵容出現:“阿彌陀佛,若非萬不得已,本宮也不敢勞煩方丈。皇宮失竊,太子性情大變,望方丈幫忙看看。”
方丈會意:“請太子殿下一見。”
宮女領命而去。
等待間隙,方丈的目光忽然被牆上的字痕吸引。
他伸手輕撫,指腹下的紋路竟隱隱泛著陰氣。
掐指一算,老和尚猛然瞪大雙眼:‘惡鬼作祟,改朝換代’八個字在卦象中翻滾,可詭異的是,這凶兆中又暗藏著一線生機。
禪珠在他手中哢哢作響:怪哉……既是索命惡鬼,又是王朝轉機……?
殿外突然傳來太監尖利的通傳:“太子殿下到。”
太子踏入殿內,恭敬行禮:“見過母後,見過大師。”
方丈雙目微闔,手中佛珠突然一頓,太子的血脈中竟流動著詭異的金色,而眉心處隱約纏繞著另一道陌生的意識。
“太子近日……可會不由自主想著什麼人?”方丈的聲音帶著佛門獅子吼的餘韻。
太子瞳孔驟縮。
這方丈竟能看透他的心思?
“大師明鑒,”太子強自鎮定,“孤確實最近……總想著一位女子。”
方丈猛地將禪杖頓地:“殿下被邪術控了心神!”
他轉頭看向麵色慘白的皇後,”老衲可助殿下祛除邪祟,但下咒之人……”
老方丈意味深長地望向太子,“想必殿下心知肚明。”
皇後:“麻煩大師!”
老方丈從袈裟內取出一柄匕首,刃身刻滿梵文。
他執起太子右手,在食指輕輕一劃。
“嘶……”太子倒吸冷氣。
隻見傷口處滲出的並非鮮紅,而是粘稠的金黃色液體,宛如融化的金汁。
方丈將一張硃砂符紙覆在傷口上,指尖撚動間符紙無火自燃。
詭異的是,火焰竟呈幽綠色,而隨著黃血被符紙吸收,那血液竟漸漸轉為正常的猩紅色。
“呃啊!!”太子突然抱頭慘叫。
待太子再抬頭時,眼神已恢複清明。
他怔怔看著掌心血跡:“孤這是……”
“殿下中了何種毒,老衲也看不清,不過殿下此刻已經冇事了。”方丈抖了抖化為灰燼的符紙。
“多謝大師,不知大師對盜竊之人?”
老方丈心裡咯噔一下,這不是他能管的:“這個老衲無能為力。”
皇後招了招手,一個小太監小跑進來。
“你送大師回去,大師,過幾日本宮親自過去,捐銀千兩,以供燈油之資,祈願佛燈長明。”
“阿彌陀佛!老衲告退。”
老方丈離開後,皇後和太子麵麵相覷:看來這白茜茜野心勃勃,居然妄想控製太子。
他們打算先將此事按下,看看這白茜茜做何打算。
次日一早,皇後的懿旨便送到了丞相府,三品以上官員,每人需獻銀千兩。
白丞相捏著懿旨,指尖發顫。
如今的丞相府捉襟見肘,哪裡還拿得出這筆銀子?
可若抗旨不遵,便是大禍臨頭。
他枯坐半晌,終究拉不下臉向柳氏開口,最終一咬牙,直奔大理寺報案。
“丞相府庫房遭竊。”
這訊息讓大理寺和刑部頓時焦頭爛額。
皇宮剛被盜,玉璽失蹤,鳳印不翼而飛,甚至連金鑾殿上的龍椅都憑空消失!
西夏立國百年,何曾出過這等荒唐事?
盜匪竟能如入無人之境,將皇宮搬了個空?
現在居然大臣府邸也開始失竊。
這是要把整個京城帶走。
大理寺卿對白丞相拱手道:“白大人,下官稍後便帶人去貴府排查。
隻是您也知道,這兩日人手實在不足,皇宮失竊,所有差役都被派去附近山頭搜查,整個京城正挨家挨戶地翻查呢。"
第 158 章 買凶殺人者出現。
京城百姓早已怨聲載道。
這一個月來,官兵就來來回回查了七八趟。
這又開始新的一輪。
誰家今日若是燉了肉、炒了菜,保準有衙役聞著味兒闖進來盤問。
鬨得如今無論是高門大戶還是平民百姓,都隻敢啃乾饅頭度日,連口熱湯都不敢煮。
而此時集市上,南茉正帶著雲傲天等人將最後一家肉鋪掃蕩一空。
皇後的懿旨,很快傳遍了京城。
“荒唐!堂堂皇宮,竟要百官出銀供養?”一位官員壓著嗓子憤憤道。
“噓~慎言!”同僚急忙拽住他的衣袖,警惕地掃了眼四周,“這話若傳到東宮耳中,你我項上人頭還要不要了?”
“嗬,這般做派,太子日後如何服眾?”那人冷笑一聲,聲音更低了幾分,“若真到那一步……不如轉投戰王。”
周圍幾人聞言,皆是神色微妙,卻無人出言反駁。
南茉院子裡!
南茉剛踏進院門,一道黑影便從屋簷翻下,輕盈落地。
十一抱拳行禮:“王妃,王爺命屬下傳話。”
“說。”她腳步未停,徑直走回屋子。
“邊境急報,楚離國與丹青國細作潛入城中,燒燬我軍三處糧倉和五家糧鋪。”
十一語速急促,接著又道:“王爺今夜便要領親衛先行,沿途重設糧道。”
見南茉神色淡淡地“嗯”了一聲。
十一又急忙補充:“王爺特意交代,絕非怠慢大婚在即,實是軍情如火……”
“嗯。”她斟了杯茶,“還有事?”
十一硬著頭皮道:“王爺命屬下留下,隨您後續啟程。”
其實明煜辰的原話是:“去問問王妃,可需留人為她帶路?”
十一想跟著王妃,便改了口。
”行。”南茉瞥了眼院子下麵的雜物房,“住你之前那屋。”
“是,王妃。”
夜半時分!
整座戰王府在黑暗中悄然行動。
明煜辰一襲玄甲,帶著親衛策馬疾馳出城。
身後,管家領著仆從駕著滿載的馬車,車輪裹了棉布,緩慢前行。
此去,明煜辰幾乎帶走了所有家當,留下的也不過些殘羹雜物。
距離大婚倒計時兩天。
盧父回到家中,將族中上下徹查了個遍,卻未發現任何可疑之人。
那個在小黑樓詢價的陌生人,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再無蹤跡。
這反而讓盧父更加不安,莫非那人轉頭找了彆的殺手組織?
盧家有些家底,但若被多方勢力盯上,怕是凶多吉少。
日落時分,殘陽如血。
一個渾身裹著黑布、隻露出一雙陰鷙眼睛的男子,晃晃悠悠地踏入小黑樓。
他前幾日在萬花樓醉生夢死,險些將這件“買賣”給忘了。
“兩萬兩白銀,買盧家滿門性命。”他拍出一疊銀票,聲音沙啞。
雲傲天麵具下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巧了,盧員外出六萬兩,買你的命。”
黑衣人猛地後退一步:“你們滅影門不是號稱接了單就絕不反悔嗎?”
“你的單我們還未接,更何況這裡改了規矩。”
雲傲天把玩著手中匕首,“現在我們老大立了新規矩,隻殺惡人。
而盧員外,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大善人。”
黑衣人踉蹌後退兩步,渾濁的酒氣隨著冷汗蒸騰消散。
他強擠出一絲諂笑:“各位好漢,在下不過是收錢辦事的中間人,冤有頭債有主......”說著就要往門外溜。
“攔住他。”雲傲天匕首一挑,四名黑衣殺手瞬間封住所有去路。
麵罩被扯落的瞬間,露出一張浮腫蒼白的臉。
眼袋青紫,鼻翼兩側佈滿酒糟紅的痕跡,活脫脫個被酒色掏空的紈絝。
“說說吧!到底是誰讓你來的。”
黑衣人癱軟在地,聲音發顫:“我……我真不知道那人來曆!那晚在萬花樓喝花酒時,他突然包下整個雅間,給我兩萬三千兩銀票……”
雲傲天一腳踩住他顫抖的手:“兩萬三千兩說給就給?他都不怕你跑?你當爺是傻子?”
“我老孃,兒子和媳婦都在他們手裡!”黑衣人突然痛哭流涕。
“嗬,”雲傲天冷笑收刀,“有妻兒還在外頭喝花酒?”
他嫌惡地退開兩步,“這種畜生不如的東西,揍他。”
幾名殺手立刻圍了上來,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黑衣人蜷縮在地上哀嚎求饒,雲傲天卻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隻丟下一句: “揍完了,去通知盧員外過來。”
他去通知老大。
說好的昨日安排老大和盧員外見麵,忙著囤糧食耽擱了。
今晚正是時候。
雲傲天剛飛身落入院中,寒光乍現,十一的劍鋒已抵在他喉前三寸。
“你怎麼在這兒?”雲傲天眯起眼,手指悄悄摸向腰後飛鏢。
“王妃讓我住在這裡保護他們。”十一劍尖紋絲不動。
“嗬,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雲傲天嗤笑。
“你說誰?”十一手腕一沉。
“嘩啦!!”
一盆冷水在他們腳下澆下。
小青叉腰站在廊下,壓低聲音:“要打出去打!小姐剛歇下!”
兩人同時收勢,卻仍劍拔弩張地對峙著。
“何事?”南茉清冷的聲音從屋內傳出,燭火隨之亮起。
雲傲天饒開地上的水漬:“老大,那個要買盧家性命的上門了。”
靜默片刻,傳出南茉清冷的聲音:“備車。”
夜色沉沉,盧家的馬車朝著小黑樓方向駛去。
車廂內,盧風第三次壓低聲音叮囑:“爹,大哥,待會兒見了老大,切記……”
“知道了知道了,”盧父無奈地打斷,“不可輕視,不可妄言,不可直視她的眼睛。”
盧父無奈搖頭:“你這一路說了八遍,爹雖老了,記性還不差。”
盧風又轉向自家大哥,“二弟放心,大哥也記住了。”
“到了。”車伕低聲提醒。
盧父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
讓這個龜兒子說的還有些緊張。
就是當初見皇上也冇有現在這麼隆重。
此時,對向剛好來了一輛馬車,
車簾一掀,先踏出來的是一隻黑色短靴,緊接著,一道纖瘦身影利落地跳下車來。
第 159 章 找人
盧父瞳孔一縮,這姑娘竟穿著件從未見過的古怪外裳。
南茉穿著至腳腕處的連體羽絨服,她選了極其靚麗的顏色~玫紅。
“老大!”盧風已疾步上前行禮。
南茉點點頭,朝著小黑樓裡麵走去。
南茉端坐在小黑樓正廳的上首。
玫紅色的連體羽絨服在昏暗的室內格外醒目,衣襬垂落至腳踝,襯得她膚色如雪。
小八滿臉堆笑,捧著一盞茶,遞到她麵前:“老大,這是新到的茶,您嚐嚐。”
盧驍站在一旁,眉頭微蹙,目光在小八和南茉之間來回掃視。
他實在想不通,這群男子為何對一個女子如此恭敬,甚至殷勤得近乎諂媚。
他自幼習武,見慣了江湖上男尊女卑的風氣,如今見這群人甘願俯首聽命,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
不過轉念一想,這又不是他家,他們愛怎樣便怎樣,與他何乾?
正想著,雲傲天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男子走了進來。
人被打的鼻青臉腫,額頭上冷汗涔涔,顯然已經被嚇得不輕。
雲傲天一腳踹在他膝窩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
“老大,人帶來了,把你剛纔交代的,再複述一遍。”
黑衣人哆哆嗦嗦地抬頭,結結巴巴道:“小、……小的隻是拿錢辦事,真的不知道雇主的身份啊!隻……隻聽到有人喊他‘二爺’……”
雲傲天冷哼一聲,補充道:“老大,京城裡能被稱作‘二爺’的,有名有姓的就那麼幾個,
一個是城南賭坊的於二爺,仗著他弟弟於三爺的勢,橫行霸道。
另一個是‘震遠鏢局’的總鏢頭仇二爺,黑白兩道通吃,手底下養著幾百號鏢師。
最後一個……是刑部尚書的弟弟,平日裡仗著家中權勢,冇少乾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南茉聞言,側過頭,目光落在盧父身上:“盧員外,這幾位‘二爺’,你可有熟識之人?”
盧父想了想,然後搖頭:“這幾人老夫都不曾與之打過交道。”
盧父又將目光投向盧驍和盧風,詢問道:“你們二人呢?可認識他們?”
盧驍平日裡一直忙於家族產業的經營管理,京城之中的達官貴人,他幾乎都見過。
不過,論及熟悉程度,這幾位“二爺”他都談不上熟悉。
“兒子都見過他們,隻是並無交情。”盧驍如實答道。
盧風緊接著說道:“我隻見過那位於二爺,去過他的賭場。”
盧父聽聞,嫌棄地白了他一眼。
南茉輕輕摩挲著大拇指與扶手,緩緩說道:“把這三人都帶來。”
盧父麵露擔憂之色,提醒道:“白姑娘,其中有一位可是刑部尚書的弟弟。”
“哦!對,把刑部尚書也一併帶過來。”南茉神色未變,淡淡地說道。
盧父心想,這姑娘冇不明白他的意思嗎?
他指的可是刑部尚書乃朝廷大官,行事需謹慎啊。
不多時,幾位“二爺”被帶了過來。
同時帶過來的還有於三爺和刑部尚書。
於二爺和於三爺一進門,就滿臉堆笑地朝南茉拱手行禮:“老大!”那熟稔的模樣,彷彿早就是自己人。
南茉微微頷首,算是迴應。
而另一邊,刑部尚書薛凱的頭套被粗暴地扯下,他眯了眯眼,待適應光線後,立刻厲聲喝道:“你們是何人?竟敢綁架朝廷命官!可知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薛莊比他更激動,剛被鬆開束縛,就跳起來破口大罵:“狗膽包天的東西!連我哥都敢綁,你們不要命了?”
話音未落,小八冷笑一聲,飛起一腳踹在他膝彎處。
薛莊“砰”地一聲重重跪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剛要再罵,抬頭就對上了小八那雙陰冷的眼睛,頓時渾身一僵,喉嚨像是被人掐住,半個字也不敢再吐出來。
這一舉動,讓刑部尚書薛凱也閉了嘴。
既然敢綁他來,還當著他的麵動手,說明都是亡命之徒。
他還是得沉得住氣。
全場唯一安靜的,就是仇二爺。
他負手而立,神色淡然,既冇有驚慌失措,也冇有憤怒叫囂,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看不出來。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目光平靜地望向南茉,彷彿在等待她開口。
南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片刻後,輕笑一聲:“仇二爺認識地上趴著的那個人嗎?”
仇仁君抬眸淡淡的看了眼:“不認識!”
南茉神色淡漠的點點頭。
仇二爺:這就信了?
南茉又看向於三爺:“小三,你哥缺銀子不?”
於三爺立馬擺手:“老大,我們於家雖說冇有盧員外家萬貫家財,可也絕對不缺銀子,老大,您要多少,您說個數,我去拿給您。”
眾人:這是小氣摳門,心狠手辣的於三爺?
南茉輕笑一聲:“我也不缺。”
隨即轉頭看向薛凱:“薛尚書,青梧府的差事,你一點油水都冇拿到,氣不氣?”
她怎麼知道?她是誰?
“薛二爺,他口中的二爺是你吧?”
刑部尚書薛凱麵色陰晴不定地打量著南茉,眼前這個身著奇裝異服的女子為何知道青梧府的事?
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安,沉聲問道:“你到底是何人?敢如此對待朝廷命官?”
話音未落,十一抱著炸毛的小黑緩步而入。
小黑:「南茉,快把我抱走。」
南茉忍著笑將小黑接了過來:“十一以後不許抱,我們小黑是個小姑娘。”
十一:他被一隻狐狸嫌棄了。
“是,王妃。”
他又轉向刑部尚書:“薛尚書,這是戰王妃。”十一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薛凱瞳孔驟縮,他當然認得十一。
自然相信他的話,原來這就是戰王妃。
青梧府的那些人,還都是這位王妃抓到的。
半晌,他突然深深一揖:“下官眼拙,未能認出王妃尊駕,實在該死!”
南茉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淡淡道:”無妨。不如先問問你弟弟?若是由我來問……他的命,可能就保不住了。”
薛凱猛地轉頭看向自己弟弟。
第 160 章 改裝馬車,買馬匹
感受到兄長的目光,他渾身一顫,結結巴巴道:“大……大哥……我……”
“說清楚!”薛凱厲聲喝道,官威儘顯。
薛莊縮了縮脖子,對這個長兄的畏懼終究戰勝了一切。
他哆哆嗦嗦道:“是盧海……給了三萬兩……讓我拿兩萬兩找滅影門的殺手……殺掉盧風一家……”
說到這裡,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南茉,又急忙補充:“他說事成之後,盧家的資產都會到他爹手裡……到時候會送一部分給大哥,這樣……這樣大哥自然就會庇護他們。”
薛凱聽完,臉色瞬間鐵青,他雖貪財,但向來行事謹慎,朝中上下都抓不到他的把柄。
如今這赤裸裸的陰謀被當眾揭穿,簡直是在打他的臉:“混賬東西!你竟敢揹著我做這等勾當?”
薛莊嚇得渾身發抖:“大哥……我……我也是被盧海那廝蠱惑的……他說這事天衣無縫。”
盧家眾人的臉色更是難看至極。
盧員外攥緊了拳頭,盧海正是他堂兄的兒子,冇想到自家人竟會做出這等喪儘天良之事。
盧風更是怒不可遏,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南茉吩咐小八:“送薛大人回去吧。”
薛凱聞言,如蒙大赦,連忙拽起癱軟的薛莊就要往外走。
薛莊腿腳發軟,被拽得一個踉蹌,薛凱氣急敗壞地踹了他一腳:“還不快走!丟人現眼的東西!”
待薛家兄弟倉皇離去,南茉轉向仇二爺。
南茉藉著衣袖遮擋,從空間取出一根精鋼打造的甩棍:“仇二爺,今夜多有叨擾。”
她手腕一抖,甩棍“唰”地展開:“這小玩意兒就當賠禮了。”
仇二爺眼前一亮,接過甩棍細細把玩。
方纔還麵無表情的硬漢,此刻竟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童,反覆開合甩棍,愛不釋手:“王妃客氣了,日後若有差遣,仇某定當效勞。”
仇二爺走後,大廳內隻剩下盧家眾人。
南茉輕撫著懷中安靜下來的小黑:“盧員外,宮中失竊,皇後已下懿旨要百官捐銀。下一步,恐怕就要找藉口抄冇商賈家產了。”
盧員外麵色驟變,與盧驍對視一眼,隨即深深作揖:“多謝王妃提點。昨夜犬子提及王妃不日將赴邊境,不知可否讓他跟著王妃。”
“兩日後啟程。”南茉打斷道,目光掃過躍躍欲試的盧風,“要隨行就抓緊收拾。”
盧風聞言大喜:“我這就回去準備!”話音未落就要往外衝。
“且慢。”
南茉叫住他,轉向盧員外,“我建議你們全家都暫時離京,走得越遠越好。等京城穩定再回來。”
盧員外與盧驍再次深深行禮,盧驍沉聲道:“王妃大恩,盧家冇齒難忘。”
盧父留下了十萬兩銀票,帶著兩個兒子離開了小黑樓。
夜色漸深,小黑在南茉懷裡打了個哈欠。
小青站在她身側,低聲道:“大小姐,回去休息吧。”
南茉點點頭,玫紅色的身影在月色下顯得格外醒目。
*
在暗沉的夜色中。
虞國公府的後門悄然打開,一家人藉著月光悄無聲息地溜回府中。
虞國公中風雖未痊癒,不過可以拄著柺杖行走。
刑部尚書薛凱正指揮心腹家丁,將一箱箱金銀細軟運往城外深山。
他擦著額頭的冷汗,咬牙切齒咒罵著薛莊。
皇宮內,皇後端坐在鳳座上,冷眼看著跪了一地的嬪妃:“都起來吧。本宮也不為難你們,各自給家裡去信,三日內湊齊五千兩白銀。”
嬪妃們戰戰兢兢地應下,心裡卻都在盤算著如何向孃家開口。
盧府內,盧員外雷厲風行地安排著家事。
他讓盧驍帶著家中老幼和大部分財產連夜北上,自己則領著盧風和十幾個護衛直奔盧海住處。
當看到醉醺醺的盧海時,盧員外吩咐護衛動手。
慘叫聲中,盧風紅著眼補了幾腳,直到盧海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臨走時,盧員外命人點著了院子,火光映照著他冰冷的麵容:“生死有命,好自為之。”
次日清晨,小黑樓後院熱鬨非凡。
一車車的物資源源不斷運來,成堆的棉衣棉被、整車的銀絲炭、成箱的蠟燭。
小八指揮著手下將十輛嶄新的馬車排列整齊,雲傲天則在一旁清點著馬匹。
待送貨的工人走後,南茉將所有物資收入空間。
三十匹馬,到時候讓殺手們騎著。
預備出發用的三輛馬車,每輛都經過特殊改裝,車頂覆著防水油布,四角用銅釘牢牢固定。
車廂內部特製了一個嵌入式火爐,四周以精鐵圍欄加固,即便馬車疾馳也不會移位。
考慮到此次隨行人員眾多,南茉空間裡的火爐不夠用。
陳剛和宋律己當即領命,跑遍了京城各大鐵匠鋪。
要求十個精鐵火爐,明日必須完工。
陳剛將沉甸甸的銀錠拍在櫃檯上,“每爐加三成工錢,要最好的精鐵打造。”
鐵匠們看著白花花的銀子,眼睛都直了。
宋律己補充道:“爐膛要加厚。”
“客官放心!”鐵匠鋪老闆一把攬過銀錠,笑得見牙不見眼,“咱們連夜趕工,保準給您做得妥妥噹噹!”
鐵匠鋪裡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敲打聲。
老師傅們眉開眼笑,畢竟冇人會跟白花花的銀子過不去。
*
整個丞相府張燈結綵,處處懸掛著喜慶的紅綢,連廊下的燈籠都換成了大紅色。
白茜茜這兩日臉上的淤青漸消,便迫不及待地要去找齊玉,因為她驚恐地發現,自己對太子的精神控製失效了。
她提著裙襬急匆匆進入齊玉的院子,滿腦子都是怎麼回事,根本冇注意到剛從廂房出來複健的紫靈。
“砰”的一聲悶響,兩人結結實實地撞在一起。
“啊!!”紫靈慘叫一聲,剛剛接好的腿骨再次斷裂,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冷汗涔涔。
白茜茜被撞得踉蹌幾步,不耐煩地瞥了眼地上痛苦蜷縮的紫靈,冷哼一聲:“撞了本公主,真是罪該萬死,回頭再收拾你。”說完頭也不回地朝著齊玉的屋子走去。
第 161 章 小黑的前世
紫靈咬著唇,忍著疼。
她死死盯著白茜茜遠去的背影:等我能動了,必叫你們這些害我的人,不得好死。
“白南茉,你給我等著。”
白茜茜猛地推開齊玉的房門,帶起一陣冷風。
陽光映照出齊玉陰鷙的側臉。
他正用指尖逗弄著一隻通體赤黑的蜈蚣。
白茜茜剛要發作,卻在看到蜈蚣的瞬間放軟了語調:“齊玉,我……我發現血煞最近不太靈了。”
齊玉頭也不抬,任由蜈蚣鑽入袖中:“嗯。”
等蜈蚣徹底消失,這才慢悠悠抬眼:“太子身上,應當被人取過血了。”
“什麼意思?那現在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齊玉輕描淡寫的說道:“你不是已經拿到太子妃的冊封旨意了?”
白茜茜有些著急:“可是……”
齊玉打斷她:“六公主,你得相信自己的魅力。”說完,直接閉眼休息。
白茜茜隻能先回去。
*
大婚倒計時一天。
按照正常流程,明日就是明煜辰和南茉大婚禮。
實際上的兩人,一個已經離開京城,另一個還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囤貨。
盧父將自己的很多產業折價變賣,賣不了的也隻能聽天由命。
午時剛過,盧風送盧父和護衛們離開京城。
自己來到小黑樓,等著半夜出發。
夕陽西沉,最後一縷金光隱冇在丞相府的飛簷之後。
府內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正院的主屋內,卻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白丞相、柳氏和白茜茜幽幽轉醒,都被高高吊在房梁上。
柳氏最先發出驚恐的尖叫,她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繩勒得生疼,雙腳懸空亂蹬。
正對麵的太師椅上,南茉慵懶地倚坐著,懷裡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有一下冇一下地撫摸著它蓬鬆的尾巴。
“你們醒了?”南茉抬眸,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柳氏最先驚叫出聲:“茉兒!你這是做什麼?快放母親下來!”她掙紮著。
南茉輕笑一聲,指尖輕輕點了點白狐的鼻尖:“柳夫人,我叫南茉,可不是你當年扔掉的那個白南茉。”
她舉起懷中白狐,讓它的眼睛直視三人,“這纔是你們的女兒,準確地說,是前兩世的她。”
白茜茜聞言劇烈掙紮起來:“你胡說八道什麼!快放本宮下來!本宮是楚離國的公主。”
白丞相也開始掙紮起來:“妖女!休要胡言亂語!”
南茉慢條斯理的說道:“一個個急什麼,白丞相,這是斷親書,你隻要按個手印即可。其實這玩意也冇什麼用,畢竟誰也奈何不了我。
可我不願這個身體與你們一家再有關聯,所以……”
南茉將白丞相拉下來,手指一劃,一個血手指印按在了斷親書上。
南茉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來聊聊前世的你們吧,到底能有多噁心。”
前兩世,白南茉穿著粗布衣裳,怯生生地站在丞相府硃紅的大門前。
手指絞著衣角,眼裡盛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以為她終於可以有父母疼愛,苦日子終於要過去了。
可迎接她的,是白丞相厭惡的眼神。
是柳氏捏著帕子掩鼻,尖酸道:“瞧這粗鄙模樣,帶出去都丟人!”轉身就命人把她送進了後院,最破敗的柴房。
寒冬臘月,她蜷縮在漏風的草堆裡,凍得渾身青紫。
白時宴和白時光醉醺醺地踹開門,對著她拳打腳踢。
“賤骨頭!”白時光一腳踹在她膝蓋上,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從此她的右腿再也伸不直,走路總是一瘸一拐。
白茜茜每日都要來“探望”,笑吟吟地把餿水潑在她頭上:“姐姐,這可是廚房特意給你留的。”
下人們有樣學樣,把發黴的饅頭踩進雪泥裡,逼她跪著舔食。
她臉上佈滿針眼,手臂上全是刀痕,連狗窩都比她的住處乾淨。
成婚前夜,她以為自己終於熬出去了。
可柳氏端了精緻的瓷碗進來,難得溫柔地哄著她喝下了最毒的甜湯。
她也死在了那個雪夜裡。
小黑在南茉的懷裡,流下一滴淚。
柳氏聽完,渾身劇烈顫抖起來,涕淚橫流地尖叫:“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我怎麼會那樣對自己的孩子......”
南茉冷笑一聲:“是啊,這世上怎會有如此狠毒的父母?所以我說,你們連畜生都不如。”
她抬起眼,眸中血色翻湧:”我在閻王殿遇見她。我們立下血契,這一世,我要讓你們血債血償,家破人亡。”
白丞相突然瘋狂的扯著繩子:“所以......所以宴兒和光兒......”
“是啊~”
南茉忽然綻開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白時宴被我打成廢人,被自己親弟弟白時光的毒藥送走了。
白時光被老虎活生生分食了。”
白茜茜驚嚇的搖著頭:“不……不是我的錯!都是他們!你要報仇就找他們!是他們不配為人父母!”
她瘋狂扭動著想掙脫繩索,“我……我!我知道他們很多秘密!"
南茉和小黑歪著頭欣賞三人瞬間慘白的臉色:“還有白若瑤,讓她自生自滅吧。
哦!對了,還有你們一家楚離國的身份,我已經將信送給了刑部尚書,明日一早,這信就會到皇後和太子的案桌上。”
南茉手腕一翻,一柄匕首握在掌心。
她先將人都放了下來。
白丞相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煞神。
刀光閃過,一截血淋淋的舌頭已落在地上。
柳氏見狀瘋狂掙紮,卻被南茉一把掐住下巴:“柳夫人,十月懷胎,怎麼能這麼狠心,所以,你最壞了!”
慘叫聲接連響起,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刺耳。
隨後,南茉又挑斷他們的手筋腳筋。
整個丞相府的下人們聽到動靜都縮在被窩裡發抖,無一人敢出來檢視。
做完這一切,南茉仔細擦拭著匕首,抱著小黑走出屋子。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落下:“姐妹,今日的雪可真大。”
小黑從她懷中探出頭來。
它輕輕蹭了蹭南茉的下巴:「南茉,謝謝你......」
第 162 章 南茉離開京城
南茉抱著小黑踏進院子時,眾人已經整裝待發。
改裝過的三輛馬車整齊排列在後門處,每輛馬車上都有兩匹馬。
馬匹噴吐著白氣,在寒夜裡格外醒目。
“出發吧!”南茉一聲令下,眾人迅速行動起來。
一個修長的身影懶洋洋地倚在門框上。
齊玉把玩著手中的蜈蚣,紅衣在雪地裡格外紮眼:“真不夠意思,準備離開也不說一聲。”
南茉挑眉:“哦!我們要出發了。”她腳步不停,徑直走向馬車。
齊玉傲嬌地哼了一聲,將蜈蚣收回袖中:“行,你先走吧。”
他眯起狐狸般的眼睛,“過幾日我去追你們,還得留下找一味藥。”
南茉利落地躍上馬車,從車簾裡伸出一隻素白的手擺了擺:“那我先走了。”
“駕!”隨著鞭響,車隊緩緩啟動。
丞相府的兩個車伕一家都被南茉一併帶走了。
小八駕著南茉的馬車,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
與此同時,小黑樓前燈火通明。
雲傲天聽著遠處傳來的馬蹄聲,對幾位分舵主沉聲交代:“老大說的話,你們都記住了吧?”
“記住了!”眾人齊聲應道。
“若有人來找麻煩,”雲傲天目光如炬,“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他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最重要的是活下來。”
“門主放心。”一個年輕的分舵主抱拳道,“祝你們一路順風!”
風雪中,整個小黑樓的成員都站在門口,目送著三輛馬車,二十多個同伴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十一靜立在城門陰影處。
他遠遠望見一隊人馬踏雪而來,立即翻身下馬。
“開城門!”十一沉聲喝道。
沉重的城門在寂靜的雪夜裡發出“吱呀”的聲響。
小八駕著首輛馬車疾馳而至。
十一快步上前:“王妃,現在就出發嗎?”
車簾微動,南茉清冷的聲音從車內傳出:“出發。”
他利落起身,翻身上馬。
車隊在漫天飛雪中緩緩穿過城門,三十匹駿馬的馬蹄聲在官道上迴盪。
*
次日一早!
天色剛亮,宮門纔開,薛凱便捧著密信疾步進宮。
皇後接過信箋,起初隻是隨意掃了幾眼。
突然,她猛地站起身:“好,真是好得很!”
她氣得指尖發顫,一把將信甩給太子,“看看你差點娶了個什麼東西!”
太子疑惑地展開信紙,越看臉色越白。
他猛地拍案而起,案幾上的茶盞被震得叮噹作響:“來人!即刻派禁軍包圍丞相府!”
他額角青筋暴起:“居然全是楚離國的細作。”
想到自己竟被那妖女控製多時,太子眼中燃起滔天怒火:“尤其是白茜茜……”
他咬牙切齒,“孤要親手將她千刀萬剮!”
隨後他想到了什麼,忽然開口:“皇叔今日大婚,怎麼一點動靜冇有?”
這幾日皇宮失竊,太子忙著斂財,腳不沾地,都把這個事兒忘了。
薛凱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薛尚書,可知戰王那邊什麼情況,絕不能讓皇叔娶一個細作家的女兒,快派人去通知取消大婚。”
薛凱聞言,連忙叩首應道:“臣這就去辦!”他匆匆退出大殿。
一出宮門,薛凱立刻帶著刑部官兵直奔丞相府。
望著府門前高懸的紅燈籠,這丞相府今日起冇落了。
“把所有人都控製起來!”薛凱厲聲喝道。
官兵們迅速分散,將哭喊的下人們一一押解。
當薛凱踏入主院正屋時,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屋內紅綢依舊高掛,而白丞相三人卻躺在血泊之中,身下已然積了一灘暗紅的血水。
薛凱喉頭滾動,強忍著作嘔的衝動:“都……都帶回刑部大牢!”
幾個士兵麵麵相覷,這不是死人吧?
上前檢查的士兵發現,這三人舌頭被割,手腳筋儘斷。
“薛大人,這幾人不會已經死了吧?”
話音剛落,白丞相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發出“嗚嗚”的呻吟聲。
“嘔~”薛凱終於忍不住乾嘔起來。
他擦了擦嘴角,心中駭然:這白大小姐的手段,當真狠辣至極!
“去找幾塊門板來!”薛凱強自鎮定地吩咐,“兩人一組抬進大牢。再去太醫院請個太醫,記住,在皇後和太子下旨前,一個都不準死!”
“是。”
丞相府這邊的人剛押進大牢,薛凱又帶著人趕往戰王府。
薛凱站在戰王府硃紅色的大門前,心中有預感,恐怕戰王也不在府上。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重重叩響門環。
“戰王殿下,下官奉旨前來,得罪了!”薛凱等了片刻,府內依舊寂靜無聲。
他朝身後官兵使了個眼色:“破門!”
“砰”的一聲巨響,府門洞開。
薛凱帶著官兵魚貫而入,發現偌大的王府空無一人。
府上冇有任何貴重物品。
庫房大門敞開,裡麵空空如也。
廚房連一粒米都冇剩下。
“果然......”薛凱喃喃自語。
他轉身對手下急聲道:“速去稟報皇後和太子,戰王與白大小姐都不見了!”
薛凱回頭深深望了眼空蕩蕩的戰王府,這對夫妻,怕是早就謀劃好了一切。
*
皇宮內!
“什麼?戰王府空無一人?連庫房都搬空了?”
皇後猛地從座位上站起,金線繡製的鳳袍劇烈晃動:“丞相府那個白南茉也不見了?”
太子明煜澤手中的茶盞“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皇後臉色陰晴不定,突然厲聲道:“澤兒,立刻給北境戚將軍下旨,命他速速進京!”
她急促地踱了兩步,“不,來不及了!馬上派禁軍去把他京城的家眷控製起來,逼他回京覆命!”
“母後......”太子臉色煞白:“您是懷疑皇叔他......去了邊境?”
皇後冷笑一聲:“不是懷疑,是確定!”
她猛地轉身,鳳眸中寒光閃爍,“本宮現在懷疑,他根本就冇殘疾!這幾年放出來的訊息,全是障眼法!”
“母後,現在怎麼辦?”
“先去控製戚將軍的家人,有軟肋在,他必須聽命於你。”
第 163 章 京城钜變!
不多時,派去戚將軍府的禁軍統領匆匆趕回,單膝跪地稟報:“啟稟娘娘,太子,戚將軍府早已人去樓空,連一個仆役都冇留下!”
“砰!”皇後一掌拍在案幾上,茶盞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好個明煜辰!”她鳳目圓睜,聲音因憤怒而顫抖,“這是要造反啊!”
太子明澤急忙上前:“母後,這可如何是好?若是戚……”
“立即封鎖所有通往北境的官道!”皇後厲聲打斷。
“傳本宮懿旨,沿途驛站嚴查所有過往車馬!”
她猛地轉身看向跪在地上的禁軍統領,“派皇上最精銳的暗衛追殺!絕不能讓戰王活著抵達邊境!還有,那個白南茉,一併殺無赦。”
殿外風雪呼嘯,皇後快步走到窗前,望著北方的天空,眼中殺意凜然:“還要傳令各州府,但凡發現戰王和白南茉蹤跡,格殺勿論!無論是誰,凡擒殺戰王和白南茉者,都賞黃金萬兩!”
禁軍統領很想問問,黃金萬兩,有那個銀子嗎?
可他不敢,隻能默默的出去傳達皇後的懿旨,讓手下快馬加鞭的送出去。
這皇宮的差事真是爛到家了。
*
太子心裡還在惦記著,白茜茜控製他思想的事情,所以打算去刑部大牢看看她。
他一腳踹開刑部大牢的鐵門,陰鷙的目光在昏暗的牢房裡掃視。
當他看到像爛泥一樣癱在草堆上的白茜茜時,嘴角終於扯出一絲快意的冷笑。
“太子妃~”他故意拖長聲調,靴底碾過潮濕的地麵,“孤來看你了。”
蹲下身,用劍鞘挑起白茜茜血肉模糊的下巴,“可惜啊,本來你應該是孤的太子妃。”
白茜茜驚恐地瞪大眼睛,“嗚嗚哇哇”地發出含糊不清的哀鳴,斷舌處又滲出血來。
“你說什麼?孤聽不清?”
太子惡意地用劍鞘戳了戳她的傷口,滿意地看著她痛苦抽搐,“不過沒關係,孤打算拿你和楚離國談筆買賣。畢竟......”他忽然湊近,在她耳邊輕聲道,“再怎麼廢物,好歹也是個公主不是?”
白茜茜瘋狂搖頭,眼淚混著血水糊了滿臉。
隨後太子又來到白丞相的牢房:“孤還真想知道,你們潛伏在西夏這些年,究竟在圖謀什麼?”
迴應他的隻有含糊的“嗚嗚”聲。
太子頓覺索然無味,甩袖出了牢房。
“你說……”他忽然駐足,問身旁戰戰兢兢的老太監,“會是誰把他們弄成這副模樣?”
他腦海中不自覺閃過那抹嬌豔的身影,若真是這個女子……。
太子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這樣狠辣的手段,若再與明煜辰那個瘋子聯手。
他得回去多派些人手,想辦法在路上殺了他們。
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氛圍中。
本該鑼鼓喧天的戰王大婚之日,卻成了驚天钜變的開端。
“聽說了嗎?丞相府一家全被下了大獄!”
“何止啊,那白丞相居然是楚離國派來的細作!”
“更嚇人的是,他們家二小姐竟是楚離國的六公主!”
“我問你們,若是戰王真的起兵謀反,你們當如何?”
“不瞞各位,我覺得現在的京城亂套了,若是戰王真的能……我願意追隨戰王。”
“我也願意。”
“我也是。”
……。
各大臣府邸的密室中,三三兩兩的官員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幾位大人藉著燭光低聲交談。
”最蹊蹺的是戰王,據說王府早已人去樓空。”
“莫非……是去了北境?他這幾年是不是裝殘疾?該不會……要造反吧?”一位大人壓低聲音說道。
“噓!這話可不能亂說!”另一位趕緊伸手阻止他的話。
另一邊,幾位武將也在熱議。
“皇宮失竊一事,你們說會不會和戰王有關……”
“慎言!不過戰王突然離京,確實蹊蹺。”
“我倒覺得這失竊和楚離國脫不了乾係,白丞相不是說自己府邸被盜了。”
“對呀!看來這事很可能是楚離國乾的。”
“還有,北境三十萬大軍可都是戰王的心腹啊……”
茶樓酒肆中,說書人早已編出各種版本的故事。
有說戰王與白大小姐私奔的,有說戰王要起兵清君側的,更有甚者,說這一切都是楚離國的驚天陰謀。
總之就是眾說紛紜。
*
風雪肆虐的官道旁,南茉一行人在背風處紮下營地。
南茉從空間裡麵拿出十個帳篷,三個集裝箱。
眾人分工明確,不到半個時辰就搭起了一座臨時營地。
小八帶著幾個人加固帳篷繩索,雲傲天則指揮著將馬匹牽入集裝箱,底下鋪了三層乾草,還撒了驅寒的藥粉,三十多匹馬愜意地打著響鼻。
晚膳,吃火鍋。
每個帳篷裡都支起了銅鍋,眾人各自端著配菜回到帳篷,裡麵生了火爐,暖和的很。
南茉的帳篷裡,她獨自盤腿坐在軟墊上,麵前擺著兩個銅鍋,她這邊,隻有她和小黑,小蛇,小老鼠。
她用清湯鍋給幾個小傢夥涮著肉片吃。
她則吃著牛肉辣湯,平板上放著【人在囧途】。
演員的臉在雪夜裡顯得格外親切。
南茉夾起一片牛肉,望著螢幕上熟悉的現代街景,忽然有些恍惚。
那些擠地鐵、點外賣的日子,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小黑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腕,溫熱的觸感將她拉回現實。
帳篷外,風雪依舊,但這一方小天地裡,卻是難得的安寧。
*
風雪肆虐的山道上,皇後派出的暗衛們正艱難跋涉。
為首的暗衛統領抹了把臉上的冰碴,眯眼望向白茫茫的四周,終於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這鬼天氣……”一個年輕暗衛喘著粗氣,靴子深深陷進雪裡,“連方向都辨不清,上哪兒去找人?”
眾人隻能暫時躲進一處山洞避雪,洞內陰冷潮濕,但總算能暫避風雪。
年紀最長的暗衛掏出酒囊灌了一口,壓低聲音道:“我說,咱們就在這貓幾天,回去覆命說北邊根本冇人經過……”
第 164 章 查抄盧府!
“你瘋啦?”年輕暗衛瞪大眼睛,“皇後孃孃的手段……她能放過咱們?”
“嗬~”另一人冷笑一聲,往火堆裡扔了根枯枝,“你們還冇看出來嗎?這皇宮怕是要變天了。”
火光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臉,“咱們這些無牽無掛的,何必跟著陪葬?”
洞外風雪嗚咽,洞內陷入沉默。
許久,暗衛統領緩緩摘下腰間的腰牌,在手中摩挲片刻,猛地擲入火中。
火焰倏地竄高,木牌逐漸焦黑,最終化作灰燼。
這個動作像是一道無聲的號令。
其餘人麵麵相覷,隨即一個接一個解下腰牌。
“咱們往南去。”統領拍了拍膝蓋站起身,“憑咱們的身手,做個富商護院綽綽有餘。”
眾人默默點頭。
如今的皇宮早已人心渙散,宮女們偷偷將鎏金燭台塞進包袱,太監們撬著地磚下的私房錢。
就連禦膳房的總管,都在盤算著如何將私藏的燕窩人蔘帶出宮去。
偌大的皇宮,比破落戶的宅院還要蕭條。
雖然大臣們被迫進獻的銀子暫時解了燃眉之急,卻終究是杯水車薪。
養心殿的炭盆裡,銀絲炭時不時爆出幾點火星。
皇後看著賬冊上觸目驚心的數字,指尖都在發抖,光是每日的膳食開銷,就是一大筆數字。
可若是遣散一部分宮女,成什麼樣子,不得讓天下人恥笑。
“宣太子過來。”
皇後抬眼看著匆匆趕來的太子,聲音裡透著幾分疲憊與狠厲:“澤兒,如今國庫兩度失竊,內庫珍寶也被洗劫一空。
光靠那些大臣和後妃家裡擠出來的銀子,不過是飲鴆止渴。得另想辦法。”
太子思索片刻:“加收賦稅?”
“澤兒,你父皇前次為填補國庫虧空,已經加征了三成賦稅。若再強行加賦,怕是會激起民變。”
太子不以為然地拂袖冷笑:“母後多慮了。不過些螻蟻般的賤民,若敢抗稅,殺幾個領頭的,剩下的自然就老實了。”
“不可,還是想彆的辦法。”
皇後思來想去,忽然:“那些富可敵國的商賈,倒是可以解燃眉之急。”
太子眼睛一亮,立即會意:“母後英明!兒臣這就擬旨,以私運禁品為由,抄冇幾家商賈的家產。”
皇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京城盧家,百年積累,富可敵國。”
太子眼中閃過貪婪之色:“兒臣這就去安排。盧家在京城的產業,少說也值千萬兩白銀。”
皇後滿意端起旁邊的茶盞,彷彿已經看到了盧家的萬貫家財:“澤兒,記得做得乾淨些,先讓刑部蒐羅些證據。”
“兒臣明白。”太子躬身道。
太子秘密將刑部尚書薛凱招進宮。
東宮暖閣內,薛凱聽完太子的密令,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盧家?那可是戰王妃的人!他強壓下心頭驚懼,麵上卻不動聲色。
“薛愛卿?”太子不滿地敲了敲案幾。
薛凱猛地回神,連忙跪拜:“臣……臣這就去辦。”
退出殿門時,他已經在盤算著如何暗中周旋,現在通風報信讓盧家轉移財產還來得及,有他在刑部照應,至少能保住盧家老小的性命。
等王妃回京,自然能放他們出來。
至於那些浮財……就當破財消災吧。
走出宮門,薛凱立刻對心腹低聲道:“去盧府就說……記住了嗎?”
“記住了!”
薛凱的心腹快馬加鞭趕到盧府,卻發現偌大的宅院漆黑一片,大門虛掩著。
他提著燈籠小心翼翼地走進去,燈籠的光映照出滿地狼藉,散落的賬冊、翻倒的桌椅,還有來不及帶走的衣物。
心腹急匆匆趕回刑部:“大人,盧府上下早已人去樓空!屬下裡外檢視過,走得十分匆忙,院子裡還散落著不少值錢物件。”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做工精緻的銀鐲子。
薛凱接過鐲子,在掌心掂了掂,忽然鬆了口氣:“看來盧家早得了風聲。”
他眯起眼睛,暗自慶幸,這下既不用違抗太子之命,也不必得罪戰王妃了。
“大人,咱們是不是該先進宮稟報太子?”心腹小聲提醒。
薛凱搖搖頭:“不急。”
他整了整官服,“先帶人去盧府抄家,做足樣子。”
他意味深長地補充道,“記得多帶些人手,把動靜鬨大些。”
片刻後,刑部大隊人馬舉著火把將盧府團團圍住。
薛凱親自踹開大門,高聲喝道:“奉旨查抄盧府!”衙役們如狼似虎地衝進去,翻箱倒櫃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附近的百姓紛紛推開窗戶張望,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怎麼回事?怎麼會抄冇盧府?”
“這兩天盧府冇有動靜,看來是跑了?”
“這盧府真的犯了事?”
“不清楚。”
……。
薛凱站在庭院中央,看著手下裝模作樣地清點著那些盧家故意留下的不值錢物件,嘴角微微上揚,這場戲,他演得夠賣力了。
是時候進宮了。
薛凱帶著幾個衙役,抬著幾口裝滿雜物的箱子進宮覆命。
箱子一打開,裡麵儘是些破舊的賬冊、粗瓷碗碟,還有幾件不值錢的銅器。
最值錢的,也不過是角落裡那幾兩散碎銀子。
薛凱硬著頭皮稟報:“太子殿下,微臣帶人查抄盧府時,發現他們早已舉家潛逃。這些……這些就是府中剩下的物件。”
太子的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青,最後猛地一腳踹翻了麵前的箱子。
他暴怒的吼聲震得殿梁都在顫抖:“廢物,偌大個盧府,就抄出這些破爛?”
宮人們嚇得跪伏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太子抓起一個粗瓷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傳令下去!出城搜捕盧家人!”
太子頓了頓又道:“明日一早,頒佈旨意,任何京城人士,想離開,必須先去官府報備,否則不能出城。”
然而,這道命令發來得太遲。
夜晚的京城早已亂作一團,於三爺在賭坊聽聞盧府被抄的訊息後,立刻帶著家產,帶著全家老小和十幾車金銀細軟直奔城門。
第 165 章 百味鎮
守城官兵收了沉甸甸的銀袋子,裝作冇看見那浩浩蕩蕩的車隊。
“快!再快些!”
於三爺不斷催促車伕“出了城就往北走!”他抹了把冷汗,心想連盧家這樣的百年世家都倉皇出逃,這京城怕是要大禍臨頭了。
於三爺的出逃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不到兩個時辰,京城各大富商紛紛效仿,車馬喧囂聲徹夜不絕。
小黑樓的分舵主們,也將小黑樓關停,他們暫時不能離開,他們得為南茉留下檢視京城局勢。
仇二爺也帶著全部家當,帶著手下慌忙出了城。
守城官兵的腰包越來越鼓,而太子準備頒發的緝拿令卻成了廢紙一張。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時,原本繁華的京城已然一片蕭條。
商鋪很多都大門緊閉,街上冇幾個商販的影子。
很多百姓躲在門縫後驚恐地張望。
*
南茉一行人對京城的風雲變幻渾然不知。
休整一夜後,車隊重新啟程,朝著接老太太的方向疾馳。
“大小姐,已經午時了,要停下來吃午膳嗎?”小青掀開車簾看了看天,在一旁提醒道。
南茉輕輕頷首,她下車對陳剛吩咐道:“在前麵的背風處停下,生火做飯,讓大夥兒都暖暖身子再趕路。”
很快,三輛馬車在林邊圍成半圓。
小八他們利落地支起擋風布,幾個殺手已經麻利地架好了簡易灶台。
陳剛和宋律己幾人搭起了三個帳篷,讓南茉,孩子都有休息的地方。
兩個車伕的夫人,在灶台旁邊幫著閆鳳英和王悠做飯。
人多力量大,飯量也大。
兩個車伕蹲在雪地裡,對著手繪地圖直皺眉。
四周白茫茫一片,原本熟悉的山路早已被積雪覆蓋。
“老鄒,你確定是這條岔路?“石車伕搓著凍僵的手指,“我怎麼覺得該往東走?”
鄒車伕搖搖頭:“不如先到落霞鎮再說?從那兒去老太太的村子,找個當地人帶帶路。”
兩人商議妥當,將新的路線稟報給南茉。
“大小姐,之前走過的山路被大雪覆蓋了,小的們商量,咱們先去落霞鎮,從那邊找個當地的人帶著咱們進村。”
南茉接過那張被雪水浸得模糊的地圖,上麵交錯的線條在她眼裡如同天書。
她將地圖遞迴去:“就按你們說的辦,沿途經過的鎮子、府城都要停靠,多采買些糧食儲備。”
南茉忽然注意到兩個車伕的手指已經凍得發紫,眉頭微蹙:“先去烤火暖暖身子。今日晚些出發,先做些手套禦寒。”
“是,大小姐。”
“去叫小青小蘭過來一趟。”
“好的,大小姐。”
兩個車伕退下,到另外一個帳篷裡麵烤火。
她的空間裡麵,有幾雙手套,不夠這麼多人用。
小青和小蘭兩人拍落肩上的雪花,鑽進溫暖的帳篷。
南茉從空間裡取出一副現代加絨手套,又拿出幾塊厚實的羊毛料子和鬆軟的棉花,棉布。
“照著這個樣子,能做出來嗎?”南茉將手套遞給她們。
小蘭翻看著這新奇物件,眼睛一亮:“大小姐,這設計真巧妙!”她摸了摸內裡的絨毛,“奴婢可以試著用羊毛襯裡或者棉花,外麵再縫一層棉布。”
小青已經拿起剪刀,利落地在布料上比劃起來:“手指部分要分開縫製……”
不到半個時辰,第一雙仿製手套就完成了。
雖然針腳不如機器縫製的整齊,但厚實的羊毛內襯已經相當實用。
小蘭還貼心地在腕部縫了抽繩,確保風雪不會灌進去。
南茉試戴了一下:“做得很好,繼續做吧。”
午膳過後,所有女眷都加入了趕製手套的隊伍。
冰天雪地的臘月寒冬,氣溫一天比一天低,騎馬趕車的人手指都凍得發僵,這手套正好派上大用場。
休整了幾個時辰,車隊重新啟程。
大家對手套都是讚不絕口。
約莫一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了一座佈局奇特的小鎮。
“老大,前麵有個鎮子。”
南茉聽到小八的聲音掀開車簾,好奇地打量著。
這裡的院落排列得整整齊齊,大小製式幾乎一模一樣,與尋常村鎮截然不同。
“這是哪兒?”南茉微微蹙眉,“之前似乎冇經過這裡。”
小八勒住馬韁,他雖行走江湖,可冇來過這個小鎮,對此不熟。
他示意鄒車伕上前解釋。
鄒車伕搓了搓戴上手套的雙手,嗬著白氣道:“回大小姐,前麵的官道積雪太深,車馬難行,小的們就改道走了這條小路。”
他指著鎮口的石碑,“這裡寫著百味鎮,我之前聽人說起過,這是新起的小鎮,而且是方圓百裡出了名的商會鎮,所有商鋪都由‘百味商會’統一管理。
凡是入了商會的商戶,都能分到一處院子。”
南茉饒有興趣地觀察著鎮子。
所有的院子大小一樣,佈局一樣。
每家商鋪門前都掛著統一的木質招牌,連幌子的顏色都按行業區分。
幾個裹著厚棉襖的夥計正在街邊掃雪,見到車隊也不驚訝。
”倒是個有意思的地方。”
南茉唇角微揚,“既然來了,就進去采買些東西。”
她轉頭吩咐十一和雲傲:“找家乾淨的客棧,今晚就在這兒落腳。”
不多時,車隊緩緩停在百味鎮最氣派的建築前,百味酒樓。
三層木樓飛簷翹角,不見尋常酒樓的熱鬨喧囂。
店小二懶洋洋地倚在門邊,見到車隊也不急著迎客,隻是抬了抬眼皮:“打尖還是住店?”
雲傲天戴著玄鐵麵具翻身下馬,沉聲道:“住店。馬匹要暖棚。”他刻意釋放出一絲殺氣,想看看這古怪的小二作何反應。
誰知店小二隻是平淡地點點頭,轉身推開酒樓木門:“客官們隨我來吧。”語氣平靜得彷彿每天都能見到十幾個戴麵具的江湖客。
南茉在馬車裡挑了挑眉。
這百味鎮的人,倒是出奇地淡定。
她抱起小黑下了馬車,跟著小二走進酒樓。
大堂裡零星坐著幾桌客人,見她一身特殊棉衣進來,也隻是略抬了抬眼就繼續用飯。
雲傲天和十一走在最前麵。
第 166 章 百味商會不簡單
雲傲天開口道:“所有的房間,我們都要了,先帶我們去上房。”
夥計帶著南茉一行人來到二樓,:“這是連著的五間上房,再上一層,是普通房間,通鋪在一樓。”
隨後拿出些木牌,交給雲傲天,並開口道:“飯菜酉時供應,過時不候。”說完就要轉身離去。
小八一把按住他肩膀:“你這什麼態度?”
小二這才露出今日第一個表情,困惑地眨了眨眼:“客官還要什麼?”語氣真誠得彷彿真的在虛心請教。
這反應反倒讓小八噎住了,舉著的手僵在半空,發作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一旁的小青見狀,上前說道:“去燒些熱水上來。”
“好的。”小二點點頭,臉上又恢複了那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南茉一行人看著小二離去的背影。
這百味鎮的人,像是被統一訓練過似的,連表情都控製得如出一轍。
不多時,店小二便帶著幾個雜役抬著熱氣騰騰的浴桶進來。
水溫恰到好處。
小蘭和小青伺候南茉泡在熱水中,兩人一邊為她梳洗長髮,一邊小聲嘀咕。
小青壓低聲音:“大小姐,這鎮子的人古怪得很。
方纔奴婢去後廚要薑茶,那些廚子切菜的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似的。”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奴婢說話,都冇有一個人回頭,隻有那個小二搭話。”
小蘭也湊過來:“奴婢那會看了眼後院掃雪的夥計,動作都一樣。”她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雞皮疙瘩,“想想就瘮得慌。”
南茉閉目靠在浴桶邊緣,熱水蒸得她臉頰微紅。
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這百味商會,怕是不簡單。”
她突然睜開眼,水珠從睫毛上滾落,“傳我的話,咱們在這多住兩日。”
“是,大小姐。”小蘭應聲退下。
泡完熱水澡的南茉裹著絨毯靠在床榻上,平板上正在播放【寂靜嶺】。
電影裡那個被濃霧籠罩的詭異小鎮,與眼前這個過分整齊的百味鎮漸漸重疊在一起。
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這種詭異的相似感,反而激起了她更深的好奇心。
隔壁房裡,閆鳳英和王悠也忙著給孩子們洗澡。
木盆裡的熱水冒著熱氣,小魚乖乖坐在盆裡,任由王悠幫她搓洗長髮。
“洗乾淨啦!”王悠用軟布裹住小魚,給她換上南茉給的兔耳連體睡衣。
小傢夥迫不及待地蹦下地,穿著同款拖鞋鞋去找南茉。
“咚咚咚”小魚踮著腳敲響南茉的房門。
聽聲音,知道外麵是小魚:“進來吧。”
“大小姐,小魚洗香香啦!可以和小皮玩嗎?”
南茉暫停電影,挑眉問道:“小皮是誰呀?”
小魚的小手指了指籠子裡的黑鼠。
裡麵那隻老鼠正蜷成一團呼呼大睡,圓滾滾的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你可以把它弄醒陪你玩。”南茉話音未落,籠子裡的小黑鼠突然一個激靈翻身而起,綠豆眼驚恐地瞪得溜圓。
小黑甩了甩尾巴,將老鼠的心聲傳達給南茉:「救命啊!這個小小人類又來喂鼠吃餅了,不愛吃!不愛吃!不愛吃!」
“來,小皮,吃餅~”小魚已經從小口袋裡掏出一塊捏得變形的餅,興沖沖地往籠子裡塞。
南茉看著老鼠生無可戀地抱著餅的樣子,忍不住嗤笑出聲:“小魚,以後喂小皮的差事就交給你了。”
“嗯!”
小魚重重點頭:“小魚一定會把它喂得黑黑胖胖的!”說著又往籠子裡塞了塊餅。
籠子裡,小黑鼠抱著餅,絕望地看向南茉。
可還是乖乖的吃了進去,冇辦法,它喜歡這個小小人類。
到了晚膳時分,南茉一行人來到酒樓大堂。
偌大的廳堂裡竟隻有零星兩三桌食客,他們這一行人幾乎把空位都坐滿了。
幾個店小二端著菜單走來,眼神空洞。
雲傲天皺眉接過菜單,沉聲道:“把你們這兒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約莫一刻鐘後,菜肴陸續上桌。
當一盆燉肉被端到南茉麵前時,她瞳孔驟然收縮,這肉塊的紋理、色澤,分明是……人肉!
在末世摸爬滾打多年的她,對這種“特殊食材”再熟悉不過。
南茉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眼神逐漸冰冷。
整個餐桌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老大先動筷,卻發現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突然,南茉猛地起身,一把將正在上菜的夥計按在桌麵上!碗碟嘩啦碎了一地。
“你們老闆呢?”她聲音冷得像冰,“這人肉,我們可消受不起。”五指如鐵鉗般扣住夥計的咽喉
整個大堂瞬間死寂。
其他食客依舊機械地回頭看著一切。
被按在桌上的夥計突然扯著嗓子嘶吼:“有人鬨事,快來人啊!”
後廚的門簾猛地被掀開,大廚提著剁骨刀、雜役舉著鐵鉤、跑堂的抄著板凳,全都麵無表情地湧了出來。
他們機械地重複著:“殺死他們……殺死他們……”
南茉眼神一凜,抬手打了個手勢。
十一和雲傲天瞬間閃到她身側,寒光出鞘,小八帶著殺手們迅速結成防禦陣型,將女眷和孩子們護在中間。
原本安靜吃飯的幾桌食客突然齊刷刷放下筷子,一邊往外跑一邊用平板的聲音喊著:“有人鬨事,快來人呀!有人鬨事,快來人呀!”
南茉冷笑一聲:“看來咱們捅了馬蜂窩啊。”
酒樓外,更多的腳步聲正在逼近。
百味商會的會長和副會長帶著三十多名護衛出現在酒樓外,身後還跟著上百名神情呆滯的百姓。
這些百姓手持農具、菜刀,眼神都有些空洞。
“何人敢在我們百味鎮鬨事?”會長厲聲喝道,他身披裘皮,眼神銳利,與周圍那些行屍走肉般的鎮民形成鮮明對比。
南茉抱著小黑緩步走到酒樓門口,特殊的羽絨服在雪夜中格外醒目:“你就是百味商會的會長?”她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看似正常的中年男子。
“正是。”會長冷笑一聲,打量著眼前奇裝異服的麵前女子,和身邊站著的眾多隨從。
第 167 章 處置百味商會!
南茉的目光掃過那些木然的百姓,最後定格在會長臉上:“酒樓裡麵的人肉,會長不解釋解釋?”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周圍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
會長聞言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倨傲的神情:“姑娘說笑了,我們百味酒樓做的都是正經生意,怎麼可能有人肉這種醃臢東西?那可是犯法的。”
南茉冷笑一聲:“比起那些肉,我更好奇,你把這些百姓怎麼了?”
“他們不是好好的嗎?”
會長攤開雙手,露出虛偽的笑容,“我們商會帶著全鎮發家致富,他們可都是自願跟著我們乾的。”
十一忽然飛身而下,上前說道:“王妃,屬下剛剛查探了一番,這個鎮子裡麵冇有任何牲畜。”
會長聽到“王妃”二字時瞳孔猛地收縮,但很快鎮定:“就算是王妃,也管不著我們帶領村民做生意吧?”
他的背後是三皇子,有什麼好怕的。
“做什麼生意?”十一厲聲喝問。
會長陰森一笑:“自然是……正規生意。”
他故意拖長聲調,“冇必要向各位一一解釋吧?”
南茉注意到,那些呆滯的村民中幾乎看不到女子,更冇有一個孩童。
幾乎都是壯力,零星的幾個女子,也不似平常女子那樣柔弱。
南茉唇角勾起一抹笑:“可我偏要聽聽你的解釋。”
她手一揮,說道:“把這些人全都綁了!”
會長臉色驟變,厲聲喝道:“真是不知所謂!抄傢夥,動手!”
護衛們揮舞著兵器衝上前來,百姓機械地撲來。
護衛們還勉強能與殺手們過上幾招,那些百姓連一招都接不住。
雲傲天一個閃身就製住了會長,十一的短刀已經架在了副會長脖子上。
不到半刻鐘,商會眾人全被五花大綁按倒在地。
南茉轉身走向酒樓:“帶進來,我要好好聽聽他的解釋。”
大堂內,會長被按跪在地上。
南茉慢條斯理地撫摸著懷中小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現在,說說你們這個百味商會的秘密吧。”
“我們可都是正經商人!”會長梗著脖子叫囂,“你們這是濫用私刑!我要去朝廷告禦狀!”
南茉輕笑一聲,從籠子裡取出小黑鼠放在掌心把玩:“陳剛,帶孩子們先上樓。”
陳剛會意,立刻和宋律己護著幾個車伕家眷往樓梯口退去。
小魚緊緊抱著小黑鼠的空籠子,被閆鳳英半摟在懷裡快步上樓。
宋浩也乖乖的跟在王悠身後上樓。
直到孩子們的腳步聲消失在二樓走廊,南茉才緩緩抬眸。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南茉將小黑鼠輕輕放在地上,唇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隻見那看似普通的小黑鼠突然呲出兩排閃著寒光的尖牙,“吱吱吱”地竄到會長腳邊,一口咬下。
“啊!!”會長髮出殺豬般的慘叫,眾人震驚地看到,他的腳腕瞬間被啃得白骨森森,鮮血噴湧而出。
副會長嚇得麵如土色,顫抖著喊道:“你們知道我們背後是誰嗎?”
這熟悉的威脅台詞還未說完~
“砰!砰!”小八兩記重拳直接砸在他臉上,頓時揍得他眼冒金星,頂著兩個烏青的眼圈縮在角落,再不敢吭聲。
南茉慢悠悠地蹲下身,指尖輕輕點了點還在啃噬會長腳踝的小黑鼠:”小皮,先停一下。”
小黑鼠這才意猶未儘地鬆開利齒,但那雙猩紅的小眼睛仍死死盯著會長血流如注的傷口。
“說!”十一的刀尖抵上會長的咽喉。
“官府……不會放過你們的。”會長疼得滿頭冷汗,卻還在嘴硬。
南茉輕歎一聲,指尖溫柔地撫過小黑鼠的背毛:“看來,還是不夠疼。”
話音剛落,小黑鼠如離弦之箭般竄出,精準地咬住會長另一隻腳的腳踝!
“啊啊啊!!!”淒厲的慘叫聲震得房梁都在顫動。
會長在地上瘋狂扭動,卻怎麼也甩不開那隻嗜血的小怪物。
或許是他的叫聲過於慘烈,勾起百姓心中的恐懼。
突然,一個被綁在角落的百姓渾身劇烈顫抖起來:“彆打我……彆打我……”他眼神漸漸恢複清明,驚恐地縮成一團。
“把他帶上來。”
雲傲天像拎小雞似的將那人提到南茉跟前。
他南茉蹲下身,聲音溫和:“誰打你,是這個人?”她指了指地上哀嚎的會長。
那人瑟縮了一下,忽然抬起頭:“很多人……很多人打我們,扒皮……抽筋,讓我們剔肉。”
大堂裡頓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小八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十一的刀鋒已經抵住了會長的咽喉。
南茉眸色漸深,這些村民日複一日承受著非人折磨,眼睜睜看著至親被活生生剝皮抽筋。
在極致的恐懼與絕望中,他們漸漸麻木,最終變成了一具具隻會服從的行屍走肉。
南茉並不想聽那個會長過多的解釋,直接上手扭斷了他的脖子。
副會長看著會長軟綿綿倒下的屍體,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他拚命往後縮著身子,聲音抖得不成調:“我說!我全說!求您彆殺我!”
南茉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你說的東西若有些價值,我就饒你不死。”
“這……這附近有座金礦……”副會長牙齒不住打顫,“這些村民白天在鎮子裝樣子,晚上全被押去礦上乾活……因為他們總想逃跑,會長就……”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就把他們的家眷關起來……不聽話就當眾鞭打……打死的就……就那個什麼……”
十一的刀尖往前送了半寸:“這些村民的家眷都死了?”
“大……大部分。”
副會長縮著脖子,“地窖裡……還關著一些活著的。”
南茉眸光一凜,小八立刻揪起一個護衛的衣領:“知道地窖在哪嗎?”
“不……不知道。”那護衛話音未落,小八的匕首已經劃過他的咽喉。
鮮血噴濺在副會長臉上。
另一個護衛不等詢問,撲通跪下連連磕頭:“我知道!我帶路!現在就帶路!”
第 168 章 處置百味商會2
“走!”小八踹了他一腳。七八個殺手押著護衛往酒樓外走去。
南茉繼續看著副會長問道:“你們背後的人是誰?”
副會長渾身一顫,驚恐地看了眼會長尚有餘溫的屍首,結結巴巴道:“是……是三皇子殿下。”
看來這京城還有垃圾,冇來得及處理,這離京城並不遠,南茉打算回去一趟。
這麼個人渣府上一定藏著不少好東西,不能便宜了這種人。
雲傲天看出了南茉的想法:“老大,屬下陪您去。”
“嗯,先處理這裡的事情。”
不多時,小八蒼白著臉回來:“老大……地窖裡……”這個平日殺人不眨眼的漢子,此刻竟說不下去。
南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冇有追問。
不需要描述,她也能想象那個地獄般的場景,剝皮抽筋的地窖,會是什麼光景。
“活著的……都救出來了。”小八強忍著翻湧的噁心,聲音沙啞得不成調。
陸陸續續地,一群衣衫襤褸的身影相互攙扶著走進大堂。
女人們佝僂著背,孩子們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老人們連站都站不穩。
見到生人,他們立刻條件反射地抱頭蹲下,渾身抖如篩糠。
突然,一個原本呆滯的村民猛地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啊啊”的嘶吼,跌跌撞撞地撲向一個瘦小的身。
那是個頭皮都是血跡的小女孩。
他顫抖著抱起孩子,乾裂的嘴唇蠕動著,卻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隻能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慢慢的也有一些人,認出了自己的家人。
還有一些還是麻木的跪在地上,冇有任何反應,也不敢抬頭。
這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所以他們也不能立馬恢複。
大堂裡此起彼伏的抽泣聲中,南茉轉身走向被綁著的副會長。
一根銀釵直接插入他的眼睛。
“啊!!”
副會長的慘叫聲驟然撕裂了大堂裡的啜泣聲。
南茉麵無表情地將銀釵從他血淋淋的眼眶中拔出,隨手丟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把商會的人全部處理掉,”她淡淡開口,聲音冷得像冰,“隻留兩個帶路的去金礦。”
“是。”雲傲天領命,一揮手,殺手們立刻將商會眾人拖向後院。
不多時,後院傳來一連串利刃入肉的悶響,隨後歸於寂靜。
最先恢複神智的那個村民緊緊摟著自己木訥的妻子,踉蹌著跪爬到南茉腳邊,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多謝恩人……多謝恩人……”他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隻能一遍遍重複著叩首。
南茉垂眸看著他顫抖的背影:“你帶著還活著的人離開這裡。
這地方……不該再有人住了,這些人,你能照顧嗎?”
村民緩緩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周圍一張張麻木或驚恐的臉,有同村的張獵戶,隔壁村的李木匠,甚至更遠處幾個素不相識的麵孔。
他們都曾在地窖裡互相舔舐傷口,在鞭打下彼此攙扶。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呆滯的妻子,想起被活活打死的父母和孩子,喉頭滾動了幾下:“恩人……我能,我們……都是一家人了。”
其他漸漸恢複神智的村民也踉蹌著爬過來,一個斷了手臂的老漢重重磕頭:“老漢……老漢也能幫忙……”
旁邊瘦得脫相的女子摟著個癡癡傻傻的孩子:“我們……都隻剩彼此了。”
她本是秀才家的女兒,新婚燕爾時就被擄來。
如今爹和相公生死不明,在這群倖存者中,她找不見他們的身影。
南茉的目光轉向滿臉是血的副會長,聲音冷冽:“你們商會的銀子,藏在哪?”
副會長啐出一口血沫,獰笑道:“橫豎都是死,老子憑什麼告訴你?”
南茉忽然笑了,那笑意讓在場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死分很多種。”
她慢條斯理地從空間取出一把細如牛毛的銀針,“有痛快的……也有生不如死的。”
她輕輕撚動針尖,“看來你選後者?”
副會長雖然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梗著脖子嘴硬:“打……打死我也不說!”
南茉撚起一根銀針,在他驚恐的目光中,緩緩刺入他的指甲縫。
“啊!!”慘叫聲撕心裂肺。
小青走過來:“大小姐,讓我來。”她接過銀針,在副會長眼前晃了晃。
直接紮了進去。
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小蘭也挽起袖子:“我也來試試。”
她指尖夾著三根銀針,在燭光下閃著寒芒。
這容嬤嬤的手段真是好用,隻能說紫薇是真抗。
副會長抖如篩糠,眼看小蘭舉起手,終於崩潰大喊:“我說!我帶路!”
南茉和雲傲天跟著副會長來到鎮中央,一座掛著百味商會鎏金牌匾的店鋪前。
副會長走在前麵,眼中閃過一絲狠毒,放銀子密室裡佈滿毒煙,隻有長期服用解藥的人才能進入。
就是防止有人起了賊心。
南茉看著前麵如此配合的副會長。
看來這個密室裡麵必有蹊蹺。
“小雲,”南茉突然停下腳步,“你在上麵等著,把商會裡麵值錢的東西都打包。”
“是,老大。”雲傲天領命。
副會長心中狂喜,這蠢女人竟要獨自跟他進密室!
他強壓著興奮,顫抖著推開暗門:“就……就在裡麵。”
密道幽深,隱約可見暗綠色的毒霧繚繞。
副會長佯裝腿軟跌倒,實則暗中偷看南茉。
卻見她唇角微揚,在密道幽綠的毒霧中閒庭信步,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哪有一點中毒的跡象。
南茉: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機關,都做好隨時躲進空間的準備了,冇想到隻是區區毒煙。
副會長看到這裡徹底絕望了。
他終於明白為何這位所謂的王妃敢獨自跟他進密室,這壓根就不是個普通人!
他一隻手捂著被紮的眼睛,另一隻手去開鎖,動作慢得像在拖延時間。
南茉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直接上前。
纖細的手指輕輕一拽。
“哢嚓!”
精鐵打造的鎖鏈應聲而斷。
副會長瞪大獨眼,看著地上扭曲變形的鎖頭,癱軟在地。
這女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第 169 章 金礦!
南茉推開沉重的密室門,一股混合著金屬與血腥的古怪氣味撲麵而來。
昏暗的密室中,放著幾顆夜明珠照亮。
最重要的,這玩意一點也不亮!
能看到二十多個大箱整齊排列。
她隨手掀開最近的箱蓋。
金光乍現。
整箱的金錠在昏暗的密室裡泛著冷冽的光芒。
旁邊的箱子裝著滿滿的碎銀和銅錢。
另外兩個箱子裡麵什麼都有,女子帶的步搖,髮簪,鐲子,項鍊……男子戴的玉佩,發冠。
這些應該是路過百味鎮,遇害的人留下的。
南茉手摸到哪裡,那裡的箱子瞬間消失無蹤。
她空著手走出來,一把拎起癱軟的副會長往外拖。
副會長僅剩的獨眼死死盯著密室,滿臉不可置信。
這個王妃什麼意思?那麼多金銀財寶,她居然看不上眼?
都不抬出去嗎?
剛走到樓梯口,就見雲傲天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袱從樓上下來:“老大,樓上值錢的都收拾好了。”
“嗯,回去。”南茉隨手將副會長丟給雲傲天,就像扔一袋垃圾。
副會長被摔得七葷八素。
雲傲天又是一腳踹在他背上:“往回走!”他隻能強忍疼痛,踉踉蹌蹌地跟在南茉身後回到酒樓。
藉著廊柱和手下的遮擋,南茉從空間取出那箱裝滿碎銀和銅錢的大木箱,又額外添了兩千兩銀票,確保這些村民能重建家園。
沉重的木箱被放在村民中間,南茉冷聲道:“拿著這些銀子,去彆處重建村子,購置田地。”
她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若讓我知道誰敢私吞……下場和那個會長一樣。”
“不敢!絕對不敢!”村民們連連磕頭,幾個恢複神智的更是紅著眼眶發誓,“我們一定互相監督,從今往後就是一家人……”
斷臂老漢顫抖著撫過箱中的銀兩,突然老淚縱橫,這些銀子,沾著多少人的血淚?
如今,竟成了他們重生的希望。
南茉又命人將糧鋪裡的存糧儘數分給他們。
村民們雖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個噩夢般的地方,卻不得不暫留一兩日收拾行裝。
“走。”南茉冷聲下令,雲傲天立即押著副會長和兩名護衛在前帶路。
小八帶著十五名殺手留守酒樓護衛,其餘人跟隨南茉前往金礦。
不到半個時辰,眾人便來到一處隱蔽的山洞口。
還未入內,就聽見裡麵傳來鞭子抽打的脆響和粗暴的嗬斥:“快點挖!今天不交夠分量就彆想吃飯!”
南茉眸色一沉,上前直接拽開沉重的鐵門。
生鏽的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整扇鐵門被她隨手扔在一旁,砸起一片塵土。
洞內燈火通明,映入眼簾的是:
幾十個礦工,腳上拴著鐵鏈,正被監工鞭打著勞作。
角落裡堆著幾具白骨。
應該已經死了很久。
監工們愕然回頭,在看到南茉一行人的瞬間臉色大變。
“你們是什麼人?”監工們警惕地瞪著南茉一行人,手中的鞭子不自覺地攥緊。
當他們看到被押著的獨眼副會長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為首的監工臉上橫肉一抖:事情敗露了,但洞裡這些金子,絕不能拱手讓人!
“抄傢夥!”他猛地抽出腰間的砍刀,“把這些不長眼的給我打出去!”
十幾個監工立刻抄起鐵鍬、砍刀撲了上來。
雲傲天冷笑一聲,長劍出鞘,寒光閃過,衝在最前麵的監工已經捂著噴血的喉嚨倒下。
“鐺~”
鐵鏈碰撞聲此起彼伏。
那些被拴著的礦工們驚恐地抱頭蹲在角落,身體不住的發抖。
他們空洞的眼神中滿是麻木,彷彿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廝殺。
南茉站在混戰中心,但凡撲上來的監工都被她一掌擊斃。
很快,整個礦洞內隻剩下哀嚎與血腥氣瀰漫。
她拎起副會長,冷聲道:“成品在哪?”
副會長顫抖著帶路,來到一扇厚重的鐵門前。
南茉懶得等他掏鑰匙,直接抬手。
“轟!”
整扇鐵門被她一掌轟塌,重重砸在地上。
煙塵散去,裡麵整整齊齊碼放的金錠、金條在火把下泛著刺目的光芒。
既然找到了,副會長也就冇用了。
南茉當著他的麵,收走了所有的金錠,金條。
副會長瞪大了那隻獨眼,他是不是眼花?
看到了什麼?
憑空消失了?
眼前的女子肯定不是人,是妖。
所以他們才鬥不過,人哪能鬥的過妖。
他知道,他死定了,死之前還是想死個明白:“姑娘,你是妖還是神仙?”
南茉走近他,唇角微揚:“我既不是妖,也不是神。”她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我隻是個……有特殊能力的人。”
“哢嚓!”
乾脆利落地扭斷了他的脖子。
走出礦洞時,南茉將半成品和礦石也全部收入空間。
雲傲天已經帶著被囚禁的村民撤出礦洞,而剩下的護衛則被鐵鏈鎖在洞內。
南茉點燃炸藥,隨著一聲巨響,整個礦洞入口轟然坍塌。
那些助紂為虐的畜生,就讓他們在黑暗裡慢慢等死吧。
她帶著村民和自己人回到酒樓。
那位秀才家的女兒突然在人群中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
她渾身一震,踉蹌著撲上前:“爹!相公!”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從未想過,至親竟然還活著!
雖然父親和丈夫的眼神仍有些呆滯,身上佈滿傷痕,但能活著相見已是天大的恩賜。
她轉身“撲通”跪在南茉麵前,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恩人……恩人的大恩大德……”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隻能一遍遍叩首,“來世定當做牛做馬報答……”
南茉虛扶了一下跪地的女子:“好好活著吧,我也隻是碰巧路過。”
雖然這麼說,但遇到這等惡事,她向來不會袖手旁觀。
此時距離天亮隻剩兩個多時辰,若要趕回京城收拾那個三皇子,順便接收他的“財產”,靠馬車是肯定來不及了。
“都讓開些。”南茉突然從空間取出一個龐然大物,改裝過的軍用越野車,厚重的輪胎足以應對任何雪地路況。
雲傲天和十一雖然早知道自家老大非同尋常,此刻還是驚得瞪大眼睛。
第 170 章 離開百味鎮
這個通體漆黑的“鐵盒子”比最豪華的馬車還要大,卻不見拉車的馬匹。
更神奇的是,當他們戰戰兢兢坐進去後,座椅竟然是熱的!
密閉的車廂裡暖如春日,完全隔絕了外麵的嚴寒。
“坐穩了。”南茉繫上安全帶,一腳油門下去,越野車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雲傲天死死抓住扶手,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風馳電掣”。
半個多時辰後,南茉一行人已抵達城門外。
她將越野車收回空間,轉頭看向雲傲天和十一:“這次得靠你們了。”
雲傲天會意,一把抱起南茉,足尖輕點,身形如燕般掠過城牆。
十一緊隨其後,三人悄無聲息地落在城內暗巷中。
“哇!”南茉難得露出羨慕的神色,“你們這輕功真是絕了。”
雲傲天失笑:“老大,您就彆取笑我們了。”
他壓低聲音:“我們也就這點本事能在您麵前顯擺顯擺。”
十一也點頭附和。
三人藉著夜色潛行,很快來到三皇子府外。
從上麵望去,整座府邸燈火通明,與國庫空虛的境況截然不同。
這恰恰說明瞭,這個皇子富裕的很。
南茉從空間取出迷煙,遞給二人:“你們懂的。”
雲傲天和十一對視一眼,默契地分頭行動。
不多時,迷煙隨著夜風悄無聲息地飄散開去。
守夜的侍衛接連倒下,整個府邸陷入沉睡。
雲傲天和十一完成任務後迅速返回,朝南茉點頭示意。
南茉大搖大擺地踏入府中,所過之處寸草不留。
庫房裡空空如也的架子顯然是做給外人看的障眼法。
書房倒是出人意料地冇有密室,南茉隨手將滿架文書古籍儘數收入空間。
推開三皇子臥房的門,映入眼簾的是兩具交纏的赤裸軀體。
雲傲天一個箭步上前,扯過錦被將人蓋得嚴嚴實實,生怕汙了老大的眼。
南茉上前將床收走。
床底露出一個精巧的機關,她唇角微揚:居然在這裡。
密室門開,金光撲麵。
狹小的空間裡堆滿金磚銀錠,最顯眼的卻是正中懸掛的那件明黃龍袍。
南茉:哎呀!真不知道這皇帝有什麼好當的,最累打工人,全年無休。
南茉將密室徹底清空後,示意雲傲天將龍袍給昏迷的三皇子穿上。
“老大,這人怎麼處理?”雲傲天問道。
南茉冷笑一聲:“他縱容手下視人命如草芥,怎麼配好好活著?挑斷手腳筋,掛到城門上,再給他脖子上掛個牌子~‘我要當皇帝’。”
十一上前一步:“他作惡多端,要不要將罪證整理出來交給刑部?”
南茉搖頭:“不必,朝廷早已自顧不暇,誰會在乎百姓死活?那個自私的太子更不會管。”
她眸色微冷,“惡人自有我來磨。”
很快,三皇子穿著那件明黃龍袍,手腳筋俱斷,像塊破布般被吊在城門最顯眼的位置。
脖子上的木牌在寒風中搖晃,上麵的字跡刺目至極。
南茉滿意地看了眼自己的“傑作”,隨後帶著二人悄然離開。
越野車在夜色中疾馳,朝著百味鎮的方向駛去。
南茉三人回到百味鎮時,天色開始放亮。
經過一夜休整,不少村民的眼神已恢複清明,雖然仍會不自覺地發抖,但總算能正常說話了。
閆鳳英她們嫌棄酒樓的鍋具不乾淨,等南茉一回來,立刻從空間取出乾淨的鍋灶。
上百號人的早飯不是小工程,好在村民們紛紛主動幫忙,很快熱氣騰騰的饅頭、包子出鍋,大鍋裡熬著濃稠的白粥,煮好的雞蛋堆成小山。
“慢些吃,管夠的。”王悠輕聲勸著那些狼吞虎嚥的村民。
有個村民捧著熱粥突然淚流滿麵,他已經三年冇喝過這樣乾淨的米粥了。
小孩子們捧著雞蛋捨不得剝殼,被閆鳳英溫柔地哄著:“吃吧……雞蛋多的很。”
小魚和宋浩坐在一旁,動作麻利地剝著雞蛋,將雪白的蛋清遞到那些膽怯的孩子手裡。
有個瘦小的男孩接過雞蛋時,突然“哇”地哭了出來,眼淚吧嗒吧嗒掉在蛋清上。
他冇有家人了,隻剩下他自己。
一個眼神有些木訥的女子走過來,說不出話,隻是把男孩摟在懷裡,無聲的安慰著。
早膳過後,南茉將村民召集起來,仔細交代了些事情。
她還要趕著去接老太太,再前往邊境,實在耽擱不得。
若不是這詭異的百味鎮引起她的好奇,本不會在此停留。
如今真相大白,惡人伏誅,也該繼續趕路了。
她拍了拍手:“都去收拾東西,我們一會兒就出發。”
“是,大小姐!”陳剛等人立即應聲,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行裝。
南茉將收拾好的
村民們自發排成長隊,目送著這支改變他們命運的隊伍緩緩離開。
那個斷臂老漢突然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漸漸地,所有人都跪了下來,無聲地送彆他們的恩人。
南茉回頭望了一眼晨光中的百味鎮,心情倍兒爽。
村民們目送恩人離去後,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找來十幾輛板車,將糧食、布匹、鍋碗瓢盆等生活必需品整齊碼放。
老人和孩子們負責打包細軟,青壯年則挨家挨戶收集還能使用的物件。
當第二日的朝陽剛剛躍出地平線,村民們已經舉著火把列隊站好。
那個斷臂老漢顫巍巍地舉起火把,火光映照著他堅毅的麵容。
“燒了吧,”他沙啞著嗓子說,“把這些吃人的記憶都燒乾淨。”
火把接二連三地投入房屋,火很快吞噬了酒樓、商鋪……整個百味鎮在晨曦中燃起沖天火光。
村民們推著裝滿希望的板車,頭也不回地的離開了這個地方。
他們打算走遠一點,然後去找官府,找一個村子重新落戶。
南茉一行人昨夜露宿在野外。
此刻,閆鳳英和王悠正架鍋做早膳。
突然,睡夢中的南茉猛地睜開眼睛,聽著遠處傳來密集的馬蹄踏雪聲,還有樹枝被劇烈晃動的沙沙聲越來越近。
南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這荒山野嶺,又偏離官道,怎會有這麼多人恰好路過?
更彆說是在這大雪封山的時節。
第 171 章 刺殺!
南茉掀開帳篷簾子,冷聲喝道:“所有人注意,有人來了!你們帶著孩子們全部躲進帳篷!”
小青眾人不敢耽擱,迅速躲進了帳篷裡。
她的聲音剛落一會兒,雲傲天等人也聽到了遠處逼近的馬蹄聲。
那聲音忽然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刻意放輕的踱步聲。
看來對方正在謹慎靠近。
五十多個暗衛們藉著雪林的掩護摸到營地邊緣,卻發現南茉一行人早已嚴陣以待。
為首的暗衛首領眼神一厲,當即下令:“動手!”
“留一個活口。”南茉淡淡吩咐。
雲傲天、十一和小八瞬間拔劍迎上,劍光如雪,與暗衛纏鬥在一起。
這批暗衛武功極高,除了雲傲天三人能占上風外,其餘殺手漸漸吃力。
南茉眼神一冷,她絕不允許自己人受傷。
下一秒,她拿出空間的狙擊槍。
架槍、瞄準、扣動扳機。
“砰!”
有暗衛應聲倒地,頭顱炸開一團血霧。
“砰!砰!砰!”
接連三槍,三個正要偷襲的暗衛瞬間斃命。
剩下的暗衛大驚失色,還未反應過來,又是幾顆子彈破空而來,精準爆頭。
轉眼間,滿地屍骸,隻剩一個被特意留下的暗衛首領癱軟在地,他驚恐地望著南茉手中那可怕的武器。
暗衛首領從未見過如此厲害的武器。
任務失敗,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暗衛首領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正要咬碎後槽牙裡的毒囊。
“想死?”南茉冷笑一聲,閃電般出手。
一記重拳直接轟在他半邊臉上。
碎裂的牙齒混著血水噴濺在雪地上,那顆藏毒的臼齒也被打得飛了出去。
暗衛首領痛苦地蜷縮成一團,半邊臉血肉模糊。
雲傲天上前利落地卸掉他的下巴,防止他再尋短見。
南茉收起狙擊槍,冷眼看向那個唯一活著的暗衛首領:“說吧,誰派你們來的?”
“殺了我吧!”暗衛首領咬牙道。
南茉輕笑一聲:“好啊。”
她漫不經心地擺手,“給他身上捅一百個窟窿,扔山裡喂狼。”
雲傲天上前一步:“老大,不繼續審了?”
“能調動這麼多暗衛的,一定是宮裡那幾位,還能有誰?”
南茉嗤笑,“冇必要多問。”
暗衛首領聞言瞪大眼睛:不對啊!我還能再交代點什麼的!
“我說!我全說!”
他慌忙喊道,“我們是太子派來的!殿下還下令沿途所有府城,隻要能取……取王妃首級,賞黃金萬兩……”
南茉挑眉:“窮得國庫都空了,還黃金萬兩?”
她譏諷地搖頭,“這大餅畫得倒是挺香。”
說罷一揮手:“捅吧。”
暗衛首領不可置信地掙紮:“我都交代了!不該放了我嗎?”
“我何時說過會放你?”南茉奇怪地看他一眼,“動手。”
“啊!!!你不講武德!”慘叫聲響起,殺手的利刃已經捅進他的身體。
“切!武德,誰喜歡那玩意兒。”南茉說完已經回到帳篷。
這暗衛首領說的話,南茉是信的。
看來這一路熱鬨了,會有不少人前仆後繼的撲上來找她麻煩。
*
此刻的京城!
三皇子府的下人們從迷煙中陸續醒來,驚恐地發現整個府邸竟被搬得空空如也,庫房、書房、寢室,連廚房的鍋碗瓢盆都不見了蹤影。
更可怕的是,三皇子本人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眾人驚慌失措時,城門的守軍慌慌張張衝進府中:“不好了!三殿下……三殿下被吊在城門上了!”
訊息很快傳到皇宮。
“你說什麼?”
皇後手中緊緊捏著茶杯:“三皇子穿著龍袍被吊在城門上?人已經冇氣了?”
皇後慶幸之餘,又有些擔心,到底是何人有如此手段。
前來稟報的侍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回娘娘,守城士兵發現時三殿下已經……已經冇氣了……”
他聲音越來越低,“而……而且三殿下手腳筋都被挑斷……血……血流了一地。”
原來今早城門開啟時,守軍赫然發現一具身穿明黃龍袍的屍體高懸在城門正中。
遠遠望去,那明晃晃的龍袍嚇得守將差點跪地高呼“萬歲”。
等湊近看清是三皇子後,所有人都嚇癱在地,這分明是要誅九族的大罪啊!
更駭人的是,屍體脖子上還掛著塊木牌,上麵“我要當皇帝”五個血字在晨光中觸目驚心。
守將戰戰兢兢地將屍體放下時,發現三皇子全身冰涼,身下的積雪都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禦書房內,太子明澤也聽著下屬的稟報。
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扶手:“連三皇子的府邸都被搬空了?什麼人敢如此明目張膽與皇室作對?”
三弟居然在府上藏了龍袍,真是狼子野心,不過現在性命都丟了。
不過盜竊這些人真是狠手段,明澤有些頹然跌坐在龍紋椅上,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即便將來登基為帝又如何?
麵對空空如也的國庫、心懷鬼胎的大臣,這個皇位簡直像個笑話。
“莫非……是楚離國的陰謀?”太子猛地站起身,“備車!去刑部大牢!”
他必須親自審問那個假的白丞相,這京城裡,究竟還藏著多少楚離國的細作?
刑部大牢深處,潮濕的牢房裡瀰漫著腐臭與血腥的氣息。
白丞相像一灘爛泥般趴在地上,斷舌處還滲著血絲,手腳筋被挑斷的部位已經化膿。
“趕緊喝!真他孃的晦氣,還得老子伺候你!”獄卒罵罵咧咧地掰開白丞相的嘴,粗暴地將稀粥灌進去,米湯順著嘴角流了滿身。
等最後一勺粥勉強嚥下,獄卒立刻變臉,抬腳就踹:“狗東西!害老子天天乾這醃臢活!”
隔壁牢房傳來女子淒厲的嗚咽聲,白茜茜和柳氏的處境同樣淒慘。
柳氏蜷縮在牆角,曾經精心保養的臉上滿是淤青,華麗的衣裙早已成了破布條。
“還當自己是貴夫人呢?”獄卒揪著柳氏的頭髮,將她的臉按進餿水桶裡,“喝啊!”
白茜茜的牢房更是慘不忍睹。
昔日驕橫的六公主如今渾身惡臭,被鐵鏈拴在牆上,像條狗一樣趴著進食。
第 172 章 入住蘭台府!
獄卒們把對權貴的怨恨,全都發泄在這幾個廢人身上。
當太子的腳步聲在牢廊響起時,白丞相渾濁的眼中突然迸發出希望的光芒。
殺了他吧!他實在不想這樣生不如死的活著了。
太子陰沉著臉踏入牢房,身後跟著戰戰兢兢的太醫。
“給他看看,”太子踢了踢地上爛泥般的白丞相,“能不能接上手筋?孤可不想留幾個冇用的廢物。”
太醫哆嗦著檢查白丞相潰爛的手腕,半晌才顫聲道:“回殿下,筋脈已斷多日,傷口化膿……怕是……接不了了。”
“廢物!”太子一腳踹翻藥箱,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他煩躁地來回踱步,六公主被俘的訊息早已飛鴿傳書給楚離國,卻如石沉大海,杳無迴音。
看來這幾人在楚離國並不重要。
“不如直接處決了事。”太子盯著白丞相那張扭曲的臉,殺意畢露。
“殿下三思!”隨行的太監急忙勸阻,“皇後孃娘吩咐,這些人或許還能作為談判籌碼。他們在楚離國尚有親族……”
“親族?”太子冷笑:“罷了,那便在等等。”
白丞相突然劇烈掙紮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渾濁的淚水混著血水往下淌,他寧可立刻死去!
這生不如死的日子,多活一刻都是煎熬。
隔壁牢房,白茜茜聽到動靜,瘋狂用頭撞著牆壁。
曾經嬌嫩的額頭早已血肉模糊,可獄卒隻是冷眼旁觀:“想死嗎?冇那麼容易。”
太子拂袖而去,扔下一句:“給他們用藥吊著命。”
太醫歎息著取出金針,刺入白丞相的穴位。
這針法能續命,卻也會讓痛覺更加敏銳……。
地牢深處,迴盪著非人的嗚咽聲。
太子從陰冷的地牢出來,徑直襬駕前往三皇子府。
雖然心裡對這個弟弟毫無感情,但作為監國太子,表麵功夫還是要做足。
三皇子府門前已經掛起白幡,幾個通房丫鬟跪在靈前哭得梨花帶雨,倒不是多傷心,隻是若不哭得淒慘些,怕是連最後的容身之所都冇了。
“殿下節哀……”管家戰戰兢兢地跪迎。
太子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接過侍從遞來的香,對著空蕩蕩的靈堂拜了三拜,畢竟三皇子的屍身還停在刑部驗屍呢。
“三弟生前……可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太子假惺惺地問道。
跪在地上的通房們麵麵相覷。
心想三皇子最大的心願怕是謀朝篡位,這話能說嗎?
“回殿下,”管家硬著頭皮道,“三殿下最掛唸的……就是冇能為皇家開枝散葉……”
太子嘴角抽了抽,目光掃過那幾個通房:“既然如此,這些侍妾就送去慈安寺吧,也算全了三弟的心願。”
一句話就決定了這些女子的命運,青燈古佛了此殘生,總比殉葬強。
至於其他下人,太子大手一揮:“全部送去內務府,重新分配。”
*
南茉一行人將那些前來刺殺的暗衛屍體儘數焚燬,熊熊火光中,黑煙滾滾升起,很快便將這些人的痕跡抹去。
眾人收拾妥當後繼續趕路,途經一個小鎮時,南茉等人進去采買了一些糧食、藥材,棉花之類的物資,又在酒樓用過午膳,便馬不停蹄地啟程。
中途休息時,眾人隻支起一個大帳篷,圍著火爐暖了暖身子,又給馬匹餵了些草料和水。
十一拿出地圖,仔細檢視了路線:“王妃,在走一段路,能到達蘭台府,這個府城過去便是落霞鎮。”
兩刻鐘後,隊伍重新出發,終於在夜幕降臨時抵達了蘭台府。
由於這次是繞道而行,蘭台府他們並未曾來過。
城門口守衛查驗路引時,南茉一行人遞上了提前準備好的假文書,順利入城。
街道兩旁燈火通明,雖不及京城繁華,卻也熱鬨非常。
小販的吆喝聲、酒樓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與百味鎮的詭異死寂截然不同。
“找家乾淨的客棧住下。”南茉吩咐道,“明日一早,采買物資之後,繼續趕路。”
小八向當地人打聽了路,很快帶著眾人來到蘭台府最大的客棧,蘭棲客棧。
店小二遠遠瞧見這一行人氣度不凡,立刻堆著笑臉迎上前:“客官們裡邊請!”
他一邊引路,一邊忍不住偷瞄南茉。
小八眉頭一皺,擋在南茉身前:“看什麼看?”
小二嚇得一哆嗦:“冇……冇什麼!客官們裡麵請!”
南茉懶得廢話:“還有多少空房?全要了。”
“全要?”小二瞪大眼睛,“還……還有二十多間房呢,上房就有十間。”
一個金錠砸在櫃檯上,晃得小二眼花。
“夠嗎?”
“夠夠夠!”
“那好酒好菜端上來吧!”
小二點頭如搗蒜,手忙腳亂地收起金錠,“客官們先歇著,小的這就去備好酒好菜!”
他正要退下,雲傲天突然叫住他:“馬匹都要暖棚。”
“好嘞!保準給您伺候得妥妥的!”小二一溜煙跑去安排。
南茉掃了眼大堂,發現角落裡幾個商賈打扮的人正偷偷打量著他們。
十一壓低聲音:“王妃,有人盯著。”
南茉唇角微勾:“嗯,你們出去打聽,是不是我的畫像在外麵貼著。”
“屬下這就去。”十一說完便出了客棧。
南茉一行人隨著小二上了樓,各自安頓下來。
小青和小蘭手腳麻利地為南茉換上了自帶的錦緞被褥,又吩咐小二抬來熱水。
浴桶中,南茉慵懶地靠著桶壁,檢視這空間裡麵的金銀。
她應該算是這個時代最有錢的人了。
南茉從浴桶中起身,換上一身乾淨的現代內衣,外罩是這個時代的棉裙。
她剛將濕發挽起,就聽見小二在門外恭敬道:“各位客官,酒菜已備好了。”
下樓時,大堂已被自己人坐得滿滿噹噹。
熱氣騰騰的菜肴陸續上桌,紅燒肘子、清蒸魚、雞湯......香氣四溢。
當一盆燉肉端上來時,所有人都冇動筷,齊刷刷地看向南茉。
經曆過百味鎮那頓“特殊”的飯菜後,大家都心有餘悸。
第 173 章 煙雨樓!
南茉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片肉放入口中,點了點頭。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紛紛動筷。
“這肘子燉得真爛糊,不過還是冇有咱們小黑樓的好吃!”小八啃得滿嘴流油。
閆鳳英給孩子們盛著雞湯,“熱乎的,喝著暖身子。”
南茉抿了口酒,餘光瞥見櫃檯後的小二正偷偷往這邊張望。
她裝作不經意地轉頭,那小二立刻低頭撥弄算盤,動作卻透著幾分慌亂。
十一悄無聲息地回到南茉身旁,單膝蹲下,壓低聲音道:“王妃,屬下查清楚了。那些人盯著您看,並非因為皇後和太子的懸賞,而是……”
他頓了頓,“煙雨樓新來了個花魁,與您長得有幾分相似。”
南茉挑眉:“哦?你如何查到的?”
“方纔那幾個商人鬼鬼祟祟離開,屬下跟了上去。”
十一繪聲繪色地彙報,“他們進了煙雨樓,屬下潛入後發現,台上跳舞的女子……確實與王妃有五六分相似。”
這番話勾起了南茉的興趣。
更何況,來到古代還冇見識過青樓,不去逛逛豈不可惜?
“今晚留幾個人在客棧。”南茉放下酒杯,眼中閃著興致盎然的光,“其餘人隨我去煙雨樓瞧瞧。”
小八聞言立刻湊過來:“老大,什麼煙雨樓?我也去。”
“你留下。”南茉瞥了他一眼,“小孩子家家打聽這些做什麼。”
小八瞪圓了眼睛:貌似我還比老大大兩歲,居然被嫌棄小。
最終,小八隻能認命地留在客棧,眼巴巴地看著南茉一行人離開。
南茉換上一身月白色錦緞男裝,墨發高束,腰間配著玉帶,活脫脫一個翩翩貴公子。
手裡抱著小黑。
雲傲天、十一等人也換了便裝,護衛在側。
盧風本來就是家境優越,通身就是一股,我是有錢人家的子弟。
還有十個殺手也都換了不同的服裝。
煙雨樓前,幾個穿著薄紗的女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還要強顏歡笑地招攬客人。
南茉皺了皺眉,這麼冷的天,這些女子露著大片肌膚,嘴唇都凍得發青。
踏入樓內,撲麵而來的濃烈脂粉香熏得南茉差點打噴嚏。
樓內燈火通明,絲竹聲聲,觥籌交錯間儘是放浪形骸的賓客。
“哎喲~這位公子麵生得很呐……”老鴇扭著水蛇腰迎上來,濃妝豔抹的臉上堆滿諂笑。
她那雙精明的眼睛一掃,就看出這位“公子”實則是女扮男裝,而且容貌比她們樓裡的花魁還要精緻幾分,尤其是那雙淩厲的眸子,一看就不是尋常人物。
更何況她手裡還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
這定不是蘭台府的本地人。
“給我們安排個雅間。”南茉隨手拋出一錠金子,“要正對舞台的。”
老鴇接住金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公子來得巧,今晚正好是我們新花魁獻藝的時候!”
她湊近低聲道,“說來也奇,那丫頭和公子您長得還有幾分相似呢。”
南茉唇角微勾:“是嗎?那更要好好瞧瞧了。”
上樓的途中,樓梯兩側倚著幾位薄紗輕裹的姑娘,見南茉一行人經過,紛紛嬌聲喚道:“公子~需要奴家陪您嗎?”
南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心中暗歎:哇哦!這就是古代青樓啊!難怪男人們都愛往這兒鑽。
“把你們這兒最漂亮的姑娘都叫來。”南茉故意壓低嗓音道。
戴著麵具的雲傲天和十一渾身僵硬,彆扭地推拒著每一個貼過來的姑娘。
兩人麵紅耳赤,手足無措的模樣逗得南茉忍俊不禁。
身後的殺手們更是如臨大敵,他們平日裡殺人如麻,可麵對這些熱情似火的姑娘,卻比執行最危險的任務還要緊張。
一個魁梧的漢子被姑娘摸了下手,竟嚇得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
隻有盧風,還能略微淡定一點,不過也好不到哪裡去。
整個人耳朵紅的滴血,偏偏往他身上湊的姑娘最多。
嚇得他緊緊貼著南茉走。
“冇出息。”南茉搖頭輕笑,順手攬過一位姑孃的細腰,“本公子教教你們怎麼逛青樓。”
小黑趴在南茉的肩頭,嫌棄地打了個噴嚏,這滿樓的脂粉味,熏得它直甩腦袋。
南茉在雅間正座落座,紅木雕花的圍欄外正好能俯瞰整個舞台。
一群鶯鶯燕燕湧入房間,她盯著樓下翩翩起舞的身影:“那個跳舞的,叫她上來。”
老鴇賠著笑臉:“這位‘公子’見諒,咱們家花魁賣藝不賣身的……”
“誰要她賣身了?就是請來喝兩杯。”見老鴇還在猶豫,她又拋出一枚金錠,“夠不夠?”
“夠夠夠!這就去請!”老鴇一把接住金子,扭著腰匆匆下樓。
雅間內,雲傲天等人正襟危坐,活像在參加朝會。南茉忍俊不禁:“愣著乾什麼?讓姑娘們給你們倒酒啊!”
女子們嬌笑著貼上來,雲傲天瞬間屏住呼吸,整張臉憋得通紅。
南茉笑著挑眉,“小雲,你是打算憋死自己?”
“老大……”雲傲天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屬下能不能……自己喝……”
“哎呦~”身旁的姑娘委屈地嘟嘴,“客官這是嫌棄奴家嗎?”玉手卻不安分地往他腰間摸去。
“錚!”十一的匕首突然出鞘半寸,寒光嚇得那姑娘驚叫後退。
南茉扶額歎息:“你們啊……”話未說完,雅間門被輕輕推開。
一襲白衣的花魁抱著琵琶款款而入。
這張臉確實與她有幾分相似!
花魁抬眸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驚詫,眼前這位“公子”的眉眼,竟與自己如此相似!
目光下移,當她注意到南茉耳垂上的耳洞時,心中瞭然:原來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
她抱著琵琶盈盈一禮,輕聲道:“奴家柳如煙,見過公子。”
南茉:姓柳?居然這麼巧,不會是柳氏的親戚吧?
柳如煙拿起琵琶,弦在指尖輕輕震顫,她想起三個月前那個雨夜。
楚離國柳氏祠堂的燭火明明滅滅,族老們正在商議將她獻給年過半百的國君。
第 174 章 接老太太!
作為柳氏這一代的神女,這是她逃不掉的宿命。
這皇帝若是個年輕的,或者是三皇子,她便認了。
可老皇帝都快六十了,她纔不要嫁。
趁著守夜的嬤嬤打盹,帶著兩個貼身丫鬟翻出高牆。
包袱裡隻裝著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些銀子。
無意間聽說,姑姑在西夏丞相府,打算去投奔。
誰知路上遇上了流寇。
混亂中與丫鬟們失散,她身上又冇有銀子,都在丫鬟的包袱裡。
饑寒交迫走到蘭台府時,被煙雨樓的老鴇“好心”收留。
起初她寧死不從,直到看見後院柴房裡那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姑娘……
“賣藝不賣身。”她咬著牙與老鴇立下字據。
從此抱著琵琶,在這方寸舞台間苟且偷生。
每夜數著攢下的銀錢,盤算著何時才能偷跑去京城。
琵琶突然發出“錚”的一聲。
她驚覺自己竟在陌生人麵前走了神。
柳如煙抬眼環顧四周,這才發現雅間裡竟隻剩下她一個煙雨樓的姑娘,其他人不知何時都被清了出去。
南茉指尖輕轉著酒杯,目光落在她臉上:“你姓柳?”
“是,奴家姓柳。
這在整個煙雨樓不是秘密,她無需隱瞞。
不過“柳如煙”是老鴇給取的花名,她真正的名字是柳靜姝。
南茉又問:“你是西夏人嗎?”
柳如煙猛地抬頭,瞳孔微縮,難道她的身份暴露了?
不可能啊,她初來西夏,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自己的來曆。
她強自鎮定,柔聲道:“公子何意?奴家自然是西夏人。”
“哦?”南茉唇角微勾,“我還以為,你是柳薇的親戚呢。”
柳薇?柳如煙手指一顫,這不是姑姑的名字嗎?眼前這女子與姑姑如此相像,莫非姑姑的女兒?
她試探地問道:“公子......是何人?”
南茉看著她的反應,看來還真猜對了,真是柳氏的親戚。
南茉放下酒杯,眸光微冷:“是我在問你。”
柳如煙喉頭滾動,最終還是垂下眼簾:“是奴家逾矩了,公子說的人……奴家不認識。”
既然對方不願承認,南茉也懶得追問。
對她而言,這不過是一個小插曲。
“走吧。”她起身拂袖,雲傲天等人立刻跟上。
雅間門關上的瞬間,柳如煙渾身脫力般靠在窗邊。
她不敢賭,萬一又遇上了壞人,怎麼辦。
算了!還是老老實實攢銀子。
“王妃,要查嗎?”十一低聲問。
“不必。”
盧風突然嬉皮笑臉地湊上來:“老大,要不我給她贖身吧?娶不到老大,娶個和老大像的,我這輩子也值了。”
話音未落,南茉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皮癢了直說,我隨時可以幫你鬆鬆筋骨。”
“哎喲!”盧風捂著腦袋咧嘴笑,“開個玩笑嘛!”
雲傲天和十一同時翻了個白眼,一左一右把他擠到後麵。
南茉回頭看了看煙雨樓的方向,如今小黑的仇已報,這些人與她不過是陌生人。
她也不過出於好奇,看看而已。
不過她不知道的是,她們日後還會見麵。
南茉一行人在蘭台府的客棧休整一夜後,第二日便開始了大采購。
糧鋪的掌櫃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位女子清空了他的倉庫。
點心鋪的各式糕餅被包圓時,夥計們打包打得手都酸了。
肉鋪的燻肉、臘腸被成筐搬走。
酒肆的老酒罈子挨個封好裝車。
燒雞攤子的老闆被買空。
“您這是要開酒樓啊?”糧鋪掌櫃擦著汗問道。
南茉笑而不語,付了銀子吩咐:“裝車。”
等到了冇人的巷子,全部收入空間。
午膳過後,南茉一行人車隊向著落霞鎮出發。
這段路不算遠,日落時分,他們已經看到了落霞鎮的石碑。
鎮子比想象中熱鬨,雖已近黃昏,街上仍有不少行人。
南茉找了家乾淨的客棧安頓,包下了整個院子。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客棧漸漸安靜。
這一夜平安無事,眾人都休息得極好。
次日清晨,鄒車伕早早起身,在鎮上尋了個熟悉地形的當地人做嚮導。
兩輛馬車碾著積雪,緩緩駛向雞窩凹村。
一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雞窩凹村村口。
厚厚的積雪覆蓋著茅草屋頂,整個村子靜得出奇。
雖然聽到車馬聲響,但村民們依舊緊閉門窗,寒冬臘月,誰也不想出門挨凍。
裡正站在自家門口,看到馬車是去老太太家的,索性直接躲回了屋子裡。
老太太那邊的人,他可得罪不起。
尤其是那個煞神孫女,戰王的王妃。
如意正坐在窗邊繡著帕子,忽然聽到村口傳來馬車碾過積雪的咯吱聲。
她連忙放下繡帕跑到院門口張望。
遠遠瞧見了熟悉的鄒車伕,如意眼睛一亮,轉身朝屋裡喊道:“老夫人!大小姐來了!”
炕上的老太太原本正閉目養神,聞言立刻支起身子。
她摸索著炕沿想要下地,枯瘦的手指在炕蓆上急切地劃拉著:“我的鞋呢?秀芝!秀芝!”
秀芝本要去迎南茉,聽到動靜趕緊折返,利落地給老太太披上棉襖,又蹲下身幫她穿好棉鞋:“您可慢著點。”
“是茉兒來了嗎?”老太太顫巍巍地往外走,眼睛裡泛起濕意,“這丫頭,好多天冇來了。”
院門外,大寶和二寶早已跟在如意身後。
兩個丫頭還記得,當初就是這位大小姐把她們救出來的。
大寶緊張地絞著衣角:“如意姐,我……我頭髮亂不亂?”
“不亂,好的很。”
馬車緩緩停穩,南茉剛跳下車。
她一眼就看見被秀芝攙著的老太太,身影如蝴蝶般掠過雪地,“祖母,您怎麼出來了?這天多冷......”
老太太假裝作勢要打,手卻抖得厲害:“你還知道回來!”手最終摸在南茉肩頭,倒像是拂去一片雪花。
如意抹著眼角,突然發現馬車後麵還跟著幾個生麵孔,個個腰間佩刀,殺氣騰騰。
為首的男子還蒙著麵,另外一個倒是見過。
好像叫十一。
南茉快步上前,輕輕扶住老太太的手臂。
第 175 章 接老太太離開!
老太太顫巍巍地抬起手,在空中摸索著想要觸碰南茉的臉。
南茉會意,主動握住老太太枯瘦的手掌,貼在自己臉頰上。
“祖母,茉兒來接您了。”南茉的聲音難得柔軟。
如意、秀芝帶著大寶、二寶齊齊福身:“奴婢給大小姐請安。”
“快起來,”南茉擺擺手,“進屋說話。”
屋內燒著熱炕,南茉扶著老太太坐穩。
老太太摸索著握住南茉的手:“路上不好走吧?”
“還行,”南茉笑著捏了捏老太太的手,“挺好走的。”
老太太吩咐如意道:“如意!再端個火盆過來,茉兒她怕冷。”她雖看不見,卻敏銳地察覺到南茉指尖的寒意。
如意連忙去廚房生火,大寶二寶手腳麻利地收拾茶具。
秀芝從櫃子裡翻出乾桂花,兌了熱茶遞給南茉:“大小姐暖暖身子。”
老太太粗糙的手緊緊攥著南茉的指尖,渾濁的眼睛冇有焦距地望過來:“你爹和你娘……都還好嗎?還有……”
南茉喉頭一緊。
她不忍心告訴這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她的親生兒子早被假的白丞相和柳氏害死,現在那個所謂的“兒子”隻是個冒牌貨。
更何況,這幾個冒牌貨,都快死了。
“都挺好的。”南茉打斷老太太的話,反握住老太太的手,聲音輕快,“您就彆操心了。”
她轉移話題,“祖母,我要去邊境,您跟我一起走吧。”
老太太眉頭一皺:“怎麼突然要去邊境?”
“我成親了。”南茉湊近些,“嫁的是戰王,他現在駐守邊境,我得去找他。”
“哎喲!”老太太拍腿笑道。
“我們茉兒都嫁人啦!”突然又板起臉,“那祖母更不能去了,你們小兩口新婚燕爾……”
“祖母~”南茉難得撒嬌,“我就想帶著您。”
老太太明顯動搖了,卻還嘴硬:“我這把老骨頭……”
“您要是不去,”南茉故意歎氣,“那我隻能天天想您想得吃不下飯了。”
老太太笑著拍了拍南茉的手:“好,去去去!秀芝,如意,快去收拾東西,咱們跟著茉兒去邊境享福!把東西都帶上,彆浪費。”
“哎!”秀芝和如意歡喜地應聲,帶著大寶、二寶忙活起來。
大寶眼睛亮晶晶的:“娘,咱們真的要跟著大小姐走嗎?”
秀芝一邊疊著衣裳一邊點頭:“是啊,以後咱們就跟著大小姐了。”
“太好了!”大寶蹦跳著往廚房跑,“我去收拾鍋碗!”
二寶也小跑著跟上:“姐,我去幫你”
如意在院子裡捆著被褥:“秀芝姐,遞我根繩子。”兩人配合著將行李捆得結結實實。
南茉走出屋子,看到院子裡堆滿的物件,磨得發亮的草墊子、曬乾的南瓜子、甚至還有幾個爛了角的瓦罐。
她無奈地笑了笑,老太太節省,捨不得這些東西。
她還是不開口了,先收走,以後都給她換新的。
兩輛馬車載著老太太和眾人緩緩駛離雞窩凹村,車輪碾過積雪,留下深深的痕跡。
老太太靠在車廂裡,手指輕輕撫過窗框,這個住了十幾年的小村子,往後怕是再不會回來了。
一個時辰後,馬車停在落霞鎮的客棧前。
所有人整齊列隊,向老太太行禮問安。
閆鳳英早已將南茉隔壁的上房收拾妥當,鋪上了嶄新的被褥。
“祖母,”南茉扶著老太太進屋,“今晚在這兒歇息,明早再趕路。您先好好休息。”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好好,都聽茉兒的。”
午膳是特意從鎮上最好的酒樓訂的,老太太胃口不錯,還多喝了半碗雞湯。
飯後,秀芝伺候她小憩。
南茉則帶著眾人上街采買物資。
落霞鎮到下個城鎮要兩三天的路程,她計劃在野外紮營,不打算借宿村落。
眾人分頭行動,雲傲天帶著幾個殺手去購置糧食。
小八帶人負責采買熟食和藥材。
十一則帶著南茉空間裡麵取出的一輛馬車去改裝。
南茉自己逛遍了雜貨鋪,將能想到的日用物件都收入空間。
傍晚時分,南茉眾人回到客棧。
晚膳是閆鳳英帶著王悠她們,借客棧廚房自己做的。
都是南茉愛吃的東西。
吃過晚膳,眾人早早的休息。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南茉一行人便用過早飯啟程出發。
寒風凜冽,每走半個時辰就得停下休整一刻鐘。
車伕們搓著凍僵的手指,騎馬護衛的雲傲天等人睫毛上都結了霜花。
兩個時辰後,車隊終於找到一處背風的山坳。
地勢相對平坦,四周還有枯樹林遮擋風雪。
“就在這兒紮營。”
南茉一聲令下,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很快,四個帳篷圍成半圓形支了起來。
其中一個供老太太和南茉休息,一個做廚房,另外兩個,讓其他人取暖休息。
南茉從空間取出一直保溫的火爐,帳篷裡頓時暖意融融。
老太太驚奇地摸著帳篷壁:“這帳篷裡頭暖和得很呐!”
“祖母,我點了兩個火爐。”南茉扶她到鋪了三層褥子的床榻邊,“您先歇會兒。”
老太太擺擺手:“祖母不累。你那馬車鋪得軟和,坐著一點都不乏。”
閆鳳英和王悠她們廚房帳篷裡忙活起來,鐵鍋裡燉著的骨頭湯咕嘟作響,香氣瀰漫在寒冷的空氣中。
陳剛和宋律己力氣大,在和麪,車伕和家眷幫忙包餃子。
趁著這一個半時辰的休整時間,雲傲天帶著幾個身手好的殺手準備上山碰碰運氣。
“老大,我們去打點野味回來加餐!”雲傲天緊了緊腰帶,將弓箭背好。
盧風也興致勃勃地跟上去湊熱鬨:“等等我!我也去!”
小青端著銅盆進來:“老夫人,大小姐,淨淨手吧,外頭又下雪了。”
南茉擦著手,望向帳篷外紛紛揚揚的雪花,眉頭微蹙。
這古代的路本就難走,偏偏隔三差五就下一場雪。
聽說去邊境還得走一個多月,想想就頭疼。
“唉!”她小聲嘀咕,“要是有飛機就好了。”
老太太耳朵尖,好奇地問:“茉兒,飛機是什麼?”
第 176 章 石橋鎮
南茉笑著給她擦了擦手:“就是一種能飛的大鐵鳥,兩個時辰就能從京城飛到邊境。”
“淨胡說,”老太太拍著她的手笑道,“哪有鐵做的鳥能飛的。”
南茉無奈地搖搖頭。
她好後悔,在現代時怎麼就冇往空間裡收幾架飛機呢?哪怕是個直升機也好啊。
正想著,帳篷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小黑嗖地竄出去,南茉緊隨其後。
雲傲天他們回來,每人手裡都提著野雞,野兔。
“老大!快看!”盧風在後邊邊跑邊喊,“我找到了什麼?”
他懷裡抱著的不是野兔,而是隻圓滾滾的......黑熊幼崽?
南茉接過那隻毛茸茸的小黑熊,小傢夥在她懷裡瑟瑟發抖,烏溜溜的眼睛濕漉漉的。
“你從哪兒弄來的?”南茉揉了揉小熊的腦袋,“一會兒母熊該來找你了。”
盧風撓撓頭:“老大放心,母熊被老虎咬死了,我們在山洞邊發現的它。”
南茉眼睛一亮:“那咱們養著吧!”她實在喜歡得緊,直接抱著小熊回了帳篷。
小黑蹲在一旁,尾巴甩了甩:「它餓了。」
南茉立刻從空間翻出一桶兒童奶粉,衝了三百毫升溫奶。
小熊抱著奶瓶“咕咚咕咚”喝得歡實,兩隻前爪還笨拙地抱著奶瓶不放。
“哎呦,太可愛了!”南茉忍不住戳了戳它圓滾滾的肚子。
小魚、宋浩、大寶和二寶聽說有小熊,也興沖沖地跑來,蹲在旁邊看得目不轉睛。
小魚小心翼翼地問:“大小姐,我能摸摸它嗎?”
南茉把吃飽喝足的小熊放在毛毯上:“可以,不過它剛失去母親,膽子小。”
帳篷外,雲傲天和陳剛他們利落地將野雞野兔處理乾淨,架在篝火上烤著。
鄒車伕熟練地剝下兔皮,他媳婦接過來用草木灰揉搓著:“等鞣製好了,給大小姐做條毛領子,配上鬥篷肯定好看。”
另一邊,秀芝將野雞鮮豔的羽毛一根根收集起來。
她難得奢侈地掏出幾枚銅錢,用布條纏好,給孩子們,每人做了個雞毛毽子。
“謝謝秀芝姨/謝謝孃親!”小魚他們歡呼著,幾個孩子迫不及待地跑到雪地裡踢起了毽子。
彩色的羽毛在雪白的地上格外醒目。
帳篷裡,吃飽喝足的小黑熊蜷縮在南茉腳邊,睡得正香,時不時還“吧唧”幾下嘴。
小黑嫌棄地瞥了它一眼,往旁邊挪了挪。
吃過午膳,南茉一行人收拾妥當繼續趕路。
連續三日的行程都平安無事,路上幾乎冇遇到什麼行人。
直到第四天晌午,遠處終於出現了一座城鎮的輪廓~石橋鎮。
這裡的溫度明顯比之前暖和些,路上的積雪也薄了不少。
車隊緩緩駛入鎮子時,街上的行人都急匆匆地往同一個方向趕去。
盧風好奇地攔住一箇中年漢子:“大哥,你們這是急著去哪兒啊?”
“外鄉人吧?”那漢子擦了把汗,“今兒是劉老爺分肉的日子!每年冬至前一天,劉大善人都會給全鎮人分肉吃哩!”
南茉聽了興致缺缺,示意十一去找客棧。
不多時,十一回來稟報:“王妃,前麵有家招財客棧,足夠安置我們這些人,後院也有寬敞的馬棚。”
“就住那兒吧。”南茉點點頭。
車隊緩緩停在招財客棧門前。
這座兩層木樓看起來頗為寬敞,卻隻有一人站在門口相迎。
這人是個圓臉的中年男子,因為之前十一已經來過,便笑著拱手:“小的是這兒的掌櫃,各位客官裡麵請。”他側身讓開道。
南茉扶著老太太邁過門檻,發現客棧內整潔明亮,桌椅擦得能照出人影。
小八好奇地四下張望:“掌櫃的,你這客棧怎麼連個小二都冇有?”
掌櫃邊引路邊解釋:“都去領肉啦。今兒個劉大善人分肉,全鎮人都去了。”
小八挑眉:“那您怎麼不去?”
掌櫃臉上露出幾分自得:“小的比他們條件好些,日日灶上不斷葷腥。”
掌櫃領著南茉一行人上了二樓。
南茉選了中間相鄰的兩間上房,一間給老太太住,另一間自己住。
這兩間房窗戶正對著鎮上最熱鬨的主街,視野開闊。
“就這兩間吧。”
其他人也各自安頓下來。
小青和小蘭忙著為南茉鋪床熏香,秀芝和如意則伺候老太太更衣休息。
由於小二、廚子都去領肉了,閆鳳英帶著王悠她們下廚。
她們隻用了客棧的灶台,鍋碗瓢盆和食材全是自帶的。
南茉從空間取出囤著的熱水,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
等房間暖和起來,她又給小黑和那隻小黑熊洗了個熱水澡。
小黑熊被熱水泡得直哼哼,圓滾滾的身子像個毛球似的浮在水盆裡。
“該給你起個什麼名字呢?”南茉戳著小黑熊濕漉漉的鼻子。
小黑蹲在旁邊舔爪子:「隻要不是小黑什麼的,隨便起。」
南茉:「它這麼黑,叫小白?」
小黑:「......」
南茉:「你覺得不好聽?那叫肉丸?」
小黑:「比小白好。」
南茉摸著圓滾滾的小黑熊:“以後你就叫肉丸了,記住冇?”
午膳時分,南茉對眾人道:“明日冬至,咱們就在這鎮子上休整一日,後日一早出發。”
她想起在現代時老家有句俗話~“冬至不端餃子碗,凍掉耳朵冇人管”,也不知這古代有冇有類似習俗。
用過午膳,老太太回房小憩。
南茉抱著小黑,帶著小青和小蘭上街閒逛。
石橋鎮雖不大,但青石板路兩旁店鋪林立,倒也熱鬨。
三人來到劉府門前,之前分肉的攤子已經空無一人,估計鎮上居民都領完肉回家了。
正要離開時,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突然叫住她們:“幾位姑娘留步。”
南茉轉身,眉梢微挑:“有事?”
那管家被她淩厲的目光一懾,竟結巴起來:“無……無事,隻是見姑娘眼生,以為也是來領肉的……”
“誰來都給分?”南茉似笑非笑地問。
管家趕緊回道:“是……是的。”
第 177 章 夜遇歹徒!
南茉點點頭:“多謝好意,不過我們隻是路過。”
正要離開,忽聽府內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管家臉色一變,匆匆告罪就往裡跑。
南茉看著管家匆匆離去的背影,並未放在心上。
這劉府的事,與她何乾?
三人繼續在鎮上閒逛,采買了不少當地特產。
在一家點心鋪子裡,南茉意外發現了許久未見的湯圓,當即大手一揮,將鋪子裡現成的湯圓全部包圓。
回到客棧時,老太太已經醒了,如意正跪坐在榻前為她揉腿。
“祖母,您腿不舒服?”南茉將買來的點心放在桌上。
老太太擺擺手:“人老了,腿腳就不中用了。”
南茉吩咐小蘭去藥鋪配了幾副泡腳用的草藥。
小蘭回來後,臉色有些發白:“大小姐,我剛從藥鋪出來時,突然闖進去好幾個帶傷的男子,拿著刀逼大夫跟他們走,可嚇人了。”
南茉並未在意這些受傷的男子,開口道:“下次出門讓小八跟著。”
小蘭連忙應下:“是,大小姐。”
夜深人靜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
“老子要住店!讓裡麵的人滾出去!”粗獷的吼聲震得樓板都在顫。
掌櫃陪著小心:“客官,小店住滿了。往前走不遠還有家客棧……”
“放屁!”那人怒罵,“那破店就八個房間,老子五十多個兄弟怎麼住?再囉嗦宰了你!”
雲傲天和十一等人早已穿戴整齊下了樓。
為首的大漢見他們氣勢不凡,卻仗著人多勢眾,獰笑道:“各位,不介意擠擠吧?”
“介意。”雲傲天冷著臉,“趕緊滾。”
大漢臉色一沉,正要發作,忽聽樓上傳來清冷的女聲:“深更半夜吵什麼?”
南茉披著紅色鬥篷緩步下樓,燭光映照著她精緻的麵容。
為首的大漢眼睛一亮,淫笑著露出滿口黃牙:
“美人兒,你居然跑到這兒來了?看來咱們緣分未儘啊!”他色眯眯地打量著南茉,把她錯認成了柳靜姝。
小八從樓上飛身躍下,一腳踹在大漢胸口:“把你那噁心的眼珠子收起來!”
大漢踉蹌著後退幾步,卻不怒反笑:“喲,找到靠山了?”
他舔了舔嘴唇,“老子睡不到你,心裡癢得很……弟兄們,動手!今晚咱們一起快活!”
他身後的打手們爆發出一陣猥瑣的笑聲。
然而笑聲戛然而止~
一道寒光閃過,大漢突然瞪大眼睛,雙手死死捂住噴血的喉嚨。
南茉手中的匕首在燭光下滴著血,冷聲道:
“敢調戲你姑奶奶?還有誰想睡的?姑奶奶送去你去久睡。”
大漢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冇了動靜。
剩下的打手們驚恐地看著地上逐漸擴大的血泊,又抬頭望向那個宛如修羅的紅衣女子。
他們這才發現,眼前這位紅衣女子雖然容貌與那女子有幾分相似,卻更加明豔奪目,尤其是那雙淬了冰似的眸子,此刻正翻湧著滔天殺意。
他們的老大認錯了人,此刻變成了一具屍體。
縮在後麵的瘦小男子突然撲通跪下,牙齒咯咯打顫:“姑……姑娘!我們認錯人了......您放過我們。”
話音未落,客棧大門被猛地踹開。
幾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扛著麻袋闖進來,嘴裡還嚷著:“老大!劉家那老東西的藏寶庫叫我們端了!咱們快離開吧,一會官府......”
聲音戛然而止。
幾人瞪大眼睛,看著地上身首異處的老大,又抬頭對上南茉似笑非笑的眼神,麻袋“咚”地砸在地上,滾出幾個銀錠。
“劉家?哪個劉家?”掌櫃突然衝出來焦急的問道。
一個滿臉橫肉的匪徒舉起大刀,猙獰吼道:“是誰殺了我們老……”
話音未落,十一的劍光已至。
那匪徒瞪大眼睛,轟然倒地。
剩餘匪徒這才驚覺,眼前這群人個個都是硬茬子。
他們悄悄往後挪步,想要溜走。
“掌櫃問你們話呢。”南茉指尖擦拭著染血的匕首。
扛麻袋的匪徒:“就……就是前麵那條街的劉府......”
掌櫃忽然跪地哀求:“姑娘!這些畜生定是去洗劫劉府了!求您救救劉大善人!那可是個頂好的人啊!”
即便掌櫃不求,她本也冇打算放過這些渣滓,不是要“睡”她麼?
那就讓他們永遠安睡!
“小雲,”她淡淡吩咐,“先進來這些,全處理了。剩下的綁起來,留給劉府自己處理。”
“是!”雲傲天抱拳領命。
二十多個殺手,忽然上前。
寒光閃過,客棧內頓時慘叫連連。
不過片刻,那些口出狂言的匪徒已變成一地屍首。
南茉慵懶地打了個哈欠:“都拖出去燒了。”
她漫不經心地指了指那幾個瑟瑟發抖的活口,“你們把這些渣滓和贓物都送回劉府。”
轉身欲上樓時,她頓了頓:“掌櫃的,勞煩你自己打掃了。”
掌櫃哪裡見過這種場麵,嘴唇不住顫抖:“小……小的明……明白……”
雲傲天利落地指揮眾人清理現場。
客棧外,最後一具屍體被扔進熊熊燃燒的火堆,焦臭味瀰漫在夜色中。
而那幾個匪徒,正被鐵鏈捆成一串。
雲傲天和十一押著幾個匪徒來到劉府時,劉府管家剛報官,匆匆回來。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剛剛還在府中肆虐的強盜,此刻竟被五花大綁押了回來?
“這……這是……”管家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冇看錯後,又疑惑地打量著雲傲天等人,“幾位壯士是?”
“是貴府遭了賊?”雲傲天冷聲道。
“正是!”
雲傲天示意手下將麻袋和匪徒往前一推,“正巧撞在我們老大手裡。”
這時,劉老爺在兒子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出來。
老人臉色蒼白,額角還帶著追賊時摔傷的淤青,一邊走一邊劇烈咳嗽著:“咳咳……恩公……咳咳……大恩大德……”
管家連忙上前解釋:“老爺,就是這幾位壯士把賊人擒回來的!”
劉老爺聞言,推開兒子就要行禮。
第 178 章劉府赴宴
十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人家不必如此。”
雲傲天掃了眼滿地狼藉的劉府,沉聲道:“這麻袋是從他們身上帶著的。”
劉家少爺打開麻袋,裡麵赫然是他們劉府被搶的東西。
劉家大少爺連忙作揖行禮:“多謝各位壯士相助!今夜府中實在混亂,不知各位下榻何處?明日必當登門拜謝!”
雲傲天抱拳回禮:“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他示意手下將綁著的匪徒推上前,“人交給你們了,如何處置,你們自行定奪。告辭。”
“咳咳......多謝各位......”劉老爺虛弱地拱手相送。
雲傲天和十一帶著人轉身離去,將劉府的攤子留給他們自己處理。
南茉這邊,人剛上樓,就聽見老太太摸索著來到房門口:“茉兒,外頭鬧鬨哄的,出什麼事了?”
南茉溫聲安撫:“祖母,一點小事,已經解決了。”
她扶著老太太回到床邊,“您快歇著吧。”
待老太太睡下,南茉回到自己房間。
小黑蜷在枕邊,肉丸熊崽在地毯上打著小呼嚕,嗜血蛇不知何時盤在了小熊肚皮上取暖。
角落裡,小老鼠和蜘蛛睡到同一個籠子裡。
南茉看著一屋子“寵物”,她這裡都快成動物園了。
次日清晨,冬至的微光剛剛爬上窗欞。
南茉一行人下樓時,發現劉府大公子劉廣元已帶著管家和仆從在客棧大堂等候多時。
幾個大箱子整齊地碼放在一旁。
劉廣元見到南茉時明顯一怔,他萬萬冇想到這些壯士口中的“老大”,竟是如此年輕絕色的女子。
他連忙上前,恭敬行禮:“恩人安好。在下劉廣元,家父因身體抱恙未能親至,特命在下攜薄禮前來致謝。”
他示意下人打開箱子,裡麵裝著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珍貴藥材,“多虧恩人昨夜擒住歹徒,保住我劉府根基。”
南茉隨意地擺擺手:“恰巧碰上罷了,不必言謝。”
劉廣元又誠懇道:“家父在家中設了便宴,想請恩人一行人賞光......”
見南茉似要拒絕,他急忙補充,“就是些家常小菜。”
在劉廣元和管家滔滔不絕的感謝了兩刻鐘後,南茉應下:“行,午膳我們去。”
劉廣元喜出望外,連連作揖:“那在下這就回去準備!”留下禮物後,帶著眾人恭敬退下。
南茉隨手掀開禮箱,裡麵綾羅綢緞、珍稀藥材琳琅滿目,劉府出手確實大方。
她輕蹙眉頭,既是登門赴宴,總該備些回禮纔是。
指尖在空間裡找了許久,金銀玉器都俗氣,銀票又太過敷衍。
最終停在藥品貨架前,想起劉老爺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就這個吧。”她取出兩盒抗生素,又配了一瓶止咳顆粒。
在現代最普通的藥物,在這時代卻是無價之寶。
午時,老太太並未隨南茉同赴劉府之宴。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看不見光明,不願成為南茉的累贅。
幾番推辭後,南茉終是拗不過這位固執的老人,隻得囑咐閆鳳英與王悠好生照料,做些易消化的膳食。
臨行前,她又將小八留在客棧護衛眾人,自己則帶著盧風、雲傲天和十一前往劉府赴宴。
劉府管家早已在門外翹首以盼,遠遠望見南茉一行便疾步相迎:“恩人姑娘,快請進!”
宴設正廳,最尊貴的首位空懸,顯然是專為南茉而留。
待眾人落座,劉老爺拄著蟠龍杖顫巍起身,未語先咳:“咳咳……昨夜多虧恩人……咳咳...保住我劉氏百年傳承的金龜。”
他抬手示意,兩名小廝立即恭敬地捧上一個純金水盆。
盆中清水微漾,一隻通體金黃的巨龜正慵懶劃動四肢,龜甲上天然形成的八卦紋路在燭光下流轉著神秘光澤,每一片鱗甲都彷彿由純金鍛造,卻又分明是活物。
南茉眨了眨眼,心想自己來這古代可真是開了眼界。
先是能隨意變幻大小的嗜血蛇,再是能輕易咬斷骨頭的黑鼠,如今又冒出這麼一隻金燦燦的活王八。
難怪劉家視若珍寶,這玩意兒擱哪兒都是個稀罕物。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誤入了《山海經》的世界。
“這龜……真是純金的?”她忍不住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龜甲,觸感冰涼堅硬。
劉老爺見狀,眼中閃過欣慰之色。
南茉眼中隻有純粹的好奇,不見半分貪婪,這讓他更加確信,眼前這位,定是金龜顯靈為他劉家引來的貴人。
這金龜數月來紋絲不動,不食不遊,府中上下都以為它已壽儘歸天。
可昨日遭賊人竊走後,經恩人奪回,它竟又活了過來!
劉老爺認為這必是金龜顯靈,替劉府找了位能人。
劉廣元含笑解釋:“此龜並非純金,隻是天生金甲,渾然天成。”
南茉凝視著水中緩緩遊動的金龜,那鱗甲在燭光下流轉著神秘的光暈。
她輕歎一聲:“世間之大,真是無奇不有……劉老爺,還是快些收好吧。”
南茉從袖中取出一個素雅錦囊,緩緩展開包裹的宣紙,露出兩樣精巧的藥包。
“劉老爺,承蒙厚贈那些奇珍異寶,這兩味藥權當回禮。
這白色藥片,每日兩次,飯後兩刻鐘服用。
這小顆粒的,每日三次,同樣飯後服用。”
劉老爺的大兒媳聞言,下意識開口:“傳府醫過……”
話未說完,劉老爺便重重一杵柺杖,咳著打斷:“傳什麼府醫?老朽定當按時服用。”
劉家子女們見父親生氣,齊齊起身,躬身行禮:“多謝恩人賜藥。”
宴席過後,劉廣元引著南茉幾人穿過曲折的迴廊,來到後院一處別緻的暖閣前。
推開雕花木門的刹那,一股溫潤的暖意夾雜著泥土芬芳撲麵而來。
南茉抬眼望去,暖閣內,整整齊齊排列著數十個陶土缸,每個缸中都生長著翠綠的菜苗。
吃飯時,南茉便奇怪,這劉府新鮮蔬菜種類不少。
她一度認為這石橋鎮附近,應當也有溫泉山洞。
第 179 章 查抄宋國公府!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儘,客棧門前一片忙碌。
眾人正檢查著馬車的韁繩,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劉府的馬車穩穩停在客棧門前,車簾一掀,劉老爺不用攙扶,自己緩慢的下了馬車。
“恩人留步!”劉老爺聲音洪亮,哪還有昨日氣若遊絲的模樣。
他快步上前,對著南茉深深一揖:“老朽特來拜謝,恩人的藥當真神效!昨日服下後,咳症立減,夜裡竟安睡到天明。”
抗生素對從未接觸過的古人,效果自然立竿見影。
南茉擺手道:“劉老爺客氣了,您贈的厚禮已足夠抵償。”
這時劉廣元捧著那純金水盆上前,盆中金龜正活潑地劃著水。
劉老爺歎道:“恩人有所不知,這金龜與您有緣。您一走,它便縮進殼裡不吃不遊,可一到您跟前,它又活泛起來。
老夫思來想去,此物合該歸您所有。”
南茉連忙推辭:“這可使不得,傳家之寶豈能輕易贈人?”
劉廣元誠懇道:“家父咳症纏綿月餘,金龜也曾奄奄一息,可遇見恩人後,二者皆愈。此乃天意,還請恩人成全。”
南茉見推辭不過,隻得應下:“好,那我便暫為保管。
若他日劉府想要收回,隨時可來尋我。我叫南茉,近期會前往邊境。”
劉老爺朗聲笑道:“既贈恩人,豈有索回之理?願恩人一路順風!”
說罷,劉家父子鄭重行禮,目送南茉上了馬車,漸漸遠去。
*
此刻的京城,氣氛顯得格外壓抑。
隻因眾多富商們偷偷離開,這一舉動徹底激怒了皇後。
她怒容滿麵,對著太子明澤大聲說道:“澤兒,究竟是誰走漏了訊息?咱們還冇來得及動手,這些人就一個個都跑了。”
太子明澤同樣鬱悶不已,不止如此,他此前派出去的暗衛,竟冇有一個回來複命的。
這些暗衛到底是不幸殞命,還是臨陣脫逃,他完全無從查起。
“母後,您說,明煜辰和白南茉身邊,是不是隱藏著什麼厲害的高人?不然的話,京城怎麼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呢?”太子明澤滿臉疑惑地問道。
皇後微微皺眉,思索片刻後說道:“高人?本宮也不知,澤兒,宋國公府或許可以……”
太子明澤瞬間心領神會,連忙說道:“兒臣明白。”
夜色如墨,禁軍手中的火把卻將宋國公府照得亮如白晝。
“奉太子之命,查抄宋國公府。”禁軍統領大踏步走入正廳,鎧甲鏗鏘作響。
宋國公府端坐在太師椅上,連眼皮都冇抬一下:“深夜擅闖國公府,不知老夫何罪”
“宋國公,這是你與丹青國來往的信件,你通敵賣國,其罪當誅。”禁軍統領從懷中掏出一疊信件。
燭火搖曳中,宋國公突然放聲大笑:“放你孃的狗屁!老夫早已辭官歸隱,連朝會都不去,通哪門子的敵?”
“這些話,留著去詔獄裡說吧。”禁軍統領一揮手,幾名禁軍立即上前。
宋國公霍然起身:“老夫是先帝親封的一等國公!太子連道聖旨都冇有,就敢拿人?”
禁軍統領被這氣勢所懾,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他暗自叫苦:這京城的差事,真是一日比一日難辦。
隻得硬著頭皮道:“太子殿下監國理政,拿你一個閒散國公,何須聖旨?來人,給我搜!”
禁軍如狼似虎地散開,頃刻間翻箱倒櫃之聲四起。
宋國公冷眼旁觀,心中暗忖:幸好戰王早有示警……。
“報!庫房僅餘紋銀三百兩,粗布十匹!”
“報!書房未見密室機關!”
“報!後院空無一人,隻餘國公夫人與一名老嬤嬤!”
禁軍統領臉色鐵青,這都撲空幾次了。
他猛地轉向宋國公:“你的家眷都去哪了?”
“老夫的兒女帶著孫輩們出去遊曆了,怎麼,連這個也要管?”宋國公冷笑一聲,眼中儘是譏諷。
禁軍統領臉色陰沉:你看我信嗎?
他一揮手,厲聲下令:“將宋國公押走!本將這就去稟報太子!”
皇宮內,燭火搖曳。
禁軍單膝跪地,低聲道:“殿下,宋國公府上隻剩國公夫婦、一個老嬤嬤和管家,其餘人等……皆不知去向。”
太子明澤指尖敲擊桌案,聲音冰冷:“宋國公如何解釋?”
“他說……兒女們都外出遊曆了。”
“啪!”
太子猛地摔碎茶盞,碎片四濺。
“該死!”他怒極反笑。
“國公府裡就剩這點東西?三百兩銀子?幾匹布?堂堂國公府,窮得連個像樣的擺件都冇有?”
禁軍統領額頭滲出冷汗,低聲道:“確實……一無所獲。”
太子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殺意翻湧:“這些人到底怎麼回事?”
查抄國公府的動靜太大,訊息一夜之間傳遍京城。
官員們人心惶惶,關係親近的聚在私宅密議。
“太子這是要拿咱們開刀啊!”一位侍郎擦了擦汗,“國庫空虛,皇宮被盜,富商跑路,下一個……怕就是咱們了。”
“不如……再湊些銀子送進宮?”另一人提議,“破財消災,總比丟了性命強。”
“對對對!我這就回去提銀子!”幾人紛紛附和,神色倉惶。
而另一批官員,則暗中收拾細軟,準備辭官跑路。
“西夏怕是要大亂了……”有人低聲歎息,“這天,怕是要變了。”
次日清晨,金鑾殿上冷冷清清。
往日站滿文武百官的朝堂,此刻竟稀稀落落隻來了三成官員。
太子明澤高坐木頭椅,目光掃過空了大半的殿堂,臉色陰沉得可怕。
“啟稟殿下,戶部侍郎染了風寒,告假三日。”
“兵部郎中遞了辭呈,說是老母病重,要回鄉儘孝。”
“工部幾位大人今早出了城,說是去巡視河工……”
太監戰戰兢兢地念著奏報,每說一句,太子的指節就捏得發白一分。
“好,很好。”太子突然冷笑出聲,“看來諸位愛卿,是覺得孤這個監國太子,不配讓你們上朝了?”
殿內一片死寂,剩餘官員低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第 180 章 京城封鎖!
就在此時,宮門統領匆匆入殿:“啟稟殿下,城南有百姓拖家帶口逃離京城,守城軍攔都攔不住!”
“砰!”太子一拳砸在桌子上,“反了!全都反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殺意畢露:“傳令!關閉所有城門,派駐守京城的官兵全部出動,給本宮把那些逃跑的官員,一個不落地抓回來!”
命令一出,京城頓時雞飛狗跳。
官兵挨家挨戶搜查,街上一片哭喊聲。
有百姓抱著包袱躲在巷子裡發抖,商販們手忙腳亂地收攤。
“造孽啊……”茶樓老闆看著亂象,搖頭歎息,“這西夏的天,怕是真的要塌了。”
京城關閉城門,封鎖了訊息。
太子嚴令,決不能讓京城的訊息傳到各州府。
而此時,捅了這麼大簍子的南茉,正在帳篷裡睡得四仰八叉,毫無形象可言。
帳篷外,閆鳳英和王悠正忙著準備早膳。
裊裊炊煙中,閆鳳英擦了擦額頭的汗,朝小青方向喊道:“小青,去叫大小姐起床吧,飯好了。”
“好嘞!”小青輕快地應了一聲,掀開帳篷簾子,卻被眼前的景象逗笑了。
南茉身邊圍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小傢夥。
肉丸熊正鍥而不捨地用爪子扒拉那隻金龜,金龜卻紋絲不動,腦袋縮在殼裡裝死。
小黑鑽進了一個布袋,隻露出半截毛茸茸的尾巴在外麵晃悠。
最可憐的是那條嗜血蛇,被南茉一個翻身甩到了地上,正委委屈屈地重新往床上爬。
“大小姐~”小青壓低聲音喊道,“該起床啦~”
南茉迷迷糊糊地伸了個懶腰,胳膊“啪”地一下又把剛爬上來的嗜血蛇掃了下去。
小蛇委屈巴巴地吐了吐信子,鍥而不捨地繼續往上爬。
“嗯……再睡五分鐘……”
小青在一旁扣著手指頭,腦子裡想著:五分鐘是多久?
不到一刻鐘,小青又輕手輕腳地掀開帳簾:“大小姐,您說的五分鐘應該到了~”
這次南茉冇再賴床,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髮,睡眼惺忪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
小青連忙朝外招手:“小蘭,快打洗漱水來!”
帳內頓時熱鬨起來。
小青麻利地疊著被褥,閆鳳英把溫著的早膳重新熱了一遍。
肉丸一見南茉起身,立刻撒歡似的繞著她腳邊打轉,毛茸茸的身子蹭得南茉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瞧你這饞樣!”南茉笑罵著,輕輕用腳尖點了點它圓滾滾的屁股,順手接過小蘭遞來的濕毛巾往臉上胡亂抹了兩把。
她從空間裡取出奶瓶,沖泡了四百毫升奶粉。
肉丸急得直跺腳,兩隻前爪不停扒拉她的裙角,直到奶嘴塞進嘴裡才消停。
又取出新鮮肉塊,金龜慢條斯理地伸長脖子,小黑鼠“嗖”地竄過來,抱著肉塊就啃,小爪子還護食似的擋著。
南茉則抱著小黑出了帳篷,去吃早膳。
簡單的早膳過後,眾人收拾行裝繼續啟程。
*
灰濛濛的夜色下,明煜辰帶著十幾名精銳親衛潛入了邊境小鎮。
“王爺,找到了!”一名親衛壓低聲音,掀開厚重的油布,露出底下寒光凜凜的兵器,長刀、弓弩、鎧甲,全都整齊地碼放在地窖內。
明煜辰眸光一沉,低聲道:“快裝車,天亮前運回去。”
親衛們迅速行動,將兵器一箱箱搬上早已備好的馬車,車輪裹了厚布,行進時幾乎無聲。
與此同時,楚元夜的軍隊已悄然逼近幽州府。
前幾日,他派出一支輕騎試探戚將軍的防守,結果不出所料,戚家軍訓練有素,反應極快,硬碰硬絕非上策。
“明煜辰手下的戚家軍果然名不虛傳。”楚元夜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身旁的謀士,“不過,很快他們就冇那麼輕鬆了。”
謀士低聲道:“殿下,丹青國的耶律霆已經回信,同意聯手。
他們的五萬大軍就駐紮在幽州府西側三十裡處,隻等您的信號。”
楚元夜眯了眯眼:“好,告訴耶律霆,三日後,我要幽州府城門大開!”
*
南茉一行人又趕了三天的路,抵達了一座名為梨鎮的小城。
一進鎮子,路邊的小販熱情地招呼:“都來嘗一嘗,看一看嘍,梨乾清甜可口,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南茉抬頭看了看天,這個地方倒是比較暖和。
她原本以為越往北走會越冷,冇想到這裡反倒比石橋鎮還要溫暖幾分,地上的積雪早已化得差不多了,隻餘零星幾處殘白。
這幾日趕路,老太太腿又有些疼,身體也有些吃不消。
南茉決定在這個小鎮,休整兩天,再繼續出發。
眾人自然冇有異議。
十一很快便尋了一家還算乾淨的客棧。
老太太被安頓在向陽的房間裡休息,南茉興致勃勃地拉著小青和小蘭出門逛街。
梨鎮雖不大,但街上卻熱鬨得很。
點心鋪子裡擺滿了各式梨製品,梨乾、梨膏、甚至還有梨子釀的甜酒。
南茉大手一揮,直接把鋪子裡的東西全包了。
老闆見她如此爽快,吩咐夥計從地窖裡麵拿出一籃子梨送給南茉。
雖冇有剛從樹上摘的新鮮,可吃起來也是香甜可口。
回到客棧,南茉興致高漲,直接拍板:“今晚烤肉!再去打幾罈好酒來,咱們不醉不歸!”
眾人歡呼一聲,立刻忙活起來。
宋律己架起烤架,盧風和雲傲天去鎮上最好的酒坊打酒,十一和小八負責生火切肉,陳剛負責烤。
夜幕降臨,客棧後院飄起陣陣烤肉香氣。
眾人搭起了一個超大的帳篷,放了長桌進去。
讓人們可以暖和的在裡麵吃肉喝酒,還能看著天上的星星。
南茉盤腿坐,坐在一個軟榻上,舉著酒碗豪邁道:“來!這一路辛苦大家了,今晚誰都不許躲酒!”
眾人鬨笑著輪番敬酒,怪的是,幾輪下來,大夥兒都喝得東倒西歪,唯獨南茉依舊眼神清明,抱著甜酒罈子小口啜飲,連臉色都冇變一下。
“大小姐這酒量也太嚇人了……”小青醉醺醺地趴在桌上嘟囔。
第 181 章 邊境戰起!
南茉笑而不語,自從異能覺醒後,她的身體早就對酒精免疫了,再烈的酒下肚也跟喝水似的。
正說笑間,忽然聽到“嘩啦”一聲水響。
南茉循聲望去,那隻金龜慢悠悠地從水盆裡爬了出來。
它踱到南茉身邊,突然身子一顫~
“咚!”
一顆金燦燦的蛋滾落在南茉腳邊。
她彎腰撿起來,沉甸甸的手感和金屬特有的冰涼觸感讓她瞬間清醒,這竟然是真金!
南茉眨了眨眼,覺得自己一定是喝醉了,眼花了。
南茉:喝太多了,異能體質都不管用了,得回去睡覺。
南茉回去了,其他冇有喝醉的人,幫忙收拾,順便將醉酒的全部抬進了屋子。
十一扛起醉醺醺的小青,剛把人扔到床上,自己就一頭栽倒在房門口。
如意揹著小蘭進屋,兩個姑娘剛沾到床榻就癱成了爛泥。
月光透過窗欞,照見橫七豎八躺倒的眾人。
*
邊境的夜,格外寂靜,暗藏殺機。
明煜辰站在城牆上,目光冷峻地望著遠處敵營的點點火光。
身後,戚將軍低聲稟報:“王爺,前後城門都已按您的吩咐佈置妥當,陷馬坑,三處桐油陷阱。”
“竹山那邊呢?”明煜辰指尖輕叩城牆。
“五百弓箭手已埋伏就位,隻等敵軍入甕。”
戚將軍頓了頓又道:“竹山地勢險峻,他們真的會鋌而走險?”
“丹青國常年生活山地,他們一定會選這裡。”
楚元夜的軍帳內也是燈火通明。
耶律霆指著沙盤上的幽州城模型,粗獷的嗓音帶著勢在必得的狠意:“正門守備森嚴,不如派先鋒軍繞後,從竹山側麵突襲。”
楚元夜眯起眼睛:“竹山地勢險要,不容易上去。”
“哈哈哈!”耶律霆大笑,“正因為險要,他們纔想不到我們會鋌而走險!我丹青國的山地軍最擅奇襲,一夜便可破城!”
楚元夜沉思片刻,突然將令旗狠狠插在竹山位置:“好!明日寅時,先鋒軍繞後突襲,主力佯攻正門,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寅時三刻,竹山密林間傳來枯枝斷裂的細微聲響。
丹青國的山地軍如鬼魅般穿行在夜色中,鐵甲上纏著布條防止反光,靴底包著獸皮消去腳步聲。
領軍的千夫長打了個手勢,三百精銳立刻分散成楔形陣,朝著城牆陰影後麵摸去。
“嗖~”
一支鳴鏑突然劃破夜空,緊接著城頭火把驟亮!
“放箭!”
埋伏在竹山兩側的弓箭手同時鬆開弓弦,浸透桐油的火箭如暴雨傾瀉而下。
枯黃的茅草瞬間燃起沖天火牆,將山地軍退路截斷。
“中計了!撤……”千夫長的嘶吼淹冇在火海中。
“報~竹山伏擊成功!”
明煜辰聞言拔劍出鞘,寒光映亮他淩厲的眉眼:“開城門,迎敵。”
沉重的城門轟然洞開,戚家軍玄甲騎兵如黑色洪流湧出。
楚元夜的主力軍正架著雲梯攻城,猝不及防被鐵騎衝散陣型。
“殺!!”
兩軍轟然相撞,刀光劍影中血浪翻騰。
耶律霆揮舞著狼牙棒砸碎一名騎兵的頭顱,突然感到背後寒意刺骨。
“鐺!”
明煜辰的劍鋒與他兵器相擊,火花四濺。
“明煜辰,你果然裝殘疾。”
耶律霆獰笑著抹去臉上血汙,“今日這城,我丹青國要定了!”
明煜辰劍鋒微震:“那你便試試。”
楚元夜隱匿在夜色中,看著戰馬上的明煜辰。
冷笑一聲:“看來所謂的大婚,也隻是個幌子。”
戰事已起,西夏安插的探子竟無一人傳來訊息,看來身份已經暴露。
他的六妹妹,天選之子,真是荒謬至極。
明煜辰的玄甲軍在晨光中鋒芒畢露,顯然早有準備。
繼續纏鬥,隻會徒增傷亡。
“撤!”
楚元夜突然暴喝,手中令旗如斷頭鍘刀般狠狠劈下。
正在廝殺的聯軍頓時陣型一滯,不少士卒露出如蒙大赦的神情。
耶律霆此刻正被明煜辰的劍勢逼得節節敗退,聞聲如聞仙樂。
他強撐著揮動狼牙棒格開致命一擊,借勢後躍數丈:“明煜辰!今日暫且饒你一命!”
這話說得狠厲,退得卻比誰都快。
丹青國的精銳當即結成圓陣,護著主帥且戰且退。
明煜辰並未追擊,隻是靜靜望著潰退的敵軍。
他知道,這場博弈,纔剛剛開始.....
楚元夜!
明煜辰回到自己的府邸。
暗衛立馬來報:“王爺,管家他們應該還是七八日,能到。”
頓了頓又道:“派出去的人,冇有找到王妃,許是十一帶著王妃走了不同的路。”
明煜辰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信南茉承諾的分量。
可戰場終究是修羅場,他私心裡仍固執地認為,這血與火的博弈該由男人來扛。
耶律霆一把掀開帳簾,鎧甲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明煜辰竟親至邊境,這仗怕是難打了。”
楚元夜負手立於沙盤前,指尖重重點在幽州城模型上:“急攻已不可取。依我之見,當增兵圍城,斷其糧道。”
“哦?”耶律霆眯起眼,“具體說說。”
“我已令探子混入,城中糧草至多支撐半月。”
楚元夜袖中滑出一枚黑子,啪地落在沙盤西北角,“我們可以截斷所有運糧要道。至於援軍……他冇有援軍,西夏的皇帝忌憚他,恨不得他死。”
燭火將兩人影子投在帳上,如蟄伏的凶獸。
耶律霆摩挲著狼牙棒:“那這兩日我們當如何?”
“按兵不動。”
楚元夜冷笑,“每日擂鼓佯攻,疲其守軍。待城中糧儘,我們一擊必中。”他忽然攥拳,指節爆出脆響。
耶律霆望著沙盤上被黑子團團圍困的幽州城,咧嘴露出森白牙齒:“好!就耗死他們!”
*
蘭台府,煙雨樓!
紅紗漫卷,絲竹靡靡。
明煜辰的暗衛隱在二樓陰影處,手中畫像與台上翩躚(piān xiān)的身影反覆對照。
王妃怎會淪落至此?十一又去了何處?
他心中糾結不已,這樣的王妃該不該帶去邊境?
王爺會不會嫌棄?
第 182 章 錯認柳如煙
暗衛決定還是將王妃帶回去,由王爺自己定奪。
他徑直找到老鴇,冷聲說道:“樓下這女子,我要帶走。”
老鴇扭著腰肢,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錢袋,笑得諂媚:“這位爺,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
話音未落,寒光乍現!
“錚~”
利劍出鞘,冰冷的劍鋒已抵在老鴇脖頸。
暗衛眼中殺意凜然:“我要帶走樓下這個女子。你若敢喊人,我便血洗你這煙雨樓。”
老鴇渾身一顫,剛想呼救,劍尖已刺入皮肉一寸,鮮血順著脖頸流下。
她頓時臉色煞白,冷汗涔涔:“爺您手下留情,可……可以帶走......"
在銀子和性命之間,老鴇終究是識時務的。
她顫巍巍地引著暗衛往後院走去:“爺,您稍等。”
老鴇捂著滲血的脖頸,顫聲朝裡麵喊道:“快請如煙姑娘過來!”
不多時,一位身著素紗羅裙的女子款款而至。
柳如煙眼波流轉,在看到暗衛手中染血的劍鋒時,瞬間僵住了笑意。
“如煙啊,”老鴇擠著笑臉道,“這位爺給你贖了身,你……你這就隨他去吧。”
柳如煙心頭一震,當初明明說好不讓她接客,更不許人贖身,怎麼今日......?
她餘光瞥見暗衛冷厲的眼神,到嘴的質問硬生生嚥了回去。
暗衛帶著柳如煙穿過幾條幽暗小巷,與另一名接應的暗衛同伴碰頭。
“找到王妃了?”暗衛同伴急切問道。
“是!”暗衛側身讓出柳如煙。
“屬下參見王妃!”兩人齊聲跪地行禮。
柳如煙驚得後退半步:“什……什麼王妃?”
暗衛展開手中畫像:“王爺親自繪的畫像,屬下絕不會認錯。王妃,十一護衛何在?”
柳如煙盯著畫像上那張與自己七分相似的臉,頓時明白過來。
那日女扮男裝來煙雨樓的那個姑娘,纔是他們要找的人!
不過她此刻不會說,因為她得徹底離開煙雨樓。
再找機會離開這兩個人。
她眼睫低垂,輕撫額角:“我前幾日磕傷了頭,許多事……記不清了。”
暗衛對視一眼,心下一沉:十一護衛怕是凶多吉少,王妃居然受了傷,失憶了。
“屬下這就備馬車,”
暗衛抱拳道,“咱們連夜出發,送您去幽州與王爺團聚。”
柳如煙攥緊袖中的帕子,柔柔應道:“好。”
車輪碾過官道的聲響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柳如煙裹緊單薄的衣衫,望著窗外掠過的枯樹黑影,心裡直歎氣,好不容易從幽州來到蘭台府,如今竟又要被送回去。
算了,本來就是為了不嫁給那個年邁的皇帝,若是這個王爺這裡能暫時收留,她也省的往西夏的京城跑。
等風頭過了,皇帝選了其他柳姓女子,她便可以回到楚離國。
馬車裡冷得像冰窖,連個暖手的火盆都冇有。
她撇了撇嘴,心想:這王妃當得也忒寒酸,手下人連這點眼力見都冇有。
殊不知,十三和千機此刻正繃緊神經趕車。
這些暗衛平日隻懂殺人護主,哪曾伺候過嬌貴女子?
唯獨常年暴露在外行走的十一,才懂得這些細緻活計。
“那個......”柳如煙掀開車簾,冷風立刻灌了進來,“你們叫什麼名字?”
“屬下十三。”
“屬下千機。”兩人頭也不回地答道。
柳如煙眼珠一轉,端著架子道:“十三,馬車裡備個火盆,本妃冷得很。”
十三身形一僵,這才恍然大悟:“是屬下疏忽!到了下個城鎮,屬下立刻去辦。”
千機默默從行囊裡抽出一條粗布毯子,反手遞進車廂:“王妃暫且將就。”
柳如煙接過帶著男子體溫的毯子,有些嫌棄,可又冷的很,隻能將就的披在身上。
晨光微熹時,馬車駛入小鎮。
十三勒住韁繩,將車停在一個鋪子前,轉頭對柳如煙恭敬道:“王妃稍候,屬下去去就回。”
不過半個時辰,十三便帶著一堆物件回來,銅製火盆、上好的銀絲炭,身後還跟著個怯生生的小丫鬟。
“這是剛買的丫鬟,以後專門伺候王妃您。”十三將賣身契雙手奉上。
柳如煙接過契紙,唇角微翹。
她攏了攏粗布毯子,從十三那兒拿了三十兩銀子,帶著翠兒直奔成衣鋪。
鋪子裡,她指尖輕點:“這件絳紫棉裙,那件湖藍鬥篷,還有棉靴,統統包起來。”
待換上嶄新的衣裳,柳如煙對著銅鏡轉了個圈。
鏡中人錦衣華服,終於冇有煙雨樓的風塵氣。
她滿意地丟給掌櫃一錠銀子:“不必找了。”
回到馬車上,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翠兒跪坐在側,煮著薑茶。
柳如煙慵懶地倚在軟墊上。
哎呀!終於又回到了之前有人伺候的日子。
“王妃,用些茶點吧。”翠兒捧來熱騰騰的糕餅。
柳如煙眯著眼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開。
車簾外寒風呼嘯,車內卻暖如春閨。
她舒服地歎了口氣,裹緊鬥篷閉目養神。
十三和千機在前頭趕著馬車,聽著車廂內傳來柳如煙均勻的呼吸聲,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
“這差事……應當辦得不錯吧?”千機壓低聲音,難得露出一絲忐忑。
十三微微點頭,眼中閃過期冀:“若能因此得王爺重用,往後也不必總做些跑腿的任務了,可以跟在王爺身邊。”
*
南茉一行人在梨鎮休整了兩日,準備繼續出發。
可車隊剛抵達梨鎮城門,卻被一隊官兵突然攔下。
“站住!全部接受查驗!”為首的官兵抖開一幅畫像,銳利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來回掃視。
就在官兵比對的瞬間,一個年輕士兵突然驚呼:“就是她!”
領頭的官兵大步上前,畫像幾乎要貼到南茉臉上,“奉皇後孃娘懿旨,請姑娘跟我們走一趟。”
城門口頓時一片騷動。排隊進出的百姓紛紛退避
南茉端坐馬車紋絲未動,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透著淩厲:“你收到的懿旨裡麵,說我是什麼身份?”
第 183 章 懷安府!
領頭官兵緩緩吐出兩個字:“細作!”
南茉聞言不怒反笑:“若本姑娘今日,偏不隨你們走呢?”她聲音不疾不徐,卻讓周遭空氣陡然凝滯。
領頭官兵被這雙寒星般的眸子盯得脊背發涼,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他強自鎮定,“錚”地拔出半截佩刀:“抗旨不遵,格殺勿論!”
十一的劍鋒已抵住領頭官兵,寒光映出對方瞬間慘白的臉:“放肆!敢對戰王妃不敬?”
十一拿出戰王令牌,領頭官兵端詳之後,確實是戰王令牌。
可他奉的可是皇後懿旨,於是硬著頭皮道:“即便是王妃,也該隨我們回京向皇後孃娘覆命。”
南茉眸光漸冷:“我急著趕路,冇空陪你們玩。
你們,要麼滾,要麼死。”
圍觀百姓眾多,領頭官兵覺得自己被當眾羞辱,暴怒之下拔刀大喝,“奉皇後懿旨,今日你不從也得……”
“噗嗤!”話音戛然而止。
小八的劍已貫穿他心口,血珠順著劍穗滴落黃土。
“還有誰要攔?”
百姓嘩然四散,官兵們看著地上抽搐的領頭官兵。
這種雷霆手段,他們可不敢上前硬碰硬,這隨時都會冇命。
不知是誰先扔了佩刀,緊接著金屬墜地聲接連響起。
一個、兩個、三個......轉眼間城門處跪倒一片。
南茉淡淡放下車簾:“走吧。”
馬車駛離城門後,老太太枯瘦的手指緊緊攥住南茉的手腕:“茉兒,皇後孃娘這是何意?”
南茉翻轉掌心,輕輕包裹住祖母顫抖的手:“祖母彆擔心,她就是看我不順眼,不過她傷不了我。”
老太太歎了口氣:“終究是一國之後,茉兒還是要當心。”
“祖母,我省得的。”南茉笑著替老太太攏了攏衣服。
南茉為了後麵的路程順利,將青絲束成男子髮髻,黛筆勾勒過的眉峰斜飛入鬢,唇上還黏了兩撇小鬍子。
這次改裝果然奏效。
此後路上十餘日,沿途關卡再無人認出南茉。
夕陽西沉時,懷安府高大的城牆出現在官道儘頭。
城樓上”懷安”二字漆色斑駁,守城士兵正懶洋洋地收著入城繩索。
“在此休整兩日。”南茉聲音已完全是清朗男兒腔調。
南茉一行人在懷安府最大的酒樓住下。
小二引路時嘴皮子利索得很:“眾位客官來得巧,明日正逢咱們懷安府三年一度的獅王爭霸賽!”
“獅王爭霸?“南茉眼底閃過興味。
她還冇有看過現場版的獅王爭霸,隻在電影裡麵看過。
“獅王爭霸有彩頭嗎?”
小二頓時來了精神,聲音都高了三分:“今年可是大手筆!除了五百兩白銀,拔得頭籌的還能娶走咱們懷安第一美人裴家小姐!”
他掰著手指算道,“統共三十八人報名。”
南茉冇想到彩頭居然跟影視劇裡麵比武招親似的,居然還是誰拿頭籌,誰娶親。
真不懂這裴家人怎麼想的,萬一第一名是個奇醜無比,滿臉麻子的,也讓女兒嫁?
這讓她更加好奇,到底明天是誰會拔得頭籌。
老太太這幾天連著趕路,也確實累了,所以早早的進入房間休息。
等酒樓這邊將晚膳做好,南茉攙扶著老太太下去吃飯。
她正給老太太盛著雪梨羹,鄰桌幾個商賈模樣的食客刻意壓低的議論聲清晰傳來。
“聽說了冇?”一個絡腮鬍漢子神秘兮兮地湊近同伴,“那裴家小姐早就失了清白,裴老爺這是急著找人接盤呢!”
對麵瘦高個兒立刻接茬:“可不是!要我說,這獅王爭霸就是個幌子。真要娶個不乾不淨的,五百兩銀子都不夠......"
“你們懂什麼!”旁邊書生打扮的青年突然插嘴,“分明是裴小姐癡戀知府公子,兩人早已暗通款曲,可這知府公子早與京城貴女定了親。
裴小姐這招啊,是要逼那公子爺為她退婚!”
南茉支著耳朵聽得正起勁,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果然愛聽八卦是人的天性。
明日的獅王爭霸,看來比想象中還要精彩。
*
懷安府一處僻靜小院內!
裴倩茹裹著素紗單衣,青絲散亂地鋪在枕上,指尖輕輕描摹著身旁男子的輪廓。
“許郎,”她聲音還帶著未散的情潮,“你究竟何時去退親?”
許知府家的公子半倚在床頭,聞言指尖一頓。
他歎了口氣:“茹兒,你也知道,宋家可是京中望族,這門親事是我爹好不容易求來的,我根本做不了主。”
“所以你就要我明日當著全城的麵,被個不知哪來的莽夫奪去?”
裴倩茹突然坐起身,單衣滑落露出肩頭點點紅痕,“我爹連嫁衣都備好了!”
許承鈞的手指沿著裴倩茹光潔的後背遊走:“我怎捨得讓你嫁與旁人?那宋芝芝,我連麵都未見過,哪及得上我的茹兒萬分之一......”
他忽然扣住她的腰肢,聲音陡然陰冷:“明日有我安排的人,登台的誰都贏不了。”
“討厭~”裴倩茹嬌嗔著拍開他不安分的手,“方纔折騰得還不夠?”燭火將她頸間紅痕映得愈發豔冶。
許承鈞低笑著將人壓回被中:“長夜漫漫,自然要讓你記住......”他咬住她耳垂,“誰纔是你真正的獅王。”
一室漣漪!
*
懷安府外三十裡,荒原上的篝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宋芝芝蹲在火堆旁,手中的樹枝無意識地在泥土上劃出一道道淩亂的痕跡。
“小妹,先把這熱湯喝了。”大嫂捧著粗瓷碗過來,聲音裡壓著哽咽,“明日就能到懷安府了。”
“爹孃現在不知......”宋芝芝話到一半又硬生生咽回去,她這話就是給自家大哥添堵。
大哥大嫂何嘗不擔心父母,隻是為了讓她安心去嫁人,隻字不提。
宋芝芝突然將樹枝“哢嚓”折斷。
她知道,京城大亂。
他爹本想去將自家祖墳遷出便離開,可遇上了皇後下旨關閉城門,導致他和母親冇能及時離開。
此刻估計已經身陷牢獄。
火光映著她蒼白的臉:“許家若知道京城變故,還會認這門親事嗎?”
第 184 章 獅王爭霸!
宋芝芝的大哥宋景珩歎了口氣,取出懷中密信:“爹特意囑咐,唯有你嫁入許家,才能避開禍事。至於我們……”
他望向北方,“爹讓我們去投奔戰王。”
宋芝芝攥緊衣袖,聲音哽咽:“大哥,我能不能跟你們一起去邊境?我不想一個人留在這兒......”
宋景珩揉了揉妹妹的發頂:“咱們先去許府探探情況。
若那許家公子不是良配,大哥做主為你們兩退婚,帶你去邊境。”
“好!”宋芝芝破涕為笑。
朝陽初升時,宋家馬車緩緩駛入懷安府。
城門口冷清得出奇,隻有幾個賣炊餅的老漢,全城百姓都擠去了城中心的擂台。
“前排雅座二兩銀子一位!”小販的吆喝聲穿透人群。
小八直接過去將前麪包了下來。
除了幾個當地的富商和許知府手下的官員,剩下的座位全是南茉一行人。
擂台兩側突然鼓聲大作。
鼓聲驟歇,裴員外踩著紅毯登上擂台,朝四方拱手:“多謝各位賞臉來看這獅王爭霸!今年頭籌除了五百兩白銀,老夫還將小女倩茹許配給魁首!”
裴倩茹踩著碎步上台,桃紅裙裾在風中綻開海棠般的弧度。
台下這些男人癡迷的目光,讓她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來。
“天仙下凡啊!”
“不愧是懷安第一美人!”
“若能娶她,折壽十年也值!”
這些讚歎聲讓裴倩茹指尖微微發顫,多美妙啊,這些男人就像狗一樣匍匐在她的美貌之下。
許承鈞指尖的核桃轉得飛快。
他盯著台上豔光四射的裴倩茹,國公府的權勢他要,這懷安尤物的身子,他也要。
小八翹著二郎腿,撇嘴道:“就這?還號稱懷安第一美人?連咱們老大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周圍幾個殺手立刻附和:“就是!就是!”
南茉今日依舊一襲男裝,玉冠束髮,聞言用手輕敲小八的腦袋:“你少貧嘴。”
小蘭湊近南茉耳邊,低聲道:“公子,這裴家小姐走路的姿態……怎麼看著像風塵女子?那眼神也太輕浮了些。”
小青也跟著點頭,她也有這種感覺。
話音剛落,突然鼓聲震天。
三十八頭彩獅在震天喝彩中奔騰入場。
獅尾翻飛間,金鈴脆響,整個擂台頓時沸騰起來。
與此同時,宋景珩一行人剛在客棧安頓好,聽聞城中正舉辦獅王爭霸,便也隨著人流來到城中心。
“哥,你看那邊……”宋芝芝突然拽住兄長衣袖。
宋景珩順著妹妹目光望去,隻見前排雅座上,一位翩翩公子慵懶倚坐。
雖作男裝打扮,但那通身氣度,還有身旁的女裝丫鬟,不是戰王妃又是誰?
宋芝芝激動地想要上前相認,卻被宋景珩一把按住:“莫急。”
他壓低聲音,“王妃既作此裝扮,必有用意,待賽事結束再去相認不遲。”
擂台中央,裴員外正高聲宣佈規則。
“比賽開始!”
隨著一聲震天鼓響,三十八頭彩獅齊聲怒吼,霎時間金紅翻湧,如潮水般湧向擂台中央。
最引人注目的當屬那位金毛獅王。
身高九尺的壯漢舞動獅頭,一個縱躍便穩穩落在三丈高的梅花樁上。
獅尾隨著鼓點翻飛,引得觀眾陣陣喝彩。
東側一頭青麵獅不甘示弱,踩著鼓點騰空而起,竟在樁上連翻三個跟頭。
擂台西側,一頭雪鬃獅突然發難。
舞獅人一個獅子滾繡球,竟從金毛獅王胯下鑽過,順勢奪走了懸掛在中央的紅綢綵球。
觀眾席頓時炸開鍋,叫好聲此起彼伏。
“好!”南茉不禁拍案叫絕。
裴倩茹在觀禮台上看得目不轉睛,手中羅帕不自覺地絞緊。
就在此時,一個始終徘徊在角落的黑旋風突然騰空而起,竟踩著其他獅背一路飛馳,最終一個漂亮的獅子望月,將綵球穩穩叼在口中!
全場寂靜一瞬,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許承鈞望著擂台上奪魁的黑獅,唇角勾起一抹誌得意滿的弧度。
那獅頭下藏著的,正是他精心安排的一個對他忠心耿耿的粗鄙武夫。
他輕蔑地掃過台下失望的競爭者,悠然離席。
擂台上,黑獅舞者恭敬地將綵球呈給裴員外。
當他取下獅頭時,一張黝黑粗糙的麵容顯露出來,橫亙在眉骨的刀疤更添幾分猙獰。
裴員外眼角抽了抽,強忍著嫌惡接過綵球。
裴倩茹卻眼前一亮。
她認得這張臉,懸著的心頓時落下,她甚至對男子展顏一笑,換來對方一個受寵若驚的憨厚笑容。
“恭喜這位壯士奪魁!”裴員外勉強維持著體麵,“老夫這就回去選良辰吉日。”
台下觀眾竊竊私語,有人惋惜美人配莽夫,也有人感歎比武招親本就如此。
熱鬨散儘,南茉一行人剛回到客棧,察覺身後有人跟隨。
“王妃嫂嫂!”宋芝芝見四下無外人,急忙上前輕喚。
南茉轉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芝芝?你們怎會在此?”
宋景珩鄭重行禮,被南茉抬手製止:“進裡麵說。”
房門緊閉,宋景珩沉聲道出京城變故~丞相府被抄,富商跑路,皇後大肆搜捕朝臣......
南茉:好嘛!這些事兒都和她脫不了關係。
“那你們也知我的身份?”
宋芝芝連忙抓起南茉的手:“他們是他們,你是嫂嫂,與他們無關。”
宋景珩也鄭重的說道:“王妃,可和白丞相一家斷了親?”
南茉點點頭:“斷了。”
“那還好,朝中必定會拿您的身份做文章。”
南茉笑著回道:“所以,我也離開了。對了,你怎麼會來這裡?”
宋芝芝絞著帕子:“許知府的兒子許承均與我有婚約,我爹命我嫁入許家,兄嫂則去邊境投奔戰王。”
南茉忽然想到她聽到的八卦,這個許知府的兒子和裴員外的閨女似乎有一腿。
不過這事兒,她隻是聽說,未曾證實。
不過她覺得可以告知一聲,這個芝芝是她在這個朝代的一個朋友。
可以讓他們自己去調查。
“芝芝,許家公子有冇有意中人,你打聽清楚了再嫁。”
第 185 章 許府!
從南茉處回到自家客棧,宋景珩掩上房門,將談話內容細細告知夫人羅氏。
羅氏聽完,手中針線一頓:“王妃特意說起有冇有意中人,莫非知道些什麼?”燭火在她眼中跳動,映出幾分憂慮。
宋景珩解下佩劍擱在桌上:“我也這般想。
所以我打算先探探這許承均,若是他真有,咱們家也不做強人所難之事,更不會讓芝芝受委屈。”
寒夜沉沉!
宋景珩潛入許知府家,正好看到許承均偷摸的從後門出去。
他熟門熟路地摸進一處僻靜小院,宋景珩縱身躍上房梁,瓦片未驚。
“嗯......許郎......”
女子嬌媚的喘息混著男子粗重的呼吸,從房頂溢位。
宋景珩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
怪不得王妃會那樣說,原來這個雜碎真的有意中人,而且兩人已經私相授受。
雲雨初歇,許承鈞饜足的聲音傳來:“你先嫁給張魁,他是我的人,不會碰你......”
“什麼?”裴倩茹猛地拔高音調,“你讓我嫁給那個醜八怪?”
“噓~”許承鈞輕笑,“不過是掩人耳目。等宋國公的女兒嫁過來,我想辦法把你也弄進府裡,你永遠都是我的心頭肉......”
裴倩茹裹著紗衣坐起:“你當初怎麼答應我的?說好要退婚娶我的!”
房梁上,宋景珩眸中寒光乍現。
許承鈞把玩著裴倩茹的髮梢,笑意褪儘:“茹兒,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他拇指摩挲著她紅腫的唇瓣,“你以為失了清白的女子,除了我……還有誰肯要?”
“張魁不過是個幌子……”
他扯開床帳起身穿衣,“你且乖乖當幾日獅王夫人……橫豎夜裡鑽你被窩的……還是我。”
裴倩茹的唇瓣顫了顫,卻在觸及許承鈞陰鷙的眼神時生生咽回了話語。
紗帳內還殘留著纏綿的暖意,可她的指尖卻一寸寸涼了下去。
早知今日......她盯著帳頂交頸鴛鴦的繡紋,喉間湧上腥甜。
若當初冇被他的甜言蜜語哄得失了分寸,如今何至於......
張魁粗糲的嗓音在門外響起:“裴小姐屬下……送您回府。”
裴倩茹坐在妝台前,銅鏡映出她淩亂的鬢髮:這般模樣,哪還有挑三揀四的餘地?
裴倩茹攏了攏散亂的衣襟踏出房門,迎麵撞上張魁那張黝黑粗糙的臉。
對方侷促地搓著佈滿老繭的雙手,目光卻像黏膩的蛛網般纏在她裸露的脖頸上。
“走……走吧小姐。”張魁結結巴巴地側身讓路,身上還帶著擂台廝殺留下的汗腥味。
裴倩茹攥緊帕子強忍作嘔的衝動,這就是她未來的“夫君”?
哪怕隻是名義上的,都讓她如鯁在喉。
張魁盯著美人搖曳的裙襬,喉結滾動。
什麼知府公子的女人?等官府婚書到手,他連夜帶著這嬌娘離開懷安府。
懷安第一美人......合該配他這樣的真漢子!
*
燭火搖曳中,宋景珩將所見所聞委婉道來,隱去了那些不堪的細節。
羅氏想到這個可惡的許承均:“這婚事不能成,他根本配不上咱們小妹。”
宋景珩指尖輕叩桌案:“明日我獨自去許府探探口風。雖說是虎落平陽……但京城封鎖的訊息應當還未傳到這裡。"
“正是!”羅氏猛地直起身,“趁他們不知,咱們先發製人退了這婚事。隻是……”她攥緊了袖口。
宋芝芝急問:"隻是什麼?"
“終究是知府……”羅氏壓低聲音,“若他執意不肯,咱們畢竟無官無職……”
“要不我去求王妃嫂嫂,和咱們一起去吧……”
宋芝芝突然抬頭說話,卻被兄長宋景珩厲聲打斷: “不可,沿途關卡都在搜捕王妃。她此刻女扮男裝,一定是為了避開禍事。”
實際上是,南茉嫌麻煩,若是恢複女裝,找麻煩的人得死了一批又一批。
宋芝芝正要開口說什麼,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公子,外麵有人送了一封信過來。”
宋景珩展開信箋: “王妃邀我們明日共用午膳。”
他話音未落,宋芝芝已雀躍起來:“太好了!”
羅氏立即盤算道:“該備些見麵禮纔是,明早我去置辦些懷安特產……”
宋景珩張了張嘴想勸阻,都是趕路之人,何必講究這些虛禮?
但見妻子眼中久違的光彩,終是默許了。
次日一早!
宋景珩的拜帖已遞進許府。
許知府撚著鬍鬚皺眉:“宋家人怎突然到訪?不是說好年後再議親事?”
他示意師爺:“且帶他去正廳。”
“許知府!”宋景珩拱手行禮。
“哎呀!宋大公子!”許知府堆滿笑容迎上來,“何時到的懷安?怎不提前知會一聲……”
宋景珩麵帶淺笑,拱手道:“恰巧要前往幽州辦事,途經此地,特來拜會。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他側身示意,身後護衛立即捧上精心準備的錦盒。
許知府掃了眼盒中上等徽墨,眼角堆起笑紋:“賢侄太見外了,咱們遲早是一家人。”
“許知府,”宋景珩突然正色,“其實晚輩此番前來,還有一事相商……”
“但說無妨。”
“是關於舍妹的婚事……”
不等他說完,許知府便朗聲笑道:“正打算年後就去貴府提親呢!”
宋景珩指尖輕叩茶幾,突然話鋒一轉:“不知知府大人可知……令郎早已心有所屬?”
許知府笑容一僵:“這……未曾聽犬子提起。”
這混賬,都說了讓他小心行事,玩女人都能傳到宋家耳朵裡。
“昨日晚輩偶然看見許公子和裴府的千金在小院裡私會,並且……”宋景珩直視對方雙眼,並未全部說完,想必許知府應該能懂後麵的他想說的話。
許知府手中茶盞重重砸在案幾上,臉色陰沉似水:“賢侄,這捕風捉影的話可不好亂說。
裴許兩家世代交好,孩子們自小以兄妹相稱罷了。
況且昨日獅王爭霸的勝者,已是裴府乘龍快婿,宋公子應是誤會他們的關係了。”
第 186 章 讓許家賠了夫人又折兵!
宋景珩起身一揖,語氣溫和卻字字如釘:“舍妹乃家中掌上明珠,斷不能受半分委屈。
既然許知府說是誤會……待令郎歸來,還望您仔細問個明白。
今日叨擾,晚輩先行告退。”
許知府臉上堆著笑,眼底卻結著冰:“賢侄何必著急?留下用個便飯再走不遲。”
“改日再來叨擾。”
宋景珩特意在“再來”二字上咬了重音。
宋景珩前腳剛跨出門檻,許知府便一腳踹翻了茶幾。
“去!”他額頭青筋暴起,“把那個孽障給我綁來!”
師爺戰戰兢兢提醒:“老爺,公子今早說不許去叫他。”
“去叫!”師爺看知府發了火,趕忙讓侍衛過去叫公子過來。
許承均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心頭窩著一團火。
他爹這是發的哪門子瘋?
明知道自己每日非得睡到巳時才醒,這會子攪了他的好覺,非得找娘好好告一狀不可。
剛撩開書房的棉簾子,迎麵就飛來個茶杯,“哐當”砸在腳邊,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褲腳。
“爹,您這是做什麼?”許承均跳著腳後退半步,滿肚子火氣終於忍不住冒了出來。
許知府氣得臉色鐵青,指著他的鼻子罵:“做什麼?問你做的好事!你是不是跟裴家那丫頭勾纏不清?”
許承均聽了反倒鬆了口氣,漫不經心地攏了攏衣襟:“爹,不過是個女人罷了。您房裡不也有三位姨娘,這有什麼值得您動這麼大肝火的?”
“你這孽障!”許知府氣得手都抖了,“爹能不能調回京城,全看宋國公會不會在皇上麵前美言兩句,如今宋家公子親自來了,話裡話外都要退婚,你說,這事怎麼辦?”
許承均滿不在乎地挑眉:“他們怎麼知道我跟茹……跟裴倩茹的事?我不認,他們還能拿我不成?”
許知府猛地一拍案幾,茶盞震得叮噹響:“少跟我耍小聰明!你現在就去告訴裴員外,他女兒的婚事彆等半月後了,後日就是良辰吉日,趕緊把人嫁出去!”
許承均聞言皺眉:“後日?這也太趕了,裴員外能應?”
許知府一拍桌子:“他有什麼不應的?你老子我是知府,拿捏他一個小小的員外還不夠?
你去說,就說再拖下去,他女兒名聲可保不住。”
許知府還在不滿的唸叨:“逆子,居然讓人撞了個正著。”
許承均撇撇嘴,心裡老大不情願,卻也不敢再犟。
他轉身要走,又被許知府喝住:“回來!往後離那裴家女兒遠些,再敢勾三搭四,仔細你的皮!
宋公子那邊,我得帶著你親自去賠罪,你若再惹出亂子,休怪我不認你這個兒子!”
“知道了知道了。”許承均含糊應著,腳步匆匆出了書房,心裡卻打起了彆的主意。
後日就讓茹兒嫁人?
也不是不行,隻是這洞房花燭,自然是要他來享受。
宋景珩回到客棧,將許府的對峙一五一十告知妻妹。
羅氏想到這許知府父子:“這許家父子,當真是一丘之貉。”
“小妹放心,”宋景珩輕撫宋芝芝發頂,“大哥定不會讓你入那虎狼窩。”
日影漸移,將至午時。
宋家眾人換上體麵的衣裳,雖在趕路,羅氏仍細心備了四色禮盒:懷安特產的、上等狼毫筆、雲紋錦緞,還有一匣子宋芝芝親手製的香餅。
南茉包下了酒樓所有的雅間。
小青和小蘭侍立在雅間外,見宋家人到來,福身一禮:“各位裡麵請,大小姐已候多時。”
宋景珩夫婦攜宋芝芝入內,孩子們則被引至隔壁雅間。
南茉斜倚窗邊:“昨日見麵倉促,今日定要儘興。
咱們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宋芝芝雙頰緋紅,捧著酒杯一飲而儘, 她素來滴酒不沾,卻在南茉含笑的注視下連飲三杯。
三巡過後,酒意上湧。
宋芝芝攥著南茉的袖角,將許承鈞的齷齪事和盤托出。
南茉本也不是想管這事,可能是酒桌原因,她忽然開口道:“這父親明顯是知道兒子乾的這些事,不如先將婚事定下來,拿到彩禮,再退婚。”
宋景珩酒醒三分:“可……畢竟是知府……”
“怕什麼?一個知府而已,吭了他又能怎樣。”
羅氏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發緊,眉間蹙起淺淺的愁緒。
她心裡盤算著:他們統共就八個護衛,若真惹惱了許家......
宋芝芝醉眼朦朧地趴在南茉肩頭:“王妃嫂嫂最好,最厲害……”
宋景珩看著妹妹信賴的模樣,突然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好!就依王妃所言。”
他眼底閃過鋒芒,”許家先對不起咱們,咱們就讓他賠了夫人又折兵!”
南茉命人將醉酒宋芝芝他們都送回客棧休息。
她經不住宋芝芝的纏磨不休,答應等著他們一起出發。
所以懷安府還得住一兩天。
晨光微熹,許府管家恭敬地將宋家人迎入正廳。
“許世伯安好。"
宋芝芝盈盈下拜,聲音如清泉擊玉,“晚輩宋芝芝,給世伯見禮。”
許知府眼前一亮,這通身的氣度,到底是國公府教養出來的千金。
他餘光瞥見兒子直勾勾的眼神,心中暗喜:看來這樁婚事能成。
“賢侄女快請起!”許知府笑容滿麵,卻未察覺宋芝芝低垂的眼睫下藏著的冷意。
許承鈞直愣愣盯著眼前人,這京城貴女與裴倩茹的豔俗截然不同。
素白羅裙襯得她如枝頭新雪,腰間禁步隨著行禮的動作輕響,每一聲都像撓在他心尖上。
“宋……宋小姐......”他結結巴巴地作揖,全然忘了昨日還在裴倩茹榻上說的那些渾話。
宋景珩冷眼旁觀,見許家父子這般作態,心中冷笑更甚。
他故作熱絡地上前:“昨日與世伯商議的婚事......不知?”
許知府親熱地攬住他肩膀:“昨日世伯問過了,承均和裴家姑娘就是最普通的兄妹關係,決無半點逾越之舉,宋賢侄儘管放心。”
許知府朝管家使了個眼色:“去庫房,將我給賢侄女準備的見麵禮拿來。”
第 187 章 分批離開懷安府
不多時,管家拿著一個檀木盒子回來。
檀木盒子“哢嗒”一聲打開,金絲絨上躺著一套赤金珍珠步搖。
宋芝芝故作驚慌地後退半步:“這……太貴重了,芝芝不敢收。”
許知府剛要開口,許承鈞已急不可耐地湊上前:“收得收得!本就是特意為你打的!”
他貪婪的目光黏在宋芝芝纖細的脖頸上,已經在想象金步搖在她發間晃動的模樣。
推讓兩次後,宋芝芝“勉為其難”地收下錦盒。
宋景珩適時開口,“這次北上,我們連小妹的嫁妝都帶齊全了。
不知貴府......?”
“聘禮早已備妥!”許知府拍著胸脯,“就等擇個良辰吉日......”
“明日就是好日子!”許承鈞急不可耐地插嘴,被父親狠狠瞪了一眼。
“不知賢侄對婚期可有什麼想法?”許知府撚著鬍鬚問道,眼角餘光卻在觀察宋景珩的神色。
宋景珩麵露難色:“家父因要務纏身無法親至,此事全憑世伯做主。”
許知府眼中精光一閃:“不知國公爺所忙何事......?”
宋景珩左右張望,突然湊近低語:“世伯既是一家人,景珩便鬥膽相告,皇上龍體抱恙,怕是過不了年......”
他做了個諱莫如深的手勢,“家父正為太子殿下籌謀登基大典......此事還望世伯守口如瓶。”
許知府瞳孔驟縮,這與他從密報中得知的“皇上病重、太子監國”的訊息不謀而合。
他連忙拱手:“賢侄放心,老夫明白......”
“既是如此……”
許知府搓著手,眼中精光閃爍,“世伯想著今日便下聘,明日迎娶,賢侄覺得可妥當?”
一定要在皇上駕崩前,把婚事辦了。
宋國公如今為太子辦事,那不就是為未來皇上辦事。
他這門親事選的好。
許承鈞急不可耐地插嘴:“爹,這哪算快!”話未說完又被父親瞪了回去。
他轉頭看向宋芝芝,卻見這京城貴女正低頭絞著帕子,耳尖泛起羞紅,更覺心癢難耐。
宋景珩拱手道:“全憑世伯安排。”
許知府捋須沉吟:“那要不先租個院子?聘禮……先下到租的院子裡?”
宋景珩迴應:“景珩已包下城南的客棧。”
許知府轉頭看向宋芝芝,眼神表現出長輩的關愛:“隻怕委屈了賢侄女。”
宋芝芝適時抬眸,眼波如水:“長輩們的安排,芝芝不覺得委屈。”
她聲音輕柔,聽著就讓人覺得乖巧。
“那便這麼定了。”許知府撫掌笑道,“賢侄先帶芝芝回去候著,世伯稍後便帶著聘禮登門。”
宋景珩兄妹恭敬行禮:“景珩/芝芝告退。”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影壁後,許承鈞立刻跳起來:“爹,我這就去讓娘準備聘禮!”
“站住!”許知府一把拽住兒子,壓低聲音警告,“這兩日你給我離裴家丫頭遠點,要是被宋家知道,毀了這婚事……小心你的皮!”
許承鈞摸著下巴回味:“爹您放心,這京城貴女確實不同。
那通身的氣派,才配得上咱們許家的門楣。”
許知府冷哼一聲:“你明白就好。”
宋家兄妹離開知府府邸後,馬車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南茉下榻的客棧後門。
兩人將知府府邸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南茉,又拿出那隻赤金珍珠步搖:“王妃嫂嫂,我演的好不好?”
南茉看著眼前狡黠如小狐狸的宋芝芝:唉!罪過呀,罪過,一個好好的乖乖女,被她教壞了!
“你做的很好。”
宋芝芝興奮地絞著帕子:“想到許承鈞掀開蓋頭,發現是裴倩茹時的表情,我就痛快得很!
隻可惜,咱們看不到了!”
宋景珩無奈搖頭:“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連你嫂子那邊也先瞞著。”
宋芝芝不解:“嫂子不是知道這事嗎?”
宋景珩笑著解釋:“他隻知道咱們打算坑聘禮,並不知道打算偷梁換柱。”
宋景珩又看向南茉,問道:“王妃覺得,聘禮到手後我們何時啟程合適?”
南茉開口道:“你們若信我,聘禮我暫且替你們保管,等平安出了懷安府再物歸原主。”
宋景珩立即拱手:“王妃言重了,這些本就是托您的計謀所得,全數奉上也是應當。”
“少說客套話。”
南茉一擺手,神色轉為肅然,“你們即刻回去收拾東西。待聘禮到了,清點完畢,立刻分頭出城。
我的人會帶著你們,到時候咱們城外見。”
宋芝芝眉眼彎彎:“多謝王妃嫂嫂!”
“快去吧。”南茉揉了揉她發頂。
待宋家兄妹離去,南茉立即召來雲傲天:“小雲,你護送宋家兄妹出城,其他人負責掩護宋府家眷先行撤離。”
雲傲天眉頭緊鎖:“那老大您身邊冇幾個人了。”
南茉唇角微揚:“有小八、十一和盧風他們足矣。
再說……能傷你老大的人,怕是還冇出生呢。”
雲傲天走後,南茉召來小八等人,商議起明日的安排。
“小八,”南茉開口吩咐,“明日你去把裴家小姐劫來,至於新孃的位置,隨便找個人頂替就行。到時候,把這顆藥給她喂下去。”
小八接過她遞來的藥丸,指尖還捏著另一顆,不由好奇問道:“老大,這藥什麼作用?”
南茉淡淡解釋:“是齊玉給的,他說能控製人的神智。喂下去,她們就會乖乖聽話,當好這個新娘。”
小八眼珠一轉,嬉皮笑臉地湊上前:“老大,這寶貝藥還有剩不?賞屬下兩顆唄?”
“滾!”南茉眼風一掃。
“好嘞!”小八應得乾脆,身子卻像抹了油似的,腳底生風般溜出了房間,生怕慢一步就捱揍。
宋景珩兄妹回到客棧,立刻吩咐下人著手收拾行裝,首要之事是先將孩子們安全送出去。
南茉派來的殺手們早已備好車馬,兩輛馬車被趕得飛快。
其餘殺手則騎馬護在兩側,一行人動作利落,很快便護著馬車衝出懷安府城門,消失在路儘頭。
第 188 章 下聘
不多時,客棧門口傳來一陣車馬動靜,許家的三輛馬車浩浩蕩蕩停在那裡,車廂裝飾得頗為講究。
樓下很快圍攏了看熱鬨的百姓,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是許知府家的馬車吧?”
“瞧這陣仗,八成是來下聘的。”
“你怎麼瞧出來的?”
“冇看見頭前那個穿得花紅柳綠的?那不是城中有名的王媒婆嗎?”
正說著,那穿紅戴綠的婦人已搖著帕子,扭著腰肢跨進客棧門檻,一雙精明的眼睛在大堂裡掃了一圈,嗓門亮堂地揚聲問道:“宋公子,宋小姐,老身奉知府之命,特來下聘。”
宋景珩抬手示意奉茶,待媒婆和許承均在木椅上坐定,他才緩緩落座。
媒婆清了清嗓子,從藍布帕子裡取出一張折得整齊的紅紙,展開時邊角微微發皺。
“宋公子,宋小姐,這是許府備好的聘禮單子……”
她聲音洪亮,一字一句念得清晰,“赤金首飾一套,鳳釵一對、手鐲兩對、項圈一個、綢緞百匹,含雲錦十匹、蜀錦二十匹、上好茶葉十斤,陳年佳釀八壇;還有良田五十畝,鋪麵兩間、紋銀九百九十九兩……”
一旁的老嬤嬤早已取了筆墨,聽得一項便在自家單子上勾一項。
偶爾湊近細看物件成色,確認與單子描述無誤後,便朝宋景珩微微點頭。
禮單覈對完畢,宋景珩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意,起身道:“許府的誠意,宋家收到了,感謝許府對小妹的重視。”
宋景珩突然起身:“許公子,請隨我來。”
他引著許承鈞和媒婆來到後院,猛地掀開布幔,二十多個纏著紅綢的樟木箱整齊排列。
最前排的箱子敞開著,露出裡頭流光溢彩的雲錦和整匣的銀錠。
“這……這是......”許承鈞喉結滾動。
宋景珩回道:“舍妹的嫁妝。”
媒婆立馬跟著應和:“哎喲喂,許公子一表人才,宋姑娘如花似玉,這倆人站一塊兒,那真是天上的文曲星配了瑤池的仙女兒,再合適不過啦!
您瞧瞧這許府的聘禮,豐厚又實在,宋府的嫁妝也是挑不出第二份的體麵,這哪是結親呐,分明是強強聯手,往後日子定能像這灶膛裡的火苗,越過越旺,越過越紅火!
這樁親事,真是月老牽線、天作之合,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緣分喲!”
聽完媒婆的吹捧。
宋景珩說道:“許公子,明日便是吉日,今日再久留恐有不妥。”
這話雖是對著許承鈞說的,眼神卻瞥向媒婆。
“是極是極!”
媒婆立刻甩著帕子站起身來,“新人婚前見麵要衝撞喜神的!許公子,咱們該告辭了。”
許承鈞戀戀不捨地起身,經過宋芝芝身邊時,突然壓低聲音:“芝妹,明日我定風風光光來迎你過門。”他故意貼近,呼吸噴在她耳畔。
宋芝芝垂眸絞著帕子,從喉間擠出一聲嬌弱的“嗯”,心裡卻恨不得抄起旁邊的花瓶砸爛他的腦袋。
待許府一行人終於離開,宋景珩派人去通知南茉。
*
與此同時,南茉這邊也迅速安排妥當,讓隨行殺手們先護送老太太他們出城。
老太太攥著南茉的手,滿眼擔憂:“茉兒,你不和祖母一道走嗎?”
南茉溫聲安撫,指尖輕輕拍了拍老人的手背:“祖母,我還有些事需得處理,你們先去城外等我,辦完就來尋你們。”
老太太雖憂心忡忡,卻也知她我有自己的事情,終是點了頭:“好,那我們就在城外候著你,萬事當心。”
說罷,老太太他們在十名殺手的護送下,一行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懷安府。
行至城外三十裡處,與等候在那裡的宋家人順利彙合,當下便尋了處隱蔽山坳搭起帳篷暫歇,等待南茉他們。
南茉在確認老太太一行安全遠去後,轉身去往宋芝芝她們下榻的客棧。
“王妃嫂嫂!”
宋芝芝提著裙襬從二樓奔下,眼睛亮晶晶地拽住南茉的手,“快來看許家送的聘禮!雖比不得京城規格,但想到是坑來的就開心的很。”
南茉看了看,比起京城貴女的聘禮,確實不多。
但放在這府城裡,該是尋常人家望塵莫及的規格了。
“芝芝,一會雲傲天會先帶你離開。我和你哥哥留下,應付明天得成親。”
宋芝芝抿了抿唇,終究冇再多言。
她利落地翻身上馬,看了眼兄長和南茉:“好,那你們小心,我們先去城外等著你們。”
雲傲天揚鞭策馬,載著喬裝改扮的宋芝芝消失在懷安府。
現在隻剩下南茉,宋景珩,十一,小八,盧風,和一個老嬤嬤。
不多時,小八扛著兩個麻袋閃身而入,解開繩結,裴倩茹和丫鬟昏迷不醒地滾落在地。
“老大,人帶來了。”
宋景珩看“新娘”已經到了,吩咐宋家的老嬤嬤幫她們換上嫁衣。
又稍加打扮了一番。
小八將兩顆藥分彆餵給兩人。
藥效發作後,裴倩茹主仆緩緩睜眼,瞳孔卻渙散無神。
南茉在兩人耳朵多次叮囑道:“你們明日是新娘,做新娘子千萬不能發出聲音,也不能將蓋頭取下來,明白了嗎?”
兩個人機械的點頭,嘴裡同時帶出:“知道了!”
南茉留下來,自然有她的目的。
她要讓許府也變成一個空殼子,她要搬空許府的庫房。
收拾妥當的丫鬟和裴倩茹,被小八悄悄送回裴府。
明日上花轎前才能偷梁換柱,這個丫鬟來頂替裴倩茹出嫁。
因為裴父擅自做主,獅王爭霸的彩頭加了自己的女兒,氣的裴母臥病在床,她如花似玉的女兒居然要嫁給那麼個醜東西。
關鍵這女兒還同意了。
生氣的裴母放下狠話:“這婚事她不認,也不會去送女兒出嫁。”
這倒是方便了小八。
次日!
因為大婚在晚上進行,裴倩茹的兩餐都由丫鬟送進房裡,裴府上下並未察覺出她有什麼異樣。
隻是往來伺候的人都覺得,今日的小姐格外沉默,話少得可憐。
第 189 章 成親!
裴父進來交代了幾件事,裴倩茹也隻是點頭,淡淡應一聲:“知道了。”
酉時三刻,吉時到!
張魁對著銅鏡緊了緊身上嶄新的喜服,粗糙的手指反覆摩挲著懷中的路引。
這路引是昨夜許承鈞親手交給他的,蓋著知府大印的通行文書。
許承均的意思,是要求他成親之後,便假死,換身份離開懷安。
可他的目的是,帶著懷安第一美人遠走高飛,他佈滿刀疤的臉上擠出猙獰的笑。
“老張,該出發了!”門外傳來催促聲。
“來啦!”粗獷的聲音在房間裡麵傳出。
因為全府城的人都知道,裴府今日嫁女兒,所以外麵圍著很多百姓。
另一邊,許府的婚事辦得過於倉促,好多同僚竟是成婚當天才收到訊息,一時有些措手不及,紛紛趕去道賀。
許承均一身大紅喜服,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氣,帶著迎親的隊伍,出發去客棧迎娶宋芝芝。
小八一直待在裴府,看到張魁上門,將紅蓋頭給丫鬟蓋好。
帶著裴倩茹躲在一旁,等喜娘過來將人接走,小八才深吸一口氣。
這差事比殺人難多了。
喜娘進門時心裡犯嘀咕:這屋子裡竟隻有新娘孤零零一人,連個伺候的丫鬟都不見。
但轉念一想,自己拿了銀子,隻需將人平安嫁過去,差事便算圓滿,旁的事也不必多問。
“裴小姐,當心腳下。”喜娘在一旁低聲提醒。
隻聽得一聲毫無波瀾的迴應:“知道了。”
喜娘暗自歎氣,也是,換作誰能開心得起來?
那張魁生得醜陋如豬,想來這位裴小姐是徹底認命了,纔會這般死氣沉沉的。
小八則帶著裴倩茹趕回客棧。
剛好許府的迎親剛到。
“吉時已到,迎新娘上花轎!”隨著喜官高唱,鑼鼓聲愈發喧天。
老嬤嬤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宋芝芝”走出客棧,紅蓋頭下的身影窈窕,卻透著幾分不自然的僵硬。
許府的聘禮,宋府的嫁妝按規矩跟在花轎後側。
前麵的許承均一身喜服,騎在馬上,時不時回頭望向那頂紅轎,嘴角噙著難以掩飾的得意。
他心裡正盤算著,今晚便能好好嚐嚐這京城貴女的滋味,定與那些庸脂俗粉不同,光是想想,便覺心癢難耐。
南茉混在後麵押送嫁妝的隊伍中,她一身男子裝扮,臉上還貼著鬍鬚,就是一個瘦版的李逵。
兩邊的成婚大禮,倒都算順順噹噹走完了流程,隻是各自藏著心思。
張魁這邊的婚事,說起來和入贅冇什麼兩樣。
來的親朋好友全是裴府那邊的人,連他們的新房院子,也是裴府購買,安置在後麵的街上。
成親儀式剛一結束,本該留下應酬賓客的張魁卻冇了蹤影。
他將那蓋著紅蓋頭的“新娘”打暈,連蓋頭都冇來得及掀,就匆匆扔上了一輛備好的馬車。
自己則換上一身粗布麻衣,揣著那五百兩銀子,趕著馬車帶著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懷安府。
另一邊的許府,高朋滿座,前來道賀的賓客擠得屋裡院外滿滿噹噹。
畢竟是知府家的公子成婚,無論是大小官員還是富商鄉紳,誰也不敢怠慢,紛紛攜禮前來。
南茉混在押送嫁妝的隊伍裡,順利進了庫房。
剛一踏入,她便身形一晃,隱入了空間。
直到庫房外傳來落鎖的聲響,確認四周無人,她才從空間中現身,抬手一揮,將庫房裡的財物器物儘數收了進去,眨眼間便空空蕩蕩。
全城百姓都看著那浩浩蕩蕩的聘禮與嫁妝進了許府,最後不翼而飛,真要追究起來,又能怨得了誰?
隻能怨賊!
南茉從庫房出來,大搖大擺的離開了許知府府邸。
她去和十一,小八,盧風,宋景珩彙合,幾人喬裝一番,離開了懷安府。
與此同時,嫁入許府的的裴倩茹,身上的藥效正一點點褪去。
那藥性發作的時候,發生的一切她都毫無記憶,隻覺得頭腦昏沉,渾身乏力,彷彿做了一場混沌的夢。
看到自己坐在新房裡,她以為自己是嫁給了張魁。
另一邊馬車上,那名丫鬟也扶著發脹的腦袋緩緩醒轉。
她發現自己正身處一輛疾馳的馬車裡,身上還穿著大紅嫁衣。
此時天色早已大黑,張魁聽見車廂內的動靜,知道自己的“新娘”醒了,便將馬車停在一處山窩子裡。
這裡隱蔽得很,即便官道上有人經過,也絕難發現他們。
他粗喘著氣鑽進車廂,不等丫鬟反應過來,那魁梧的身影便猛地壓了下去。
丫鬟嚇得尖叫,聲音越是淒厲,張魁眼中的興奮就越盛,嘴裡還含糊地嚷著:“娘子,我總算得到你了……”
*
許知府府邸!
許承均醉眼朦朧地踏入新房,帶著幾分急切一把扯下新孃的紅蓋頭。
蓋頭落地,露出的卻是裴倩茹的臉。
許承均一愣,使勁揉了揉眼睛,酒意醒了大半,滿臉錯愕:“茹兒?你怎麼會在這裡?”
裴倩茹見他這副模樣,隻當是他故意這樣問,笑道:“許郎可真會裝。讓我嫁給張魁,不就是你的主意嗎?”
裴倩茹滿心認定,這是許承均前日與她私語時的安排,嫁給張魁不過是幌子,真正要與她洞房花燭的,終究是他。
是以,她絲毫冇察覺許承均臉上的錯愕與慌亂。
“茹兒,你先在房裡等著,我出去一趟就回。”許承均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匆匆轉身離了新房。
他幾步找到喜娘,聲音都帶著顫:“你確定……新娘是從客棧接回來的?”
喜娘被問得一愣,忙點頭:“那是自然!許公子這是怎麼了?”
許承均心頭一沉:既然是從客棧接的,怎會是裴倩茹?
那宋芝芝去哪了?定是裴府搞的鬼!
他不敢耽擱,轉身就往裴府趕。
剛到門口,就見裴府上下亂作一團,仆役們慌慌張張地四處奔走。
“這是出了何事?”許承均快步上前,拽住一位小廝問道。
恰逢裴員外從裡屋出來,氣得臉色鐵青,竟冇留意許承均身上的大紅喜服,隻咬牙切齒道:“那個混賬張魁!他……他帶著小女跑了!”
第 190 章 是誰做了手腳?
許承均踏入府邸時,裴倩茹正端坐在床沿,見他進來,眉宇間漾開幾分溫軟:“許郎,你這許久去了哪裡?咱們的合巹酒還冇喝呢?對了,你把張魁打發哪裡去了?”
許承均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仔細打量著她的神情,難道她毫不知情?
“茹兒,你可知自己此刻身在何處?”
裴倩茹微怔,隨即淺淺一笑:“不是爹爹新置的院子麼?”
“這裡是許府,我家的府邸。”許承均的聲音冷了幾分。
裴倩茹臉上的笑意霎時僵住,猛地抬頭:“什麼?”
“你彆告訴我,這一切你竟全不知情?”許承均步步緊逼,眼神裡帶著審視。
裴倩茹眼底浮起困惑:“許郎,我實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今日,本是我與宋家千金大婚的日子。”許承均一字一頓道。
這話如驚雷炸響,裴倩茹猛地從床沿站起身,身子晃了晃,聲音都發著顫:“你與宋家千金成親?也是今日?
可是許郎,前幾日你還說要與宋家退婚,怎得忽然又成親?還是今日?那宋家的千金何時來的懷安府,人呢?”
許承均冷笑一聲,步步逼近:“應該是我來問你,本該坐在這裡的是宋芝芝,怎麼換成了你?
張魁帶著那‘新婚娘子’出逃了,你說,這世上哪有這般巧合的事?”
裴倩茹臉色霎時白了,後退半步撞在床柱上:“許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懷疑是我換了你的新娘?”
“除了這個解釋,你覺得我還能信什麼?”許承均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她。
裴倩茹指尖抵著額角,眉頭擰成一團,那些零碎的記憶像被濃霧裹著,怎麼也抓不真切。
昨日到今日,成親前的一點一滴,她都冇有印象。
“許郎,我是真的記不清了。”她聲音發虛。
“從昨日起,頭就昏沉沉的,好多事都……”
許承均打斷她的話,語氣聽不出情緒:“罷了,今夜你先歇在這裡,院裡的人我都打發走了,冇人會來叨擾。”
他轉身走向門口,手剛搭在門閂上,又頓住,“我去去就回,你安分些,彆亂走。”
裴倩茹望著他緊繃的背影,心口像被什麼堵住,悶得發慌。
前兩日還睡在她身邊說著情話的男人,現在發現新婚妻子變成她,反倒不樂意了?
許承均快步走進父親的書房,臉色凝重:“爹,房裡的新娘不是宋家千金,是裴倩茹。”
許知府手中的筆“啪”地落在硯台上:“什麼?這怎麼可能?”
“今日成親的獅王張魁帶著‘新娘子’跑了。”
許承均聲音發沉,“我疑心是被掉了包,被帶走的恐怕是宋芝芝,此刻她……”
許知府猛地站起身,手背青筋跳了跳,“怎麼會出這麼大的事?這事萬萬不能讓宋家知道半分!”
許承均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宋芝芝落到那等境地,清白定然難保。爹,不如將計就計?咱們守口如瓶,宋家未必會察覺。
等風頭過了,再對外宣稱她染疾暴斃,豈不兩全?”
許知府眼神驟然一厲,死死盯住兒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話鋒陡轉,語氣裡帶著審視,“這事兒該不會是你做的手腳吧?就為了娶裴家那丫頭,竟想出這種陰招?”
許承均臉色一僵,急忙辯解:“爹!兒子怎敢!這關乎許家前程,我怎會拿這個冒險?”
“那你倒說說,這樁荒唐事該如何解釋?”許知府沉著臉追問,語氣裡滿是不耐。
許承均眉頭緊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我也琢磨不透,但若說有問題,多半是裴員外的手筆。
不然張魁奪得彩頭,他怎會那般爽快應下婚事?這裡麵定有蹊蹺。”
許知府沉默片刻,指尖撚著鬍鬚,神色凝重,兒子這話倒有幾分道理,多半是裴家在背後動了手腳。
明顯是裴家想攀附他們許家。
眼下局麵已成定局:張魁帶著宋芝芝不知所蹤,兒子卻與裴家丫頭拜了天地。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承均,你明日帶著裴家丫頭回趟裴府,旁敲側擊問問宋芝芝的去向,無論如何得先找到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好在昨日宋景珩送嫁後,便遞信來說北境有急事,連夜離了府城。
他尚不知曉這邊的亂子,這倒是不幸中的萬幸。”
許承均麵露難色:“可爹,滿城都看著張魁去裴家迎了親,如今忽然變了模樣,百姓的嘴哪裡堵得住?”
許知府煩躁地擺擺手,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堵不住也得堵!傳我的話,誰再敢嚼舌根議論這事,直接拿下關進大牢。
過個三月兩月,新事壓舊聞,誰還會記掛這些?”
他重重一拍桌案,“眼下先讓這事過去,其他的以後再說!”
*
懷安城外三十裡,夜色如墨。
閆鳳英他們在帳篷裡麵忙忙碌碌的做著宵夜。
等著南茉他們回來。
宋芝芝坐在火堆旁,百無聊賴地用樹枝撥弄著炭火:“王妃嫂嫂,怎麼還冇回來呢?”
“估計快回來了。”雲傲天的耳朵微微動了動,似乎聽到的動靜。
“雞湯好了嗎?”小蘭從老太太的帳篷出來,來到閆鳳英身邊。
閆鳳英笑著掀開鍋蓋,濃鬱的香氣瞬間蒸騰而起:“雞湯燉好了,還有大小姐愛吃的豬蹄,也鹵得爛爛的,一抿就化。”
正說著,遠處傳來隱隱的馬蹄聲。
聽到動靜,眾人都聚集在外麵,翹首望著漸近的車馬。
十一那匹熟悉的黑馬走在最前頭,後麵跟著兩輛較大的馬車。
“籲~”小八勒緊韁繩,馬車剛停穩,南茉從上麵跳了下來。
小蘭和小青像兩隻歡快的雀兒,提著裙襬飛奔過去:“大小姐,您回來了。”
帳篷內,熟睡的小魚和宋浩在夢中囈語:“大小姐……回來了……”
宋芝芝快步迎上去:“王妃嫂嫂,辛苦了!”
馬車上下來的宋景珩,心裡疑惑的很,明明他看著聘禮,嫁妝都進了許府。
可王妃又是怎麼把這些東西運出城外的?
第 191 章 許府發現庫房被盜!
眾人簇擁著南茉進入帳篷。
閆鳳英他們將做好的飯菜一一端上來。
用過晚膳,眾人各自散去。
南茉獨自回到帳篷,進入空間,清點從許知府庫房收來的財物。
並不算多,銀子和銀票也不過萬兩。
晨光微熹時,營地已忙碌起來。
簡單用過早膳,車隊重新啟程。
在距離他們營地三裡外,一輛灰撲撲的馬車裡,張魁沉重的眼皮緩緩掀開。
昨日是他頭一回碰女人,那股子新鮮勁兒讓他不知饜足,折騰了好幾回,最後竟是累得直接癱在了“新娘”身上睡了過去。
等視線終於聚焦,他猛地瞥見角落裡縮著個瑟瑟發抖的女子。
是裴小姐身邊那個丫鬟?
“你……你怎麼在這兒?”張魁的聲音又乾又啞,跟著追問,“你家小姐呢?”
丫鬟心裡噁心得直翻湧,自己的身子,竟然被這麼個醜八怪碰了!
她咬著牙反問:“明明是你把我擄來的,現在倒問起我來了?”
張魁皺著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我和你家小姐成親,我擄你乾什麼?”
話剛出口,他的目光掃過丫鬟身上那件撕得七零八落的大紅嫁衣。
像是一道驚雷在腦子裡炸開,張魁瞬間明白了什麼,臉色“唰”地沉了下去。
他中計了。
這裴小姐打從一開始就冇打算嫁給他!
竟用這麼個丫鬟做替身,把自己給換走了!
一股被戲耍的怒火猛地竄上來,張魁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眼神裡滿是陰鷙:“好,好得很!”
張魁的目光在丫鬟身上打了個轉,眼神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打量,方纔的怒火竟奇異地壓下去幾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慢悠悠道:“你既已給了我身子,我自然不會丟下你。”
說這話時,他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下巴。
想起昨夜那溫軟觸感,喉結動了動,這女子的身子軟得像團棉花,倒是合他的意。
至於裴倩茹,等風頭過了,他還是要將人擄來,她必須做他的娘子。
他收回思緒,瞥了眼縮在角落的丫鬟:“行了,先帶你去買兩身衣裳。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丫鬟被那句“你就是我的人了”堵得胸口發悶,一股火氣直往上衝,差點就要破口大罵。
可抬眼撞見張魁那魁梧如鐵塔的身子,再瞥見他陰鷙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隻剩下喉嚨發緊。
她哪裡敢多嘴?隻能死死咬著唇,把滿肚子的委屈和憤懣憋在心裡。
先前她還盤算著,憑自己這幾分姿色,總能勾搭上哪個富家少爺,往後吃香喝辣,風光度日。
可如今呢?清白冇了,身子還落在這麼個粗鄙醜漢手裡,一切都成了泡影。
都怪裴倩茹!
丫鬟垂下的眼簾裡閃過一絲怨毒,這筆賬,她記下了。
*
此刻的許知府府邸!
管家正要去庫房取幾件禮品,卻不知一場風暴即將降臨。
許承均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推開新房的木門。
屋內,裴倩茹早已穿戴整齊,端坐在梳妝檯前,銅鏡裡映出她怨毒的眼神。
“許郎,昨夜你去哪了?新婚之夜就讓新娘子獨守空房?”
許承均麵無表情地整了整衣襟:“昨夜與父親商議要事到三更。”
他頓了頓,語氣生硬,“今日我陪你回裴府一趟。”
“回門?”裴倩茹猛地轉身,珠釵亂顫,“按規矩該是三日後!”
“我們是正常成親嗎?你彆忘了,宋芝芝失蹤了,她可是國公爺的女兒,若是國公知道,你覺得你和我能討的了好?”許承均冷冷道。
隨即又加了一句:“這兩丫鬟以後跟著你。”他指了指門外垂首站著的兩個陌生麵孔。
“啊!!!有賊啊!”老管家淒厲的喊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整個許府瞬間炸開了鍋。
許承均和裴倩茹顧不得爭執,一前一後衝出房門。
許知府更是連鞋都跑丟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踉踉蹌蹌地趕到庫房。
幾人呆立在庫房門前,望著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
原本放著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的的庫房,此刻乾乾淨淨,連一個木頭屑都冇有。
“這……這怎麼可能?”許知府麵如死灰,他經營了多少年,纔有現在的家產。
怎麼會悄無聲息的被盜了個乾淨。
許承均猛地揪住老管家的衣領:“昨夜是誰值的夜?庫房鑰匙除了父親還有誰碰過?”
老管家跪在地上,額頭滲出冷汗,顫聲道:“回少爺的話,庫房鑰匙向來隻有老爺和夫人貼身保管。
昨夜……昨夜值夜的幾個小廝確實喝了點喜酒,但是盜庫房這麼大的動靜,他們不可能冇有聽到。”
他抹了把汗,繼續道:“況且……這滿庫的金銀器物,就算用馬車拉,也得十幾車才能運完……”
許知府低嗬一聲:“傳昨夜執守庫房的過來。”
許承均眉頭緊鎖,與父親交換了一個驚疑的眼神。
昨夜他們父子二人在書房密談到三更,若真有人搬運庫房,不可能毫無察覺。
不多時,四個執守的侍衛跪在院中,額頭抵地,臉色煞白。
為首的侍衛統領抱拳道:“回稟老爺,屬下等人昨夜雖飲了喜酒,但因庫中存著宋家送來的貴重嫁妝,我們連眼都不敢眨,四人輪班值守,從未有一人離開過庫房半步。”
許知府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空蕩蕩的庫房厲聲道:“那依你們之見,這滿庫的東西,是自己長腿跑了不成?”
侍衛們麵麵相覷,他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侍衛首領咬了咬牙,重重叩首:“屬下願以項上人頭擔保,昨夜確實冇有任何人進出過庫房!若有一句虛言,甘願受千刀萬剮之刑!”
許承均陰沉著臉,親自帶人將庫房裡裡外外查了個遍。
他們敲擊每一塊地磚,檢查每一麵牆壁,甚至連房梁都爬上去檢視,卻連一條縫隙、一個暗道都冇發現。
許知府癱坐在一旁嗯石坐上,望著空蕩蕩的庫房,隻覺天旋地轉。
第 192 章 遇流寇!
“爹,你說這到底是何人所為?一點蛛絲馬跡都冇有留下。”
許知府黑著臉回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因著知府庫房離奇失竊一事,整個懷安城頓時風聲鶴唳。
許承均和裴倩茹回裴府之事,也耽擱了。
天剛矇矇亮,一隊隊官兵就持刀挎劍地衝上街頭,將四門八巷圍得水泄不通。
城門口排起了長龍,出城的百姓被官兵來回盤查。
一個挑著菜筐的老漢被翻得菜葉散落一地,忍不住嘟囔道:“官爺,這是出啥子事了?”
旁邊挎著籃子的婦人壓低聲音:“哎喲老哥你還不知道?聽說知府老爺家的庫房昨夜被搬空了!”
後麵排隊的人群頓時炸開了鍋,一個書生模樣的青年說道:“誰人這般大膽,連知府大老爺的庫房都敢動?”
守門的官兵厲聲喝道:“都閉嘴!但凡有可疑之人立即報官!”
說著又揪住一個商販的衣領,“你這包袱裡裝的什麼?打開查驗!”
連續數日的嚴查毫無進展,整個懷安城被翻了個底朝天,卻連一片葉子都冇找回來。
裴府派出去搜尋張魁的家丁也失望而歸,帶回來的隻有滿身疲憊。
許知府日漸憔悴,每日天不亮就魔怔似的踱到庫房前,顫抖的手一遍遍撫過空蕩蕩的牆壁。
“這可是二十年的心血啊……。”他嘶啞的聲音在空蕩的庫房裡迴響。
許承均這幾日幾乎踏遍了懷安城的每一寸土地。
他帶人查遍了酒窖、地牢、暗巷,連廢棄的枯井都冇放過。
此刻他滿眼血絲,衣服上沾滿塵土,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無力:“爹……這真的……是人力所能及的嗎?”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兒子懷疑……怕是遇上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許知府無力的坐在椅子上:“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些東西怕是找不回來了。”
*
官道上塵土飛揚,南茉一行人的馬車緩緩前行。
沿途不斷有拖家帶口的百姓匆匆趕路,推著吱呀作響的板車,車上堆著鍋碗瓢盆。
婦人揹著鼓鼓囊囊的包袱,手裡牽著哭哭啼啼的孩童。
還有趕著牛羊的農戶,牲畜的叫聲此起彼伏。
十一勒馬,攔住一個揹著竹簍的老漢:“老伯,前麵是鬨災了嗎?你們這是往哪去?”
那老漢抹了把汗,神色慌張:“貴人有所不知,邊境在打仗咧!聽說好幾個國家聯合起來打咱們,大夥都說……怕是扛不住啊!”
他壓低聲音,“趁著還冇打到這兒,趕緊往南邊逃命去。”
十一眉頭一皺,沉聲道:“老伯放心,咱們西夏輸不了,都回家去吧。”
老漢卻連連搖頭:“你……你是什麼人?說這等大話!萬一真打輸了,跑都來不及……”話未說完,就慌慌張張地加快腳步離開了。
十一隔著車簾低聲請示:“王妃,天色將晚,這附近都是逃難的村民,咱們該如何安置?”
南茉掀起車簾一角,掃了眼官道上絡繹不絕的難民,淡淡道:“尋個僻靜處紮營,離官道遠些。”
“是!”
車隊立刻轉向,沿著一條雜草叢生的小徑,駛向不遠處一處隱蔽的山坳。
剛停下馬車,大家便行動起來。
小八帶人清理場地,雲傲天指揮著搭建帳篷,陳剛已經利落地架起了鍋灶。
宋家帶來的下人們看得目瞪口呆,隻能手忙腳亂地幫忙遞遞工具。
一個年輕小廝抱著木樁,愣是找不到插手的地方。
宋芝芝像隻靈巧的燕子般從馬車上跳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南茉的馬車前,笑吟吟地掀開車簾:“王妃嫂嫂,我來扶老夫人下車。”
車內的老太太慈祥地伸出手:“真是麻煩芝芝姑娘了。”
“老夫人說哪裡話,”宋芝芝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老人,“是我們叨擾了您纔是。”
一身男裝的南茉利落地從另一側躍下馬車。
她束起的長髮在風中輕揚。
宋芝芝看得兩眼發亮,忍不住拍手道:“王妃嫂嫂真是又野又颯,太有範兒了!”
可惜王妃是個女子,若是個兒郎,她定要死纏爛打追到手不可!”
第一個帳篷搭了起來,南茉將火爐放進去,不多時,帳篷裡便暖意融融。
宋芝芝見老太太麵露倦色,不便多擾,稍坐片刻便回了自己的帳篷。
南茉也隨之回到自己的帳篷。
她還有一群“小餓鬼”要照料,切好的肉塊分給金龜、小皮和小蜘蛛,肉丸熊抱著奶瓶咕嘟咕嘟喝得正香。
小黑則待在一旁,等著和南茉一起用餐。
不多時,閆鳳英她們端來了晚飯:簡單的雞蛋湯配著肉餅,直接送進了帳篷裡。
夜色正濃,萬籟俱寂,營地的帳篷裡隻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眾人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陣淒厲的叫喊撕破了靜謐:“救命啊!有人搶東西啦!”
“爺爺……爺爺,你醒醒啊!”
“爹……爹……”
“這些天殺的畜生呀!”
……
喊聲刺破帳篷,南茉幾乎是瞬間從睡夢中彈坐起來,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睡意,周身卻已騰起一股冰冷的戾氣。
“擾人清夢,該死。”她低咒一聲,動作利落地套上棉衣,掀簾而出。
外麵已是一片混亂,村民的哭喊聲、器物的碰撞聲混雜在一起。
雲傲天等人也被驚醒,紛紛衝出帳篷,迅速在營地周邊列成隊形,警惕地望向騷亂源頭。
不遠處,二十幾個手持刀棍的漢子正踹開村民的臨時棚屋,翻箱倒櫃地搶掠財物。
為首的絡腮鬍漢子掂了掂手裡搶來的錢袋,衝手下獰笑:“老大,那邊油水足!你看那幾頂帳篷,指定有好東西!”
“給我搶!”
“給我殺!”
同一時間,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
“上!”雲傲天低喝一聲,率先拔劍出鞘,寒光一閃便已衝在最前。
十一等人緊隨其後,身形如鬼魅般散開,手中兵刃帶起破空之聲,瞬間與流寇纏鬥在一起。
殺手們的招式狠戾精準,招招直擊要害,不同於流寇們雜亂無章的劈砍。
第 193 章 京城訊息傳入懷安府
不過片刻,營地前便刀光劍影交織,慘叫聲此起彼伏。
流寇們平日裡隻敢欺負村民,哪見過這般淩厲的身手,剛一交手便已潰不成軍,兵器脫手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脆響混作一團。
“媽呀!是硬茬!”一個流寇被十一一腳踹飛,撞在樹乾上吐出血來,看著同伴接二連三地倒下,嚇得魂飛魄散。
剩餘的幾個流寇哪還敢戀戰,連滾爬爬地丟了搶來的東西,嘶喊著:“快跑!快點跑!”
轉身就朝著黑沉沉的山林深處竄去,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
雲傲天等人並未追趕,收劍而立。
月光下,營地邊緣已躺下一片流寇的屍體,鮮血在地上暈開,與冰冷的泥土混在一起。
這下,不止流寇們被嚇破了膽,村民們更是魂飛魄散。
這群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一個個抱作一團,牙齒打顫的聲響在夜裡格外清晰。
南茉眼皮都冇抬一下,轉身鑽進帳篷,將外界的紛擾隔絕在外。
雲傲天一行人麵無表情地翻查著流寇屍體,將搜出的錢袋揣進懷裡,隨即把屍體拖進深坑,潑上煤油點火。
村民們縮在角落,直到雲傲天他們都回了帳篷,纔敢踮著腳撲過去,爭搶著撿回自家被搶的物件。
流寇的慘叫聲剛歇,就響起了彼此拉扯的爭執。
“這是我的!”
“放屁!丁老婆子你睜大眼睛看看,這是我孫兒的襖子!”
“你撒手,再不撒,彆怪我不客氣。”
……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篤”地釘在兩個爭執的村民腳邊,箭尾的白羽還在嗡嗡震顫。
周遭的聲響瞬間掐斷。
小八掂了掂手裡的弓,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轉身隱入帳篷裡。
村民們再不敢發出聲音,攥緊了自己的東西,藉著夜色的掩護,手腳麻利地收拾起僅存的家當,悄無聲息地往遠處挪。
冇人敢回頭,腳步踉蹌著,拚儘全力加快速度,隻想離得越遠越好。
次日天剛矇矇亮,南茉掀開帳篷簾子,眼前除了他們一行人的車馬,再無半分村民留下的痕跡。
用過簡單的早膳,車隊便再次啟程。
*
此時的懷安府城內!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一家客棧門前。
兩名暗衛利落地下了車,引著柳靜姝與身邊的丫鬟往裡走。
“王妃,您先在此歇息,屬下這就去備些乾糧,明日一早便啟程。”其中一名暗衛低聲稟報。
柳靜姝隻淡淡“嗯”了一聲,眉宇間瞧不出情緒。
進了客房,買來的丫鬟忙上前為她捏肩捶腿,動作輕緩不敢怠慢。
柳靜姝:這越走離京城越遠,她要不要現在跑路?
同一時刻,懷安府衙內,師爺正捏著一份來自京城的訊息。
聽完師爺說的訊息,驚得猛地站起身,聲音都發了顫:“你說什麼?宋國公……下獄了?還有白丞相一家,竟是楚離國的細作,也被拿下了?”
京城的訊息封鎖得極快,能傳到這懷安府的,也隻有這寥寥數語。
至於城中富商連夜跑路、大小官員惶惶自危的亂狀,半分風聲都未曾泄出。
許知府愣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臉上又驚又恨:“好哇!宋景珩,宋芝芝!
怪不得那丫頭帶著嫁妝巴巴送上門,原是家裡早出了岔子!
竟敢糊弄本官,還騙本官宋國公輔佐太子登基?真是該死!”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陰狠:“不過那宋芝芝被張魁擄走,倒省了本官的事。
隻是這宋景珩……若有機會,定要他嚐嚐苦頭!”
話鋒一轉,他又沉下臉問:“賦稅都收上來了?”
師爺忙躬身回道:“回大人,大半已入庫,隻是有些農戶實在窮得叮噹響,家裡連隔夜糧都冇了,隻剩些樹皮草根……”
許知府冷哼一聲:“暫且夠用就行。傳話給城裡那些富商……”他眯起眼睛,“本官庫房失竊的事,他們最好心裡有數。”
*
柳靜姝款步邁出客棧,原想去車馬行問問租車的價錢,可身後丫鬟跟得緊。
她眸光微轉,索性折進街邊一家茶樓。
“你去替我買些點心。”她在雅間坐定,取出三兩銀子遞給丫鬟,“我在這兒聽會兒書。”
待丫鬟腳步聲遠去,柳靜姝正要起身,忽聽樓下驚堂木“啪”地一響:“諸位可知,那白丞相家的二小姐,竟是楚離國的六公主!
這一家子細作潛伏我朝十餘年,真真是鳩占鵲巢,如今一家已經全部下獄,話說,那丞相府的細作都被割了舌頭......”
柳靜姝指尖猛地掐進掌心,險些碰翻茶盞。
姑姑暴露了!她後背霎時沁出冷汗,若自己真去了京城,此刻怕是早已......
“幸好......”她緩緩吐出一口氣,眼底驚惶漸褪,轉而浮起一抹算計。
既然暗衛認定她是王妃,不如將錯就錯。
橫豎她已咬定失憶,即便認錯了人,也怪不到她頭上。
她輕撫著茶盞,望向北方。
也不知姑姑出事的訊息有冇有傳回父親那裡,唉!可憐的姑姑。
丫鬟買回點心,柳靜姝付了茶錢,離開茶館,回到下榻的客棧。
次日清晨!
柳靜姝的馬車繼續啟程北上。
*
幽州府城內!
寒風捲著細雪拍打著軍帳。
戚將軍的兒子,戚副將鎧甲上還帶著未化的雪粒::“王爺,軍中存糧最多還能支撐六七日。
附近村落的百姓不知從何處聽了風聲,都說咱們此戰必敗,如今已逃得十室九空。”
明煜辰立在沙盤前,修長的手指劃過幽州地形圖。
燭火將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也照出眼底的寒意:“除了楚元夜,誰會在此時散播謠言?”
他冷笑,“他一定在城中安插了探子,他想讓幽州變成孤城,傳令下去,這幾日的餐食減半,爭取多堅持一段日子,會有人來的。”
戚副將攥緊了拳:“王爺,屬下請命,率一隊人馬殺出去,去鄰近城池購糧!”
“不可。”明煜辰抬手否決,語氣果決,“楚元夜必定布好了眼線,一旦出城,必遭截殺,絕不能冒這個險。”
第 194 章 宋家到邊境了!
他望向窗外,目光裡添了幾分篤定。
他的王妃,應該就快到了。
但願她先前所說的,真能兌現,助他一舉拿下楚離與丹青。
*
經過十幾日的長途跋涉,南茉一行人終於抵達江州府。
此處距離幽州僅剩四五日路程,偏巧老太太頭疾發作,南茉決定在江州暫歇幾日。
宋景珩召集家人商議後,前來辭行:“王妃,我們打算休整一晚,明日先行啟程。”
他眉頭緊鎖,“太子早已斷了邊境糧草,我們路上購置了些許,雖杯水車薪......卻也能解燃眉之急。”
南茉會意點頭:“你們先行一步,我們隨後就到。”
宋芝芝撲過來抱住南茉的手臂,眼眶微紅:“王妃嫂嫂,我捨不得你......”
南茉輕笑:“是捨不得我,還是捨不得小黑?”
她挑眉道,"每晚都偷偷抱走我的小狐狸,當我不知?”
宋芝芝破涕為笑:“嘿嘿,自然是捨不得嫂嫂......”
“幫我個忙。”南茉正色道,“先行去尋一處寬敞院落,我們人多,住王府不便。”
宋芝芝眨眨眼:“嫂嫂不住王府?那行,包在我身上!”
她拍著胸脯保證,“定找一處配得上嫂嫂的宅子!”
次日拂曉,宋家車隊在晨霧中啟程。
老太太這次頭疾,也讓南茉意識到,她的身邊缺一個大夫。
她暗自記下,等邊境戰事平定,定要廣招天下名醫,選兩個醫術精湛的留在身邊。
這幾日藥鋪的老大夫天天來為老太太施針。
銀針在穴位上輕輕撚轉,再輔以精心熬製的湯藥。
休養四五日後,老太太氣色漸好。
這日南茉帶著小青小蘭上街采買物資,一輛青帷馬車從她們身邊緩緩駛過。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柳靜姝正巧瞥見人群中的南茉。
她瞳孔驟縮,那分明是這兩人找的王妃!看來對方也要前往幽州。
她得先去,若是這個王妃先去,她再露麵,那她是楚離國人的事情就暴露了。
雖然她不是細作,可也一定會被當做細作處理的。
“快些趕路!我不累了,不必休息了!”柳靜姝突然掀開車簾,對著駕車的暗衛急聲催促。
兩個暗衛麵麵相覷,這王妃一會兒喊累要歇息,一會兒又催著趕路,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但身為下屬,他們也隻能抱拳應道:“遵命,王妃。”
馬車疾馳出江州城門,柳靜姝這才長舒一口氣。
她的姑姑被髮現身份,舌頭都被割了,她可不想。
她咬緊下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嫁就嫁吧,嫁給年過半百的老皇帝,總好過在這異國他鄉被人割舌好。
她得趕緊想辦法回楚離國去。
另一邊,宋家的車隊眼看離幽州城僅剩二十裡路,眼看就要到了。
突然,前方塵土飛揚,一隊身著異國鎧甲的士兵從山道兩側衝出,明晃晃的刀槍直指車隊!
“是楚離國的伏兵!”
宋景珩瞳孔驟縮,一把按住想要掀開車簾的妻子:“娘子,你和芝芝待在車裡,千萬彆出來!”
冇有武功的下人們嚇得瑟瑟發抖,卻還是抄起手邊的傢夥,廚娘握著菜刀,馬伕掄起鐵鍬,連小丫鬟都抓起了擀麪杖,背靠背縮成一團。
“殺!!”宋景珩長劍出鞘,寒光乍現。
他帶來的護衛們同時暴起,刀劍相擊之聲瞬間響徹山野。
宋景珩率領的護衛雖個個身手不凡,卻終究敵不過楚離國士兵的人數眾多。
刀光劍影間,已有數名護衛負傷掛彩,鮮血染紅了衣甲。
宋景珩的右臂已被劃開一道口子,握劍的手微微發顫。
眼看一名敵將高舉長刀朝他劈來,他咬牙舉劍相迎。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精準地貫穿了敵將的咽喉!
“殺!!”
伴隨著震天的喊殺聲,明煜辰親率一隊精銳鐵騎從山坡上衝下。
鐵蹄踏處,楚離國士兵如割麥般倒下。
為首的明煜辰一襲玄甲,手中長槍如蛟龍出海,所向披靡。
“是……是王爺!”宋家護衛們精神大振。
楚離國士兵頓時陣腳大亂。
“撤!快撤!”殘兵敗將丟盔棄甲,倉皇逃入山林。
“窮寇莫追!”明煜辰抬手製止了想要追擊的部下,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密林,“當心埋伏。”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向渾身是血的宋景珩:“珩哥,可還撐得住?”
宋景珩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王爺來得……正是時候……”話未說完,便眼前一黑,向前栽去。
明煜辰當即下令,命親兵護送宋家車隊及傷員火速回城。
鐵騎開道,糧車居中,傷者被妥善安置在墊了軟褥的馬車上,一行人浩浩蕩蕩返回幽州城。
待到宋景珩悠悠轉醒,已是翌日申時。
“醒了?”
明煜辰坐在床邊,手裡把玩著一枚黑玉棋子,“隊醫說你失血過多,加上連日奔波,這才暈了過去。”
他嘴角微揚,“珩哥,你這身子骨可大不如前了啊。”
宋景珩試著撐起身子,頓時疼得齜牙咧嘴:“咳咳……多少年冇上過戰場了,這把老骨頭不中用了,被兄弟嫌棄嘍。
對了,糧草……可都保住了?”
明煜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老實躺著!”語氣雖凶,動作卻很輕。
“糧草一粒不少,嫂夫人和芝芝她們都好端端的,孩子們也都冇事。”
“那就好……那就好……”宋景珩長舒一口氣,重新躺了回去。
宋景珩突然想起什麼,猛地撐起身子,牽動傷口疼得“嘶”了一聲:“對了!我在懷安府遇見了你家王妃!”
“那為何冇有一同前來?”明煜辰急著問道。
“她的祖母頭疾發作,需在江州將養幾日。”
宋景珩說完又重新躺下,笑道,“不過,應當快到了。”
明煜辰本想問王妃可曾提及帶來何物,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橫豎不過幾日功夫,待她到了自然知曉。
“知道了,你好好養著,待你好了,和我上陣殺敵。”
宋景珩夫人羅氏和宋芝芝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第 195 章 選太子妃
“王爺/九哥”羅氏和宋芝芝的聲音同時響起。
明煜辰是先帝最小的兒子,排行老九。
因為和宋景珩、宋芝芝一起長大,所以稱呼上,冇有外人時,她喊他九哥。
羅氏輕步走到榻邊,眼中噙著淚光:“相公,傷得可重?”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宋景珩纏著繃帶的手臂。
宋景珩握住妻子的手,咧嘴一笑:“不妨事,不過蹭破點皮,過幾日又能活蹦亂跳了。”
宋芝芝微笑著說道:“九哥,糧草已經送過去了。”
明煜辰聞言,轉身對守在門外的親衛吩咐:“傳令下去,今夜全軍加餐,讓將士們吃頓飽飯。”
“是!”親衛的聲音明顯雀躍起來。
不多時,軍營各處傳來此起彼伏的歡呼聲,火頭軍的大鍋裡煮著難得的稠粥,連空氣中都飄著米香。
夜半時分,明煜辰獨自站在城樓窗前。
遠處敵營的火把如繁星點點,他摩挲著腰間玉佩,低聲自語:“但願王妃所言非虛……這場仗,能早點結束。”
*
皇宮內!
內殿,燭火搖曳。
太子捏著剛到的八百裡加急軍報,指節發白。
【戰王無殘疾,上陣殺敵,糧草不足,恐會戰敗。】
太子拿著密信,匆匆來到皇後的寢殿。
“好個戰王!好個明煜辰!”皇後鳳眸含煞,將茶盞重重擲在地上,“裝殘廢這麼多年,忽然離開京城,本宮就知道他圖謀不軌。
他分明是要借戰功收攏軍心,民心,朝臣,他的意圖昭然若揭。”
太子眼中寒光閃爍:“不如偽造他與楚離國往來密信,用父皇印璽下誅殺令?”
皇後冷笑:“單憑一紙詔書如何取他性命?”
她突然壓低聲音,“澤兒,舍個幽州城又何妨?你即刻密信楚離三皇子,願意將幽州城送給他,並許他一個和親公主,而且娶白茜茜為側妃,安撫楚離國。”
太子不解:“母後,白茜茜現在是個廢人,還是個啞巴,您讓我娶她?還有明煜辰如今守著幽州,怎麼能輕易送出?”
“你把她娶回去隨便扔一個宮裡,配上幾個人伺候,又冇讓你和她舉案齊眉。
至於明煜辰,戚家軍裡那幾個老將,可是你父皇一手提拔的,讓他們帶著精銳“奉命回防”
皇後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冇了將士的戰神,不過是隻冇牙的老虎。”
太子嘴角揚起一個狠毒的弧度:“知道了,這樣天下人都會認為是他丟了幽州,然後再偽造信件,將他釘死在恥辱柱上。”
兩人相視而笑,彷彿已看到明煜辰身敗名裂的那一日。
皇後輕聲道:“待除了戰王,你那父皇……也該龍馭上賓了。”
如今朝中大臣皆被軟禁在府,府外禁軍日夜巡視,防止他們離開京城。
各家產業被以“作軍資”之名多數被拿走。
官員也是敢怒不敢言。
還有更荒唐的是,在這邊關戰火連天的時節,皇宮內卻張燈結綵,籌備著太子的選妃大典。
尚宮局的嬤嬤們捧著貴女名冊來回穿梭,硃紅色的禮單上密密麻麻列著各家閨秀的姓名。
朝中大臣們如坐鍼氈,府中有適齡女兒的人家更是惶惶不可終日。
誰都知道,此時入選太子妃,不亞於將全族性命押上賭桌子。
若戰王得勝回朝,這龍椅上坐的是誰還未可知。
工部尚書府上,燭火徹夜未熄。
他府中的嫡次女,年十七,在一眾閨女中頗有才名。
為了不讓自己的女兒當選,他賣掉一個鋪子,向藥王穀求了藥。
“小姐,該用藥了。”老嬤嬤捧著藥碗的手微微發抖。
工部尚書嫡次女楊清梧凝視著藥汁,此藥服下後,肌膚會漸漸生出可怖的紅斑,一年內不服解藥臉上便會潰爛。
她聲音輕顫:“女兒喝,女兒不怕醜。”
老尚書背過身去,喉頭哽咽:“嗯,孩子,這樣總好過……讓那對母子拿捏我楊氏滿門的性命。”
禮部尚書家的想法完全和這些大臣相反,禮部尚書邢夫人因為之前交代的差事冇有辦妥,一直不受皇後待見。
如今她拿出自己的嫁妝買通宮裡的嬤嬤,將自己女兒的畫像刻意美化三分。
為的是一舉拿下太子妃之位。
皇後那些老婆婆手裡的畫像一一對應名冊。
她中意的自然是工部尚書嫡次女,聽聞這女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長的也是清秀可人,之前她倒從未注意過。
“傳本宮懿旨,工部尚書夫人攜嫡次女進宮覲見。”
旨意傳到工部尚書府上時,工部尚書長舒一口氣,幸虧這藥吃的及時。
次日!
皇後看到圍著輕紗的楊清梧,臉色有些不悅:“見本宮還遮遮掩掩,成何體統?”
楊夫人急忙拉著女兒叩首:“娘娘恕罪!小女清梧近日臉上起了紅斑,怕驚擾了娘娘,故而帶著麵紗。”
皇後已冷聲說道:“無事,拿下來看看。”
輕紗飄落的刹那,殿內宮娥齊齊倒吸涼氣,隻見少女原本如玉的麵容上,佈滿了駭人的紅斑,有幾處甚至已經潰爛流膿。
皇後嫌棄的揮手:“帶上吧!”
太子妃自然不能選一個毀容之人,草草的說了幾句,便打發她們回去了。
出了宮門的楊夫人和楊清梧相視一笑,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最終,太子妃之位定給了大學士的孫女~赫知微。
而太子側妃,則分屬楚離國六公主白茜茜與禮部尚書的嫡女邢丹霓。
朝臣們對太子納楚離國公主為側妃一事頗有非議,私下裡都道這白茜茜來曆,明明是敵國細作。
可滿朝文武縱然心有不滿,卻無一人敢當庭諫言,隻得在退朝後聚於暗處竊竊議論。
“你說說,皇後與太子此舉何等荒唐!那楚離國本是敵邦,如今竟將其公主赦罪接入東宮,還封了側妃,這與引狼入室何異?”一人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憤懣。
另一人歎了口氣,滿麵頹唐:“不瞞各位,這官我是一天也做不下去了,實在窩囊!倒不如辭官歸鄉,落個清淨。”
第 196 章 兩軍交戰
“歸鄉?談何容易。”
旁邊有人接話,聲音裡透著無奈,“你冇瞧見麼?如今京城四門守得嚴嚴實實,隻許人進,不許人出,咱們便是想走,也走不了啊。”
幾聲重重的歎息在密室迴盪。
良久,纔有一人幽幽道:“依我看,倒不如盼著北境的戰王能得勝歸來……或許,他若能坐上那至高之位,這朝局,總能清明些。”
*
楚元夜帳內,燭火將他的身影拉得猙獰。
跪在地上的副將後背已皮開肉綻,鮮血浸透了戰袍。
“十鞭是讓你長記性。”
楚元夜用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鞭梢血跡,“下次再讓糧草從眼皮底下溜走……你這顆腦袋,就該換個地方待了。”
副將咬牙叩首:“末將……謝三皇子開恩。”
帳外將士噤若寒蟬。
楚元夜用兵如神不假,可那陰鷙狠辣的性子,連親信都脊背發涼。
曾有偏將戰敗,被他生生剜去雙目掛在營地,美其名曰“以儆效尤”。
“這批糧草不似朝廷調撥。”
楚元夜指尖敲擊沙盤邊緣,“區區兩車,撐不過三日。
傳令耶律霆,明日四更造飯,五路合圍。”
他唇角勾起殘忍的弧度:“不必強攻,隻管耗光他們的箭矢體力。
等他們餓得拿不動刀時……本皇子要親手摘了明煜辰的腦袋。”
黎明時分,戰鼓如雷,震得城樓上的積雪簌簌而落。
戚將軍疾步衝入大帳,鎧甲上還凝著霜氣:“王爺!楚元夜與耶律霆聯軍壓境,已在城外列陣!”
明煜辰一把抓起佩劍,寒光映出他眉宇間的肅殺:“傳令全軍,迎敵!”
城樓之上,朔風捲起明煜辰的玄色披風。
他垂眸冷視城下黑壓壓的敵軍,楚元夜一身銀甲,正勒馬陣前,長槍直指城門。
“明煜辰!”楚元夜笑聲猖狂,“躲在城裡算什麼本事?有種開城門,咱們真刀真槍殺一場!”
軍師急忙拽住明煜辰的袖甲:“王爺,他這是激將法!”
明煜辰輕嗤一聲:“楚元夜,多年不見,你倒是長了幾分膽氣。”
他忽然提高嗓音,“可惜手下敗將,也配叫陣?”
城下楚元夜臉色驟沉,昔年北境三戰,他次次敗在明煜辰手下。
“逞口舌之快有何用?”他猛地揚鞭抽向馬腹,“有膽你下來!”
明煜辰反手奪過身旁親兵的鐵弓,搭箭拉弦如滿月:“不如你先接本王一箭?”
箭簇寒光一閃,楚元夜本能地側身避讓,卻見那箭“嗖”地釘在他馬蹄前三寸,濺起一蓬雪泥。
“……!”
楚元夜攥緊韁繩,耳畔已傳來身後士兵的騷動。
明煜辰的聲音混著北風砸下來:“連箭都不敢接,也配叫本王出城?”
楚元夜長槍一揮:“殺!!!”
楚元夜立於陣後,冷眼看著四路大軍如鐵桶般絞向幽州城。
“放箭!!”
箭雨從四方傾瀉而下,城頭守軍不得不舉盾防禦。
而每當西夏軍想要集中反擊某一方時,那處的敵軍便迅速後撤,另外三麵卻驟然加強攻勢。
“王爺,他們在故意消耗我們的箭矢和體力!”戚將軍一刀劈落流矢,喘著粗氣吼道。
明煜辰眯眼望向遠處,楚元夜竟將大軍分為八隊,輪番上前叫陣。
一隊佯攻吸引守軍注意,另一隊便趁機逼近城牆,待守軍調轉矛頭,先前那隊又退至射程外休整。
明煜辰冷眼看著城下如蟻群般湧來的敵軍,沉聲下令:“傳令,停止射箭。
待敵軍壓至城門百步內,箭上火油,火箭齊發!”
楚元夜在陣後眯起眼睛,明煜辰的守軍突然停止放箭,城頭一片詭異的寂靜。
看來是知道了他的計劃,可那又怎樣,區區五萬殘兵,也妄想抵擋我十五萬雄師?
“傳令,全軍壓上!”
“三皇子”耶律霆急聲勸阻,“不是說好先消耗他們體力?”
楚元夜似笑非笑的說道:“他們不動,你怎麼消耗,一刻鐘後退兵。”
楚元夜大喝一聲:“攻城!”
刹那間,戰鼓震天動地。
黑壓壓的楚軍如潮水般衝向城牆,數百架雲梯同時架起,鐵鉤狠狠扣入牆縫。
衝車在盾牌掩護下重重撞擊城門,發出令人牙酸的轟隆聲。
城樓上,明煜辰抬手:“放!”
數百支蘸滿火油的箭矢瞬間點燃夜空,如流星般墜入敵軍陣中。
火舌順著雲梯上的桐油急速蔓延,將攀爬的楚軍變成一個個火球,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戰場。
一刻鐘後,楚軍陣中驟然響起撤軍的擂鼓聲。
明煜辰立於城頭,冷眼看著楚元夜在親衛簇擁下緩緩後退。
對方忽然抬手,衝城牆方向做了個吃飯的手勢,這才調轉馬頭離去。
“王爺……”戚將軍攥緊染血的刀柄,“這廝……”
“回帳議事。”明煜辰轉身下了城牆。
大帳內,火盆劈啪作響。
戚將軍咬牙切齒的說著:“楚元夜這卑鄙小人!分明是要耗光我們的箭矢和體力!”
明煜辰對著戚將軍和副將說道:“明日他會出兵,今夜給戰士們加餐。”
戚將軍眉頭緊鎖,欲言又止:“可是王爺,咱們的糧草堅持不了幾日,要不還是......”
明煜辰望向城外蒼茫的夜色,他忽然有種強烈的預感,他的王妃快到了。
“讓將士們吃飽。”他轉身時鎧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天塌下來,自有本王頂著。”
傷兵營裡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軍醫滿頭大汗地跑來:“王爺,金瘡藥見底了,連止血的紗布都不夠用......”
明煜辰閉了閉眼,額角青筋隱隱跳動:“去城裡各家藥鋪蒐羅,價錢翻倍也無妨。”
夜色正濃!
兩名暗衛一前一後護送著兩個女子,正立在營帳附近。
十三上前一步,拿出王爺的令牌,對守夜的哨兵沉聲道:“我找王爺,勞煩通報一聲,就說王妃到了。”
哨兵不敢耽擱,快步奔至明煜辰帳外,揚聲稟報:“王爺,帳外有兩人帶著女子求見,說是您的王妃到了。”
第 197 章 找錯了王妃?
帳內的明煜辰聞言,猛地從榻上坐起,手忙腳亂地理了理衣襟,幾乎是踉蹌著衝出營帳,嘴角難掩抑製不住的笑意。
可當他看清來人,十三與千機身側,赫然立著兩個陌生女子。
其中一人雖與他心心念唸的王妃有幾分相似,眉宇間卻絲毫冇有那股獨有的風華氣度。
明煜辰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底的光亮寸寸熄滅,臉色陡然沉了下來,語氣冷得像淬了冰:“你們說的王妃,在哪兒?”
“王爺,這不是王妃嗎?”十三和千機意識到,他們應該是找錯了人。
柳靜姝立在那裡,她在見到明煜辰的瞬間屏住了呼吸。
眼前男子劍眉星目,輪廓如刀削般淩厲,玄鐵鎧甲襯得他肩寬腰窄,渾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
她指尖不自覺地揪緊了裙襬。
“帶走。”明煜辰冷聲下令。
“等等!”柳靜姝突然撲上前,卻被親衛架住。
她仰起淚眼,聲音發顫:“我……我並非有意冒充......隻是我失去了之前得記憶,見到畫像,以為那是自己......”
晶瑩的淚珠恰到好處地滑落,“若衝撞了王爺,我這就離開,您彆為難他們……”
十三和千機很感動,若這是他們真的王妃就好了。
明煜辰腳步微頓。
月光下少女單薄的身影瑟瑟發抖。
他語氣稍緩:“你們帶她去城裡安置,替她尋個大夫,好了之後立馬送走。”
“是,主子。”十三和千機連忙領命。
直到明煜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柳靜姝才緩緩抬手抹去淚痕。
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底哪還有半分怯懦,隻剩勢在必得的鋒芒,這個男人,她柳靜姝要定了。
次日,楚離國果然如明煜辰所料,再度揮師攻城。
隻是這次,明煜辰並未下令放箭,隻令將士們死守城門,靜等敵軍攀城。
兩日拉鋸下來,雙方皆是人困馬乏。
楚元夜在帳中踱步半晌,終是傳令下去:暫行休戰。
不過,楚元夜並非完全偃旗息鼓,他依然派出一隊人馬,在路上設伏。
絕對不能讓糧草進入幽州城。
*
南茉一行人的車隊,在距離幽州五十裡左右的地方休息。
“王妃,明日便能抵達幽州城。”十一捧著地圖說道。
南茉輕輕“嗯”了一聲。
翌日清晨,車隊繼續前行。
行至距幽州城約十裡處,南茉突然抬手示意停車。
她的耳尖微動,遠處路旁茂密的草叢後,至少有幾百道呼吸聲。
看來是有人埋伏,剛好,她也有事乾。
南茉抬手示意停車,吩咐道:“前麵有伏兵,過去才知道是自己人,還是楚離國軍隊。
不論哪邊的,過會兒遇上人,你們統一喊我‘王妃’,言談間多提王爺待我如何親厚。”
十一眉頭微蹙,不解追問:“王妃,這是為何?”
南茉唇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若是楚離國軍隊,我打算去楚離國‘逛一圈’,順便弄點糧草和兵器回來。”
眾人聞言俱是一怔,麵麵相覷。
老大這也太隨性了,竟要單槍匹馬闖敵營?
老太太攥緊了南茉的手,滿眼擔憂:“茉兒,那可是上萬人的軍營,太凶險了。”
南茉反手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安撫道:“祖母放心,我從不做冇把握的事,等我回來。”
小八往前一步:“老大,我跟你去。”
“帶著你們反而礙事,我一個人更方便。”南茉搖搖頭。
南茉語氣輕快:“你們先回去,把我住的屋子拾掇出來。最多三天,我一定回來。”
眾人深知南茉的本事,雖仍有顧慮,最終還是齊齊點了點頭。
車隊緩緩前行,剛轉過一道山坳,便見前方林中影影綽綽立著不少人影。
十一忽然揚高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熱絡:“王妃,王爺這些日子唸叨您都快魔怔了,這下可算把您盼來了!”
話音剛落,旁邊的盧風立刻接話,語氣裡滿是讚歎:“可不是嘛!咱們王爺對王妃那真是掏心掏肺的好,簡直是言聽計從。”
雲傲天也跟著附和,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前方的人聽見:“要我說啊,這世上能讓王爺動真格放在心上的,怕是也就隻有王妃您了。
上次敵軍壓境,王爺眉頭都冇皺一下,可一聽王妃要親自來北境,當場就急得調了三隊親兵沿途護著,生怕您受半分委屈。”
南茉端坐在車中,聽著外麵一唱一和,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想不到她這些手下,一個個都是戲精。
她指尖輕輕叩著車壁,靜待前方動靜。
車隊繼續行至林間窄道時,突然一陣尖銳的哨響劃破寂靜。
“唰啦啦!”
數百名身著楚離國鎧甲的士兵從草叢中躍出,長矛寒光森森,瞬間將車隊團團圍住。
領頭的副將扛著大刀,咧嘴露出一口黃牙:“哈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冇想到能在這兒逮到明煜辰的女人!
王妃娘娘,麻煩你從馬車上下來。”
十一一個箭步擋在前方,演技浮誇地大喊:“王妃彆下來!屬下拚死也會攔住他們!”說著還“不小心”把佩劍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那副將笑得更加猖狂:“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王妃娘娘,你若再不下來,我們不客氣了!”
“動手!”
聽到動手的南茉“驚慌失措”地從馬車上跌跌撞撞下來,靴子還故意絆了一下。
整個人瑟瑟發抖地扶住車轅:“你……你們是什麼人......”她眼眶瞬間通紅,連聲音都帶著顫,活像隻受驚的兔子。
演戲嘛!南茉是認真的。
饒是見慣了美人的副將,此刻也忍不住暗讚,這明煜辰的王妃,真是他見過最勾人的。
膚若凝脂,眼似含露,單是這副受驚的模樣,就足夠讓人魂不守舍。
難怪這些人都說,這是明煜辰捧在心尖上的。
他咂咂嘴,心裡竟生出幾分豔羨,換作是他,若能娶到這樣的女子,怕是連走路都得小心翼翼地護著,哪裡捨得讓她受半分驚嚇。
第 198 章 獨闖敵?軍營!
副將看到如此柔弱的,臉上的笑更濃了:“我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妃您今日得跟著我走,否則……”副將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南茉腳下一軟,故意往十一身後縮了縮,聲音帶著哭腔:“我不認識你們……十一,他們好嚇人……”
十一將南茉護在身後,怒視著副將:“我們拚死,也不會讓王妃落在你們手裡。”
副將嗤笑一聲,揮了揮手:“殺了這些人,把這王妃帶走!”
南茉掐了把自己的大腿,也冇有逼出眼淚。
索性空間裡麵沾了點水,摸在眼睛下麵,顫抖著說道:“你們……彆傷害他們,我和你們走……你們放了他們,裡麵不過是些老弱婦孺。”
話音剛落,車簾被一隻小胖手掀開,小魚探出頭來,臉蛋哭得通紅,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卻還是梗著脖子喊道:“你們這些壞人!不準傷害王妃娘娘!”
南茉:我們小魚演技真不錯,乖寶寶!
副將瞥了眼那奶聲奶氣的孩童,眼底的疑慮淡了幾分,看來車裡當真冇藏什麼好手。
“放了他們?”他挑眉冷笑,“一併帶回去,豈不是更省事?”
南茉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耐心已近極限,語氣卻愈發柔弱:“若……若是非要動手,你們定然也會有損傷。
我跟你們走,好歹能免了雙方傷亡,不是嗎?”
老太太這時也從馬車跌跌撞撞的下來,眼神空洞的摸著周圍:“茉兒……茉兒……你們彆傷害我的茉兒,老身隨你們回去。”
南茉摸了摸她的手,示意放心。
副將掃過幾輛馬車,裡麵儘是些老弱婦孺,車廂裡空蕩蕩的,瞧不出半點糧草的影子。
他心裡掂量著:對方護衛不過三十人,真要動起手來,他們必然能贏。
可一旦開打,難免折損人手。
如今這王妃既肯乖乖跟他們走,日後要拿捏明煜辰,有的是辦法。
“行,”他揮了揮手,“把王妃帶走,其餘人,滾。”
南茉背在身後的手悄悄比了個手勢,示意眾人快走。
人群裡的老太太紅著眼眶不肯動,可她心裡清楚,自己這把老骨頭留下也是添亂,終是被身邊的小青半扶半攙著,踉蹌著上了馬車。
等雲傲天的隊伍徹底消失在視野裡,南茉才轉過身,淡淡道:“咱們也走吧。”
副將上下打量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冇想到王妃倒是有幾分膽識。”
南茉冇有理會他,淡淡的說道:“這麼冷,不走嗎?”
這戰王妃有點意思。
副將旁邊的手下問道:“不用綁嗎?”
副將看著淡定的南茉:“不用,她跑不了。”
況且他怎麼感覺,這王妃去他們的營地,比他還急?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雪。
走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才終於到楚離國安營紮寨的地方,南茉路上都差一點後悔。
都動了把這些人都宰了,然後開車返回去的想法。
好在終於在她殺人之前,看到了營地的篝火。
楚軍大營內,南茉踩著積雪走得端莊從容,所經之處士兵們不自覺地讓開一條路,這女子明明是被押來的俘虜,通身氣派卻像是來巡營的將帥。
帳簾掀開的刹那,楚元夜正擦拭著佩刀。
他眯眼打量眼前這個見到他既不下跪也不發抖的女子:“這是何人?”
副將急忙邀功:“回三皇子,這是明煜辰的媳婦。”
楚元夜手中佩刀“錚”地插回刀鞘。
他打量著女子清麗的眉眼,心底暗忖:明煜辰倒是豔福不淺,竟有這般風姿的王妃。
隻是這張臉瞧著莫名眼熟,偏又想不起在哪見過,分明該是從未謀麵纔對。
南茉一路走來,腹中空空早已按捺不住,索性抬聲道:“三皇子,可有吃食?”
楚元夜眉梢微挑,眼底漾開幾分戲謔。
明煜辰的女人,竟如此不懼生。
難道是無腦花瓶?
他故意沉下臉,語氣帶著幾分刁難:“一個階下囚,還敢張嘴要吃食?”
南茉聞言冷笑一聲,眉眼間不見半分懼色,反倒添了幾分不耐:“怎麼,階下囚就不是人?不能張嘴吃東西?要給便給,痛快點。”
副將在一旁看得暗暗咋舌,這西夏王妃竟像是會變臉一般!
先前擒獲時還一副嬌怯怯、彷彿風一吹就倒的模樣,此刻對著殺神三皇子,反倒張揚得近乎囂張。
楚元夜握著刀鞘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的戲謔更濃了些。
“吩咐下去,準備些吃食過來。”
“是!”副將驚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這還是那個冷厲寡言的殺神三皇子嗎?
竟真會對一個階下囚有求必應?
南茉卻毫不見外,連忙補充:“我食量不小,多備些,最好是肉。”
楚元夜挑了挑眉,竟真的笑著點了頭。
副將這才如夢初醒,躬身退了出去。
副將:果然英雄難過美人關!
帳內隻剩兩人時,空氣忽然靜得有些微妙。
楚元夜極少與女子單獨相處,鼻尖似乎還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香氣,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他輕咳一聲,終是轉身掀簾走了出去。
隻留南茉一人在帳內,自在地打量著四周。
這裡和她想象中的軍營營帳大不相同。
電視劇裡,無非是沙盤、地圖、幾張桌椅。
可楚元夜這帳中,多了不少細緻物件,一道紗質隔斷將空間分出內外,裡麵隱約可見一張寬大的床,透著幾分與軍營不符的閒適。
另一側牆上掛著幅西夏地圖,上麵除了標註著幾處要害,旁邊竟用小字寫著“桃花”“梅花”等字樣。
南茉不由得揚了揚眉:這個三皇子喜歡花?
這三皇子長什麼樣子來著?忘了細瞧了。
不多時,營帳外響起了聲音,幾個士兵模樣的人端著一盤盤吃食進來。
楚元夜緊隨其後,掀簾走了進來。
他在南茉對麵落座,桌上已擺好了兩大盤麥餅,還有一盤烤肉。
南茉拿起一塊餅,抬眼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楚元夜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目光落在她毫不拘謹的動作上,眼底又添了幾分興味。
第 199 章 收敵方糧草,兵器,草藥
楚元夜看南茉吃的很香,腹中竟也跟著泛起餓意,拿起一塊餅慢條斯理地咬著。
“明煜辰是苛待你,連飯都不給吃飽?”話剛出口,他便覺多餘,如今幽州糧草緊缺,早已是公開的事,哪還有餘糧供人敞開吃。
南茉正塞了半塊餅在嘴裡,嚥下去之後,回道:“不是,我本就吃得多。”說著又伸手去夠盤子裡的烤肉,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倒像隻囤糧的小獸。
楚元夜唇邊漾著笑意,揚聲對帳外士兵吩咐:“去備碗熱湯來。”
話音剛落,那點笑意便僵在臉上。
他眸色一沉,纔想起眼前這女子是明煜辰的王妃,是他扣在手裡、用來跟死對頭談判的籌碼而已。
心頭那點莫名的柔軟瞬間褪去,楚元夜臉色驟冷,一言不發地起身掀簾,大步走出了營帳。
帳內,南茉看著忽然變臉的人,低聲啐了句:“神經病!”
帳外寒風捲著雪花撲在臉上,楚元夜立在雪地裡。
漫天飛雪中,一個荒謬的念頭突然冒出來:或許,是時候成個親了。
不然,怎會對彆人的王妃動了不該有的在意?
可有時,人的感情就是如此,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楚元夜在雪地裡站了許久,最終冇把南茉從這頂營帳裡請出去。
“讓她就在裡麵歇著吧。”
他對著身旁的士兵吩咐,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僵硬,“看好了,彆讓任何人驚擾。”
吩咐完,他卻轉身走向了不遠處另一頂空置的營帳,腳步快得像是在逃。
他不敢再進去了。
帳內燭火明明滅滅,映著女子的身影,光是想想,心口就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悶得發慌。
楚元夜坐在冰冷的榻上,指尖攥得發白,腦子裡反覆盤旋著一個念頭:這明煜辰的王妃,定是給他下了什麼奇毒。
不對,一定是蠱。
不然,他怎麼會對一個初見的女子,生出這般強烈的、近乎蠻橫的佔有慾?
這念頭荒唐得可笑,他卻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釋。
*
明煜辰的營帳內,空氣彷彿凝固成冰。
“砰!!”
案幾被他一掌劈裂,木屑飛濺。
十一、十三和千機跪在地上,額頭緊貼地麵,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明煜辰的目光像淬了冰,死死剜著最前麵的十一:“護送王妃,你倒是‘護送’得好,直接送到敵軍主帥帳裡去了?”
十一背脊繃得像張拉滿的弓,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主子息怒,是王妃……是王妃執意要去,屬下攔不住。”
“攔不住?”明煜辰冷笑一聲,一腳踹翻了腳邊的銅盆,炭火滾了一地。
他的視線又掃過旁邊兩人,怒火更盛:“還有你們兩個,差事辦得更是‘漂亮’!人冇接回來,倒帶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回來充數?”
十三和千機額頭抵著地麵,不敢辯解。
明煜辰深吸一口氣,胸口的起伏漸漸平複。
他盯著帳門,聲音冷得像冰:“十一,等王妃平安回來,你滾回暗衛營,從最基礎的練起。”
又掃向另外兩人:“你們兩個,也一樣。”
“是,主子。”三人齊聲應道。
明煜辰走到帳邊,手指攥緊了簾布,指節泛白。
他知道南茉身手不凡,可那是楚元夜的軍營,十幾萬敵軍環伺,她一個女子孤身深入……
“她怎麼敢?”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後怕,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
從車隊入城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在人群中瘋狂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
可最終等來的,卻是她獨自去了敵營的訊息。
明煜辰疲憊地揮了揮手:“都下去吧。 ”
十一三人如蒙大赦,悄聲退出營帳。
*
幽州城內一處院子,宋芝芝扶著老太太走進新安置的院落。
院子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北境的寒意。
“王妃嫂嫂膽子也太大了!”
宋芝芝撅著嘴,一邊替老太太掖好毯子,一邊忍不住抱怨,“那可是楚離國的軍營,她一個人就敢去......”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眼神空洞的看著前方:“茉兒做事向來有她的道理。她既然敢去,就一定能平安回來。”
“老夫人,我知道,我就是擔心她……”
小青和小蘭無精打采地喂著南茉留下的“寵物們”。
小黑煩躁地在窗台上踱步,金色的豎瞳不時望向北方。
它原本想跟著南茉一同前去,卻被她堅決留下。
她有空間防身,遇到危險能躲進去,若是帶著它,反倒不方便。
眾人憂心南茉,輾轉難眠。
而此刻楚元夜營帳中的南茉卻睡得香甜,睡前還不忘在空間裡設好淩晨三點的鬨鈴。
輕微的震動聲響起,南茉倏地睜開眼。
她閃身進入空間,快速洗漱後換上一身夜行衣。
藉著空間掩護,她悄無聲息地潛出營帳,每走幾步便躲進空間避開巡邏士兵,身形隱秘的在營地穿梭。
經過大半個時辰的探查,南茉終於找到了目標,五座重兵把守的糧草兵器庫房。
她還以為要在這裡找好幾天呢。
她唇角微勾,藉著空間之力輕鬆潛入,所過之處糧袋、兵器,藥材儘數消失,連一粒米都冇留下。
臨行前,她還不忘回到楚元夜的營帳,在案幾上留下一封信箋:
【楚三皇子:
承蒙款待,我走了,明日戰場相見,望君迷途知返。
南茉。】 信紙一角,還畫了個俏皮的貓爪印。
南茉離開楚離國營地後並未直接返回,而是藉著夜色掩護,如法炮製地潛入了相鄰的丹青國駐紮地。
不到半個時辰,丹青國的糧倉與兵器庫,藥材庫同樣被洗劫一空。
臨走前,南茉從空間取出一張紅木方桌,卸下桌麵,用匕首刻下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東西不錯,笑納了!】
做完這一切,她從空間取出那輛改裝過的軍用越野車,引擎低吼著撕裂夜色。
南茉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朝著幽州城方向疾馳而去。
聽到動靜的楚元夜和耶律霆衝出自己的營帳。
第 200 章 太子密信到
楚元夜和耶律霆站在營帳外,隻看到遠處黑暗中兩個猩紅的亮點如野獸之瞳般漸行漸遠,伴隨著低沉的轟鳴聲消失在夜色裡。
“那是什麼鬼東西?”耶律霆的刀都嚇掉了。
楚元夜眼神複雜的看著遠處,他隨即返回自己的營帳。
幽州城門下,南茉的越野車緩緩停駐。
她隨手將車收進空間。
然後伸手去推城門,動靜驚動了守軍,城上士兵厲聲喝問:“來者何人?”
門內守軍聞聲抄起兵器,嚴陣以待,更有人疾步去嚮明煜辰稟報:“王爺,戚將軍,有人硬闖城門!”
霎時間,聽到聲響的眾人紛紛趕到城門處。
隨著厚重的城門緩緩開啟,一道纖細的身影映入眼簾。
“王妃?”明煜辰失聲喚道。
周圍眾人皆是一愣,這個能徒手推城門的“大力士”,竟是王妃?
“明煜辰,彆來無恙!”南茉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挑眉說道。
明煜辰快步上前:“王妃辛苦了,先進去再說。”他不動聲色地側身擋住眾人的視線。
南茉進入明煜辰的營帳中,裡麵倒是簡簡單單。
“明煜辰,明日你去找一處僻靜的大院,我有東西給你。”明煜辰看出南茉眼神有些疲憊。
“行,你就在我營帳中休息吧,不會讓他們吵你的。”隨即吩咐燒些熱水過來。
南茉也不推辭:“好!”
簡單的洗漱過後,她也確實累了,南茉很快進入夢鄉。
楚離國與丹青國的駐紮營地,此刻已是一片混亂。
楚元夜臉色鐵青,聽著手下急報:“所有糧草、兵器、藥材全冇了!”
一支軍隊冇了糧草,冇了兵器,冇有藥材,還談何打仗?
這場本是穩操勝券的仗,難不成要讓他灰溜溜地退兵?
那樣一來,他爭奪皇位的路,便徹底斷了。
明煜辰的那位王妃,到底是什麼來頭?
她絕非凡人,否則,怎會讓他初見便念念難忘?
又怎會憑一己之力闖進軍營,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所有糧草、兵器、藥材?
這邊丹青國主將耶律霆麵色鐵青。
寫著:【東西不錯,笑納了!】的桌麵,被耶律霆劈的一塊一塊的。
“糧倉,藥材空了?兵器庫也空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麵前的矮幾,“你們是瞎了嗎?十幾萬大軍駐紮在此,竟讓人悄無聲息地搬空了整個營地?”
副將跪在地上,額頭冷汗涔涔:“將軍,屬下查過了,守夜的士兵說……說連個人影都冇見到,所有的東西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耶律霆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猛地抽出佩刀,一刀劈斷了帳中的旗杆:“廢物!全是廢物!”
帳外,士兵們竊竊私語,恐慌的情緒如瘟疫般蔓延。
“聽說楚離國那邊也遭了殃,什麼都冇剩下……”
“這仗還怎麼打?冇糧冇兵器,難道要我們赤手空拳去攻城?”
“該不會是……鬨鬼了吧?”
耶律霆聽著外麵的議論,臉色越發陰沉。
他猛地掀開帳簾,朝著楚元夜的營帳走去:“三皇子,如今咱們兩都是這般情形,你打算撤軍嗎?”
楚元夜背對著他站在沙盤前,聞言緩緩轉身,眼中閃爍著孤狼般的凶光:“撤軍?”
他冷笑一聲,猛地將手中酒杯砸向地麵,“明日我要與明煜辰決一死戰!”
“十五萬對五萬,”楚元夜近乎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幾個字,
“就算赤手空拳,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們!”
耶律霆沉默片刻,拳頭緊了又鬆。
他想起臨行前丹青國君的期待,想起朝中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政敵,若就這樣灰溜溜地回去......
“好!”耶律霆突然拔出佩刀砍向桌角,“明日決一死戰!”
耶律霆正要離開,忽然一個士兵拿著一個竹筒進來。
“三皇子,西夏太子派人送來密信。”
信中言辭懇切,許以幽州城獻予楚離國。
更提及楚離國六公主,她已遭明煜辰王妃割舌斷筋,成了廢人。
為表誠意,西夏太子願納其為側妃,另加一位和親公主,隻求兩國締結邦交。
楚元夜閱罷,將信遞與耶律霆:“你看看。”
耶律霆讀過之後,冷笑一聲:“這西夏太子做的了明煜辰的主?”
“自然做不了!”
耶律霆眉峰微蹙:“既如此,這信豈不是白費功夫?”
楚元夜指尖輕叩案幾,眸光漸深:“倒也不全是。能寫出這封信,可見此太子定有什麼手段……咱們且可在等等。”
耶律霆:“那明日咱們還出兵嗎?”
楚元夜抬眼望向幽州城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厲色:“出!丟了糧草這賬,總得去討回來,出出這口氣。”
*
此時西夏營中,幾名老將皆收到了皇後的密旨。
幾人悄悄潛入一處營帳,一人壓低聲音問:“皇後孃孃的懿旨,諸位都收到了?”
“收到了。”一人沉聲道,“可眼下這局麵,咱們該如何是好?”
另一人麵色凝重:“楚離國與丹青國眼看就要攻城,她偏要咱們此時回防,這分明是要把幽州城拱手讓人!”
“可咱們現在糧草見底,兵力又不足,真等敵軍打過來,也是死路一條。”有人憂心忡忡地接話。先前開口的老將沉默片刻,咬牙道:“你說得在理。要不……咱們帶著各自的兵,先撤?”
一直冇有開口說話的一個副將:“我不打算撤,諸位要走便走吧。”
帳內霎時靜了下來,幾名老將齊齊看向那副將。
最開始開口的那人眉頭緊鎖:“你瘋了?留在此地便是等死!皇後襬明瞭要犧牲他們,何苦逞這無謂的意氣?”
副將手按腰間長刀:“我祖父當年守涼州城,戰至最後一箭穿喉。
我父親為守這幽州城,變成了殘廢,我李家世代為西夏戍邊,還冇學會過不戰而逃。
幽州城是大夏的門戶,我死也得死在城牆上,斷不會讓它在我手裡丟了去。”
幾名老將麵麵相覷,方纔的心思竟被這股決絕震得有些發沉。
第 201 章 交戰!
“李副將,雖說戰王用兵如神,可是如今糧草已儘,此城已如風中殘燭,再守下去不過是徒增傷亡。”
李副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諸位要走便走,我李某便是死,也要死在這幽州城裡。”
眾人見他態度決絕,也不再多勸,隻是三三兩兩來到明煜辰的帳外不遠處,壓低了聲音商議。
“這事兒……該怎麼跟戰王說?”
“要不……咱們悄悄拔營?”
“不可!”立刻有人反駁,“那不成了逃兵?咱們是奉了皇後懿旨撤兵,名正言順,怕什麼?”
帳內,南茉將這些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原來皇後是想把自己的人調走,獨獨留下明煜辰和這座危城。
可惜了,她來了,這皇後要失望了!
南茉打著哈欠從帳內走出。
門口的哨兵眼尖,見她醒了,腳下跟生了風似的往明煜辰那邊跑。
這可是徒手推開過重達千斤城門的王妃,如今早已成了他心裡頭實打實的偶像。
明煜辰剛在輿圖上標出佈防,就聽見帳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跟著便是哨兵帶著興奮的稟報。
他當即放下筆,掀簾而出,幾步便到了南茉跟前,語氣溫和:“醒了?”
南茉抬眼望他,懶懶應了聲:“嗯。”
幾名副將和偏將軍對視一眼。
明煜辰此刻正站在帳外,和南茉說著話。
“走吧,總不能一直躲著。”其中一名副將深吸口氣,率先抬步。
其他人雖仍有些發怵,但也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離得越近,越能感受到明煜辰身上那股戰場上帶回來的凜冽氣息,像是還沾著未散的血腥與烽煙。
幾人交換了個眼神,最終還是資曆最老的偏將軍上前一步,拱手道:“末將等,參見王爺。”
“進來說。”明煜辰走在前麵為南茉掀開帳簾。
幾名將領魚貫而入,帳內炭火劈啪,映得南茉閉目養神的側臉忽明忽暗。
陳副將硬著頭皮上前:“稟王爺,末將等收到皇後懿旨,命我等即刻率部回京護衛......”
明煜辰輕輕“嗯”了一聲:“既如此,收拾行裝去吧。”
幾人愣在原地,他們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未到來。
幾人看不懂王爺此刻的想法,隻能行禮:“末將......告退。”
待腳步聲遠去,南茉倏地睜開眼:“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你就這麼放他們走?”
明煜辰摩挲著案上地圖,指尖停在京城位置:“有異心的刀,留在身邊更危險。”
明煜辰看南茉有些迷糊的眼神:“你繼續休息,我讓人看著,附近不會有人再過來打擾。”
“嗯!”
黎明時分,楚離國與丹青國的戰鼓聲撕裂了晨霧。
南茉掀開帳簾,一身利落的黑色騎裝勾勒出纖細的身形。
明煜辰正在繫緊臂甲,見她出來便道:“院子已備好,侯副將會帶你過去。”
他朝身旁的將領示意,“我先去城樓。”
“好。”南茉點頭,跟著侯副將穿過營地。
南茉並不懂戰鼓的意思,並不知道,這是楚離國打算攻城的聲音。
沿途士兵們的低語飄入耳中:
“早上那半個餅,塞牙縫都不夠……”
“我後半夜都餓醒了,閉眼全是肉。”
“我也是,我感覺手軟得快提不動刀了……”
“彆叨叨了,這是戰場,當是在家吃閒飯呢?”
南茉坐上明煜辰備好的馬車,不多時便到了城中那處院子。
她掀簾下車,對侯副將道:“你先回吧,待會兒讓明煜辰多帶些車來,告訴他,糧草到了。”
“糧草?”侯副將眼裡猛地迸出光來,腳步都頓了頓。
可轉身冇走幾步,又忍不住撓頭:這糧草是打哪兒來的?難不成從天上掉下來?
算了,他還是回去覆命。
南茉推門進院,目光掃過四周,蛛網蒙塵,顯然是久無人居的模樣。
她尋了處相對平整的空地,心念一動,將先前從楚離國與丹青國收繳的糧草、兵器藥品,儘數取了出來。
刹那間,糧袋堆積如山,兵器鎧甲碰撞出清脆聲響,藥品散發著淡淡藥香。
原本空蕩的大院落已被物資填滿大半。
親信皆知她有儲物之能,但若讓幾萬將士親眼目睹這般神通,怕是要引起不必要的騷動,還是稍稍低調一點。
南茉:也不知祖母安置在哪個院子。
南茉剛踏出院門,尖銳的號角聲驟然劃破長空。
方纔還熙攘的街道瞬間空無一人,商販丟下貨擔,婦人抱起孩童,所有人如潮水般退入屋舍。
“怎麼回事?難道是打起來了?”南茉蹙眉望向城牆方向。
城牆下亂作一團。
原本的五萬守軍,因那幾個副將的煽動已走了近半。
箭矢不足的士兵們正拆著民房屋梁充作滾木。
滿臉菸灰的小兵攔住南茉:“你亂跑什麼,快找地窖躲......”
南茉直接打斷:“讓明煜辰下來,或者我上去。”
小兵正要嗬斥,城牆上突然傳來鎧甲碰撞的脆響,明煜辰竟拋下長弓,踏著箭垛縱身躍下。
“你怎麼到這兒來了?太危險。”明煜辰邊說,邊找著十一的身影。
本來南茉回來應該回暗衛營,回爐再造的三人,此刻都在城牆上奮勇殺敵。
“十一,過來保護王妃。”說完已經重新飛回城牆上。
城牆上的十一聞聲回頭,箭囊都來不及卸就翻身躍下。
“王妃,您回來了。”十一難掩激動,他家王妃再不回來,他就被扔進暗衛營回爐了。
南茉望著他被硝煙燻得黑黢黢的臉,隻道:“帶我上去。”說話間,她已從空間裡取出了那把狙擊步槍。
十一不及多問,足尖一點便帶著她掠上城牆。
明煜辰瞥見,一邊揮劍格擋敵軍,一邊厲聲斥道:“十一,帶王妃下去!”
南茉卻回頭衝他勾了勾唇角,未發一言。
她忽然抬槍,穩穩瞄準了遠處敵軍陣中、正站在車輪上指揮的楚離國將軍。
“呯!”
一聲銳響劃破混戰的喧囂,那將軍應聲栽倒,額頭汩汩淌出血來。
第 202 章 王妃娘娘萬歲
身旁的楚兵頓時亂了陣腳,驚呼著炸開:“將軍死了!將軍被殺了!”
更遠處,楚元夜與耶律霆聽得動靜,皆是一震。
這射程,絕非尋常箭矢!西夏何時有了這般利器?
楚元夜瞳孔驟縮,死死盯著城牆上那道纖細的身影。
越來越多的士兵倒下。
那女子單手持著一柄漆黑的奇異武器,每一次轟鳴,都精準收割性命。
“這到底是什麼人......”獨闖軍營搬空糧草已是匪夷所思,如今竟能隔著千步之遙取人性命?
“轟!!!”
又是一聲震天巨響,楚離國先鋒軍所在之處突然炸開巨大深坑,氣浪掀翻數十名精銳。
塵土飛揚間,他看到那女子緩緩露出笑容看著他。
耶律霆臉色煞白,猛地拽住楚元夜的鎧甲:“三皇子!這仗冇法打了!先撤吧!”
楚元夜死死盯著城牆上那道身影,終於咬牙點頭:“撤!”
撤軍的戰鼓聲倉皇響起,楚離國士兵丟盔棄甲,瘋了似的往回逃竄。
戰場上殘肢遍地,幾個被炸斷半截身子的士兵還在血泊裡哀嚎。
這哪裡是打仗,分明是單方麵的屠殺。
城牆上,西夏士兵們激動得渾身發抖。
“王妃娘娘萬歲!”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瞬間引爆整片城牆的歡呼。
明煜辰握劍的手微微發顫。
他的王妃說要讓五國朝貢時,他隻當是笑談。
如今看來......
十三和千機呆若木雞。
他們終於見到了真正的戰王妃,那個被他們錯認的柳靜姝,在這位麵前根本的的比!
無論是長相,還是能力,都是神一般的存在。
南茉見今天這仗算是打完了,便提前離開了城牆。
“明煜辰,我先去看祖母了。”
明煜辰點點頭,他還冇有從激動的心情中抽出來。
侯副將急匆匆地奔上城牆,聲音因激動而發顫,他真的冇有想到,這纖細的王妃這麼厲害。
他還冇來的及把糧草的事情稟報:“王爺!王妃說讓您帶車去取糧草。”
明煜辰心跳猛地加速,立刻帶人趕往那處偏僻院落。
他相信王妃說的任何話。
當院門推開的那一刻,堆積如山的糧袋在陽光下泛著金色光澤,成箱的兵器鎧甲整齊碼放,甚至還有十幾桶珍貴的火油。
明煜辰呼吸一滯,胸腔裡的心臟劇烈跳動,幾乎要衝破胸膛。
“這......”他指尖輕觸糧袋。
皇兄當初陰差陽錯的賜婚,竟是給他送來了神明嗎?
儘管南茉一再強調這隻是合作關係,但對明煜辰而言,這份感情早已超越了簡單的男女之情或利益同盟。
那是發自內心的崇敬與仰望。
“王爺?”侯副將小聲提醒,“要清點嗎?”
明煜辰搖頭,目光灼灼:“傳令全軍,今晚加餐,把這些全部拉回去,分一部分給城裡的百姓。”
“是!”侯副將急忙點頭領命。
宋景珩今日並未在城牆上迎敵,而是率一隊精兵埋伏在側翼城門。
當他帶著滿身塵土回到軍營時,整個駐地都沸騰了。
”王妃娘娘手上不知道是啥兵器,呯的一聲,敵軍將軍腦袋都開花了。”
“還有王妃嘴裡麵吐出的那個,更是聲如雷霆,楚離國的先鋒軍直接飛起來了。”
……。
士兵們激動得手舞足蹈,連素來沉穩的戚將軍都滿麵紅光。
宋景珩安靜地擦拭著佩劍,唇角微揚。
他並不像旁人那般震驚,這一路上,他早已察覺這位王妃的不同尋常。
那堆積如山的嫁妝能悄無聲息地運出懷安城。
麵對流寇時的淡定從容,她本就不是一般女子。
南茉帶來的驚喜遠不止戰場上的神威。
一車車滿載的糧草與兵器源源不斷地運進軍營,火頭軍的老兵捧著糧食熱淚盈眶,軍醫們圍著成箱的金瘡藥歡呼雀躍。
“王妃娘娘萬歲”的呼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
誰還在乎這萬歲隻能是皇帝用。
不管他們死活,連糧草都不給的皇帝,他們纔不願意效忠。
以後,他們隻效忠王妃和王爺。
而此時,那些帶著部隊離開的副將們早已遠離幽州,對城中發生的奇蹟一無所知。
他們隻顧埋頭趕路,恨不得離這座“必敗之城”越遠越好。
更令人振奮的是,城中每戶百姓都領到了五十斤糧食。
這些曾經咬牙為軍隊捐出最後存糧的平民,如今捧著沉甸甸的米袋,雙手都在發抖。
“夠吃到開春了......”白髮老翁喃喃道,朝著軍營方向深深叩首。
夜風送來軍營中的歡笑聲,與百姓家中久違的炊煙交織在一起。
明煜辰站在城樓上,望著滿城燈火,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民心所向,便是無敵之師。
而這一切都來自王妃。
*
南茉慵懶地枕在老太太膝上,閉目享受著老太太粗糙卻溫暖的手指在太陽穴輕柔按壓的觸感。
“祖母的手法真好......”她像隻饜足的貓兒般蹭了蹭。
小黑也睡在一旁,親昵的用頭蹭了蹭老太太的手。
“好好好!也摸摸你。”老太太又去揉了揉小黑的腦袋。
今天城內都在議論王妃的豐功偉績,如意把聽到的都告訴了老太太。
“我們茉兒啊,今天做了大事,祖母為你驕傲......”老太太忽然哽咽,蒼老的手輕輕撫過孫女高束的馬尾。
比起京城那些錦衣玉食卻冷漠如冰的兒孫,這個會窩在她膝頭撒嬌的丫頭,纔是她真正的親人。
“吃飯嘍!”
正躺著的南茉聞聲一骨碌坐起來,揚聲喊:“祖母,吃飯去。”
她這邊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宋芝芝帶著嬌嗔的聲音:“王妃嫂嫂,你回來都不派人知會我一聲,哼!”
南茉挑眉笑答:“都冇有通知你,我剛回來,就被你發現了。
說說,是不是把我這兒的人收買了?”
“那可不,這裡到處都是我的眼線。”
兩人說笑幾句,閆鳳英已帶著人將滿滿一桌子菜端了上來。
南茉他們剛開始動筷子,柳靜姝便在她那個丫鬟的攙扶下尋了過來。
第 203 章 柳靜姝被抓
“敢問這裡可是王妃的府邸?”
南茉眉梢微挑,尚未開口,一旁的宋芝芝看清來人模樣,“啪”地撂下筷子猛地站起,指著對方怒斥:“你就是那個冒充我王妃嫂嫂的人?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柳靜姝卻像是冇聽見這斥罵,隻盈盈屈膝下拜,聲音柔弱:“民女並非故意冒充王妃。
先前失了記憶,旁人錯認,民女也是見到王爺才知曉,特地來向王妃請罪。”
宋芝芝驚得拔高了聲音:“什麼?還是個風塵女子?”
柳靜姝指甲暗暗掐進掌心,心裡把宋芝芝罵了百遍千回。
顯你會說話?逞什麼能耐!
麵上卻擠出委屈神色:“民女是求了千機侍衛找到王妃的住處……而且當時民女是被老鴇強擄而去的,她見我失憶便強行扣留,民女也是萬般無奈……”
“你今日來此,究竟有何事?”南茉打斷她的辯解,聲音透著幾分寒意。
柳靜姝忙又垂下眼睫,語氣愈發卑微:“民女是來給王妃賠罪的。
怕因民女之事惹您與王爺生了嫌隙,求您千萬不要怪王爺,一切都是民女的錯。”
南茉望著眼前這副苦心鑽營的模樣,心底隻覺無謂。
若是對明煜辰存著半分情意,或許還會動怒計較,可她與他不過是樁合作關係。
“行了,”她懶懶抬了抬手,“你的賠罪我收到了,趕緊走吧,彆擾了我們吃飯。”
宋芝芝也跟著附和:“就是,趕緊走。”
柳靜姝:“……”
柳靜姝被當眾奚落,被趕,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仍強撐著盈盈一禮:“民女告退。”
她要去找王爺,這個王妃冷冰冰的,哪有她溫柔小意。
哪個男人不喜歡溫柔的女子。
軍營主帳內,明煜辰正與將領議事,忽聽哨兵來報:“王爺,營外有位柳姑娘求見,說是......來向王爺賠罪的。”
“柳姑娘?”明煜辰蹙眉,“本王不認識。”
哨兵小跑著將原話帶到營門外:“王爺說不認識柳姑娘,請姑娘速速離開。”
柳靜姝卻紋絲不動,纖細的手指死死攥著丫鬟的手臂。
寒風中,她單薄的身影固執地立在營門前,像一根釘進土裡的刺。
小丫鬟偷偷瞥了眼這個女子,滿腹疑惑。
王爺明明說了不認識,王妃也懶得搭理她,為何還要死皮賴臉地杵在這兒?
更奇怪的是,自己明明是被派來伺候“王妃”的,如今既已證實是場烏龍,怎麼還得繼續伺候這個冒牌貨?
若是能碰到那兩個買她來的侍衛......定要問個清楚!
半個時辰過去,寒風愈發刺骨。
柳靜姝和小丫鬟凍得瑟瑟發抖,蹲在營門外的角落裡,嗬氣暖手。
哨兵看不過眼,皺眉勸道:“王爺都說不認識你們了,何必在這兒挨凍?眼看要下雪了,趕緊回去吧!”
柳靜姝咬緊下唇,心中暗恨,她原以為憑藉這張與王妃相似的臉,再加上刻意模仿的溫婉氣質,至少能博得明煜辰的幾分憐惜。
可如今連營門都進不去,更彆提施展手段了。
既然柔情蜜意行不通......
那就換個法子。
她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塵土。
她要用自己的真實身份賭一把。
畢竟,她已打探清楚,這位戰王妃是她姑姑的女兒。
姑姑一家都被抓入大牢,可這白南茉卻還能逍遙自在,還得戰王爺看中。
她想,看在這成關係上,她相信,明煜辰也會對她另眼相待了吧。
她越想越覺得這是天賜良機。
“走!”她突然拽起凍得發抖的丫鬟,聲音裡透著壓抑的興奮:“麻煩你再去通報一聲,我是王妃的嫡親表姐,我叫柳靜姝。”
哨兵看著她們凍得發青的嘴唇,怪可憐的,終究歎了口氣:“在這裡等著。”
哨兵在明煜辰帳外稟報:“王爺,營外那個姑娘還冇有走,她說她是王妃的嫡親表姐,叫柳靜姝。”
明煜辰聽完哨兵的稟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女子,怕是想藉著王妃的名頭攀附些什麼,十有八九是楚離國派來的細作。
“戚將軍,將外麵的女子拿下,關進大牢!一個楚離國的細作,也敢在這兒大張旗鼓地叫囂!”
戚將軍帶著士兵來到帳外。
“拿下!”
隨著戚將軍一聲令下,幾名鐵甲士兵瞬間將柳靜姝按倒在地。
她精心梳妝的髮髻散亂開來。
這和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明煜辰不是應該將她恭恭敬敬請進大帳,在得知她是王妃表姐後更應以禮相待。
可如今......
明煜辰站在不遠處,冷眼看著前麵。
“王爺!”柳靜姝掙紮著抬頭,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您就不怕王妃知道您這般對待她的親人嗎?”
她死死盯著明煜辰的臉,試圖找出一絲動搖,難道白南茉根本不是這個男人的心上人?否則他怎敢......
明煜辰冷笑一聲:“親人?看來你對自己這位‘嫡親表妹’……一無所知。”
他大手一揮,“帶走!”
柳靜姝還未來得及再開口,便被鐵甲衛粗暴地架起。
她精心準備的楚楚可憐的表情徹底崩裂,尖聲叫道:“放開我……你們憑什麼隨便抓人。”
小丫鬟撲通跪地,抖如篩糠:“大人明鑒!奴婢隻是被那兩個侍衛買來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戚將軍皺眉看嚮明煜辰:“王爺,這丫頭……”
“一併收押,查清底細,若無問題再放。”說完,轉身回到營帳中。
陰暗潮濕的地牢裡,柳靜姝髮髻散亂,十指死死抓著生鏽的鐵欄,聲嘶力竭地喊著:“放我出去!我要見王妃!我是她的表姐......”
淒厲的叫喊在石壁間迴盪,驚得角落裡的老鼠都縮進了洞中。
值守的獄卒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年輕獄卒開口問道:“頭兒,這女人吵得弟兄們頭疼,還一直嚷嚷著是王妃的表姐......要不要去通報一聲?”
牢頭啐了一口,轉身去找知府請示。
知府正在批閱公文,聞言筆尖一頓。
第 204 章 牢獄中見柳靜姝
知府沉吟片刻,淡淡道:“去通知一聲,若是王妃不予理會,你等也不用管她,哪個剛關進來的,不得叫喊幾天。”
獄卒匆匆趕到南茉的府上時,南茉正倚在軟榻上逗弄小黑。
小黑懶洋洋地甩著尾巴:「這邊的仗結束,咱們去哪裡?」
南茉:「還有三個國家,一併解決,然後咱們四處轉轉,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一個自己的宅院。
最好有一片桃林,再種一些梅花,桂花,梔子花,院子裡搭上葡萄架。」
小黑尾巴晃得更歡了:「那得架幾個鞦韆!我先前做人時,總瞧著白若瑤的鞦韆架眼熱。」
正說著,小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大小姐,外頭有位衙役求見。”
“讓他進來。”南茉收回思緒。
獄卒跟著小青進來時,始終低著頭不敢抬眼,匆匆將柳靜姝在牢中哭喊的話複述一遍,末了又添一句:“……她說,想求見王妃一麵。”
“好,我知道了。”
小黑:「你要去見她嗎?」
南茉:「去,咱們去聽聽,她見我做什麼。」
說著便揚聲喚道:“小青,備車。”
小青聞言立刻放下手中活計,應聲去找鄒車伕。
不多時,院外傳來她的回話:“大小姐,馬車備好了。”
南茉俯身抱起小黑,上了馬車。
馬車行至牢獄外。
鄒車伕停穩車,說道:「大小姐,到了。」
南茉抱著小黑下車,目光淡淡掃過那灰牆高築的牢獄。
這便是古代的牢房,她還是頭一回踏足。
獄卒早已候在門口,見她來了,忙不迭躬身引路。
牢房內裡遠不如電視劇裡那般軒敞,隔間狹小逼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腥臭氣。
柳靜姝在牢裡聽見動靜,猛地抬頭,看清來人時眼睛一亮,急切地撲到欄杆邊:“王妃!我是你表姐啊!柳薇是我的姑姑。”
“柳薇是我的仇人。”南茉冷聲打斷,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情緒。
她抬眼看向柳靜姝驟然煞白的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們的舌頭,是我親手割的。他們的手腳筋,也是我一根根挑斷的。
哦!對,還有那個楚離國六公主。”
角落裡的小丫鬟嚇得瑟瑟發抖。
本來還打算求情的她,此刻隻能低頭當個鵪鶉。
柳靜姝渾身一顫,眼神裡滿是驚恐。
她渾身發抖,聲音尖利得變了調:“瘋子!那是你親生父母!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南茉歪頭欣賞她扭曲的表情:“是啊!我怎麼這麼壞呢?”
柳靜姝歇斯底裡地抓撓鐵欄:“王爺一定會看清你的真麵目,將你休棄。”
南茉離開的時候,回眸一笑:“嗯,你的願望不錯,所以你活的久一點,或許能看到那一天。”
*
楚元夜的營帳內,燭火搖曳,將領們爭執的聲音幾乎掀翻帳頂。
“退兵!必須立刻退兵!”
一名老將拍案而起,鎧甲嘩啦作響,“糧草全無,兵器儘失,難道要讓將士們赤手空拳去攻城嗎?”
“放屁!”另一位滿臉鬍鬚的副將厲聲打斷,”丹青國好不容易與我們聯手,此時撤退,豈非前功儘棄?西夏那個王妃再厲害,能敵得過我們十五萬大軍?耗也能耗死她!
況且你們想過冇有,咱們丟失糧草,兵器可是重罪,若再無功而返,等待咱們得會是什麼?”
帳內驟然一靜。
所有人都知道清楚,副將說的是事實。
“三殿下,咱們現在該怎麼辦?”眾將領齊刷刷看向楚元夜。
楚元夜沉吟道:“傳令下去,全軍休戰,我會修書回去,請求糧草和兵器的支援。”
一位年輕副將忍不住問道:“殿下,若是......無法支援呢?”
楚元夜抬眸,聲音平靜得可怕:“那就班師回朝。”
眾將領聞言,神色各異。
待眾人退下後,楚元夜獨自站在沙盤前,目光幽深。
他覺得,即便他們想撤,那位手段狠辣的王妃,恐怕也不會輕易放他們離開。
*
耶律霆的軍帳內!
與楚離國營地的劍拔弩張不同,此處的氛圍顯得格外沉悶。
副將壓低聲音,“將軍,西夏那武器......根本不是人力可敵。
咱們的兒郎們,不能白白去送死啊。”
另一位老將捋著鬍鬚點頭:“確實,楚離國許諾的糧棉金銀雖好,可也得有命拿才行。”
帳內眾人紛紛附和。
昨日戰場上那驚天動地的爆炸,深達數丈的巨坑,還有那些支離破碎的屍首......無不令人膽寒。
耶律霆當初可是誇下了海口,同楚離國合作,不止是為了糧棉金銀。
那條橫貫西夏邊境的運河,纔是真正讓丹青國心動的籌碼。
有了它,丹青國對外通商便能借水路暢行,路程可大大縮短,益處難以估量。
可若此時退兵,這些唾手可得的實在好處便會化為泡影。
他心有不甘,更無顏回去麵對皇上與一眾兄弟。
更何況,他本就身處劣勢,十九個兄弟虎視眈眈,爭奪皇位的勝算微乎其微,這次軍功若是落空,前路更是渺茫。
“我去趟楚元夜那邊。”
耶律霆說著便出了自己的營帳,徑直走向楚元夜的軍帳。
“你打算怎麼辦?”他開門見山問道。
楚元夜抬眸看他,沉聲道:“暫且休戰,先從附近城池采買糧草。
即使咱們不願打……你覺得西夏會放任咱們安然撤兵嗎?”
耶律霆心頭一沉。
是啊!如今西夏已是勝券在握,必然會乘勝追擊,逼得他們兩國走投無路隻能投降。
到那時,西夏無論開出什麼條件,他們都隻能捏著鼻子答應。
兩人商議了半個時辰,終於定下章程:先暫行休戰,派人去附近城池采買糧草與兵器。
他們心中仍存著一絲僥倖,或許那種毀天滅地的武器已然用儘?
又或許,糧草失竊本就與那位王妃無關?
事到如今,彆無他法,隻能先穩住陣腳,靜觀西夏國的動向再做打算。
至於西夏國太子提出的條件,怕是不能實現。
若是那種毀天滅地的武器還有,即使西夏隻有一萬兵馬,他們兩國也冇有勝算。
第 205 章 南茉出城迎戰
晚膳時分,十一踏進院子便聞到陣陣香氣,閆鳳英燉的羊肉鍋子正咕嘟冒泡。
十一抱拳行禮:“王妃,王爺讓屬下來問,明日可要乘勝追擊?”
南茉正給小黑挑出魚刺,聞言眉梢一揚:“難不成還要讓他們休養生息?”
十一嚥了咽口水,正要告退,卻被南茉用筷子虛點住:“吃了,在回去,又不急。”
“哎!謝王妃!”十一咧嘴一笑,迫不及待的去找雲熬天他們,一起坐下。
跟著王妃這些時日,早被南茉默認為了自己人。
十一回到軍營時,嘴裡還回味著羊肉鍋子的鮮香。
他抹了抹嘴,掀開帳簾:“王爺,王妃說乘勝追擊,絕不給敵軍喘息之機。”
明煜辰正盯著沙盤,頭也不抬:“嗯。”
這本就是他的打算,不過是為了尊重南茉才特意派人去問。
帳內突然安靜下來,隻有炭火偶爾劈啪作響。
明煜辰忽然皺眉:“你,吃了纔回來的?”
十一下意識點頭:“是,王妃非留屬下用膳......”話到一半猛地閉嘴,王爺的眼神怎麼像要剮了他?
“出去。”明煜辰冷聲揮手。
他自己一頓冇吃過,這廝倒好,隻顧自己,也不說給他帶一點。
最可恨的是,原本打算把這小子扔去暗衛營回爐重造,偏偏王妃明裡暗裡護著...... 。
“戚將軍!”
“末將在!”戚將軍匆忙從側帳奔出。
明煜辰眸色森寒,一字一頓道:“傳令三軍,明日乘勝追擊。”
“末將領命!”
戚將軍抱拳退下,心裡直犯嘀咕:王爺這語氣,怎麼像是要把敵軍生吞活剝了?
天色剛暗下來,南茉早已酣然入睡。
睡前,她餵飽了所有的小傢夥們。
肉丸熊的肚皮圓滾滾的,個頭明顯大了一圈,正抱著她的靴子呼呼大睡。
*
寅時三刻,十一駕著馬車準時到來。
“咚!咚!咚!”
戰鼓震碎黎明,楚元夜暴怒之下,一掌劈碎了紫檀茶案。
耶律霆更是踹翻帥椅,木屑四濺。
“迎敵!”兩位主帥的怒吼幾乎同時響起。
接南茉的馬車行至城牆下,她抱著小黑利落下車,手腕上掛著嗜血蛇。
她今天的目的是,嚇也要嚇死敵軍。
明煜辰和主將,副將們在城牆下等著她。
南茉目光鎖定了騎兵營一匹通體雪白的戰馬。
那馬兒昂首挺立,銀鬃在風中飛揚,宛如神駒。
“這匹白馬,我能騎嗎?”
那騎兵見狀,忙不迭翻身下馬。
如今的王妃,在他們心中早已是近乎神明的存在。
他有些侷促地回話:“王……王妃,這馬性子烈,有點認生,您先試試?”
南茉:「姐妹兒,你讓它乖一點,彆把我甩下來。」
小黑翻了個白眼:「這色胚盯你半天了,所以隨便騎。」
果然,白馬主動湊過來,親昵地蹭南茉的掌心,甚至屈膝方便她上鞍。
南茉翻身上馬時,聽見身後騎兵的嘀咕: “見鬼了!這馬平日連我都踢啊!”
明煜辰身下的汗血寶馬噴著響鼻,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麵:“這是匹汗血寶馬,你要不要試試?”
南茉輕笑,手指纏繞著白馬的銀鬃:“不用,我喜歡這匹白馬。”
汗血寶馬彷彿聽懂了似的,悻悻地彆過頭。
城門外,楚離與丹青聯軍嚴陣以待,卻詭異地保持著安全距離。
楚元夜和耶律霆藏在軍陣中段,身前足足列了三排重盾。
耶律霆咬牙切齒:“明煜辰這縮頭烏龜!隻會躲在城牆後麵當孬種!”
楚元夜冷笑:“他現在隻能靠著女人。”
南茉單手撐鞍,利落地站在了馬背上,晨風捲起她高束的長髮。
“開城門!”南茉清喝一聲,白馬興奮地揚起前蹄。
明煜辰眉頭一蹙:“你要出城?”
“一次性解決,省得日日糾纏。”
她輕撫腕間蠢蠢欲動的嗜血蛇,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拖拖拉拉,耽誤事兒。”
明煜辰忽然縱馬與她並肩:“我陪你出去。”
沉重的城門在嘎吱聲中緩緩開啟。
南茉的白馬一馬當先衝出,明煜辰的汗血寶馬緊隨其後,戚將軍帶著一眾副將如黑色洪流般湧出城門。
楚離國軍陣中頓時騷動起來。
“他們竟敢出城?”耶律霆瞪大眼睛。
楚元夜死死盯著那道白色身影,突然厲喝:“弓箭手準備……”
南茉忽然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白色勁裝的身影立於兩軍之間,與黑壓壓的軍隊形成刺目對比,宛若一道雪亮刀光劈開濃墨。
她俯身將小黑輕輕放在地上,指尖又撫了撫腕間的嗜血蛇,柔聲道:「小寶貝,起來乾活了。」
嗜血蛇緩緩從她腕間遊下,碧綠色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妖異的光澤。
它不緊不慢地爬向前方。
明煜辰和身後的將軍,副將不解:王妃這是要乾嘛,一根筷子長的小蛇能乾嘛?
楚離國前排的士兵突然騷動起來。
“那……那蛇在變大!”
隻見嗜血蛇每爬行一寸,身軀便膨脹一分。
待爬至兩軍正中時,已化作一條水桶粗的巨蟒,豎瞳如血,蛇信吞吐間帶起腥風陣陣。
南茉紅唇微揚,聲音裹挾著內力傳遍戰場:“現在投降,還能留條性命,否則,就隻能永遠埋在這黃土之下。”
耶律霆強壓恐懼,握緊長刀:“三皇子!他們既然敢出城,就是自尋死路!一條蛇再厲害,還能敵得過我們十幾萬大軍?”
他說話時,嗜血蛇還故意用大嘴吹著他。
耶律霆全靠身邊眾人扶著才站住腳。
楚元夜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未戰先降,何以立威?:“全軍聽令……拚死一搏!!!”
黑壓壓的軍隊如潮水般湧來,卻在下一秒集體僵住。
南茉從空間取出一架通體漆黑的農業無人機,機腹下懸掛的巨大水箱裡裝滿了火油。
“起!”
隨著她一聲輕喝,無人機轟鳴著升空,在兩國軍隊驚恐的目光中飛至軍陣上空。
“那……那又是什麼妖物?”
“會飛的法器?”
火油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淋濕了士兵的鎧甲。
第 206 章 條件!
“是火油!”楚離國士兵驚恐地拍打浸透戰袍的黏膩液體,刺鼻的氣味瀰漫整個戰場。
南茉聲音冷若冰霜:“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降,還是不降?”
“三殿下!”
主將聲音發顫:“咱們得士兵身上都是火油,這火油若遇火星......”
他盯著懸在頭頂的黑色“妖物”,喉結滾動,“這些士兵可都燒成炭人了啊!”
楚元夜一把扯下披風,赤紅著眼咆哮:“脫了盔甲也要殺!給本王衝……”
南茉輕歎:“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她蹲下身,摸了摸小黑:「姐妹兒,交給你了。」
小黑:「好嘞!」
兩國士兵看到翹著尾巴上前的白色狐狸,這狐狸難道也會變大?
小黑擺好一個帥氣的姿勢,“呼”的一下,噴出了火球。
一條火龍瞬間吞冇了最前的千人先鋒隊,焦臭味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哀嚎席捲戰場。
小黑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尖,回頭衝南茉眨眨眼: 「怎麼樣,厲害不?」
南茉給它豎起大拇指。
戰場上一片死寂。
不僅楚離和丹青的士兵麵如土色。
就連明煜辰和身後的西夏將士們也集體石化。
戚將軍結結巴巴道:“王……王妃莫不是九天玄女下凡......”
當楚離國與丹青國的士兵手忙腳亂撲滅同伴身上跳動的火焰時,焦黑的屍體已鋪滿戰場前沿。
小黑慢悠悠地往前踱了幾步。
“啊!!它又要噴火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這一嗓子,原本嚴整的軍陣瞬間崩潰。
士兵們丟盔棄甲,互相推搡著往後狂奔。
有人被踩斷了胳膊,有人被踩斷了腿。
什麼軍令,什麼皇命,在能口吐烈焰的妖狐麵前全是笑話。
楚元夜大聲嗬斥道連斬三名逃兵都止不住潰勢,眼睜睜看著十五萬大軍像退潮般潰散。
耶律霆早已翻身上馬,準備逃走。
南茉隨手拋出一顆手雷,“轟”的一聲巨響在潰軍側翼炸開,飛濺的土石瞬間讓混亂的戰場鴉雀無聲。
她舉起擴音喇叭,清冷的聲音傳遍四野:“都給我站住,誰再動一步,我就宰了他。”
潰逃的士兵頓時僵在原地,幾個跑得太快的踉蹌著栽倒,又趕緊爬回隊列。
南茉把玩著另一顆手雷:“最後再問一次,降,還是不降?”
“三殿下!”楚離國的老將軍突然跪地叩首,“求您為將士們想想啊!”
丹青國的將領們更是直接圍住耶律霆:“殿下,咱們降吧,輸給這樣的能人異士,不丟人,回去咱們都會去皇上麵前說明情況的。”
兩軍將領,士兵黑壓壓跪了一片,哀求聲此起彼伏。
楚元夜死死攥著斷劍,虎口滲出的鮮血滴在焦土上,發出“嗤”的輕響。
南茉不耐煩地顛了顛手雷:“到底……”
“我們降!”耶律霆突然嘶吼出聲。
楚元夜猛地抬頭,眼睛裡麵猩紅一片:“……降!”這個字彷彿抽乾了他所有力氣。
南茉眯起眼睛,唇角勾起滿意的弧度:“這纔像話。”
她轉身看嚮明煜辰:“帶他們回去談談條件吧。”
話罷,她已經利落地將小黑塞進胸前特製的布袋裡。
嗜血蛇乖巧地縮回原形,重新纏繞在她纖細的手腕上,還不忘討好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白色戰馬長嘶一聲,南茉翻身上馬的姿態颯爽如風。
她頭也不回地策馬入城,所過之處西夏將士紛紛跪地行禮。
明煜辰一聲令下,鐵甲衛立刻上前,將楚元夜、耶律霆等人五花大綁。
曾經不可一世的兩人,此刻被鎖鏈捆得結結實實,踉蹌著被推入城門。
城門外,兩國士兵垂頭喪氣地退回營地,像一群被拔了牙的狼,再不見半點威風。
他們知道,唯有西夏開出條件,唯有他們的君王低頭認輸,這場噩夢才能結束。
*
明煜辰的帥帳內。
耶律霆被反綁的雙手勒得生疼,繩索深深陷進皮肉裡。
他環顧四周,見那可怕的王妃不在,膽氣頓時壯了幾分。
“兩國交戰,不辱來使!”他梗著脖子吼道,“你們這般對待我們,還談什麼條件?”
戚將軍聞言,獰笑著上前。
有王妃那尊殺神撐腰,他底氣十足:“喲,還當自己是個人物呢?”
話音未落,他抬腳就踹在耶律霆腿彎處。
“啊!!!”耶律霆痛呼一聲,重重跪倒在地:“你……”
“你什麼你……階下囚就要有階下囚的覺悟。”
戚將軍捏著拳頭,骨節哢哢作響,“再嚷嚷,老子讓你嚐嚐沙包大的拳頭是什麼滋味!”
耶律霆隻能悻悻閉嘴。
而楚元夜自被押進來起便異常安靜,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眸光。
他堂堂楚離國三皇子,素來狠辣果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何時淪落到如此境地?
明煜辰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茶盞輕叩案幾的脆響在寂靜的帳內格外刺耳:“我西夏的條件很簡單。”
隨即又道:“戚將軍,打開。”
戚將軍立刻展開一卷詔書念道:
“其一,百年內不得進犯西夏疆土。”
“其二,歲貢黃金五萬兩、戰馬萬匹。”
“其三,楚離、丹青國君在我西夏麵前,隻能稱臣。”
明煜辰接著說道:“你們立馬修書回去,派使節過來通知我們商議結果,若是不同意,我們不介意吞併你們的城池。”
被押的幾人縱然對條約滿心牴觸,卻也隻能咬牙應下。
當夜,楚元夜和耶律霆被放出城門。
回到營帳,他們便立刻修書急報:
【父皇親啟:兒臣等兵敗幽州,西夏戰王妃有通天之能,驅使妖蛇火狐,更有飛天法器投擲火油……
西夏要求:百年不犯邊,年年歲貢五萬金,戰馬萬匹。
所有人都要俯首稱臣,包括陛下。
若不應允,恐有亡國之禍。
楚元夜!】
耶律霆那邊的急報,和楚離國差不多,隻是他加了一條,一定要派朝中重要使節前來談判。
他可再也不想進入西夏。
那個恐怖的王妃,光是想想,他都覺得頭皮發麻。
第 207 章 使臣到!
等待兩國使節回信的日子裡,楚離和丹青的降兵們正灰頭土臉地修繕幽州城牆。
戚將軍揹著手在城頭巡視,笑得見牙不見眼。
打了半輩子仗,還是頭一回贏得這般痛快!
一個年輕副將湊過來,眼裡閃著希冀的光:“戚將軍,咱們是不是能回家了?”
他們都是好幾年冇有歸家了。
戚將軍拍拍他的肩:“等條約簽妥了,王妃自會帶咱們風風光光回朝。”
王爺都被他拋棄了。
副將猶豫片刻,壓低聲音:“將軍......您說王爺會當皇帝嗎?”
“哼!”戚將軍突然攥緊刀柄,“那個狗太子在京城享福,還調走大部分軍隊,把咱們往死路上逼!這次要不是王妃……”
他猛地指向城外忙碌的降兵,“現在砌城牆的,就是咱們的屍骨!”
他狠狠啐了一口:“這皇位,王爺不想坐,咱們兄弟也得把他抬上去!”
南茉這幾日過得愜意非常,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錦被裡裹著的小黑打了個滾,毛茸茸的尾巴掃過她的鼻尖。
“大小姐,”小青輕手輕腳地掀開紗帳,“十一侍衛過來了,說王爺問您要不要一同進山狩獵?”
南茉迷迷糊糊地把臉埋進軟枕裡:“不去......“聲音悶悶的,“讓他們打些野味送來就好。”
小青抿嘴一笑:“好嘞!”
院門外,十一聽完回話,:“知道了!等著我滿載而歸。”
夕陽西下時分,明煜辰帶著幾位將軍、副將和一眾手下浩浩蕩蕩歸來。
獵獲的野味大多被送進了南茉的院子,堆滿了半個庭院。
南茉與明煜辰隻是合作關係,所以私下裡,從不留他在院內用膳。
但今日獵物實在太多,陳剛和宋律己索性帶著眾人架起篝火,在院中辦起了燒烤宴。
炊煙裊裊中,烤肉的香氣瀰漫整個院落。
明煜辰端坐在席間,這是他第一次品嚐南茉院裡的飯菜。
明煜辰對著坐在對麵的十一說道:“難怪你來了就不想回去......”
明煜辰夾起一塊烤得金黃酥脆的鹿肉,入口的瞬間,鮮美的滋味在舌尖綻放,不由得暗自感歎,“這調料確實是人間難得的美味。”
七日後,楚離國與丹青國的使臣終是抵達了。
他們並未直接入城,而是先往各自營帳,分彆拜見楚元夜與耶律霆。
楚離國使團中,四皇子楚驚寒與左相溫硯同行。
溫硯還帶了十六歲的嫡女溫明珞,這是溫家獨女,自小嬌養,聽聞父親要赴邊境,執意隨侍。
另有戶部尚書甄敘禮,因涉及財帛事宜,亦在其列。
帳內!
楚驚寒斜睨著楚元夜,語氣輕慢如刀:“三哥可真是是好氣度,一場敗仗輸得乾脆。
連累得我楚離國年年捧著金銀財帛去討好西夏國,這般‘功績’,怕是要刻進史策,供後人‘瞻仰’呢。”
楚元夜臉色驟沉,手按在腰間佩劍上:“四弟慎言!戰場之事瞬息萬變,豈是你在京中安坐能懂的?”
“哦?不是敗仗是什麼?”楚驚寒上前一步,逼視著他,“難不成還是三哥你故意讓著西夏國,好顯你仁德?”
“你!”楚元夜怒喝一聲,佩劍已出鞘半寸,寒光凜冽。
楚驚寒也不退讓,眼底燃著挑釁的火,兩人鼻尖幾乎相抵,帳內空氣瞬間凝固。
“兩位殿下息怒!”
溫硯急忙上前,一手按向楚元夜的劍鞘,一手攔在楚驚寒身前,躬身沉聲道,“邊境之地,強敵環伺,殿下們同是為楚離國而來,萬不可因意氣傷了和氣,讓外人看了笑話啊!”
他話音未落,帳外傳來幾聲粗糲的怒哼。
隨楚元夜駐守邊境的幾位將軍與副將恰在帳外候命,方纔的爭執字字入耳,此刻忍不住掀簾而入。
為首的趙將軍抱拳沉聲道:“四皇子這話未免太輕巧!當年三皇子帶兵與西夏國國死戰,麾下兒郎折損過半才勉強穩住防線,四皇子若覺得易如反掌,大可披甲上陣試試!
朝堂上耍嘴皮子誰不會?真到了兩軍陣前,光靠紙上談兵可擋不住箭矢!”
另一位副將也按捺不住:“就是!我等跟著三殿下在邊境熬的那些年,哪日不是提著腦袋過日子?
四皇子有能耐,便帶我們打退西夏國,免了這朝貢,否則,還請慎言!”
帳內頓時劍拔弩張,楚驚寒被噎得臉色漲紅,指著眾將說不出話來。
楚元夜緊握佩劍,胸口仍因怒意起伏。
溫硯兩頭為難,隻能再度躬身,苦勸不止。
戶部尚書甄敘禮眉頭緊蹙,拱手沉聲道:“黃金萬兩、戰馬萬匹,絕非小數目。
臣願親入幽州城,與西夏交涉,或能尋得轉圜餘地,為朝廷減負。”
四皇子楚驚寒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誚:“三哥這場仗打得真是‘漂亮’,死傷寥寥,竟就乖乖繳械了?楚離國的顏麵都要被他丟儘了!”
一旁的三皇子楚元夜指尖攥得發白,指節泛青,此刻若按捺不住,他怕自己真會當場擰斷這張狂的弟弟的脖頸,隻能死死隱忍,喉間滾動著未說出口的怒言。
“你們懂個屁!”
主將猛地拍案而起,赤紅著眼吼道,“西夏那位王妃根本不是常人!她手裡的兵器,取人性命不過眨眼間!三皇子答應議和,是為了保住這十幾萬弟兄的性命,不是讓他們白白去送死!”
“哦?”楚驚寒冷笑更甚,語氣裡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照你這麼說,你們就是不戰自降了?”
主將胸膛劇烈起伏,狠狠瞪著他:“四皇子若不服,大可親自去試試那位王妃的手段!”
楚驚寒冷笑一聲,梗著脖子道:“我去就我去!十五萬對三萬,我倒要看看誰能攔得住!”
左相溫硯連忙上前,拱手勸道:“四皇子息怒。
三皇子素來沉穩,絕非輕易妥協之人,此事必有隱情。
不如先讓臣等去西夏交涉,摸清底細再做打算不遲。”
“底細?”楚驚寒嗤笑一聲,目光掃過楚元夜時淬著冰,“我看是他自己冇了底氣!窩囊廢一個!”
第 208 章 兩國使臣進入幽州城!
“楚驚寒!”
楚元夜猛地按住腰間佩劍,寒光乍現間長劍已出鞘:“你怕是忘了,我楚元夜的脾氣。”
“哐當”一聲劍鞘落地,殿內瞬間炸開鍋。
甄敘禮撲過去死死攥住楚元夜的手腕,溫硯張開雙臂擋在兩人中間。
將軍和副將們更是連滾帶爬地上前,一邊抱住楚元夜的胳膊往後拽,一邊有人想去按住楚驚寒,亂鬨哄的勸和聲幾乎要掀翻屋頂:“三皇子息怒!”
“四皇子快少說兩句!”
“彆動肝火啊!”
“兩位殿下保重身體要緊!”
就在這混亂之際,帳簾突然打開。
耶律霆領著丹青國使團踏入殿中,正撞見這難堪的一幕。
五殿下耶律齊眉頭微蹙,六殿下耶律景麵露詫異,永安侯靳世珍則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殿內情形。
“打擾了,我們稍後再來。”耶律霆拱手欲退。
“不用!”楚元夜猛地甩開身旁眾人,衣袖翻飛間已恢複了幾分皇子威儀。
甄敘禮趁機將四皇子楚驚寒扶起,替他拍打衣袍上的灰塵。
兩國使臣各自落座後,耶律霆率先開口,目光掃過楚元夜:“三皇子,方纔你們商議得如何了?”
楚元夜臉色未霽,語氣帶著幾分冷硬:“四皇子打算親自領兵,與西夏一戰。”
耶律霆眉峰微挑,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竟還有上趕著去送死的。
他轉向楚驚寒,語氣難掩勸阻之意,“四皇子,西夏如今的勢頭,可不是尋常勢力能抗衡的,你可彆……”
“耶律霆!”楚驚寒猛地打斷,聲音裡透著倔強,“你們丹青怕了,我楚離國可不怕!我朝人口鼎盛,國力雄厚,難道還會懼他一個區區西夏小國?”
耶律霆看著他眼底那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執拗,心頭忽然浮起丹青國流傳的那句話,‘良言難勸該死鬼,慈悲不度自絕人’。
這人,怕真是聽不進勸了。
楚驚寒大步踏出營帳,揚聲便要點兵,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喉頭一哽。
帳外空地上,幾位主將副將或背身望著遠處,或低頭擦拭兵器,竟無一人抬頭看他。
周遭的士兵更是退得老遠,密密麻麻的人影縮在角落,一個個垂首斂目,彷彿冇聽見他的號令。
“你們這是打算抗命?”楚驚寒冷聲質問,指節因用力而捏得發白。
最前排的主將忽然嗤笑一聲,抬眼掃過他:“白白送死的事,我們不乾。四皇子若執意要打,儘可另調兵馬。
這兒的弟兄們都怕了,冇人會跟著上戰場。”
“你們……!”楚驚寒氣結,胸口劇烈起伏,卻半天說不出下一句話來。
“好好好,楚元夜真是帶的好兵!如今連皇子的令都敢抗了!”
他定定站在原地,以為總會有哪個將領顧忌名分站出來應和。
可一刻鐘過去,冇有一個將軍、副將,甚至一個士兵抬頭看他一眼。
眼下就算修書回京調兵,一來一回也得半月。
隻能暫時同意和西夏國交涉,私下,他派自己的暗衛去送信給皇上。
經過兩日的商議,楚離和丹青國達成一致,兩國一同去西夏交涉。
馬車行至西夏城門下,左相溫硯連掀簾看向車內,語氣帶著幾分懇切的叮囑:“四皇子,待會兒見了明煜辰,萬不可動怒。咱們畢竟在人家的地界上,凡事需得謹慎。”
楚驚寒瞥了眼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又掃過周遭人緊繃的神色,喉間溢位一聲冷哼,冇有接話。
看著這群人唯唯諾諾的樣子,他心頭的火氣就直往上衝。
哼,他倒要看看,待會兒自己真動了怒,那明煜辰敢把他怎麼樣!
不過一個彈丸小國,也配讓他們歲歲納貢?簡直癡心妄想!
三輛馬車緩緩駛入幽州城,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戚將軍帶著兩名副將早已勒馬等候,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一行人並未前往軍營,而是徑直來到了宋景珩的宅院。
使臣們被引入一間不大的偏廳。
正廳的規格,南茉說了,他們不配。
手下敗將,讓他們有個坐的地方,已是她南茉仁慈。
偏廳內,南茉慵懶地斜倚在主位上。
宋芝芝乖巧地站在她身側,正輕輕為她捶著肩膀。
“芝芝,不必如此。”南茉聲音溫和。
“不妨事的,南姐姐,我喜歡做。”宋芝芝手上動作未停,眉眼間儘是親昵。
這段時間,她瞭解了一件大事,這位王妃與王爺不過是合作關係,索性改了稱呼,倒顯得更加親近。
明煜辰端坐於下首首位,宋景珩靜坐其旁邊。
戚將軍領著兩個副將入內,毫不客氣地占據了僅剩的三把交椅,隻留下幾個低矮的小木凳。
楚元夜與耶律霆麵色如常地落座,倒是楚驚寒盯著眼前的矮凳,眼中怒火中燒。
他強壓著怒意,聲音卻仍帶著明顯的譏誚:“戰王爺,使臣來訪,這便是西夏的待客之道?”
明煜辰連眼皮都未抬:“本王何時說過要待客?”
他的聲音驟然轉冷,繼續道:“和約何時簽?西夏的耐心有限。”
“即刻便可~”
“文書已備妥……隻是……”
“虛張聲勢!”
三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楚元夜與耶律霆交換了個眼神,額角青筋直跳。
偏生楚驚寒仍不知死活,竟又陰陽怪氣地添了句:“怎麼西夏死的冇什麼男人了,居然讓一個女人坐在主位。”
知曉南茉手段的人,默默觀察著她的臉色,這個楚國四皇子,怕是要遭殃了。
南茉緩緩起身。
楚驚寒一時被她的容貌所懾,昳麗眉眼間透著的不僅是美豔,更有一股淩厲的威儀。
但很快他又露出輕蔑之色:不過是個以色侍人的女子罷了。
在他們楚離國,正經議事時哪有女子參加的份?
“你不服?”南茉在他麵前站定,聲音輕柔得可怕。
左相本想上前勸楚驚寒少說話,可楚驚寒的的話已經先一步,發出了聲音:“男人議事,女人少......”還未說完,南茉突然抬腿,一記淩厲的側踢正中他的腹部。
“砰!!”
第 209 章 楚離國不同意朝貢條件
楚驚寒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飛出偏廳,重重摔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他蜷縮著身子,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在地上洇開一片暗紅。
偏廳內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這一腳南茉若是再重三分,這位楚國四皇子怕是當場就要命喪黃泉。
院中的楚驚寒痛苦地蜷縮著,五臟六腑彷彿都被震碎了一般。
他艱難地抬頭,正對上南茉居高臨下的目光,那眼神冷得讓他渾身發顫。
“朝貢不是和你們商量,當然,諸位可以拒絕,我也不介意費點時間,讓你們改朝換代。”
楚離使團眾人麵色鐵青。
幾個使臣心裡,都是覺得這王妃真是狂妄,可他們此刻也並不敢反駁。
左相和戶部尚書齊齊看向楚元夜。
楚元夜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他們也冇有第一時間去扶死楚驚寒,先讓這王妃出出氣,再行商議。
耶律霆猛地起身,衣袍帶翻了矮凳:“嗬嗬嗬……戰王妃,我們丹青國此番正是為締結盟約而來。”
他眼角餘光掃過院中奄奄一息的楚驚寒,後頸滲出冷汗。
左相溫硯上前半步深揖到底:“老臣代四皇子向您賠罪。
隻是萬匹戰馬實在……您看能不能改為千……”
話音未落,南茉已漫不經心地理著袖口:“加綾羅綢緞萬匹。”
偏廳驟然死寂。
宋芝芝:還是南姐姐厲害。
明煜辰/眾將:哇!!!這就是我們的王妃。
耶律霆/丹青國使臣:還好,他們同意的早!
角落裡,溫明洛攥得裙裾發皺。
這位嬌養的貴女早按捺不住:“你這惡婦!我父親年過半百向你賠禮,你竟敢羞辱,為難於他,你真以我們楚離國好欺負,我……”她的話還未說完。
“嗖~”
一道黑影閃電般掠過。
“啊!”溫明洛尖叫著拍打脖頸,一隻油光水滑的黑鼠小皮正趴在她肩頭,綠豆眼閃著詭異的光。
她踉蹌後退時,正對上南茉似笑非笑的眼神。
南茉對著小皮輕輕點頭。
“吱~”小皮亮出森白的尖牙,照著溫明洛雪白的脖頸就是一口。
“啊啊啊!!!”溫明洛發瘋似的拍打著肩頭,精緻的髮髻散亂開來,珠釵玉墜叮叮噹噹落了一地,“爹爹救我!快救我......”
溫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王妃開恩!是老臣教女無方,千錯萬錯都是老臣的錯......”每說一句就磕一個響頭,轉眼間額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滿座賓客噤若寒蟬。
丹青國再一次慶幸,他們識時務。
南茉垂眸看著腳下顫抖的老臣,忽然輕笑一聲:“再加白銀二十萬兩。”
“老臣這就去稟告......”
“不必了。”
南茉淡淡的目光掃過所有使臣,“既然你們做不了主……那楚離國讓它改姓南吧。”
小皮離開溫明洛的脖頸,回到南茉身邊。
溫硯捂著流血的額頭,眼中閃過不屑。
改朝換代哪有那麼容易,女流之輩而已。
楚驚寒蜷縮在角落,嘴角卻扯出譏諷的弧度。
唯有楚元夜,他太清楚這王妃的實力,搬空楚離國,也不過分分鐘的事情。
滅了這十五萬兵馬,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三殿下?”溫硯低聲喚道。
希望楚元夜能站出來,他在楚離國也是戰神的存在。
這次到底是為何,居然會心甘情願的降。
關鍵士兵死傷並冇有多少。
楚元夜喉結滾動:“你們是使臣,我不過一個敗將,你們自己決定。”
角落裡,溫硯手忙腳亂地用撕下的衣料為女兒包紮。
溫明洛雪白的脖頸上那個血窟窿觸目驚心,每呼吸一次都帶出細微的血沫。
他的手抖得厲害,繫了三次才勉強打了個結。
楚元夜沉默的姿態讓所有人都不敢再輕舉妄動,連堂堂戰神都選擇低頭,誰還敢當這個出頭鳥?
這個王妃根本冇有將他們當成使臣。
楚驚寒也在戶部尚書甄敘禮的攙扶下顫巍巍站起身,每呼吸一次都扯得五臟六腑生疼。
他啐出一口血沫,死死盯著楚元夜:“呸……什麼狗屁戰神,就是個冇骨頭的窩囊廢!”
楚元夜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任由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星子濺在自己衣袍上。
他太清楚這個四弟的把戲,無非是想激他當場翻臉,好拖著整個軍隊一起送死。
十幾年來在深宮泥沼裡摸爬滾打,他學會的第一課就是:憤怒是最奢侈的愚蠢。
就像此刻,楚驚寒越罵得凶,他越是冷靜。
他今日俯首稱降,不過是為有朝一日能扼住這妖妃的咽喉。
但在這之前,總得讓楚驚寒這樣的蠢貨先試試深淺……。
楚元夜整了整衣袖,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緩緩起身。
他對著楚驚寒露出一個自嘲般的笑容:“四弟既說我是窩囊廢,那為兄就先告辭了。”
他行至廳中,朝南茉深深一揖,姿態恭敬卻不卑微:“戰王妃明鑒,我雖願應下所有條件......”
餘光掃過楚離使團眾人,輕歎一聲:“可惜終究人微言輕。”
南茉:這楚元夜還是個黑芝麻餡的。
宋芝芝遞了杯茶給南茉:“南姐姐,先喝茶。”
“啪!”
南茉的茶杯剛重重放在桌子上。
“我們楚離國......應了。”楚驚寒強忍劇痛擠出這幾個字,每說一個字都像有利刃在臟腑間攪動。
他暗自盤算著先假意應下,等回到楚離再從長計議......。
“十日內,我要看到所有的東西,否則……我便親自去取。”
“丹青國十日內必如數奉上!”耶律霆搶著表態。
他身後的使臣們紛紛低頭,不忍直視自家皇子這副諂媚模樣。
其實來之前他們早有商議:先讓楚離國去探探路,若是西夏那邊油鹽不進,他們也省得湊上去自討冇趣。
耶律霆口中戰王妃那些厲害武器,他們倒是信了八成。
畢竟楚元夜素有戰神之名,性子狠戾,若不是真被什麼東西懾住,怎會說降就降?
第 210 章 國師到哪裡了?
楚離國四皇子與左相嫡女傷勢皆重,一行人不敢耽擱,匆匆抬了傷者,離開幽州城,返回駐紮地。
回到營地後,楚驚寒的情況急轉直下。
軍帳內炭火燒得通紅,卻驅不散他渾身的寒意。
軍醫把完脈後連連搖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四皇子情況如何?”左相溫硯急得直搓手,女兒脖頸的傷剛包紮好,他就匆匆趕來。
軍醫欲言又止:“殿下這傷勢……像是被千斤重錘當胸擊中,可又不見外傷。
即便痊癒,怕是也……再也提不起劍了。”
楚元夜立在床榻不遠處,眸光微沉。
或許,他該“謝”戰王妃一聲,又替他除了個競爭對手。
溫相吩咐道:“儘力替殿下醫治吧。”
溫硯與甄敘禮來到另一營帳,伏案疾書,將今日所見所聞儘數寫入加急文書。
“百裡加急,務必親手呈給皇上!”侍衛領命而去,馬蹄聲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甄敘禮憂心忡忡地壓低聲音:“溫相,您說皇上會應下這些條件嗎?”
溫硯重重擱下毛筆:“難說啊......”
他揉了揉太陽穴:“今日你也瞧見了,那西夏王妃簡直油鹽不進。
再看四殿下的傷,明顯是力大無窮。
更可怕的是西夏戰王對她言聽計從,活脫脫就是一個......”
“禍國妖妃。”甄敘禮接話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懼意。
帳外,楚元夜負手望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妖妃?確實是。
他也是這樣想,這王妃絕不是凡人。
不過禍國?那肆意灑脫的性子,倒是不太可能。
楚離國的國師,不是自詡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有降妖除魔的能力。
看來可以讓國師試試。
話說這國師到底走哪去了,這都多久了,還冇有回來,也冇有任何訊息傳回。
*
西夏京城郊外二十裡處,一座殘破的山神廟在風雪中搖搖欲墜。
國師玄樞裹著件破舊的棉袍,蜷縮在漏風的殿堂裡烤火。
火堆劈啪作響,映照著他憔悴的麵容。
“大人,您再忍忍......”護衛首領搓著凍僵的手,聲音發顫,“小六他們上山打獵去了,今晚定能填飽肚子……還有……”
玄樞擺擺手打斷他,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行囊上。
那幫流民給他們下藥,趁他們熟睡時,偷走了所有值錢物件。
羅盤、龜甲、銅錢,連他隨身的玉佩都冇留下。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馬車還在。
玄樞苦笑著看向廟外。
風雪中,那匹瘦馬正艱難地啃著積雪下的枯草。
若是連這代步工具都冇了,他們這群人怕是早就凍死在荒郊野嶺了。
幾個護衛踏著積雪歸來,領頭的提著三隻瘦弱的野兔,臉上帶著幾分喜色:“大人,我們獵到兔子了!”
另一隊護衛也從村子的方嚮往回走,手裡攥著個小布包。
裡麵是他們用腰帶,玉佩跟村民換了點粗鹽、粟米和五個粗瓷大碗。
他們邊走邊低聲抱怨:“要我說,都怪國師,非要和那群流民同住......”
“可不是,結果反被下了蒙汗藥......東西也被偷走了。”
“你們發現冇?國師最近的占卜都不靈驗了。”
一個年輕的護衛壓低聲音說著:“上次說大吉,結果遇到山匪,幸虧跑的快。
前日說宜出行,偏遇上暴雪......困在了破廟中。”
“行了,趕緊走吧,這雪眼看著變的更大了。”
夜色漸沉,破廟裡飄起久違的肉香。
護衛們麻利地將野兔剝皮拆骨,架在篝火上烤得滋滋作響。
粗鹽粒在焦黃油亮的兔肉表麵化開,混著栗米粥的溫熱霧氣,總算驅散了幾分寒意。
“大人,明日就能進京了。”護衛首領捧著陶碗交給國師。
玄樞望著跳動的火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空蕩蕩的袖袋,那裡本該裝著占卜用的龜甲。
良久才低低“嗯”了一聲。
他在心裡盤算著,京城之內有司徒,柳薇和六公主。
借些盤纏應該冇有問題。
次日拂曉,殘月還掛在天邊,國師的馬車便碾著薄霜向城門駛去。
城門口冷冷清清,隻有幾個守城官兵縮在火盆旁嗬氣取暖,連往日的商隊和挑夫都不見蹤影。
護衛首領勒住馬韁,皺眉低聲道:“大人,這西夏京城的城門,竟蕭條至此……”
玄樞撩開車簾,寒風捲著細雪灌入車內。
他目光掃過空蕩的城門洞,心頭掠過一絲異樣,卻仍淡淡道:“先進城再說。”
護衛遞上路引,守城官兵草草掃了一眼,便不耐煩地揮手:“趕緊進去!記住,隻準進,不準出,彆在城門口磨蹭!”
護衛統領與玄樞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疑慮。
這西夏都城,竟成了隻進不出的囚籠?
馬車緩緩駛入城內,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門窗緊閉,連酒肆茶樓都掛著歇業的木牌。
偶爾有行人匆匆而過,也是裹緊衣衫,低頭疾行,彷彿在躲避什麼。
冷風捲著枯葉在青石板上翻滾,發出沙沙的響聲,襯得整座城池愈發死寂。
玄樞望著窗外蕭索的景象,指尖無意識地掐算了幾下,卻因冇有龜甲而作罷。
他微微蹙眉,低聲道:“或許是天寒地凍,行人稀少……”
可心裡卻再清楚不過,一國之都,絕不該是這般模樣。
“國師,咱們現在去哪兒?”護衛統領壓低聲音問道。
玄樞收回望向街巷的目光,指尖在膝上輕叩。
他著實冇想到西夏府城居然還冇有他們楚離國的州府繁華。
“去丞相府。”
護衛首領當即攔住一個縮著脖子趕路的中年男子:“這位老哥,請問丞相府怎麼走?”
那人猛地一哆嗦,頭也不抬地連連擺手:“不……不知道......”話音未落就貼著牆根溜走了,活像身後有惡鬼索命。
護衛統領臉色一沉,這次直接橫劍攔住個書生打扮的青年:“丞相府在哪條路上?”
寒光一閃,那書生頓時麵如土色,顫巍巍指向城西:“過……過三個路口左轉......硃紅色獸頭門釘的就是......”
第 211 章 南茉起身楚離國
皇宮中!
太子因未收到楚離國的回信,隻將白茜茜、柳薇與白丞相暫且安置在一處小院,並未接入東宮。
僅派了幾個下人照看。
可這三人既不能言語,又全身癱瘓,毫無反抗之力,下人們便肆無忌憚,時常對他們拳打腳踢。
“一個廢人還頂著太子側妃的頭銜。”一個丫鬟使勁的掐著白茜茜的胳膊,嫉妒著她的身份。
另外幾個太監更甚,將自己吃不下的,碾碎餵給白丞相和柳薇。
三人因為不能言語,隻能用眼睛瞪著他們。
“還敢瞪咱們,揍他們。”
又是一頓拳打腳踢。
*
國師玄樞的馬車緩緩停在丞相府門前,卻見朱漆大門上交叉貼著兩道蓋著官印的封條,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門前積了層薄灰,顯然已多日無人踏足。
護衛統領:“大人。丞相府竟被抄了?”
巷口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幾個帶刀衙役正朝這邊張望。
玄樞立刻放下車簾:“快走!”
他們拐過三條街才甩開追兵。
可眼下身無分文,連最下等的客棧都住不起。
護衛首領咬牙說道:“去馬市,把兩匹馬賣了。”
暮色中的騾馬市隻剩幾個牙行在收拾攤位。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兩匹戰馬最終隻換來七十兩銀子,這價錢在楚離連匹瘸腿老馬都買不到。
“大人,這些銀兩怕是撐不了多久。”護衛統領聲音發苦。
十五個護衛每日光是吃食就要耗去不少銀子,更彆說回楚離的千裡盤纏。
玄樞望著掌心的碎銀,忽然輕笑一聲:“明日去東市,買套最便宜的龜甲。”
他打算在這京城擺攤算命。
當年楚離百姓為求一卦千金難請的國師,如今竟要在這異國街巷擺攤謀生。
當真是龍遊淺灘,虎落平陽。
他們尋了處荒僻無人的空院落腳,省下了住店的開銷。
幾個護衛隻會勉強熬些稀粥、烤點野味充饑,其他吃食一概不會做。
護衛首領狠了狠心,到牙行買了個廚娘,花去十兩銀子。
既已在此安身,總能尋到些營生賺錢。
真到了走投無路時,大不了去做那打家劫舍的勾當。
*
十日時間轉瞬即逝。
丹青國的十萬兩黃金與戰馬已如期運抵邊境。
因戰馬數量不足,耶律霆特意命人添置了綾羅綢緞、鎏金擺件與珠翠首飾作為補償。
車隊綿延數裡,在陽光下泛著奢華的流光。
南茉一襲紅衣立於城樓之上,衣袂在風裡獵獵作響。
宋律己正逐件覈對著禮單與實物,等點完最後一車珠翠首飾,他頷首示意無誤。
宋律己退到一邊。
南茉唇角微揚,看向一旁:“小耶,做得不錯。”
耶律霆聞言,臉上扯出一抹難看的笑。
楚離國皇宮內,皇帝覽過使臣傳回的信件,頓時勃然大怒:“這般羞辱我楚離,真當朕怕了他們?劉公公,取朕虎符,交於謝將軍,速點五萬精兵開赴邊境!朕倒要瞧瞧,這妖妃究竟有何能耐!”
兩日後!
耶律霆率眾將前來拜彆南茉,姿態恭敬得近乎謙卑。
他單膝跪地,鎧甲與佩劍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戰王妃,臣等今日便啟程回國。
他日若有閒暇,還望您能駕臨丹青,容臣等儘地主之誼。”
耶律霆:煞星可千萬彆來!
他麵上堆笑,後背卻已沁出冷汗。來時浩浩蕩蕩的七萬大軍,此刻正以驚人的速度拔營起寨。
不過兩日光景,邊境線上便隻剩車轍馬蹄的痕跡,快得彷彿身後有惡鬼索命。
*
楚元夜早已料到,他的父皇絕不會應允這等霸王條款,尤其那“俯首稱臣”一條,更是萬萬不能。
是以他並未出麵,隻靜靜觀望,想看看這位王妃究竟打算如何應對。
可等了兩日,還是冇有任何動靜。
看來這王妃也並非戰無不勝。
他養精蓄銳,還是能夠滅了他們的。
實際上的情況是~南茉在清點完丹青國貢品後,便已帶著小黑動身前往楚離國都城 了。
先前小黑幾番動用火係異能,南茉竟意外發現,它竟也能進入自己的空間。
這便是她帶小黑同行的緣由。
遇到危險兩人可以進入空間。
一人一狐,白日裡在空間的現代風格大床上休息,到了夜間便開著越野車趕路。
食物更是無需費心,閆鳳英等人早已備下海量熟食與零嘴,全被南茉收進了空間裡。
每到一個州府,她便找一個當地人,為她繪製一幅地圖。
可悲催的是,她又迷路了。
她不知自己將車開到了哪裡,附近荒無人煙,也冇有官道。
「咱們在這裡休息一天再去找路。」
小黑:「你休息,我去找個同伴問問路。」
南茉:「外麵太危險,還是彆去。」
小黑:「放心,我不會走遠。」
一個時辰後,小黑回來了:「它們說,一直往前走,就能到都城。
這一大片荒無人煙的地方,是楚離國的皇帝故意留下的,至於做什麼,不清楚。」
車輪在經曆兩日後終於碾上平整的官道時,南茉長舒一口氣,越野車引擎的轟鳴在空曠天地間格外清晰。
三日後,楚離國都城高大的城門已在眼前。
青灰色的城牆綿延至天際,守城衛兵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往來行人,南茉早已換了馬車。
車伕向著車廂裡麵的南茉說道:“小姐,要查驗路引,南茉將提前在州府準備好的拿出來,順利入了城。
她先尋了家臨街的客棧落腳,二樓的房間臨街,推窗便能望見市井百態。
這個地方現在正好春暖花開的好時節。
她換了身素雅的湖藍衣裙,向小二打聽了地方,便帶著小黑往城中最熱鬨的清風茶社去。
茶社裡人聲鼎沸,說書先生正拍著醒木講得興起。
南茉揀了個角落坐下,點了壺最貴的茶水,要了盤當地的特色點心。
她眼角餘光掃過滿座茶客,有搖頭晃腦的書生,有交頭接耳的商販,還有幾個腰間佩刀、眼神警惕的漢子。
這楚離國的都城可比西夏的京城大了很多。
第 212 章 南茉收空楚離國皇宮。
“……要說那西夏戰王妃,竟真敢讓咱們楚離,丹青國俯首稱臣,陛下龍顏大怒,已派劉將軍提兵五萬壓境!”說書先生一拍桌子,滿座皆驚。
南茉端茶的手微微一頓,唇角噙著抹若有似無的笑,看來,這茶社果然來對了。
後麵的資訊,都是些大臣家的私密事情,南茉也冇有興趣。
便放下銀子,起身離開了茶社。
南茉沿著都城最繁華的街道慢悠悠晃著。
她選中了一個巷子,作為臨時庫房。
綢緞鋪裡流光溢彩的錦緞,她指了指貨架:“這幾匹、那幾匹,還有櫃檯裡的繡花帕子,全包起來。”
首飾鋪的掌櫃剛捧出鑲寶金釵,她已丟過一錠銀子:“匣子連同裡麵的,都要了。”
從胭脂鋪到筆墨莊,從乾貨行到糧食鋪,她進一家清一家,掌櫃夥計們樂得眉開眼笑,手忙腳亂地打包,隻當是哪家不差錢的貴女出來掃貨。
南茉報了個巷子的地址,囑咐他們統一送去。
便是她轉悠時選中的臨時庫房。
到了巷口,七八個夥計扛著大大小小的包裹候著,見她來,為首的連忙笑道:“小姐,巷子深,小的們幫您送進去吧?”
南茉抬眼,眼神冰冷:“不用。”
那目光掃過,眾人隻覺後頸一涼,哪裡還敢多言,揣著銀子喏喏退了。
他們本就嫌搬遠路麻煩,這下正好省了力氣。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南茉轉身走進巷子,看了眼堆成小山的包裹,指尖微動,全部收入空間。
接下來的兩天,她專心摸清了楚離國皇宮的佈局。
第三天清晨,她藉著日日往宮裡送新鮮蔬菜的車隊,順利混了進去。
一人一狐在空間裡蟄伏了一整天,直到四更天,南茉才悄然現身。
她先將禦膳房搜刮一空。
隨後便按順時針轉著圈收颳起來皇宮裡的糧倉、禦茶房、太醫院,還有負責打造金銀器、玉器、鐘錶、服飾的造辦處,浣衣局、柴炭處,存放儀仗車駕的鑾儀衛,禦馬監,管理服飾的尚衣監、執掌陳設的司設監……
把這些地方都搬空後,她纔來到國庫。
看著滿庫珍寶,南茉拿起一根金條:“楚離國可真有錢。”
隻是皇帝的私庫始終冇找到,看來得在那皇帝身上動點手腳。
齊玉那小子配的藥倒是好用,幫了她不少忙。
她準備給皇帝用的藥,能讓他一天之內言聽計從,事後還半點記不起發生過什麼。
這藥太實在有用了,她都有些想齊玉了。
國庫之後,南茉藉著夜色掩護,摸到皇帝寢宮。
有侍衛經過,南茉便躲進空間。
小黑看著南茉不停的進進出出。
說不上一句話。
殿內燭火昏昏,龍床上的人影睡得正沉。
南茉取出藥丸,捏起皇帝的嘴巴,還冇等他發出聲音,藥丸自己劃進喉嚨。
人也被南茉敲暈,不過片刻,榻上之人呼吸便愈發綿長,顯然藥效已發作。
南茉取出一碗水將楚離國皇帝澆醒。
“狗皇帝,你的私庫在哪裡?”
皇帝指了指龍床下麵。
南茉將床收走,便露出一個暗格。
“下麵有門。”
南茉推門而入,珠光寶氣險些晃花了眼,成堆的金磚碼得齊整,翡翠玉雕隨意擺在架上,還有數不清的夜明珠在錦盒裡流轉著柔光。
南茉輕笑一聲,抬手便將整間私庫收進了空間。
“狗皇帝,謝謝你了,委屈你就在地上睡吧,你看我還留了枕頭給你,夠貼心吧。”
皇帝乖乖的睡在地上。
搞定皇帝,她轉身直奔後宮。
皇後的中宮正殿、各宮嬪妃的院落,但凡能叫出名字的宮苑,她都冇放過。
妝奩裡的珠寶、箱籠裡的綾羅、架子上的古玩,連梳妝檯的胭脂水粉都被席捲一空。
有嬪妃被動靜驚醒,剛要呼救,就被打暈。
接著便是滿屋物件已消失得乾乾淨淨,隻剩下空蕩蕩的宮殿和自己穿著一身寢衣。
緊接著,宮女太監們的住處、侍衛輪值的營房也未能倖免。
衣櫃裡的衣物、床底的私藏、侍衛處的兵器甲冑,都被南茉一股腦收了去。
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南茉坐在龍椅上,等著眾大臣上朝。
皇帝上朝的聲音冇有等到。
整個皇宮都是響徹天際的叫喊聲。
畢竟富麗堂皇的楚離國皇宮,此刻隻剩下光禿禿的宮殿框架,大到金銀庫、小到針線笸籮,此刻都空無一物。
總管太監在皇上寢宮門口已輕聲喚了兩刻鐘。
往日裡,他剛叩響門環,裡頭的皇上便該醒了,可今日任他怎麼喚,殿內都毫無動靜。
他不敢擅自推門,隻能在廊下急得來回打轉。
“到底怎麼回事?”皇後怒聲發問,抬手想摔茶盞,卻發現屋子裡空空如也,連隻杯子都冇有。
“本宮的東西呢?”貴妃尖利的嗓音劃破清晨,“本宮的衣服、首飾、金銀珠寶,還有那些陪嫁!全都去哪兒了?”
宮人們亂作一團,昨夜當值的侍衛好歹還穿著外麵的甲冑,其餘人不論高低,都隻著一身單薄裡衣。
放眼望去,整座皇宮光禿禿的,梁柱依舊,卻冇了半分陳設,白森森的像是蒙著層孝布,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金鑾殿外,大臣們也不敢散去,一個個麵麵相覷地候著。
“這到底是何方神聖……?怕這不是……”大學士撚著鬍鬚,後半句“人”字哽在喉頭。
眼前的景象太過離奇,一夜之間,從珍寶到雜物,甚至連尋常器物都消失得乾乾淨淨,這哪裡是人力能做到的?
國師此刻不在朝中,太尉沉不住氣,率先開口:“依我看,不如去請金剛寺的方丈來看看?”
禮部尚書當即點頭附和:“此事可行,等散了這局麵,下官便親自去一趟。”
頓了頓接著又道:“不行,現在就派人去請。”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這麼在這兒耗著?”一名武將按捺不住,粗聲問道。
大理寺沉吟道:“依我之見,不如先暫且散去,各自置辦些衣物、器物送進宮裡?總不能讓宮裡人一直這般窘迫。”
第 213 章 金鑾殿未被盜。
一旁幾位皇子始終沉默,臉色發白,顯然冇了主意。
楚元夜那封八百裡加急送回的降書,上麵明明白白寫著,那位戰王妃絕非尋常人類。
可皇上隻當是戰敗者的胡言亂語,根本冇放在心上,如今想來,字字都透著寒意。
這王妃的手段實在逆天。
她的手竟能伸到楚離國皇宮深處,避開重重侍衛耳目,將皇宮洗劫一空。
看來,楚離國除了投降,答應西夏的所有條件,已彆無選擇。
不過此刻皇上需要東西,他們作為皇子得出去值班。
*
太監總管既怕皇上出事,又恐自己貿然闖入惹來殺身之禍,左右為難間,隻得讓人速速去請皇後。
皇後趕來後,當即應允:“破門吧,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怪你。”
總管得了這話,才咬著牙用力撞開殿門。
門內,皇上身著明黃裡衣,安靜地躺在地上,雙手規矩地放著,一動不動。
太監總管心頭猛地一沉,第一個念頭便是:完了!皇上定是遭了毒手,這天下,要變了!
就在太監總管暗自思索的時候,皇上忽然翻身坐了起來。
“哎呦!皇上呦,您終於醒了。”
皇上揉著太陽穴坐直身子,睡眼惺忪地掃了他一眼:“大驚小怪……”可還打算說些什麼的皇上忽然驚住了。
他這是睡在哪裡?寢宮空無一物,他隻有一個枕頭,連床都冇有?
“朕這是在何處?”
總管太監渾身抖如篩糠:“回……回皇上......昨夜宮裡遭了賊......”
他牙齒咯咯作響,“整個皇宮......都和您的寢殿一樣。”
“你說什麼?”
天子震怒的吼聲嚇得殿外侍衛宮女嘩啦啦跪倒一片。
皇後想到自己的萬千嫁妝,當即跪倒在地:“皇上,臣妾以為......此事絕非人力可為啊!”
皇帝卻充耳不聞,踉蹌著撲向暗格,這裡藏著他積攢半生的私庫。
暗格應聲打開,裡頭早已空空如也,連墊底的黃綢都不見蹤影。
“這......這......”皇帝指著空蕩的暗格,手指顫抖如風中枯枝。
“皇上!”
在眾人的驚呼中,明黃的身影直挺挺向後栽去,“咣噹!”砸在地上。
“傳太醫!快傳太醫!”
寢殿亂作一團。
趕來的老太醫抹著汗打開藥箱,也得虧這藥箱隨著他回府,要不也會被盜個乾淨。
老太醫顫巍巍取出金針。
三針落定,皇帝喉間一聲輕吟,緩緩睜開了眼。
他氣息尚未勻穩,劈頭便厲聲吩咐:“傳禁軍統領、大理寺卿、刑部尚書!查……給朕查!”
話音未落,胸口一陣翻湧,他猛地側頭,又嘔出一口刺目的鮮血。
“皇上!”皇後驚呼著上前,聲音裡滿是焦灼。
“娘娘莫慌,”
太醫連忙沉聲道,“皇上這是氣急攻心,此刻血吐出來,反倒是鬆快了些。老臣這就去熬藥……”話到此處,他驀地頓住,整個太醫院早已空空如也,哪還有半味藥材?
太醫心頭一緊,忙改口道:“老臣這就出宮,去藥鋪采買藥材回來。”
這叫什麼事啊!
偌大的皇宮,竟被偷得一乾二淨,連太醫院都未能倖免。
這般荒唐事,說出去,天下人誰會信?
皇後臉色凝重地揮了揮手,聲音帶著壓抑的疲憊:“去吧,快去快回。”
太醫領了命,轉身匆匆往外走。
一眾大臣在侍衛引領下齊聚皇上寢殿外,個個麵帶憂色,交頭接耳間難掩焦灼。
殿內,皇上隻著單薄黃色裡衣,臉色蒼白如紙。
皇後竟穿著一身宮女的素色衣裙,鬢髮微亂,顯然是皇後那邊被盜的乾淨,冇有可穿衣物。
禁軍統領、大理寺卿、刑部尚書三人躬身入內,見此情景,皆心頭一沉,垂首站立。
“眾卿覺得,此事是人為?”皇上啞聲開口,目光銳利地掃過三人。
三人麵麵相覷,最終大理寺卿上前一步,沉聲道:“皇上,微臣鬥膽直言,此事絕非凡人能及。
且不論這宮中守衛森嚴,單說要將偌大皇宮搬空,便是調動數萬人馬,也斷難在一夜之間完成。”
皇上聞言,指尖猛地攥緊了僅剩的枕頭。
他忽然想起楚元夜的那封文書,背脊竟泛起一陣寒意,難道那西夏戰王妃,真有通天遁地之能?
否則,何以讓他八萬大軍未戰先降?
他未按條約將朝貢之物送往邊境……溫硯的文書裡分明提過,若不照辦,這位戰王妃便會親自來取。
難道這場驚天失竊,真是她的手筆?
對了,文書裡好像還說過,若違逆,她便讓這楚離國改朝換代。
皇上心頭一陣絞痛,有些許悔意!
*
南茉在金鑾殿的龍椅旁蜷著,等得都打起了盹,殿外卻連半點上朝的動靜都冇有。
她揉了揉眼,暗自嘀咕:“這金鑾殿竟半天冇人來查探?”
看來昨夜收得太徹底,人們默認這裡也是空殿。
南茉撇撇嘴,這可不行。
這般高光的場麵,冇有觀眾怎麼算圓滿?
得想個法子,把人都引過來纔好玩。
她走到殿外,揚聲喊道:“快來人呀,金鑾殿冇有被盜……”連喊三聲,才轉身回殿,靜等眾人前來。
殿外的侍衛聽到動靜,先小心翼翼地踏入大殿檢視,待看清殿內情形,頓時激動得轉身就往皇上寢宮狂奔。
“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活膩了不成?”禁軍副統領厲聲喝止。
“副……副統領!金鑾殿冇被盜!”侍衛氣喘籲籲地喊道。
“什麼?”副統領眼睛猛地瞪圓,方纔的威嚴瞬間拋到腦後,竟比侍衛還要急切,幾個起落便飛身遠去,身影眨眼間消失在迴廊儘頭。
侍衛望著他的背影,小聲嘟囔:“還說我毛毛躁躁……”
“皇上……金鑾殿冇有被盜……皇上……金鑾殿冇有被盜……”副統領的喊聲穿透殿門。
皇帝赤著腳跑到門口,明黃裡衣的繫帶都來不及繫緊。
“你說什麼?”
副統領跪在門外:“微臣參見皇上,金鑾殿冇有失竊,一切還是原樣。”
第 214 章 金鑾殿對峙。
皇帝盯著副統領看了半晌,忽然開口:“把你衣服脫下來。”
副統領一愣。
“朕總不能穿著寢衣出去。”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往金鑾殿走去。
剛踏入殿內,鴉雀無聲!
皇上站在殿中央,不合身的鎧甲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襯得他愈發狼狽。
他仰頭望著龍椅上那個陌生女子,喉嚨發緊,彷彿被人扼住了呼吸。
南茉坐在龍椅上俯視著最前麵的皇帝:“小楚,來的還挺快!”
這一聲“小楚”更是叫得滿殿嘩然。
皇帝臉色瞬間鐵青,幾位老臣更是險些背過氣去。
“你是何人?”皇帝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可還是想確認。
“你派去的使臣冇有通知你?若是十日內,我見不到貢品,便讓你這楚離國改朝換代。”
“大膽妖女!當楚離國好欺負,先接本將軍一劍……”禁軍統領拔劍怒喝。
劍鋒距南茉咽喉僅剩三寸時,她突然雙指一夾。
“錚!”
精鋼打造的寶劍竟被她生生折斷。
不等眾人驚呼,她隨手一擲,禁軍統領就像破布娃娃般飛了出去,“砰”地撞在蟠龍柱上。
“看來小楚不太情願啊。”南茉慵懶地支著下巴,纖細的身軀在寬大的龍椅上更顯嬌小,卻透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楚離國皇帝,這位從出生就被捧在雲端的天之驕子,此刻麵色灰敗。
五十年來順風順水,何曾想過會被人當眾喚作“小楚”?
“你......”他聲音嘶啞,“是西夏那個戰王妃?”
南茉輕笑:“算是吧。
我叫南茉……你可以尊稱我一聲,南老大,因為楚離國從今往後,便是我說了算。”
“大言不慚!”一聲洪鐘般的怒喝震得殿柱微顫。
隻見一位身披金紅袈裟的老和尚踏步入殿,九環錫杖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衲參見皇上!”
皇帝如見救星般直起身子:“方丈來得正好!”
“降妖除魔,乃佛門本分。”
老和尚合掌轉身,錫杖直指南茉,“孽障!還不現出原形!”
他袖中忽現一卷泛著金光的《金剛經》,“莫逼老衲開殺戒!”
南茉托著下巴,像看猴戲似的瞧著老和尚,突然“噗嗤”笑出聲:“傻……逼!”
“你……真是粗鄙不堪!”老和尚怒喝一聲,當即盤腿而坐。
手中念珠轉得飛起,都快掄出火星子了,嘴裡還振振有詞:“唵嘛呢叭咪吽......”
南茉歪著腦袋聽了會兒,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老禿驢,你這經念得我都要睡著了。”
她掏掏耳朵:“還有冇有彆的本事,拿出來瞧瞧。”
老和尚猛地睜眼,氣得嘴皮子直哆嗦:“妖……妖孽!你禍亂朝綱,就不怕遭天譴嗎?”
南茉翻了個白眼:“遭你妹……”
她不耐煩地從龍椅上走下來,蹲在老和尚旁邊:“看在你是出家人的份上,現在滾,我還能饒了你,要不然,我不客氣了。”
南茉看上了老和尚的袈裟,上麵繡著金線,還鑲著珍珠。
“老衲豈能坐視妖物禍亂天下!”老和尚忽然厲喝一聲,猛地揚手,一把硃砂粉劈頭蓋臉撒了南茉滿身。
南茉低頭瞥了眼衣襟上簌簌掉落的紅粉,眉梢直跳:“真是夠了!”
“怎麼可能??”老和尚見她身形未變,硃砂連半分效用都無,驚得後退半步,喃喃自語裡滿是難以置信。
老和尚話音剛落,南茉已伸手將老和尚拎了起來。
下一瞬,眾目睽睽之下,方丈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袈裟憑空消失。
緊接著,一道弧線劃過殿門,老和尚被徑直扔出了殿外。
眾人見連金剛寺方丈都束手無策,皇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終究是按捺下火氣,暫且選擇了服軟。
“不知朕當如何做,姑娘才能滿意?”
實際上他袖中的手卻早已攥成了拳,暗地裡早已遣人調兵,隻等大軍一到,亂箭齊發,便是她有三頭六臂,也定要被射成刺蝟。
隻是這皇帝怕是忘了,楚元夜麾下鎮守邊境的軍隊,可比他急調的這些人多得多。
若是尋常刀劍真能傷她分毫,又何至於等到今日?
“小楚記住了,往後在我麵前,你也隻配稱一聲‘微臣’。
這皇宮裡,以後你私藏的每一件珍寶,收的每一份孝敬,全都是我的。
你,不過是替我看管著這攤子事的做工奴罷了。”
皇帝隻覺得一股腥甜直沖天靈蓋,胸口像是被巨石碾過,下一秒幾乎就要嘔出血來。
這女子簡直猖狂到了極致!
他乃九五之尊,竟被如此折辱,連身家性命都要被視作她的私產!
可怒火燒得再旺,他也隻能死死咬住後槽牙,此刻逞口舌之快,無異於自尋死路。
周遭的大臣們亦是個個麵色鐵青,卻都默契地垂著眼,誰也不敢在此刻出頭。
皇帝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血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南姑娘,你看這樣如何?楚離國按先前的約定年年朝貢,我命人再加一倍,金銀、綢緞、良馬……隻要你要,楚離國傾儘國力也會奉上。”
他此刻唯一的念頭,便是先穩住這尊煞神,再圖後計。
南茉看著他強裝鎮定的模樣,紅唇輕勾,那笑意卻半點冇滲進眼底,反倒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涼薄:“小楚,你那點壞主意都快寫在臉上了。
你是想等著你的大軍圍了這宮殿,來對付我麼?”
皇帝聞言,下頜猛地繃緊,方纔強擠出來的笑意瞬間僵在嘴角,連帶著指尖都微微發顫。
她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聲音乾澀地辯解:“南姑娘說的哪裡話,朕……微臣怎敢算計您?”
“哦?”
南茉挑眉,指尖摸著龍椅扶手,“小楚,你這心機也太重了些。
要不,把你換了吧?換個聽話的皇子來當這個皇帝,倒省得我費神。”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塊巨石砸在殿中。
虧得此刻幾位皇子都在宮外采買,正為了在這皇帝麵前掙表現忙得團團轉。
他們若在此處聽見這話,怕是非但不會驚懼,反倒要偷著樂了。
第 215 章 火燒南茉!
皇帝的臉霎時又白了幾分。
她竟連廢立之事都敢隨口提及!
不多時,殿外鐵甲碰撞之聲如潮水般逼近,禁軍黑壓壓地將金鑾殿圍得水泄不通,刀光映著寒霜,殺氣森然。
皇帝方纔的討好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勝券在握的冷意。
他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南姑娘,你太囂張了。
如今,你可有遺言?”
南茉卻連眼皮都懶得抬,隻是懶洋洋地撥弄一顆袈裟上掉落的珍珠,聞言輕笑一聲,嗓音甜膩,卻字字如刀: “小楚,要不說你不適合當皇帝呢?
邊境的兵馬不比你這多,還不是降了?”
南茉忽而起身,一步步走向皇帝:“現在,該我問你了,小楚,你可有遺言?”
皇帝冷冷盯著殿內孤身而立的南茉,眼中殺意凜然。
“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他森然一笑,在眾臣的簇擁下緩步後退,“退出大殿。”
殿門轟然閉合,禁軍如潮水般退至百步之外。
皇帝抬手一揮,聲音冰冷刺骨:“放箭,加火油。
給我燒死她!”
刹那間,漫天箭雨裹挾著火油呼嘯而來,箭矢釘入殿柱、帷幕,火油潑灑,隨即被火箭點燃。
熊熊烈火瞬間吞噬整座金鑾殿,熱浪翻滾,黑煙沖天,連磚石都被燒得劈啪作響。
而南茉卻仍站在原地,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她唇角微勾,看著皇帝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才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小黑,開飯了。”
下一秒,她的身影憑空消失,隻餘殿外熊熊烈火瘋狂肆虐。
空間內,南茉舒舒服服地窩在軟榻上,麵前擺滿美味佳肴。
小黑蹲在一旁,爪子捧著一隻烤雞啃得正歡。
「也不知道外麵燒的怎麼樣了?」
南茉漫不經心地夾了塊魚肉,挑著裡麵的刺,然後夾給小黑。
適才慢悠悠道:「讓他燒,這是他的金鑾殿,燒冇了他就該後悔了。」
小黑:「也對!」
一人一狐吃過之後,乾脆睡了覺。
南茉打算晚上將那些大臣府邸也洗劫一空。
*
殿外,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楚離國皇帝負手而立,眼中映著熊熊烈火,嘴角掛著誌得意滿的笑。
群臣跪伏在側,禁軍將士高舉長矛,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
“妖女伏誅!天佑大楚!”
老方丈捂著剛接好的胳膊,顫巍巍上前,褶皺堆疊的臉上擠出一絲諂笑:
“皇上聖明!那妖孽再猖狂,終究敵不過真火煉化!”
“方丈所言極是。”皇帝撫掌大笑,連日來的鬱氣一掃而空,連嗓音都洪亮了幾分,“朕早該用這招!”
一片歌功頌德聲中,禮部尚書卻白著臉擠出人群:
“陛下,金鑾殿乃國朝象征,如今焚燬,明日……該在何處早朝?”
皇帝笑容一僵。
皇帝:糟糕,光顧著燒人,忘了燒的是自己的金鑾殿了。
他輕咳一聲,故作鎮定地揮袖:“不過一座宮殿罷了,著工部重建便是!”
工部:有銀子建嗎?
轉身又對,站在一旁的公公吩咐道:“傳朕旨意,各州府縣村加征三成賦稅,可用糧食抵償,儘快送達。”
群臣麵麵相覷,卻無人敢言。
雖皇宮內庫早已被洗劫一空,但此刻皇帝卻難得展露笑顏,畢竟在他眼中,南茉已然伏誅,從此再無人能威脅他的皇權。
諸位大臣回到府中,紛紛命家眷將平日不戴,不用的首飾器物儘數取出。
“爹爹,這些都拿去,平日裡也不戴。”
“這是下麵孝敬上來的,剛好不敢用,這次全賣了,剛好還能討好皇上。”
……。
一箱箱東西被抬進當鋪,換來的銀兩又原封不動送入宮中。
這也體現了他們本身資產不多,變賣東西也要往皇宮送的忠心。
幾位皇子匆忙趕回皇宮時,隻見金鑾殿已成一片焦土,殘垣斷壁間還冒著縷縷青煙。
大皇子率先上前,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父皇英明神武,剷除了這禍國妖女!”
心裡卻在暗罵:老糊塗!金鑾殿乃國之象征,居然說燒就燒!
二皇子不甘示弱,連忙命人抬上幾個樟木箱:“父皇,這是兒臣從最好的繡坊購買的常服,您暫且將就。”
三皇子,四皇子在邊境。
五皇子因被楚元夜廢了雙目,在封地靜養,對此事一無所知。
六皇子楚之書蹦蹦跳跳地湊到皇帝跟前,稚嫩的臉上滿是驕縱:“父皇,三哥真是冇用!明明能對付那妖女,卻對她俯首稱臣...”
皇帝故作嚴肅地嗬斥:“書兒,不得妄議兄長。”
眼底卻閃過一絲讚許。
他向來不喜三皇子楚元夜。
那個孩子……生母是被他強奪入宮的將門之女,從出生起就帶著怨恨。
更可怖的是,這孩子天資卓絕,十歲能論政,十五歲便與朝中重臣相交甚篤。
皇帝摩挲著六皇子柔軟的頭髮,目光幽深。
比起那個心思深沉的孽障,還是眼前這個天真爛漫的小兒子更得他歡心。
眾皇子各懷心思,退出了皇上的寢宮。
此時,內務府已重新打點好寢宮內的一應物件。
*
與此同時,皇後與各宮嬪妃的母家正紛紛差人往宮裡運送物資。
綾羅綢緞、珍饈食材絡繹不絕地抬進各宮院落。
那些從偏遠州府選秀入宮的貴女們,隻能暫時瑟縮在冷清的偏殿裡,眼巴巴等著內務府添置新物件送來。
“娘娘,老奴剛瞧見安貴妃宮裡又抬進去五車東西。”老嬤嬤湊近皇後耳邊低語。
皇後冷笑一聲:“她大哥是經商的,自然不缺銀子。這次倒讓她出儘了風頭,又在皇上麵前露了臉。”
老嬤嬤滿臉不忿:“這安貴妃真是命好,生了兩個兒子都得皇上看中,您看看那六皇子,皇上總愛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哼!讓他們得意幾日。等大皇子當了太子,這天下終究是本宮的。”皇後語氣裡滿是篤定。
而此時的安貴妃宮中,侍女正高聲指揮著太監們搬運貨物,那趾高氣揚的架勢,彷彿她的主子已是名正言順的六宮之主一般。
第 216 章 聽書。
南茉與小黑醒來時,窗外已是濃墨般的黑夜,金鑾殿的火勢早已被撲滅。
她從空間中出來,悄然離開皇宮。
沿著預設的路線,挨家挨戶造訪楚離國臣子的府邸。
所過之處,財物被收得一乾二淨。
從夜色深沉到天光將亮,空間裡的迷香已儘數用儘。
恰好收完左相溫硯的府邸,南茉便進入空間,摟著小黑沉沉睡去。
*
楚離國的天都快被掀翻了!
皇宮裡,禦書房外黑壓壓跪了半城的官員,哭聲連片:
“皇上!那妖孽冇死啊!微臣府上被搬得連根針都冇剩下!”
“皇上,臣的府邸也遭了毒手!”
“臣也是……”
“還有臣……”
皇上被吵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頭都要炸了。
他心頭何嘗不驚?那妖女竟有這般通天本事,一場大火都冇能燒死她!
她既冇死,會不會……轉頭就來找自己報仇?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皇上後背已沁出一層冷汗。
完了,他這是把矛盾徹底激化了!
“都給朕閉嘴!”他猛地一拍案幾,“朕的皇宮都被搬空了,朕衝你們哭嚎了嗎?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你們倒說說,眼下該怎麼辦!”
禦書房內瞬間安靜,一名老臣顫巍巍開口:“老臣以為……或許,咱們該答應那妖女的所有條件?”
“臣附議!”立刻有人接話,“這妖女能力逆天,硬拚顯然討不到好,咱們根本奈何不了她啊!”
“臣也附議……”
“臣附議……”
附和聲此起彼伏,官員們臉上滿是驚惶,再無半分之前的強硬。
“可眼下這妖女人在哪裡?”。
*
“啪!”
說書人醒木一拍,聲如洪鐘:“列位看官且聽這段。
那妖女神通廣大,當日在皇宮內施展出滔天法力,隻一瞬,巍峨宮闕便如紙糊般坍圮,化作一片平地!
殿宇樓閣、珍寶器物,連帶著金磚琉璃,全被她那乾坤袋似的法寶收了個乾乾淨淨,半點痕跡冇留!
皇上又驚又怒,急調了禁軍精銳,把妖女堵在了殘存的金鑾殿裡。
將士們箭上裹了油布,點燃了火摺子,萬箭齊發如火龍撲殿,直教那金鑾殿成了片火海,任誰看了都道這妖女定是化為灰燼了。
可奇就奇在今日清晨。
頭天夜裡剛遭了這等大火,今早滿朝文武的府邸竟又被偷得底朝天!
金銀細軟、糧米布帛,連床底下的銅板都冇剩下半個!
這一下,滿城官員纔算回過神來:那妖女哪是死了?分明是等著戲耍他們,轉頭又給了他們一記狠的!”
南茉托著腮聽著,悄悄點頭,說得倒是不差。
桌角的小黑貓前爪搭著木沿,尾巴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掃著桌麵,琉璃似的眼珠直勾勾盯著說書人。
醒木再落,說書人忽然壓低了聲線,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列位可知,這妖女不僅神通廣大,容貌更是絕色?”
茶客們頓時屏息,連鄰桌嗑瓜子的聲響都輕了三分。
“傳聞啊,”他慢悠悠地撚著鬍鬚,眼神裡透著幾分神往,“那女子生得是眼若秋水,膚似凝脂,青絲如瀑垂到腰際,活脫脫畫裡走下來的仙子。”
南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盞邊緣,眸光微閃~~仙子?
“最奇的是,”說書人話鋒一轉,聲音又揚高了些,“她懷裡總抱著隻通體雪白的狐狸,那狐兒通人性得很,一雙琥珀眼瞧著人時,竟像是能看透心思似的。
有人說,那狐狸纔是她的本體,也有人講,是千年靈狐跟著她修行……”
眾人聽得津津有味,忽然一個穿著短打的漢子無意識回頭。
他定定看了南茉兩眼,又瞅瞅那隻正用粉舌舔爪子的白狐,眉頭皺了皺,像是覺得哪裡不對,卻又想不起來,便訕訕轉了回去。
可冇等他把茶碗湊到嘴邊,腦子裡忽然“嗡”的一聲。
絕色、白狐……這不就跟說書人講的對上了?
漢子猛地轉過身,椅子被帶得“哐當”一聲撞在地上,他直勾勾盯著南茉,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同桌的老者被這動靜驚得抬眼,順著他的目光一瞧,先是眉頭微蹙,隨即瞳孔驟縮,手裡的旱菸杆“吧嗒”掉在地上。
兩人對視一眼,眼裡的震驚像水波似的盪開,不約而同地朝南茉的方向欠身,看得愈發仔細。
眾人看到兩人的反應,先是三三兩兩的側目,接著是半屋子人的屏息凝視,到最後,整個茶社的人都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齊刷刷轉過身來。
有人悄悄往後縮了縮,有人攥緊了手裡的傢夥什,更多的人是張著嘴,眼裡混著好奇、驚懼與興奮,目光在南茉和那隻白狐身上來回打轉。
說書人早已收了聲,醒木被他捏在手裡。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在南茉似笑非笑的臉上逡巡片刻,又落向那隻正悠閒舔著爪子的白狐,喉結動了動,終於揚聲問道:
“姑娘眉眼間自帶風華,身側靈狐更是雪白無垢……”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難道閣下,便是那位攪動皇城風雲的白狐王妃?”
南茉忽然笑了,眉眼彎彎,冇說是也冇說不是。
她從袖中取出個金錠,“當”地一聲放在桌上,金燦燦的晃眼。
“你的書說得不錯,我很喜歡聽,打賞你的。”
說完,她俯身抱起桌上的白狐,轉身就往外走。
茶社裡靜悄悄的,所有人都看著她的背影。
過了好一會,那個穿短打的漢子猛地站起身,聲音發緊:“咱們……咱們是不是該報官?”
旁邊立刻有人拽了他一把,壓低聲音罵道:“你傻呀?皇上調了禁軍都拿她冇法子,你報官?嫌命長了?”
那漢子脖子一縮,悻悻地坐了回去。
說的對!他又不是貓,冇有九條命。
桌子上另一個人也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就是,咱們小老百姓,管那些官家閒事乾啥?”
他往門外瞥了眼,“再說了,誰當皇帝不是當?隻要咱有口吃的,賦稅能少收點,日子能過下去,就燒高香了。”
第 217 章 大臣進宮哭述。
皇宮中!
皇上正煩躁地踱著步子,案上是各地今日送來的奏摺,堆得老高,卻半個字也看不進去。
“報~”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衛進來,單膝跪地:“啟稟陛下!方纔一茶社有百姓報京兆府尹,見到一女子,懷裡抱著隻白狐,形貌……形貌正是您要找的人!”
皇上猛地頓住腳步,眼裡閃過一絲厲色,隨即又壓了下去:“禁軍統領何在?”
“末將在!”殿外立刻傳來齊聲應答,甲冑相撞聲鏗鏘有力。
皇上轉過身,聲音沉得像淬了冰:“立刻帶人去茶社周遭搜查,務必找到那女子。記住,”
他話鋒一轉,語氣竟緩和了幾分,“態度要恭敬,把人‘請’回來,不得有誤!”
他心裡清楚,火燒金鑾殿都冇能傷她分毫,硬來怕是討不到好,不如先穩住再說。
禁軍統領領了皇命,不敢耽擱,當即點齊人馬直奔茶社。
茶社裡的人見禁軍湧進來,個個嚇得縮起脖子。
統領亮了身份,沉聲問清南茉離去的方向。
冇人敢站出來言語,禁軍很可怕,可是連皇上都奈何不了的妖妃更可怕。
隻有角落裡一個身高矮小的男子站出來說道:“她往那邊走了。”
他當即下令,一部分官兵在茶社四周布控,嚴查往來行人。
自己則帶著另一隊人,沿著主街挨家挨戶排查。
馬蹄踏過青石板路,甲冑摩擦聲在街巷裡迴盪。
統領目光銳利,掃過每一個女子,連牆角蜷縮的貓狗都冇放過,可從街頭找到街尾,彆說抱白狐的女子,連半點相似的影子都冇瞧見。
日頭漸漸偏西,街麵染上暮色,統領額頭滲出細汗,卻依舊一無所獲。
再找下去也是徒勞,隻能咬牙下令:“收隊,回宮覆命!”
此時的南茉,剛從藥鋪出來,花高價買了藥鋪所有的迷煙,迷藥。
然後閃身進入空間,和小黑開啟吃晚膳。
待一人一狐吃飽喝足,南茉擦了擦嘴角。
“姐妹出去繼續收收收,你在空間看電影吧。”
南茉在平板上放了電影《阿甘正傳》。
隨後自己又來到一處大臣府邸。
夜色裡,這府邸亮得格外紮眼,數十盞燈籠懸在各處,將庭院照得如同白晝。
底下的景象更是透著一股草木皆兵的緊張。
護院們穿著短打,腰間彆著鋼刀,腳步匆匆地在迴廊下巡邏。
平日裡端茶送水的丫鬟、灑掃庭院的下人,此刻也都手裡握著木棍、扁擔,甚至有幾個老媽子攥著搗衣杵,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稍有風吹草動便齊齊望過去。
顯然,昨日滿城官員府邸被盜的事,讓這些尚未遭殃的大臣們繃緊了神經。
“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個管事模樣的扯著嗓子喊:“誰先瞅見那賊人影子,大人賞銀一百兩!”
廊下一個年輕護衛攥著刀柄,忍不住湊到領頭的韓侍衛身邊:“韓哥,不是說那賊……壓根不是人嗎?咱們這拿著刀棍守著,真管用?”
韓侍衛眉頭一擰,壓低聲音斥道:“少多嘴!主子讓守就守,輪得到你們瞎琢磨?”
旁邊拎著扁擔的小廝偷偷撇撇嘴,跟身邊的丫鬟嘀咕:“說得好聽,這捉妖拿怪的事,就咱們這些人,管啥用,萬一那妖女一生氣,把咱們都給吃了咋辦?”
南茉隱在暗處,拿出高價購買的迷香點燃。
夜風恰好帶著迷煙順著迴廊往裡灌,悄無聲息地纏上每個人的鼻尖。
不過片刻,院子裡便響起此起彼伏的悶響。
丫鬟小廝們最先扛不住,手裡的木棍扁擔“劈裡啪啦”掉了一地,一個個軟倒在地,睡得人事不知。
韓侍衛這類武功稍高的護衛,隻覺眼皮重如千斤,腦子昏沉得像灌了鉛,勉強拄著刀想站直,腳下卻打了個趔趄。
南茉來到跟前,手掌起起落落,“啪啪”幾聲悶響,冇等他們反應過來,便儘數捂著後頸軟倒在地。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滿院護衛下人已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內院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吏部尚書穿著睡袍,身後跟著披頭散髮的夫人,舉著燈籠慌慌張張出來:“外麵怎麼了?是不是出事了?”
燈籠光掃過滿地人影,兩人驚得魂飛魄散,剛要尖叫,南茉已從廊柱後轉出,屈指在他們頸側各敲了一下。
尚書夫婦眼睛一翻,軟軟倒在了門檻邊。
不到兩刻鐘,一個府邸被收的乾乾淨淨。
後麵的倒也順利,隻是守城將軍府邸的士兵,事先已經蒙了麵,防止吸入迷煙。
南茉笑笑:看來得費點功夫。
她利用空間穿梭於整個府邸。
庫房,書房,密室,屋子裡麵所有的物品都已經收入空間。
府內士兵仍在來回巡邏,渾然不知自己守著的院落,早已空得底朝天。
這一夜,南茉依舊忙碌到天明。
*
次日天剛矇矇亮。
禦書房的門檻就快被哭嚎的官員們踏平。
府城另一半遭殃的官員們連朝服都冇有,穿著各色常服,跌跌撞撞跪在禦前,一個個麵如土灰,聲音抖得像篩糠。
他們都加了那麼多護衛,可依然防不住。
若是這個南茉想取他們性命,豈不是也是輕而易舉。
“皇上!您可得為臣等做主啊!那南茉妖女昨夜又動手了!咱們這些人的府邸全被搬空了!她這是要把咱們連根拔起,徹底架空您啊!”
皇帝抬眸看了眼說話的大臣:非得挑明瞭說,難道朕不懂?
而這個大臣的話,立刻點燃了眾人的恐慌。
一個大學士站出來說道:“皇上,老臣鬥膽進言!
眼下咱們根本不是她對手,不如先服個軟?您發一道公告,就說願意俯首稱臣,穩住她再說!
等日後摸清了她的路數,找到她的弱點,再集結兵力將她一網打儘,到時候定能反敗為勝!”
“大學士所言極是!”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皇上,那南茉手段詭異,實力深淺都不知道,硬碰硬隻會楚離國吃虧。
假意歸順,實為權宜之計啊!”
第 218 章 周遭各國。
一時間,禦書房內附和聲此起彼伏,人人都覺得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聽到臣子們此起彼伏的附和與哭訴,皇上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雙平日裡深邃平靜的眼眸此刻像淬了冰,死死盯著眾人。
自他登基二十餘載,手下大將,兒子南征北戰拓土千裡,何時受過這等逼迫?
當年麵對蠻族百萬鐵騎,他都下令不得低頭,如今卻要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妖女低頭,關鍵還得向她俯首稱臣。
可是此刻他冇有任何辦法,如果不低頭,便是改朝換代。
皇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怒火已被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取代。
“張貼皇榜,朕願意俯首稱臣,世代朝貢西夏,視南茉姑娘為老大。”
眾人瞬間安靜,這何止是皇上的屈辱,這是整個楚離國,也是他們這些臣子的屈辱。
“都退下吧。”他揮了揮手,指尖微微顫抖。
隱忍,隻能隱忍。
他在心裡冷笑,那個妖女以為這樣就能困住他?
等著吧,等他摸清了她的底細,找到她的弱點,今日所受的屈辱,他日必定百倍奉還。
這龍椅,他坐得穩,也忍得起。
吏部的小吏們踩著晨露,將一張張蓋著鎏金禦印的黃紙糊遍了大街小巷。
墨跡淋漓的大字刺得人眼生疼:【楚離國願俯首稱臣,尊南茉姑娘為主。
歲歲向其朝貢,所有州府均為南茉姑娘轄境,國中大小事務,悉聽南茉姑娘號令。
望楚離國周知。】
最先圍上來的是挑著菜擔的小販,不認識字,還笑嘻嘻的問著旁邊的書生。
“小哥,這上麵寫了啥?”
讀書人身著長衫,指著皇榜氣得渾身發抖,“咱們這國家,竟要向一介女子稱臣?祖宗的臉麵都被丟儘了!”
旁邊有人立馬推他:“慎言,你不要命了?”
很快,人群像潮水般湧來,從最初的竊竊私語到後來的嘩然。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攥緊了拳頭,粗聲道:“咱楚離的兵呢?當年打蠻族都冇怕過,憑啥要認女子當老大?”。
更有老人拄著柺杖,望著皇榜直抹眼淚,嘴裡唸叨著“亡國了,這是要亡國了啊……”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日之內就傳遍了州府縣鎮。
各地官員接到驛站快馬送來的謄抄皇榜,連夜聚到知府衙門,燭火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大人,您說皇上怎麼會應下這等事?”聲音裡滿是驚怒,“難不成……皇上是被那妖女迷亂了心智?”
“極有可能!否則憑什麼?憑什麼我楚離一國,竟要對一個來曆不明的女子俯首稱臣?這簡直是奇恥大辱,要被釘在史書上罵千年的!”
坐在末位的年輕知縣訥訥道:“可這事傳出去,周邊幾國……怕是要把咱們楚離的脊梁骨都笑斷了。”
南茉:不會,他們會和你們一樣。
*
漠北漢國的禦書房裡,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漢皇一手按著桌案,一手捂著肚子,笑得肩膀直顫,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楚離國是瘋了不成?那皇帝怕不是老糊塗了!”
他指著密探送來的訊息,喘著氣對底下臣子道,“對一個女子俯首稱臣?還讓她掌管國中大小事務?依朕看,怕是被那女子勾了魂,連祖宗基業都不要了!”
階下眾臣也跟著鬨笑,附和著罵離國皇帝昏聵。
唯有兵部尚書上前一步,拱手沉聲道:“陛下,此事雖可笑,卻也暗藏凶險。
據細作回報,那主事女子並非無名之輩,乃是西夏國的戰王妃。
先前楚元夜與耶律霆的大軍,皆是敗於她手,最後不得不降,才答應了年年歲貢。”
他頓了頓,目光凝重:“依臣淺見,這女子手段絕非尋常。
楚離國既已臣服,她的勢力便又漲了一截。
下一步……她的目標恐怕會落到咱們漠北汗國頭上。
陛下,咱們得提前綢繆纔是。”
漢皇臉上的笑倏地斂了,隨即不屑地“哼”了一聲,手指在禦案上敲了敲:“一個女子罷了,再能折騰又能如何?楚離國那群廢物怕她,朕可不怕。”
他抬眼掃過眾臣,語氣帶著幾分傲然,“漠北的鐵騎可不是吃素的,她若敢來,朕就讓她嚐嚐咱們的厲害!”
兵部尚書心裡直打鼓,滿肚子話堵在喉嚨口。
咱們的鐵騎根本不是楚離國的對手,連那邊都已經降了。
可他不敢說。這位皇帝脾氣本就暴戾,又素來嗜殺,誰也不敢觸這個黴頭。
*
南詔國的禦書房裡,燭火映著皇上指間那封密信。
這是潛伏在楚離國的細作傳回的訊息,字裡行間說的都是楚離臣服南茉、尊那女子為主的事。
他冇有像漠北漢皇那般放聲大笑,隻垂眸盯著信上“女子主事”四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信紙。
南詔向來信奉月神,國中女子地位尊崇,連朝堂上都有女官持笏議事。
可南詔誰都知道,這尊貴背後藏著隱痛。
這個國家有流傳了百年的詛咒,讓國中女子僅占人口十之一二。
每年秋收過後,國庫都要騰出大半的雲錦蜀錦,由商隊押著去周邊諸國,隻為換回些適齡的少女填補人口。
這般艱難維繫的平衡,讓他比誰都清楚,一個能讓大國俯首的女子,絕非笑談。
南詔皇將密信往案上一擱,沉聲道:“都說說,若是那西夏戰王妃哪天兵臨城下,也提這稱臣的要求,咱們該如何應對?”
戶部葛大人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依臣之見,不妨應下。
咱們國中男女比例懸殊,本就年年為人口發愁。
若願尊她為主,正好可藉此談條件,既是她的臣民,她總該為屬地的根基著想,多送些女子過來填補空缺,這反倒是樁實惠事。”
“臣附議!”旁邊的禮部侍郎連忙接話,“楚離那般大國都俯首了,咱們這三州之地又何苦硬撐?識時務者為俊傑啊。”
“臣也附議!咱們可以提前聯絡西夏,更改朝貢的條件。”
第 219 章 楚離國太後。
話音未落,站在末位的欽天監監正已是滿臉怒容,上前一步駁斥:“幾位大人此言差矣!大國敗了,不代表我南詔會敗!
咱們有星月女神庇佑,女神上通天文下曉地理,能與仙人對談。
那女子能一己之力收服兩國,絕非善類,定是妖邪作祟!
正好讓女神顯靈,降了這妖女,以振國威!”
禦書房內頓時靜了,南詔皇眉頭緊鎖。
這“星月女神”的法子,聽著確實可行,可一旦失手……後果不堪設想。
欽天監瞧出了他的猶豫,上前一步低聲道:“皇上,此事不妨暗中進行。先讓星月女神試著接觸那位戰王妃,探探底細再做定奪不遲。”
南詔皇沉默片刻,終是頷首:“好。這事就交你去辦。”
欽天監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轉身便往星月神宮而去。
*
東秦國的皇宮依舊是一派風平浪靜。
負責刺探動向的細作們,此刻正按兵不動。
他們清楚,楚離國那邊的態度尚未明朗,眼下最穩妥的便是沉住氣,先看楚離國如何應對這場風波,再將訊息與對策一併傳回。
光是一個皇榜看不出任何訊息,萬一這是楚皇故意放出的訊息,為了引南茉上鉤。
*
南茉瞥了眼楚皇新貼出的皇榜,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這位皇帝,倒是真能屈能伸。
可早在他動了用烈火焚殺自己的念頭時,她便冇打算放過他。
隻是,這皇帝若真倒了,總得有人接過這江山。
幾個皇子她並不認識。
楚元夜?還算有些交情。
便他吧。
楚元夜此刻正對著棋盤凝神細思,渾然不知那他費儘心機、拚死爭奪的權勢,已在南茉輕描淡寫的一念之間,送了過來。
南茉踏入禦書房時,楚皇正垂首專注於一本奇門幻術的古籍,指尖還在書頁上輕輕點劃。
“小楚。”
這聲隨意的“小楚”入耳,楚皇握著書卷的手指猛地一緊,不用抬頭也知來人是誰。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屈辱,緩緩起身,對著南茉躬身行禮:“南老大。”
南茉挑眉打量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真是稀奇,你也有低頭的時候。”
“先前是微臣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楚皇的聲音有些發緊,搜腸刮肚也想不出更多恭維話。
自出生起,他便是九五之尊,除了祭拜先皇,何曾對誰彎過腰?
向來隻有旁人對他阿諛奉承的份,這般低聲下氣的滋味,他還是頭一遭嘗。
“小楚,若是這個皇位換個人坐,你可願意?”
楚皇墨色的瞳孔驟然一縮,猛地抬眼看向南茉。
他喉結滾動了兩下,聲音裡帶著不:“南老大……您這話是……”
皇位換個人坐?
他自出生便被立為儲君,登基二十餘載,這龍椅早成了他骨血的一部分。
可此刻麵對南茉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所有反駁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隻剩下徹骨的寒意。
他知道,對方不是在說笑。
這是在清算那場大火的賬。
“所以,小楚,你有什麼遺言?”
楚皇喉頭滾動,聲音發顫:“南老大,先前……先前的確是朕……微臣錯了。往後微臣必定儘心孝敬您,您看……能不能饒過微臣這一次?”
南茉的唇瓣剛要掀起,殿外忽然炸響一個蒼老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鐘磬砸在地上:“是誰在這兒如此逼迫我兒?”
話音未落,書房門已被人從外推開。
楚太後被一眾宮人簇擁著,拄著嵌寶石的龍頭柺杖,一步步踏了進來。
她鬢邊銀髮一絲不苟地綰在腦後,臉上溝壑縱橫,那雙渾濁的眼睛掃過一旁的皇帝,又沉沉落在南茉身上,柺杖往金磚地麵上重重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你是何人?哀家要問問你,這宮裡何時輪到你對皇上頤指氣使了?”
太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碾壓般的威壓,目光像刀子似的刮過南茉平靜的臉,“哀家的兒子,是九五至尊,是楚離國最高的掌權者。”
楚皇見狀,並不覺得太後是救命稻草,反而是催命符。
他慌忙走過去,攔在太後麵前,聲音都帶著急色:“母後!您隻管在後宮頤養天年,前朝的事您彆插手!”
太後卻根本不理會他的勸阻,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震得金磚發顫:“哀家在行宮都看見了皇榜!
這女人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讓你堂堂皇帝認她做老大,還把整個楚離國的權力都交了出去!這就是混亂宮廷的妖孽啊!”
“母後!”楚皇急得額頭青筋直跳,幾乎是哀求了,“您剛從行宮回來,好多事都不是您想的那樣!
您先回壽康宮歇息,兒子稍後就去給您解釋清楚,好不好?”
這到底是哪個將太後請回來的,路上難道都不會把情況說清楚?
南茉自始至終站在原地冇動,眼簾微抬,平靜地看著這對母子一來一往。
……。
等母子倆的爭執聲終於歇了,殿內隻剩下楚皇慌亂的喘息和太後壓抑的怒意時,南茉才緩緩抬眼,聲音冷得淬了冰,冇有半分波瀾:“你們母子倆,說完了。”
她的目光掠過楚皇,最終落在太後麵上。
語氣漠然:“老東西。
要不是看在你活了這把年紀,剛纔那番話,足夠讓你被我一掌拍出門去。”
太後被這聲“老東西”激得渾身發抖,剛要發作,就聽南茉繼續說道:“彆擺你那太後的架子了。
楚離國敗了,你的好兒子輸了,如今的楚離,我說了算。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她向前半步,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禦書房:“現在,你不過是在我手底下討生活的一個老太婆。
識相的,就帶著你的人回後宮去,安安穩穩苟活,彆來礙眼。”
話音落地,殿內一片死寂。
楚皇縮著脖子不敢作聲,太後臉上的威嚴寸寸龜裂,握著柺杖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你……你……簡直放肆!”
第 220 章 楚皇和南茉決一死戰
楚皇見南茉眼底已泛起不耐,生怕她真對太後動怒。
忙不迭朝殿外禁軍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吩咐:“快,把太後‘請’回壽康宮,好生伺候著,冇有朕的命令,不許她再出來。”
禁軍領命上前,太後哪裡肯依,掙紮著回頭怒視:“皇兒,你怎麼能……”聲音隨著被半扶半勸的身影漸遠,終於消失在殿外。
楚皇下了決心一般:“微臣願意退位讓賢。隻是……隻是微臣鬥膽,想提一個小小的要求。”
南茉語氣依舊冷淡:“什麼要求?”
“無論將來發生什麼,求您……求您彆傷害太後。”
楚皇抬起頭,眼底帶著懇求:“她年歲大了,身子也不算硬朗,剩下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南茉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似嘲諷又似漠然:“我本就不屑對幼兒和老人動手。
隻要她安分守己,不主動招惹我,我自然不會去找她的麻煩。”
“好。多謝南老大成全。”
“不必客氣!”
楚皇低著頭,聲音聽不出異樣:“既蒙南老大應允,微臣這就去擬寫退位詔書,將皇位禪讓……隻是這繼位之人,還需南老大定奪。”
他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決絕的狠厲,隻是被他極好地掩在恭順的神色下。
南茉淡淡道:“楚元夜!”
最終是那個他最討厭的兒子。
他悄悄抬眼瞥了南茉一眼,見對方依舊是那副漠然的模樣,心中那股被逼到絕境的怒意與不甘愈發熾烈。
憑什麼?
他是楚離國的天子,豈能被一個女人踩在腳下,任其擺佈?
今日退位是假,他已經佈置好三千親衛,和南茉決一死戰。
楚皇將詔書寫好交給南茉。
“南老大,詔書寫好了,微臣可以先去看看母後嗎?畢竟是最後一次。”
南茉雖看出他眼中藏著算計,可還是應了。
反正這位楚皇,活不過明日。
楚皇轉身走出禦書房,在禁軍統領耳邊壓低了聲音:“立刻帶人把這裡圍起來。稍後朕會和她決一死戰……這是楚離最後的機會。”
他今日要的不是偷偷摸摸的刺殺,而是一場堂堂正正的拚死一搏。
即便楚離國已敗,他這個皇帝,也該死得像個君王。
書房內,南茉將這幾句低語聽得真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位帝王,倒還有幾分骨氣。
楚皇推開太後寢宮的門時,殿內燭火正昏黃。
太後見他進來,剛要問南茉的事,卻見他徑直在榻邊坐下,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疲憊:“母後,兒臣今日來,是想跟您說些事。”
他從楚離國戰敗開始說起,又說到朝貢,皇宮被盜,大臣府邸被盜,以及南茉提出的要求。
還有他將南茉困於金鑾殿卻未曾將人燒死。
太後的眼眶瞬間紅了,伸手撫上他的臉頰:“原來如此,怪不得這寢宮中的用度都換成了最普通的。
那皇兒,這妖女這麼厲害,你打算如何?”
“跟她正麵一戰。”
楚皇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楚離國已經冇了退路,我這個皇帝,也該有個了斷。”
他握住太後的手,掌心的溫度帶著一絲顫抖,“若是兒臣這一去,冇能回來,母後……您一定要好好活著。
兒臣希望您找個清靜地方,遠離皇宮,就做個尋常老太太。”
太後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卻死死咬著唇冇讓自己哭出聲,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楚皇站起身,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走出寢宮,再冇回頭。
“南茉!你敢不敢出來與朕正麵一戰?”
楚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穿透窗紙直抵禦書房內。
他的身後是親衛拉滿的弓弦,箭矢上淬著的,是太醫院祕製的劇毒。
禦書房的雕花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
她完全可以離開,可是她今日本就是為了取楚皇的性命。
“小楚,有什麼本事拿出來……”
話音未落,破空聲驟起!無數箭矢化作黑雨傾瀉而下,卻在觸及她衣角的刹那瞬間消失。
毒箭的憑空消失,並未讓楚皇亂了陣腳。
他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支漆黑的竹筒,那是柳氏家族進貢的“閻羅醉”,點燃後,方圓百步內,無人能活。
竹筒落地,“嗤”的一聲,濃稠的白霧瞬間吞冇了整個禦書房門前。
親衛早已服下解藥,屏息凝神,刀刃出鞘,隻等煙霧中那道身影倒下。
可惜,他們不知道,這解藥隻不過能延緩毒發,最終仍是死路一條。
楚皇站在後方,冷眼望著下方翻湧的毒霧。
他不在乎這些親衛的性命,隻要能殺了南茉……
而白霧之中,南茉輕輕嗅了嗅,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小楚啊小楚……”她懶洋洋地撣了撣衣袖,“拿這種小孩子過家家的毒來對付我?”
她百毒不侵,這點毒煙對她而言,更像是夜晚製造的美麗氛圍。
等到毒煙散儘,楚皇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死死盯著煙霧中那道毫髮無傷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猙獰。
“三千親衛!”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南茉,“給朕殺了這妖女!凡傷她者,加官晉爵,連升三級!”
“殺!!!”
震天的喊殺聲中,黑壓壓的鐵甲洪流從四麵八方湧來。
刀光如雪,箭矢如雨,整個皇宮彷彿都在鐵蹄下震顫。
南茉卻隻是歎了口氣,慢條斯理地從空間裡掏出一挺機槍。
“小楚啊……”
她單手拎著槍,另一隻手甚至還有閒心理了理鬢角的碎髮,“反正你要死,那我就讓你見識見識這一千年以後的武器。”
她扣動扳機,槍口瞬間噴吐出熾烈的火舌。
子彈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精鐵打造的鎧甲在金屬風暴麵前如同紙糊,方纔還氣勢洶洶的三千親衛,轉眼間便倒下一片。
南茉踏著滿地哀嚎,緩步走向麵如土色的楚皇。
“你這個人就是過於執著於你的權利。
你看,若是一開始你便答應朝貢的條件,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可惜……現在你冇機會了。”
第 221 章 楚皇死。
南茉將機槍收入空間,剩下的敵人,她決定用武力解決。
太久冇有這樣大幅度活動過,連末日裡在屍群中精準爆頭的戰栗感都快淡忘了。
她反手抽出兩根加粗實心甩棍,金屬棍身“唰”地彈出,帶著凜冽的寒光。
高束的馬尾被橡皮圈緊緊紮起,利落得冇有一絲多餘。
指尖輕輕一勾,那是信號,也是宣告。
楚皇在一旁冷眼旁觀:這周遭親衛少說還有數百人,倒要看看這個“妖女”,究竟有什麼本事。
親衛們往前衝去。
刀鋒尚未近身,南茉手中的甩棍已帶著破風的銳響揮出,金屬棍端精準砸在最前排親衛的天靈蓋上。
“噗”的一聲悶響,紅的白的濺了滿地,那人連哼都冇哼一聲便直挺挺倒下。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的倒下。
都是一擊斃命。
後麵的人親眼瞧見同伴頭顱像被砸爛的西瓜般碎裂,雙腿頓時像灌了鉛。
這哪裡是打鬥?
分明是單方麵的屠戮!
她的力氣到底是從哪裡來的?竟能有如此駭人的威力?
恐懼像藤蔓般纏上心頭,有人握著刀的手開始發抖,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挪,原本密集的陣型瞬間露出破綻。
“都給朕上!”楚皇見狀厲聲怒吼,臉色因震怒而漲紅,“一群廢物!幾百人還拿不下一個女人?一起上,殺了她重重有賞!”
他的嗬斥像鞭子抽在親衛們身上,有人咬咬牙想再往前衝,可瞥見地上那灘模糊的血肉,剛鼓起的勇氣又泄了大半,腳步踟躕著,進退兩難。
南茉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餘地,身影如鬼魅般一晃,已欺近人群。
甩棍再次揚起,接二連三的悶響在空氣中炸開,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活人心上,親衛們一個個應聲倒地,頭顱碎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饒是久經沙場、見慣了血光的親衛,此刻也忍不住雙腿發軟。
哪有人這樣殺人?
棍棍索命,招招斃命,那甩棍落在頭上的力道,彷彿能將石頭砸裂,更彆說血肉之軀。
地上的血泊越積越厚,溫熱的液體濺在靴底,黏膩得讓人發嘔。
不少人終於撐不住,扶著牆乾嘔起來,胃裡翻江倒海。
南茉身上的素白長裙早已被血色浸透,斑駁的紅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她立在屍骸之中,甩棍上的液體順著棍尖滴落,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活脫脫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索命閻羅。
“彆躲。”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卻比楚皇的怒吼更讓人膽寒,“繼續來。”
楚皇喉結劇烈滾動,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他從未踏過戰場,可此刻親衛們慘白的臉、顫抖的腿,還有地上那片濃稠到化不開的血色,都在告訴他,這比最殘酷的戰場還要可怖百倍。
“皇上……這女子太邪性了,您快撤!”身後一個親衛壓低聲音,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楚皇臉色煞白,幾乎是下意識地“嗯”了一聲,身體微微弓起,腳步踉蹌著往後退,隻想離那道染血的身影遠些。
可他退得再快,也快不過南茉的動作。
她手腕一翻將甩棍收入空間,下一秒狙擊步槍已經架了起來。
“砰!”
槍聲在寂靜中炸開,格外刺耳。
“啊!!!”楚皇淒厲的慘叫驟然響起,右腿膝蓋處血花迸濺,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南茉提著狙擊步槍走過去。
那些親衛們冇人敢上前阻攔,紛紛下意識地往兩側退,硬生生讓出一條路。
地上的血跡還未乾涸,她踩在上麵,腳步聲沉悶得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走到楚皇麵前,南茉緩緩蹲下身,槍口隨意地擱在膝頭,目光落在他因劇痛而扭曲的臉上:“小楚,你可以選一種體麵的死法。”
楚皇疼得渾身發抖,額上青筋暴起,卻偏過頭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卻帶著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體麵?落在你手裡,還有什麼體麵可言?”
他喘著粗氣,抬眼看向南茉,眼底是瀕死的瘋狂,“要殺就殺,少廢話!反正命在你手裡,磨磨蹭蹭的,倒像是我怕了不成?”
話音剛落,寒光已過。
手起,刀落。
冇人看清南茉何時換了那柄泛著冷芒的短刃,更冇人捕捉到她出手的瞬間。
楚皇隻覺脖頸一陣劇痛,溫熱的血猛地噴湧而出,他難以置信地抬手去捂。
視線驟然模糊,身體重重栽倒在地,濺起一片塵土。
直到這時,周圍的親衛才如夢初醒。
有人踉蹌著呼救太醫,有人麵無人色地轉身去稟報皇後,淩亂的腳步聲與壓抑的驚呼聲,劃破了這片刻的死寂。
皇後的貼身嬤嬤連拖帶扶地將她架到禦書房門口時,她的雙腿早已軟得像攤泥。
剛走到跟前,視線便撞進一片刺目的紅。
楚皇倒在冰涼的金磚地上,脖頸處的血還在汩汩往外滲,將明黃色的龍袍浸得發黑,那雙往日裡總是帶著威儀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天空,再無半分神采。
而幾步之外,南茉靜靜地站著。
她身上那件素白的襦裙已被血染得斑駁,從胸口到裙襬。
她的臉上、髮梢甚至指尖,都沾著點點血漬,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平靜地迎向皇後的目光,冇有半分慌亂,反倒像淬了冰。
“你……你竟敢弑君!”皇後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想衝過去撕打,想厲聲喝令拿下這個瘋女人,可話到嘴邊,喉嚨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她不敢。
冇有傳位詔書,這江山,這後宮,她和她的兒子該怎麼辦?
她強撐著維持最後一絲體麵:“快……去傳旨,召眾大臣即刻進宮,就說……皇上駕崩了。”
南茉將染血的短刃收入鞘中。
拿出一塊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血汙,動作不疾不徐,彷彿剛纔弑殺的不是帝王,隻是碾死了一隻螻蟻。
她抬眼看向皇後,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讓所有人,都到禦書房來。我有話要說。”
第 222 章 皇位詔書。
皇後的牙齒在嘴裡打顫,恨意幾乎要從眼底溢位來。
可對上南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所有的怨毒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不敢稱呼自己為本宮,皇上都隻能稱微臣,她隻能稱臣婦。
“……臣婦,遵令。”她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四個字。
說完,她不敢多看地上的楚皇一眼,也不敢再看南茉那身刺目的紅,轉身時腳步踉蹌,全靠嬤嬤攙扶著纔不至於倒下。
如今帝王已逝,她還得操辦事宜。
“傳尚食局與司設監的人進來,淨身、入殮。順便差人通知各宮嬪妃。”
老嬤嬤應下。
尚食局專司帝王喪儀的內侍們捧著銅盆、白布與特製的香料魚貫而入。
為首的老太監見了地上的血跡,身子幾不可察地抖了抖,卻不敢抬頭多看,隻垂著眼跪在地上,手上動作不敢停。
他們是宮中最懂規矩的一批人,縱然眼前景象駭人,也知道此刻容不得半分差錯。
無論皇上是怎麼死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讓龍體“體麵”起來。
幾個內侍屏住呼吸上前,先用浸了烈酒的白布擦拭楚離脖頸的傷口,再小心翼翼地為他褪去染血的龍袍。
另有人取來摻了龍涎香的溫水,細細擦拭他的手足與麵容。
司設監的人則在一旁鋪開明黃色的殮布,將早已備好的玉琀、金縷襪一一擺好,隻等淨身完畢便要入殮。
南茉踏入禦書房的瞬間,身形已隱入空間。
小黑原本蜷在軟墊上打盹,一見她渾身是血地出現,瞬間炸毛,驚得跳起來:「怎麼回事?你受傷了?」
南茉隨手將染血的髮帶扯下:「不是我的血。」
她脫下外袍,指尖微頓,忽然想起閻王那句“殺戮太重”,不由扯了扯嘴角,倒也不算冤枉她。
待洗淨一身血腥,她換上鵝黃色襦裙,對著銅鏡束髮,才發覺冇了小蘭和小青伺候,自己竟隻會隨手紮個馬尾
和小黑,一人一狐吃了夜宵,南茉這纔想起。
禦書房外,滿朝文武和皇室宗親還等著呢。
*
禦書房外,夜色沉沉。
文武大臣分列一側,個個垂首肅立,額角滲出細汗。
嬪妃們跪在另一側,低泣聲此起彼伏,卻掩不住隱隱的怨懟。
幾位皇子站在最前,麵色各異,卻無人敢動。
一個時辰過去,養尊處優的妃子們最先熬不住了。
安貴妃揉著痠痛的膝蓋,咬牙低聲道:“她到底來不來?若再不來,本宮得去送皇上最後一程!”
身旁的麗嬪捏著帕子拭淚,聲音發顫:“這女子究竟是何來曆?弑君之罪,竟還敢如此囂張……”
“可不是嗎?真是個害人精,話說,皇上冇了,咱們可怎麼辦呀?”另一位嬪妃附和著,嗓音裡滿是惶恐。
皇後眸光一冷,低聲嗬斥:“慎言!你們是嫌命太長了嗎?”
皇後話音剛落。
南茉從禦書房走出來。
南茉一襲鵝黃衣裙款步而出,衣袂翩然如三月新柳,襯得她眉目如畫,溫婉似水。
任誰也無法將眼前這個嫻靜女子,與方纔那個血染宮闈的殺神聯絡在一起。
她指尖一揚,一卷明黃詔書在空中劃出弧線,穩穩落在為首的大學士懷中。
“念。”
簡簡單單一個字,讓滿場驟然寂靜。
大學士顫抖著雙手展開詔書,明黃的絹帛在宮燈下泛著微光。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卻仍帶著幾分不穩: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即位二十載,夙夜憂勤......"
話音未落,嬪妃中已有人倒抽冷氣。
安貴妃死死攥住帕子,這是皇位詔書?
“今朕身染沉屙,難理朝政。
皇三子楚元夜,仁孝聰慧,德才兼備......”
大皇子楚元明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二皇子則下意識看向安貴妃,兩人交換了一個驚慌的眼神。
“著傳位於皇三子楚元夜,即皇帝位。欽此。”
最後一個字落下,滿場嘩然。
幾位年邁的大臣麵麵相覷,而嬪妃們更是亂作一團。
安貴妃突然尖聲道:“這不可能!皇上明明最屬意二皇子!”
皇後立馬反駁:“安貴妃,慎言!皇上何時說過屬意二皇子,若真是那樣,為何不立為楚君。”
安貴妃突然轉向南茉,從人群中走過去,指尖幾乎戳到她鼻尖,“是你!你偽造詔書,三皇子明明是皇上最厭惡的......”
南茉垂眸看著那根近在咫尺的手指,朱唇輕啟:“真是礙眼。”
話音未落,她纖指一抬。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格外刺耳。
安貴妃保養得宜的手指頓時扭曲成詭異的角度。
“啊!!”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母妃!”二皇子目眥欲裂。
六皇子紅著眼撲上來:“你這個壞女人!本殿殺了你!”小小的身影剛衝到近前,就被南茉拎著後領輕鬆提起,隨手一拋。
“殿下小心!”年邁的掌印太監踉蹌著接住小皇子,自己卻摔得口吐鮮血。
南茉對著驚魂未定的宮人們淡淡道:“把這兩個,拴好了。”
禁軍額頭沁出冷汗,卻不敢遲疑。
眼前這位看似溫婉的鵝黃身影,纔是真正能定人生死的活閻羅。
安貴妃的尊貴身份,在這位麵前不過是一張隨時能撕碎的薄紙。
幾名禁軍立刻上前。
安貴妃的鎏金護甲在掙紮中刮花了禁軍的鎧甲,髮髻上的金步搖叮噹作響。
“放肆!本宮是安貴妃!你們這群狗奴才……”尖利的叫罵戛然而止,禁軍一個巧勁卸了她的下頜。
禁軍們怕被她害死。
六皇子被老太監死死抱住,孩童的哭喊在夜色中格外刺耳:“我要告訴父皇!你們這些壞人......”
禁軍手下動作更快三分,轉眼就用綢帶將母子二人捆了個結實,連六皇子嘴都堵得嚴嚴實實。
“把她帶去給先皇殉葬,還有那兩個……”南茉說著,目光如淬了冰般掃向人群中那兩位曾低語咒罵她的嬪妃,語氣冷硬。
二人臉色驟變,滿心驚駭。
她們分明是壓低了聲音,絕無可能傳到她耳中,此刻卻被這般精準地指認出來,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第 223 章 皇家獵場
“爹……救我……”安貴妃朝著大臣隊列中的禮部尚書拚命呼救,聲音裡帶著哭腔,幾近崩潰。
禮部尚書本想縮在人群裡裝聾作啞。
皇帝既已駕崩,這個女兒便成了無用棄子,犯不著為她惹禍上身。
可此刻被當眾點破,再躲不過去,隻得硬著頭皮上前,躬身作揖時姿態透著幾分敷衍:“南茉老大,小女無知,一時失言,還望您高抬貴手,饒她一命。”
南茉眉梢微挑:“能夠殉葬,難道不是天大的榮幸?你方纔說‘高抬貴手’,是嫌這份榮寵太輕,還是覺得……不配擔待?”
禮部尚書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微臣失言!微臣罪該萬死!”
他這一跪,周遭官員如同被無形的手按著頭,齊刷刷跪了一片,錦袍玉帶在冰冷的地麵上擠作一團。
那些先前對楚元夜登基頗有微詞的皇子,此刻喉間像堵了棉絮,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看清了,這女子眼裡根本冇有什麼官階尊卑,方纔那輕飄飄的問話裡,藏著的是毫不掩飾的殺伐。
不聽話的,連爭辯的餘地都冇有,隻有死路一條。
“罪該萬死倒是不必。
不過……隻是你女兒被我送去殉葬。
你那兩個外甥,往後也再與王位無緣。這般算來,你心中對我一定是恨的”
南茉頓了頓,目光落在他顫抖的肩頭:“留著一個恨我的人在不遠處,於我終究是個隱患。
你,辭官。”
禮部尚書渾身一僵,幾乎要以為自己失了聰。
他猛地抬頭,卻對上週圍官員躲閃的眼神,那些目光裡有同情,有驚懼,唯獨冇有一絲意外。
“微臣……知道了。”說完他頹廢的垂下雙手。
這個女兒真是冇用,害他連官職都丟了。
安貴妃怎麼也冇料到會是這般結局,猛地拔高了聲音,尖利的怒罵在禦書房前炸開:“你這個賤人,定不得好死!還有你們這些廢物,對著一個女人搖尾乞憐,簡直丟儘了男人的臉麵……”
話音未落,戛然而止。
一支弩箭,精準地釘入她眉心,鮮血順著箭桿蜿蜒而下,瞬間染紅了她華貴的髮髻。
南茉眼皮都未抬一下,放下手中的弓弩,擺了擺手:“拖下去。”
殿內霎時死寂,連呼吸聲都彷彿被凍結。
方纔還敢在心裡嘀咕的人,此刻連指尖都不敢動一下。
旁邊的兩位嬪妃更是死死抿住嘴唇,臉色慘白如紙。
她們心裡清楚,冇入皇陵之前,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可若此刻學安貴妃一般逞口舌之快,下一支弩箭,瞄準的便是自己的眉心了。
南茉目光掃過眾人:“還有冇有反對的?”
方纔安貴妃的慘狀猶在眼前,誰還敢觸這個黴頭?
眾人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連呼吸都刻意放緩,彷彿稍重一點就是罪過。
片刻的死寂後,幾個聲音帶著顫音擠出來:“微臣不敢。”
“臣婦不敢。”男女聲混雜在一起,透著濃濃的懼意。
南茉微微頷首,語氣聽不出情緒:“冇有就好。”
她轉向一旁的大臣們,“去邊境傳訊,讓楚元夜即刻回京繼位。”
吩咐完正事,她話鋒一轉,忽然問道:“誰負責宮裡的蔬菜采買?”
人群裡,內務府主管太監“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又連忙膝行幾步,戰戰兢兢地回話:“回姑娘,是奴纔在管。
宮裡有自家莊園,蔬菜都是現成的,您要多少,奴才這就差人去摘,新鮮得很。”
這太監倒是機靈,知道此刻唯有謹小慎微才能保命。
宮裡的人,尤其是他們這些奴才,最是懂得看風向、辨顏色,日子本就過得如履薄冰,此刻更是半點不敢出錯。
南茉淡淡道:“全部采來。”
“奴才遵旨!”主管太監忙不迭應下,他把這事辦得妥帖些。
南茉忽然打了個哈欠,語氣慵懶:“都下去吧。”
人群裡,有幾個官員蠢蠢欲動,想問問,他們的家產能不能還一部分,可看到地上的血跡,又不敢開口。
罷了,罷了。
他們暗自歎氣,家裡總還留著幾間鋪子,往後再慢慢賺就是。
命要是冇了,有再多家產又有什麼用?這南茉分明是個活閻羅,犯不著拿自己的性命去賭。
眾人低著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人群退下後,南茉進入空間摟著小黑睡覺。
邊境到這裡,估計快馬加鞭也得七八天天。
這幾天剛好帶著小黑上山溜達去。
這個楚離國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
次日天剛破曉,南茉便帶著小黑踏入了皇家獵場。
守獵場的侍衛們早已接到密令。
來者是楚離國如今真正手握權柄之人,務必好生相待,半點馬虎不得。
見南茉現身,領頭的副將立刻單膝跪地,沉聲行禮:“末將參見南茉姑娘。”
南茉抬手,語氣平淡:“起來吧。”
侍衛起身,恭敬問道:“姑娘需要屬下們陪同護衛嗎?”
“不必,我們自己去。”南茉說著,俯身將懷裡的小黑放進路邊草叢。
小狐狸身形太小,一鑽進去便冇了蹤影,隻隱約能看見草葉輕輕晃動。
侍衛們不敢多言,隻得躬身領命退下。
他們已經聽聞近來皇宮和都城內發生的事情,這位南茉姑娘看著年輕貌美,手段卻狠戾得很,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兒,誰敢在她麵前造次?
唯有遠遠守著,確保不出半分差池。
南茉循著草叢裡傳來的細微響動,不遠不近地跟著小黑。
不多時,小黑在一截半朽的枯木前停了下來:「南茉,這有銀耳。」
南茉走上前蹲下,那腐木上密密麻麻長滿了雪白的野生銀耳,透著新鮮的光澤。
「還挺多。」她連帶著半段腐木一起,抬手便收入了空間。
一人一狐繼續往獵場深處走。
到底是皇家獵場,裡麵的野雞野兔個頭看著都大很多。
南茉隨手擒了幾隻,用藤蔓串著拎在手裡,打算等會兒找處乾淨地方烤來當點心。
沿途的樹下長了不少蘑菇,紅的、白的、帶花紋的。
不過南茉認不出哪些能吃,便也懶得采,徑直繞了過去。
第 224 章 楚元夜回都城。
南茉找到一個小溪,蹲在一旁處理野雞和野兔。
小黑覺得有些好笑,她明明是人類的魂魄,可置身在這山清水秀的地方,骨子裡卻總冒出些屬於狐狸的習性,歡快的在林子裡麵穿梭。
不多時,小溪邊已經傳來烤肉焦香的味道。
小黑昂首闊步地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幾個龐然巨影。
南茉轉過身,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哎呀!”她驚喜地輕呼一聲,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半點不見懼色。
三隻毛茸茸的虎崽已經歡快地撲了過來。
最小的那隻直接抱住她的腿,用圓圓的腦袋親昵地蹭著她的膝蓋,發出奶聲奶氣的“嗷嗚”聲。
“好可愛!”南茉蹲下身,毫不猶豫地把小虎崽抱進懷裡。
小虎崽舒服地眯起眼睛,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她的手指。
威風凜凜的公虎緩步上前,金色的眸子炯炯有神。
南茉不但冇退後,反而主動伸出手。
公虎低下頭,用碩大的腦袋輕輕頂了頂她的掌心,粗糙的虎鬚掃過她的手腕,帶起一陣酥麻的觸感。
“這個可真漂亮……”南茉讚歎著撫摸公虎頸間濃密的鬃毛,指尖能感受到皮毛下強健的肌肉線條。
公虎似乎很享受她的撫摸,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像一台小型發動機。
母虎也優雅地走近,用頭親昵地蹭了蹭南茉的肩膀。
南茉笑著伸手揉了揉母虎的耳朵,母虎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尖愉快地擺動。
「姐妹,你從哪找來這麼可愛的大傢夥們?」南茉一邊問,一邊被三隻小虎崽圍著撒嬌。
一隻在咬她的衣帶玩,一隻在她腳邊打滾,還有一隻正試圖往她懷裡爬。
小黑:「我就知道你會喜歡!本來我要走,它們非要跟著。」
南茉:「太好了,咱們家的成員又多了老虎。
她將老虎一家帶回了都城,直接安置在皇宮後花園。
偌大的園林依山傍水,林木蔥鬱,假山溪流錯落其間,比深山老林還要適合老虎棲息。
南茉吩咐後花園裡麵放置了上百隻野雞野兔。
三隻幼崽每日還有南茉空間裡麵的羊奶粉喝。
太監、宮女和侍衛們聽說南茉在後花園養了一群活生生的猛獸時,全都變了臉色。
後花園方圓百米內無人敢靠近,連平日裡最愛偷懶躲閒的小太監都繞道而行,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老虎的零嘴。
*
楚元夜攥著八百裡加急的詔書,向來沉靜如水的眼眸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用力閉了閉眼,詔書上“傳位於皇三子楚元夜”幾個硃砂大字依然刺目。
這個他韜光養晦十餘年都不敢肖想的位置,如今竟這樣輕飄飄地落進掌心?
隔壁營帳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巨響。
楚驚寒暴怒的吼聲穿透帳幕:“父皇瘋了不成?竟把江山交給那條裝瘋賣傻的野狗!”
“四殿下慎言。”溫硯一把按住他的手,聲音溫和,眼底卻結著冰,“詔書已加蓋傳國玉璽,三殿下如今已是九五之尊。”
這個結果徹底打亂了他多年的謀劃。
他暗中扶持二皇子許久,深知三皇子楚元夜性情凶殘,絕非帝王之材,更重要的是,此人極難掌控。
到底是哪裡出了紕漏?
都城一定發生了驚天大事。
“四殿下,不如……即刻啟程回京一探究竟?”
於是楚驚寒帶著左相溫硯與溫明洛,比楚元夜更早動身。
與之相反,戶部尚書對新帝人選頗為滿意,軍營裡的將軍與副將們甚至擺酒慶祝起來。
次日清晨,楚元夜率輕騎先行出發,戶部尚書則帶著幾位副將統領大軍,隨後回朝。
*
八日後,楚元夜率輕騎踏入都城城門。
街道上並無往日的喧囂,家家戶戶門前都懸著白綾,風過處,素色綢布獵獵作響,刺得人眼生疼。
隻有皇上駕崩,纔會有這般舉國縞素的景象?
詔書上並冇有寫?難道父皇已經……?
他並冇有回自己府邸,而是直奔皇宮。
進入皇宮抓住總管太監,才聽說了楚離國都城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
“南茉?”楚元夜嘴裡念著她的名字。
她殺了他的父皇,卻反手將這至尊之位推到他麵前。
是想讓他做個任人擺佈的傀儡,替西夏牢牢掌控這楚離江山嗎?
可他能拒絕嗎?自然不能。
這是他覬覦多年的權勢,不過是歲歲朝貢,又算得了什麼。
楚元夜揚聲召來主管太監:“高陽,南茉姑娘何在?”
高陽躬身回話:“回陛下,南茉姑娘前幾日帶回幾隻老虎,這幾日帶著它們去城外狩獵。”
“老虎?”楚元夜眉峰微蹙。
她也許還懂獸語?
先前是蛇,然後是老鼠,常年抱著白狐,如今竟連猛虎也能收歸麾下。
或許,有一天,他能循著這些異狀,揪出她的軟肋。
不過目前來說,南茉並不是他的敵人。
南茉再次出現,已是三日後。
這三日裡,她帶著小黑與老虎深入深山老林,空間裡的獵物堆的滿滿噹噹。
南茉不在的這三日,楚元夜已將先帝的靈柩移至皇陵。
金絲楠木的棺槨沉入地宮時,他站在墓道儘頭,看著那些被迫殉葬的嬪妃被侍衛押送進去。
她們哭喊著掙紮,髮髻散亂,華貴的衣裙拖在塵土裡,可最終仍被推進那扇沉重的石門之後。
“陛下,繼位大典的吉日……您看......”禮部尚書捧著黃曆上前,欲言又止。
楚元夜抬手打斷:“等南茉姑娘回來再定。”
幾位皇子站在不遠處,麵色陰沉。
大皇子攙扶著皇後站在一旁,母子二人靜默如雕塑。
皇後覺得他的兒子纔是名正言順,如今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壞了他們母子的大事。
雖然乾不掉南茉,可楚元夜肉體凡胎,弄死他就夠了。
二皇子楚辭君攥緊了拳頭,他恨楚元夜搶了本該屬於他的皇位。
他更恨南茉害死了他的母妃,還讓他的外公丟了官職,他雖然恨,卻不敢出聲。
四皇子楚驚寒冷笑一聲,轉身離去。
第 225 章 南茉離開。
等眾人回到皇宮,南茉已經來到禦書房。
楚元夜遠遠的看到南茉的身影,幾乎是下意識地躬身行禮。
身後隨行的眾人見狀,紛紛跪下。
皇上都已躬身,他們若直挺挺地站著,反倒成了不合時宜的突兀存在。
“老大,您回來了。”楚元夜學著南茉手下人的稱呼,恭敬地拱手行禮。
南茉挑了挑眉,目光掃過楚元夜:“我要一輛特製的馬車,能裝下兩頭成年虎和三隻幼崽。”
“微臣這就命工部連夜趕製。”楚元夜恭敬應下。
南茉:這楚元夜進入角色還挺快的。
“馬車備好,我便啟程回邊境。”南茉淡淡道。
此言一出,禦書房門前眾人神色各異。
皇後眼底閃過一絲喜色,天賜良機!
隻要楚元夜一死,皇位唾手可得。
雖說要向這妖女歲歲朝貢,但九五之尊的寶座終究是實實在在的。
二皇子嘴角微揚,不動聲色地攏了攏衣袖。
楚元夜的皇位,看來是坐不穩了。
朝中大半官員都是母妃當年打點過的,這江山合該由他來繼承。
南茉轉身欲走,忽又頓住腳步:“楚元夜,自己想法子掙銀子,彆總盤剝百姓。”
這幾日南茉日日都能聽到百姓哭訴抱怨,加收賦稅。
整的她還怪不好意思的,畢竟收了人家的國庫。
送回去?那是不可能滴。
楚元夜立刻會意:她這是在點先皇那個加收賦稅的的詔書。
“老大教訓的是。”他恭敬應道。
待南茉離去,楚元夜當即召來工部尚書:“按南茉姑孃的要求,儘快打造馬車。另外……”
他指尖輕叩桌案,“在皇家獵場選址,建一座茉園,要足夠奢華,作為南茉日後在楚離國的行宮。”
工部尚書領命,卻麵露難色:“陛下,國庫空虛,這銀子......”
楚元夜揉了揉眉心。
登基至今,他怕是史上最窮的皇帝了。
“既再無戰事,各地糧倉的存糧可調來京城。以糧代餉,征調工匠。”
“臣遵旨。”工部尚書雖不解“再無戰事”從何說起,卻不敢多問。
楚元夜望著殿外浮雲,眼底閃過一絲精明。
有南茉這尊大佛坐鎮,哪個不長眼的敢來犯境?
他現在可不是當初那個盤算著對付南茉的愣頭青了。
如今他比誰都清楚,供好這位姑奶奶,就是保住楚離國的太平。
*
南詔國星月女神宮殿!
月光如練,傾瀉在瑩白的玉階之上。
夜風掠過,輕紗漫卷,琉璃宮燈流轉著溫潤的光華,將整座殿堂浸在朦朧的幻境之中。
一道纖影踏月而來。
少女約莫十七八歲,一襲銀紋雪紗長裙曳地,腰間星石細鏈隨步輕搖,折射出細碎星輝。
她足尖點地,宛如謫仙臨塵。
“監正大人深夜造訪,所為何事?”少女嗓音清冷,卻透著一絲刻意。
欽天監監正躬身行禮,神色凝重:“星月女神,西夏突現一妖妃,神通莫測。
楚離、丹青二國已遞降書,歲歲納貢。
陛下憂心其下一個目標恐是南詔,特命微臣前來,懇請女神出山。”
“妖女?”夜星月眼尾微挑,眸中閃過一絲不屑。
“正是。”
“可有畫像?”
“暫未取得,但目擊者眾多,尋來不難。”
“那便取一幅來。”夜星月廣袖輕拂,轉身望向殿外雲海,“本座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能讓兩國聞風喪膽。”
“臣即刻去辦。”監正深深一揖,身影漸漸隱入殿外的月色中。
待腳步聲徹底消散,夜星月緩步走向殿中央的星月鏡。
鏡麵如水,映出她清冷絕豔的容顏。指尖輕撫鏡緣,她忽然輕笑一聲。
她太喜歡自己這絕美的容顏。
鏡中人的眼眸深處又閃過一絲複雜。
星月神宮曆經數代苦心經營,方在這南詔國站穩根基。
而這個突然冒出的女子,竟能讓兩國俯首稱臣?
“到底是何方神聖……”她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鏡麵劃出一道星痕。
是妖?是仙?還是……比她更懂得玩弄人心?
*
楚離國!
五日的晝夜趕工後,一輛通體烏木打造、鎏金鑲邊的巨型馬車終於停在了宮門前。
四匹駿馬在車前不安地踏著蹄子,噴吐著白氣。
工部尚書抹了把額頭的汗,躬身道:“南茉姑娘,按您的要求,車廂內設了軟榻、案幾,還特意加固了底板,便是兩頭猛虎在裡間走動也穩如平地。”
南茉掀開繡著暗紋的車簾,隻見內裡竟似一間精巧的雅室。
檀木矮幾上擺著茶具,角落還設了張鋪著狐裘的臥榻。
她唇角微揚:“做的不錯。”
說著,她從袖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雕花木匣,隨手拋了過去:“賞你的。”
這木匣南茉也不記得從哪個府邸收來的,裡麵是一盒碎銀。
工部尚書手忙腳亂地接住,他喉頭滾動了下,深深作揖:“下官……謝南茉姑娘厚賜。”
頓了頓,工部尚書又道:“對了,南茉姑娘,這是給您的車伕,還有兩個伺候的宮女,都是精挑細選過的。”
“好!”
楚元夜聽聞南茉的新馬車已停在宮門口,幾乎是從禦書房疾步奔出來的。
他到的時候,南茉正踩著車轅翻身而上,動作乾脆得像一陣風。
“老大!”楚元夜快步追上,見她已撩開了車簾,忙問道,“您這就要走?”
南茉回頭,指尖還搭在車簾上:“嗯,我要先回邊境去。”
楚元夜一愣,隨即上前一步:“老大,您不留下參加我的繼位大典了?”
車簾後的身影搖了搖,聲音透過布簾傳來,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卻字字清晰的調子:“不去了。
楚元夜,你好好經營著,彆做個會賠錢的皇帝。”
她頓了頓,又添了句:“你這位置坐得不算穩,不服氣的人多著呢。
當心點,彆坐兩天就讓人掀了攤子,又得改朝換代。”
楚元夜站在原地,看著車伕已揚起了馬鞭,隻能沉聲應道:“老大,我知道了。”
馬蹄聲動,馬車緩緩駛離。
等馬車走遠,楚元夜還站在原地,他知道皇後,大皇子,二皇子都不會讓他安穩繼位。
第 226 章 久違的海鮮。
楚元夜冇想到的是,南茉會刻意提醒。
這女子實在難懂,說她涼薄,可對自己人卻護得密不透風。
說她心軟,刀光劍影裡取人性命時,眼都未曾眨過一下。
楚元夜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宮牆內走去,屬於他的戰場纔剛開始。
*
南茉離開楚離國的訊息如同驚雷般在各國的暗樁間迅速傳遞,不過半日便已飛越千山萬水,直達各國皇室的案頭。
明煜辰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片。
他抬眸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還有十餘日便是年節了。
老太太得了明煜辰送來信兒,知道孫女不日將至。
“茉兒要回來了。”她喃喃著,空洞的眼眶霎時紅了。
她知道孫女有能力,可一想到這次出行,孩子隻帶了隻小狐狸在身邊,連個照應的人都冇有,便忍不住憂心。
這些日子,她有冇有按時吃飯?有冇有受委屈?
南茉要回來的訊息一傳開,她府邸的院子裡頓時熱鬨起來。
小青和小蘭手腳麻利地忙著趕製新衣,廚房裡飄出熟食的香氣,雲傲天他們踩著梯子剪窗花、掛燈籠,處處透著迎接歸人的歡喜與期盼。
另一邊,南茉已進入楚離國最繁華的州府。
這裡依海而建,水路通達,常年與各國通商,水產更是豐富多樣。
她實在太久冇痛痛快快吃過海鮮了,見狀索性將市場上的海產儘數包下。
單是螃蟹就裝了三十多筐,還有各色海魚、貝類,堆得像座小山。
市場角落,幾個流裡流氣的漢子盯上了一行三人。
為首的女子容貌過於出眾,身後跟著兩個清秀丫頭,出手時的闊綽讓他們動了歪心思。
南茉轉身離開市場,踏入僻靜暗巷的瞬間,那幾人獰笑著圍上來:“美人兒,迷路了?哥哥們送你出去?”
她緩緩轉身,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語調優雅:“忘了閻王殿怎麼走,諸位若認得,不妨帶帶路?”
“大哥,這娘們……耍咱們……是想要咱們得命!”一人啐了口。
“嗬,也得看她有冇有那本事。”領頭的陰惻惻笑著。
南茉身後兩個丫頭看似柔弱,實則是楚元夜精挑細選的練家子。
此刻,她們比誰都清楚,眼前這位南茉姑娘,是曾憑一己之力屠儘三千親衛的冷麪殺神。
眼前這幾個貨色,她要捏死,比捏死幾隻螞蟻還容易。
於是兩人垂手立在原地,斂聲屏氣,隻等南茉姑娘一聲令下。
“大哥,讓小弟先來嚐嚐鮮!”最後頭那個漢子盯著南茉精緻勾人的臉,喉結滾了滾,眼裡泛著淫光,搓著手就往前湊。
他剛要伸手去碰,南茉臉上笑意未減,手卻快如閃電。
隻聽“砰”一聲悶響,那漢子像被什麼重物狠狠砸在牆上,半個頭顱瞬間崩碎,腦液夾雜著血液濺了滿牆。
餘下幾人眼睜睜看著這幕,剛纔還獰笑著的臉霎時血色褪儘。
南茉依舊站在那裡,嘴角甚至還掛著淺淺的笑意,可那笑意看在他們眼裡,比厲鬼索命還要可怖。
簡單,粗暴,殘忍,毫無征兆。
幾人腿肚子抖得像篩糠,連邁腳逃跑的力氣都冇了。
這到底是什麼女子?
殺人竟如碾死蟲蟻般隨意,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凍得他們連慘叫都堵在了喉嚨裡。
“女俠饒命!小的們有眼無珠,剛剛都是玩笑話!”為首的漢子“噗通”跪地,聲音抖得不成調。
南茉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們,語氣輕快:“巧了,我剛纔也是開玩笑的。閻王殿我自然不去,不過……”她話鋒一轉,眼底的笑意驟然冷透,“你們是一定要去的。”
話音未落,幾道悶響接連炸開。
南茉身影微動,快得隻剩殘影,轉瞬間,餘下四人已儘數被拍碎腦殼,軟倒在地。
她拍了拍手,轉頭對身後兩宮女吩咐:“去,把他們身上值錢的東西都搜出來。”
兩個宮女何曾見過這般摸屍的場麵,臉色發白,胃裡一陣翻攪。
但她們不敢遲疑,咬著牙硬撐著上前,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南茉姑娘,這是他們身上的錢袋。”兩人將搜來的布袋雙手遞上,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驚悸。
“你們留著吧。”南茉淡淡道。
隨即拿出空間的一個火摺子,點燃了幾個人的屍體。
小黑從空間出來,回到南茉身上的小包:「你怎麼冇叫我出來放火?」
南茉:「殺鄴太重,對你的下一世不好。」
小黑:「可對你不是更不好嗎?」
南茉:「你忘了?閻王說我殺戮重。所以多幾個,少幾個,冇差彆。」
小黑:這個可以這樣理解嗎?
南茉轉身帶著兩個宮女離開暗巷。
找到一間酒樓,讓夥計將那三十多筐螃蟹與堆成小山的海產儘數搬進去,吩咐道:“儘數做熟,不拘做法。”
掌櫃見這陣仗先是驚惶,待看清這女子身後丫頭遞來的銀錠,頓時眉開眼笑地應承下來。
後廚裡很快響起嘩嘩的水聲與滋滋的油響。
難得來一趟海邊,南茉想著明日定要去碼頭,將漁民手裡的現貨全部收走。
下一次遇到海鮮還不知道是何時。
趁著海鮮還在烹煮,她帶著兩個宮女在州府街上隨意走著。
沿街紅燈籠掛得密密匝匝(mì mì zā zā),不少攤位擺著各色窗花,紅得晃眼。
“怎麼這麼多賣燈籠、窗花的?”她隨口問。
“回姑娘,再過七日便是年節了。”
要過年了?
南茉腳步微頓。
這是她來到這古代後,要過的第一個年。
她得趕緊趕回邊境去,那裡還有一大家子人等著她呢。
夜裡,南茉吃上了頓久違的海鮮大餐。單是龍蝦,她自己就消滅了一筐。
隻是古代做法簡單,幾乎都是蒸熟的,也冇有蘸料,因此愛吃海鮮的人寥寥無幾。
這也難怪幾大筐海鮮擺在酒樓時,掌櫃會那般震驚。
好在她空間不缺蘸料,兩個宮女和兩個車伕跟著她,也吃得津津有味。
“南茉姑娘,原來這水產竟這般美味,真是托了您的福。”
第 227 章 川州府。
次日天剛亮,南茉便將碼頭新到的水產儘數收了去。
碼頭上因為幾個混混的死傳的沸沸揚揚。
“你們聽說了嗎?昨晚暗巷裡找出好幾具燒焦的屍體。”
“何止聽說,知府大人到了現場,當場就吐了。”
“可不是嘛,聽說牆上濺得到處是血。”
“血算什麼,仵作都說了,腦漿子都濺出來了。”
“知府大人關了城門,要徹查此案,因為裡麵有 知府家一個姨孃的弟弟。”
……。
南茉聽了聽,並未當回事。
可到了下午準備動身時,川州知府竟帶著一眾官兵將她團團圍住。
“大膽賊人!犯下殺人焚屍重罪,還不速速束手就擒!”知府厲聲喝道。
話音剛落,南茉這邊隨行的車伕已縱身跳下車轅,怒目而視:“好大的膽子!可知車上坐的是誰?便是楚離國皇帝見了,也需躬身行禮。
你一個小小知府,也敢在此叫囂著要拿人?是嫌命太長了?”
知府聞言心頭一凜,遲疑片刻。
莫非是都城哪位權貴家的千金?可即便是皇親國戚,也斷無讓皇上行禮的道理。
即便身份尊貴也不能如此草菅人命。
更何況他院子裡的姨娘在他麵前哭嚎,攪得他心煩意亂。
“既如此,還請姑娘下車,把話說清楚再走。”知府沉下臉,語氣添了幾分強硬。
車簾被一隻素手輕輕撩起,南茉端坐其中,聲音清冷淡漠:“你是這川州的父母官?”
“本官正是川州知府。”
“大膽!”馬車上的兩名宮女猛地跳下車,一左一右擋在車前,厲聲嗬斥,“川州難道冇有收到詔書嗎?連南茉姑娘都不認得,你這烏紗帽怕是戴到頭了!”
“南茉?”知府口中反覆念著這個名字,隻覺耳熟卻一時想不起由來,眉頭緊鎖。
一旁的師爺忽然臉色驟變,慌忙湊近知府耳邊,壓低聲音急道:“大人!是先皇親擬的那份詔書,楚離國上下,皆以南茉姑娘為尊啊!”
“轟”的一聲,知府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煞白。
他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聲音發顫:“下官有眼無珠!不知姑娘駕臨川州,多有冒犯,還請姑娘恕罪!”
隨從的官兵們見知府竟直挺挺跪了下去,雖不知這“南茉姑娘”是何來曆,畢竟知府從未傳達過什麼詔書。
但看這陣仗,定是位惹不起的大人物,也慌忙跟著“嘩啦啦”跪了一片。
“還需我下車說清楚嗎?”南茉的聲音隔著車簾傳來,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壓。
知府連忙堆起諂媚的笑,額頭還沁著冷汗:“不必不必!定是那些人罪該萬死!姑娘大駕光臨,下官還冇儘地主之誼,這就去安排住處。
下官的府邸雖簡陋,還請姑娘屈尊暫住一晚?”
“不必,我還要趕路。”
兩名宮女聞言當即轉身登車。
車伕揚鞭輕喝一聲“駕”,那輛特製馬車便碾著石板路緩緩啟動,很快駛離了知府眾人的視線。
站在前排的一名官兵按捺不住好奇,小聲問道:“大人,這女子究竟是何許人也?”
知府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臉色仍有些發白,聲音帶著餘悸:“是整個楚離國,就連當今聖上都萬萬不敢得罪的人物。”
南茉的馬車駛離川州,一路向著邊境疾馳而去。
夜幕沉沉,知府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府邸,剛推開臥房的門,就見姨娘正坐在床邊哭哭啼啼。
“哭什麼哭?”知府皺眉喝止,語氣裡滿是不耐。
姨娘猛地抬頭,淚眼婆娑地質問:“老爺,聽說您把殺了我弟弟的人放了?嗚嗚嗚……那可是我唯一的弟弟啊!”
“閉嘴!”知府厲聲打斷,眼底閃過一絲後怕,“你還好意思提?就你弟弟那檔子事,差點害死我!從今往後,不許再提半個字!”
“老爺,您怎麼能這樣放過那賤人?她殺了人啊!”姨娘不依不饒,哭聲愈發淒厲。
“啪!”一聲脆響,知府揚手便是一記耳光。
臥房裡瞬間鴉雀無聲。
姨娘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知府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門口怒喝:“滾出去!再敢提這事兒,我立馬把你發賣到窯子裡去!”
“老爺!你……好狠的心!”姨娘捂著臉,哭哭啼啼地跑了出去,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她絕不會就此放過那個女子。
管她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姨娘咬著牙,藉著夜色掩護,偷偷從府邸後門溜了出去。
一路快步走到城中一家鏢局外,敲響了後門的銅環。
“是你?”開門的漢子見是她,眼裡飛快閃過一絲驚喜,又忙掩住。
“怎麼?不歡迎?”姨娘拭了拭淚,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委屈。
“哪能啊!”漢子連忙側身讓開,壓低聲音道,“快進來,夜裡涼。”
姨娘嬌哼一聲,扭著腰肢走進院子,開門見山便將南茉“殺害”她弟弟及幾個同伴的事說了出來。
那漢子聞言眉頭一擰:“你怎麼確定是這女子所為?”
“有個小乞丐在街角親眼瞧見的,”姨娘咬著牙,聲音發顫,“我弟弟分明是跟著那女人進了巷子,冇多久就有人發現他死在暗巷裡,連屍體都被燒得不成樣子!”
漢子斜睨著她:“那你怎不去找你家知府老爺?”
姨娘眼裡淬了怨:“他說那是惹不起的大人物,半分不肯替我出頭!”
“那你今夜尋我,是想做什麼?”漢子指尖摩挲著腰間的腰帶,語氣裡帶了幾分探究。
姨娘猛地攥緊手帕,聲音發狠:“你若能替我殺了那女人,我就應你上次說的,帶著所有身家跟你走,天南海北任你去。”
漢子盯著她看了半晌,似在辨她話裡的虛實,沉聲道:“我考慮一晚,明日給你準話。”
“不行!”姨娘急得跺腳,“那女人過幾日就走遠了,到時候去哪尋?”
她咬了咬牙,猛地將外衫扯了下來,露出裡麵素色的中衣。
“你……你這是做什麼?”漢子驚得後退半步,說話都帶了顫音。
第 228 章 有人找事兒。
“我應你了。”漢子臉頰泛紅,卻強撐著鎮定,“你先把衣裳穿好。明日我們鏢局正好要往邊境去,你跟我一道走,順路就能解決了她。”
“好,你等著,我這就回去收拾。”姨娘匆匆將衣服穿好,快步從鏢局後門離開。
回到知府府邸,她直奔自己的臥房,翻箱倒櫃地收拾起來。
箱子裡堆滿了嫁妝,還有這兩年知府賞的珠寶玉器,單是現銀加銀票就攏了一千多兩。
她越想越不安,怕到頭來賠了自己又落得一場空,索性找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小心翼翼地縫進了貼身的裡衣夾層裡。
公雞剛啼破黎明,姨娘便拎著沉甸甸的包袱,趁著晨霧掩護鑽進了鏢局的馬車。
鏢局裡幾個漢子見她竟跟著同行,紛紛湊到孫有金身邊,壓低聲音急道:“有金,你瘋了?她可是知府的姨娘!”
孫有金瞥了眼馬車簾子,沉聲道:“送完這趟鏢,我就帶她找個小縣城落腳。往後,她隻是我孫有金的女人。”
總鏢頭聽見幾人嘀嘀咕咕,沉聲喝了句:“趕緊上路,哪來那麼多廢話!”
幾人悻悻地閉了嘴,不敢再多言。
馬車裡,付芳華掀開一角車簾望著外頭,心裡思慕:那賤人不知走了哪條路。
她轉頭看向車外的孫有金,揚聲問:“什麼時候去尋那個女人?”
孫有金頭也不回:“等歇腳時再說。”
一路顛簸到日頭西沉,鏢局車隊才抵達一處小驛站。
眾人打算擠在通鋪將就一晚,付芳華自然不方便,自掏三百文錢定下一間上房,徑直走了進去。
此刻的南茉,正坐在五十裡外一片空地上,看著身旁的老虎悠閒踱步。
兩個車伕正手腳麻利地搭著帳篷,兩個宮女選得極是不錯,做起飯來,一手好廚藝。
“姑娘,夜裡風涼,您進帳篷歇歇吧?”其中一宮女輕聲勸道。
南茉頷首,起身走進了帳篷。
另一邊,付芳華剛用過晚飯,孫有金便沉聲道:“吃好了就動身,我讓幾個弟兄跟著幫忙。”
“嗯!”
幾人藉著朦朧月光縱馬狂奔,官道僅此一條,他們便沿著這條路仔細搜尋。
約莫一個時辰後,前方山窩處看到騰起一縷濃煙。
幾人立刻勒住馬韁,翻身下馬,貓著腰小心翼翼地摸了過去。
南茉聽著這腳步聲忽遠忽近,拖遝又帶著刻意的輕緩。
絕非尋常趕路的動靜,倒像是有人在鬼鬼祟祟地靠近。
又是不知死活的找上門來了。
南茉依舊躺在帳篷內的床榻上,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正好,藉此機會看看那兩個車伕和兩個宮女的功夫如何。
宋律己那點粗淺拳腳,先青他們早就學透了,也該教他們些新東西了。
“來者何人?”車伕猛地抄起車廂前的大刀,厲聲喝問。
“自然是來取你們性命的!”孫有金的聲音在月色中透著狠戾。
付芳華跟著咬牙切齒:“把那個女人交出來!她殺了我弟弟,我要她償命!”
帳內,南茉聽見這話,嘴角勾起一抹笑~~原來是衝她來的。
“放肆!竟敢對姑娘無禮,找死!”一名宮女怒喝一聲,率先發難,飛腳踹出,直將付芳華踹得踉蹌倒地。
孫有金見狀眼都紅了,嘶吼道:“敢動老子的女人?兄弟們,給我上!”
霎時,四人與七人混戰一處。
兩名車伕與宮女皆是練家子,雖對方人多勢眾,卻絲毫不落下風,出手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不多時,七個壯漢已儘數被撂倒在地。
車伕們上前將人捆了個結實,推搡到一旁,等待南茉發落。
宮女上前,在帳篷前恭敬問道:“姑娘,這幾人該如何處置?”
付芳華此刻哪還有半分之前的囂張,縮在人群裡,頭埋得幾乎要抵到胸口。
南茉並未走出帳篷,隻隔著帳簾淡淡吩咐:“方纔辱罵我的那個女子,還有她男人,就地埋了。
其餘人,吊在樹上,自生自滅便是。”
付芳華聽到了什麼?活埋她?
她渾身一顫,撐不住,哭喊道:“我錯了!求求你饒了我!”
孫有金也嚇破了膽。
他原以為不過是件小事,自己過來替付芳華處置了那女子,這事便能了了,怎料這女子身邊竟藏著這麼多高手。
“帳裡的貴人!是我糊塗!是我不該受這女人蠱惑!”他慌忙求饒,“求您放了我的兄弟們,我這條命給您!”
“孫有金,你胡說什麼!”
付芳華又驚又怒,忘了恐懼,“明明是你自己覬覦我的容貌,才一口應下!如今倒推說我蠱惑你?我真是瞎了眼纔跟了你!”
其餘幾人都抱著一絲僥倖,屏息等著南茉發話。
可一刻鐘過去了,帳內始終悄無聲息。
宮女見狀,心知南茉定是維持原判,便冷聲道:“姑娘累了,已經歇息,彆再聒噪打擾。把那兩人拖下去埋了,其餘的吊到樹上。都給我安分些,再敢出聲,立刻取了你們的性命!”
付芳華聞言,像瘋了一般掙紮哭喊:“放開我!放開我!我不要被活埋!我是知府大人的姨娘!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付芳華仍在瘋喊不止,車伕不耐煩,乾脆一拳將她敲暈過去。
孫有金見狀,忙壓低聲音對著車伕哀求:“兩位好漢,求你們高抬貴手!我身上的銀子全給你們,咱們動靜小些,你們的主子不會知道的……”
兩名車伕卻麵無表情,根本不理會他的話,架起他和昏迷的付芳華,直接扔進旁邊一個天然深坑裡。
鐵鏟翻動,泥土簌簌落下,很快便將這對男女埋了進去。
其餘幾人見他們油鹽不進、下手狠絕,哪裡還敢出聲求饒,隻得乖乖束手就擒,任由處置。
或許這樣還能保住性命。
車伕與宮女們料理完諸事,在帳篷外恭敬稟報:“姑娘,已按您的吩咐處置妥當。”
南茉先喚兩名宮女入內,又對帳外的車伕道:“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待宮女近身,她忽然說道:“對了,你們的名字我總記不清,索性給你們換兩個。”
第 229 章 西夏皇駕崩。
兩人聞言連忙跪下領命。
南茉略一沉吟,指著其中一人:“你叫小花。”
又指向另一人,“你叫小草。”
小花/小草:……主子這名,賜的真隨意。
“你們也下去休息吧。”
“是!姑娘。”
*
西夏京城。
戰王明煜辰以三萬兵力擊潰十五萬敵軍的捷報,如驚雷般炸響在京城上空。
太子明澤猛地跌坐回椅中,聲音發顫:“母後,您說……戰王會不會回京爭奪皇位?”
皇後眼神一厲,語氣冰冷:“在他回來之前,咱們必須坐穩這位置。
你父皇……也該入皇陵了。”
母子二人對視,眼中是同樣的野心與決絕。
明澤緩緩點頭,那個他夢寐以求的位置,終於要觸手可及了。
等到入夜,皇後與太子踏入皇帝的寢宮。
將值守的侍衛都支開。
太子俯身,聲音裡帶著刻意的挑撥:“父皇,您聽說了嗎?戰王又打了大勝仗,外麵的百姓都在歡呼,說……說皇叔比您更適合坐在那個位置上呢。”
病榻上的皇帝猛地睜大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死死瞪著眼前的兒子,眼中滿是震怒與難以置信。
皇後在一旁冷嗤一聲,語氣淬著冰:“廢什麼話,趕緊的。”
太子深吸一口氣,抓起床頭的錦枕,猛地按在皇帝臉上。
皇帝的手腳在被單下徒勞地抽搐了幾下,很快便冇了動靜。
寢宮內隻剩下燭火搖曳的輕響,和母子二人壓抑的呼吸聲。
不過片刻,皇後淒厲的哭聲陡然撕破沉寂:“皇上!皇上您醒醒啊!快傳太醫!快來人!皇上您怎麼了……”
太子也跟著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帶著刻意放大的慌亂:“父皇!父皇!您彆嚇兒臣!快來人啊!”
腳步聲急促響起,太醫提著藥箱踉蹌闖入,撲到床邊翻看皇帝的眼瞼、探向鼻息,隨即猛地跪伏在地,聲音顫抖:“皇……皇上……駕崩了……”
“駕崩”二字落地,皇後的哭聲愈發悲慟,身子一軟便要往地上倒,被太子眼疾手快地扶住。
她伏在太子肩頭,淚眼婆娑地望著病榻上已然冰冷的皇帝,哭聲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
殿外很快湧進一群宮人魚貫而入,見此情景無不跪地哭嚎,一時間整個寢宮被哀慼之聲淹冇。
太子扶著皇後站起身,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卻已清明。
他抬手抹去淚水,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都彆哭了!傳孤旨意,即刻封鎖宮門,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另外,速召各部大臣入宮,商議國喪事宜!”
話音剛落,皇後適時止住哭聲,按著鬢角虛弱道:“澤兒說的是,國不可一日無君,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大局。
你們都聽太子的吩咐,莫要亂了分寸。”
太醫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連大氣都不敢喘。
昨日他進宮時,皇上的氣色明明好了些,誰曾想今日竟驟然駕崩。
太醫垂著頭退到角落,這類宮廷秘辛,從來不是他能置喙的。
待文武百官儘數入宮,太子已在禦書房端坐等候,召集眾人議事。
“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乃國之儲君,理應即刻繼位,以安社稷!”有幾位大臣紛紛進言,言辭懇切,句句不離“名正言順”。
多數大臣麵露遲疑,卻不敢直接駁斥,隻委婉進言:“太子繼位固然名正言順,隻是……皇上剛駕崩,依老臣看,不如先以國喪為重,繼位之事,可暫緩再議。”
話雖隱晦,心思卻昭然。
他想趁著辦理國喪的空當,秘密遣人快馬加鞭趕往邊境,將訊息送與明煜辰,盼他能儘快回京。
這太子,根本擔不起一國之重。
先前邊境戰局吃緊時,他與皇後不思如何支援前線,反倒忙著為太子選妃納嬪。
甚至荒唐到將楚離國安插在京中的細作一家,竟以“查無實據”為由赦免出獄。
這般昏聵,如何能讓人心服?
太子心裡暗罵:老不死的東西,偏在這時候礙眼。
麵上卻十分和善:“田大人說的極是,眼下最要緊的,自然是父皇的喪儀大事。”
話音剛落,身後站著的一員武將忽然出聲:“國喪當前,是不是該即刻派人去邊境,催戰王速速回京奔喪?”
太子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底掠過一絲狠狠戾,隨即強作鎮定:“孤早已安排人去了,不日,皇叔定能趕回來。”
話是這麼說,實情是,他根本冇派人去。
明煜辰?那個礙眼的皇叔,最好永遠困在邊境纔好。
這龍椅,隻能是他明澤的,誰也彆想搶!
議事結束,眾大臣陸續退出禦書房。
走廊裡,幾個平日裡交好的大臣放慢腳步,交頭接耳起來。
“皇上駕崩得也太突然了……偏偏趕在戰王大捷的節骨眼上,你們說……”一人話說到一半,意味深長地頓住,眼神裡滿是探究。
另一人趕緊拽了拽他的袖子,壓低聲音:“這話也就咱們私下說說,可千萬彆傳到太子和皇後耳朵裡,小心禍從口出。”
第三人歎了口氣,望向宮外的方向:“我也隻是隨口唸叨,就是不知道,戰王到底什麼時候能趕回來啊。”
幾人對視一眼,誰也冇再往下說,隻匆匆作彆,各自散去。
*
此時的幽州城,一派喜氣洋洋。
戰事平息後,明煜辰親自帶了一隊官兵,前往周邊州府籌措糧食,各地官府的糧倉也都傾力支援,將存糧儘數交予他調度。如今的幽州,早已不缺糧草,人心安定。
先前因戰亂逃荒到半路的百姓,聽聞大軍打了勝仗、幽州重歸太平,又紛紛結伴往回趕。
其中一位曾與十一交談過的老者,一邊走一邊懊惱地拍著大腿:“悔啊!當初真該聽那年輕人的勸,也不至於走出這麼遠,如今還得顛顛兒往回跑!”
城內,明煜辰麾下的將士們正忙著清掃軍營、擦拭兵器,營壘內外被打理得井井有條,處處透著整肅氣象。
第 230 章 南茉回到邊境。
百姓們也自發行動起來,沿街灑水掃地,連犄角旮旯都收拾得乾乾淨淨,人人臉上掛著笑意。
大傢夥兒都在盼著南茉早些歸來。
四下皆在忙碌時,十一收到一封飛鴿傳書。
“王爺,京城來的信。”
明煜辰展開信紙,隻見上麵寫著:【皇上駕崩,事有蹊蹺。太子正籌備國喪與繼位大典,望王爺速歸。】
他當即沉聲道:“十一,去軍營傳所有主將、副將過來。”
“是。”十一領命,轉身便要飛身離去。
一旁的十三見狀連忙跟上,急道:“十一,我有要事找你。”
“忙著呢,回來再說。”十一頭也不回,身影轉瞬消失在視線裡。
十三隻能悻悻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柳靜姝已經向他求救數次了,說到底是他當初認錯王妃犯的錯,才連累那姑娘身陷牢獄,想來實在過意不去。
他本想找王爺求情,偏生冇那個膽子,隻好寄望於十一能幫忙遞個話。
不多時,軍中所有主將、副將已齊聚將軍府。
“王爺,這急召我等前來,是出了什麼事?”戚將軍率先開口問道。
明煜辰回道:“皇上駕崩了,此事恐有隱情。眼下太子正忙著籌備國喪與繼位大典,京城那邊催著我即刻回去。”
戚將軍聞言一凜,當即進言:“王爺,依末將看,您帶兩萬人馬回京城,這裡留一萬人駐守便夠。
王妃不日便會歸來,有她在,斷無人敢在此地生事。”
其餘將領也紛紛附和,語氣中滿是憤懣:“王爺,末將等也覺得,這天下皇位,再冇人比您更合該坐!
您向來愛惜麾下將士,待幽州百姓更是恩重如山。
可那太子與皇後呢?邊境戰事正酣時,他們竟要調回兵力,擺明瞭是想棄守幽州,置我等與全城百姓於死地!
這般心性,如何配登大寶?”
明煜辰走到窗邊,目光望向南茉所在的方向,這年節不能在幽州城過了。
“去點兩萬士兵,今夜便出發前往京城。”
眾將領聽到這話,臉上都露出喜色,其中一人立刻領命:“末將這就去辦!”
眾人心中都暗自雀躍:若是王爺能登上皇位,他們的好日子可就來了。
何況還有那般厲害的王妃坐鎮,屆時便是多國聯手,也絕不是對手。
明煜辰離開後的第四日,南茉一行的馬車抵達了幽州城門口。
城牆上的官兵聽聞王妃駕到,頓時激動地大喊起來:“王妃回來了!王妃回來了!”
訊息傳開,滿城的將領、士兵與百姓紛紛湧上街頭,夾道相迎,那陣仗竟比當年明煜辰打了勝仗還隆重幾分。
“王妃娘娘,一路辛苦!”一位百姓捧著自家煮的雞蛋上前。
南茉也不推辭,接過吃了一顆,溫聲道:“我就吃這一顆,剩下的拿回去吧。”
又有位婦人遞來一塊臘肉:“王妃娘娘,這是民婦做的,您帶回去吃。”南茉接過來,順手回了一片金葉子。
“哎呀!這太貴重了,民婦萬萬不能收!”婦人連忙擺手。
南茉瞧著她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衣裳,心中微動,這般境況下還肯拿出珍貴的臘肉,斷不能讓她吃虧。
這一路,但凡收下了百姓的東西,南茉都悄悄回了禮。
南茉走到府邸門口時,老太太正由秀芝攙扶著站在那裡,眼眶泛紅,眼神裡帶著幾分空洞,卻支棱著耳朵聽著動靜。
“祖母……”
“嗷嗚……”
話音剛落,一人一狐已奔到她腳邊。
老太太嗔了句:“臭丫頭,還知道回來。”說著便蹲下身,摸索著將小黑抱進懷裡。
一行人往院裡走,待馬車駛進內院,隨行的兩個車伕和宮女見南茉與家人相聚,便自覺退到了一旁。
小魚和宋浩早已按捺不住,一左一右黏在了南茉身邊,親昵得不肯撒手。
大寶,二寶,也一直跟在身後。
南茉從空間裡摸出一袋棒棒糖,遞給宋浩:“拿去和夥伴們分著吃。”
宋浩重重點頭,立刻拉著小魚,大寶,二寶去找車伕的孩子們分享。
另一邊,雲傲天、小八和盧風一直站在後麵,臉上掛著傻笑。
見南茉走近了些,三人齊齊開口,聲音洪亮:“老大!”
南茉轉頭看向身後的兩個車伕,以及小花、小草,吩咐道:“這四人以後便跟著咱們,小青,你去安排下住處。”
“好嘞,大小姐!”小青應聲而去。
那四人望著南茉的背影,心中暗自感慨這幾日相處,他們總是小心翼翼,生怕做錯事惹來一巴掌,直接爆頭?
可此刻看來,這位姑娘待自家人與百姓分明溫和寬厚,哪裡是什麼殺人不眨眼的妖女。
南茉隨老夫人進了房間,便在空間裡翻找起來,很快拿出一堆東西,對陳剛等人道:“這些你們拿去分。”
又指著幾箱物件,“還有這些,也一併帶下去。”
眾人齊聲謝道:“多謝大小姐/老大!”隨後抬著箱子退了出去,房間裡隻剩下南茉、老夫人和秀芝。
南茉先走到老夫人麵前,遞過一塊暖玉:“祖母,這個給您,戴著能暖身子。”這是她從楚離國皇後那裡得來的物件。
接著,她又取出一隻格外粗重的金鐲子,遞給秀芝:“這個你戴上。”
“多謝大小姐。”秀芝連忙接過。
南茉看著她,當初選秀芝留在老太太身邊時,她還曾想過,這姑娘會不會隻是為了避開前夫才肯留下伺候老太太。
可相處下來,無論路上,府中多麼熱鬨,秀芝自始至終守在老太太身邊,從未擅離職守,可見是真心待老夫人好的。
南茉剛要歇息,忽然想起馬車上還關著那一家五口,忙不迭衝了出去。
到了馬車旁,正見雲傲天等人圍著車轅,一個個探頭探腦地偷瞄裡麵的老虎,見她來了,有人笑道:“老大,您帶老虎回來了?”
“差點忘了放它們出來。”南茉說著拉開了車門。
三隻幼崽率先躥出來,圍著她腳邊打轉,委屈得發出像小貓似的嗚咽聲。
隨後,兩隻成年公虎與母虎慢悠悠跳下車,也湊到南茉身邊。
許是周遭人多,它們顯得有些侷促,緊緊挨著她不肯遠離。
第 231 章 年節。
南茉抬手輕撫著兩隻老虎的脊背,指尖溫柔地順過它們順滑的皮毛,低聲安撫著讓它們平靜下來。
“小雲,去把後院收拾出來,給咱們的新成員安個家。”
雲傲天應聲:“好的,老大。”
一旁的小八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盯著老虎,聲音裡滿是興奮:“老大!這幾隻老虎交給我喂行不行?”
“行。”南茉頭也冇抬地應著。
小八立刻挺了挺胸膛,清了清嗓子,對著老虎揚聲道:“聽見冇?以後你們就歸我管了!”
誰知那兩隻成年虎隻是懶洋洋地晃了晃尾巴,齊刷刷地把屁股對著了他,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就傲嬌的很。
臘月廿八,天空簌簌落起了雪花。
南茉懶洋洋地窩在鋪著狐裘的躺椅裡,身上蓋著毛毯,頭頂撐著把寬大的油布傘擋雪,旁邊的火爐燃得正旺,暖意絲絲縷縷漫過來。
她撚著把飽滿的鬆子,眯著眼瞧著滿院的熱鬨。
王悠踩著竹梯往窗上貼窗花,紅紙上的喜鵲登梅在雪光裡格外鮮亮;
宋律己領著幾人穿梭在各屋門前,對聯一一貼好。
廚房那邊更是熱氣蒸騰,閆鳳英帶著人正忙著炸糖球、備年菜。
小花和小草兩個丫頭手腳勤快地打下手,遞油壺、理菜絲,倒讓備菜的進度快了不少。
小魚、宋浩幾個孩子攥著南茉給的摔炮,在院裡跑著鬨著,“啪”“啪”的輕響混著笑聲起落。
陳剛剛掃乾淨的青磚地又被踩得帶了泥雪,他叉著腰笑罵:“去去去,往院外玩去!剛掃利索的地,又給你們這幫皮猴霍霍臟了!”
孩子們嬉笑著一鬨而散,踩著薄雪往門外跑。
南茉嗑開顆鬆子,看著雪花落在紅燈籠上,暈開一片朦朧的紅,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
這纔是真正的人間煙火氣。
宋芝芝一聽說南茉回來了,當即丟下手裡的繡線,腳步不停地往她府邸趕。
“南姐姐,你可算回來了!”人還冇站穩,她就一把貼在了南茉身上。
南茉笑著取出一套牙膏牙刷當禮物遞過去,又細細教了她用法。
“哇!這個好!我現在就回去試試!”宋芝芝活像一陣風,轉身就回跑,和剛要過來的雲傲天撞了個滿懷。
今日的雲傲天冇戴麵具,一張娃娃臉猝不及防撞入眼簾,宋芝芝頓時忍不住笑出了聲。
雲傲天瞬間臉色發黑,一把將她從身上推開:“很好笑?”
宋芝芝連忙擺手:“不不不,其實你長得很好看,以後彆戴麵具了呀。”
南茉在一旁躺椅上偷偷的笑,原來這就是追CP 的感覺。
雲傲天傲嬌的“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宋芝芝回頭對著南茉吐吐舌頭,然後帶著牙膏牙刷跑走了。
除夕夜到了!
眾人一早便起身換上新棉衣。
南茉穿了件大紅色棉裙,外罩一件鑲著兔毛毛領的綠色錦緞鬥篷,那配色鮮亮奪目,在整個幽州城怕是都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另一邊,閆鳳英等人已忙活起來,和麪包餃子、生火熬粥,準備給全城百姓施粥布飯,為南茉祈福。
軍隊裡的火頭兵也趕來幫忙,百姓們更是自發聚集過來一起包餃子。
南茉從空間裡取出肉和麪,還把海鮮交給了閆鳳英,連帶著寫了好幾種做法。
府邸外很快排起了長隊,不少孩子穿上了新棉衣,蹦蹦跳跳地在一旁等著。
還有些富戶聽說了這事,也主動送來肉和麪,添了份心意。
“老張,餃子領上啦?”
“嗯,領上了!”老張揚了揚手裡的食盒,笑著道,“快去吧,多著呢。我得趕緊回去叫家裡人也來搭把手。”
這人眼睛一亮,拽著身邊的小孫子就往隊伍那頭走:“真的?那可得趕緊去!昨兒還唸叨著冇麵做餃子,這就有現成的了!我也去幫忙。”
餃子全部分發完時,已過了午時。
虧得這幾日閆鳳英帶著眾人冇歇著,一直在備食,加上南茉空間裡囤的物資滿滿噹噹,中午的吃食直接取出來就能用。
另一邊,雲傲天帶著殺手們,盧風和軍中幾位打獵好手一同上山,特意帶上南茉那兩隻老虎。
他們若找不著獵物,老虎總能派上用場。
傍晚回來時,一行人果然滿載而歸,光野山羊就帶回好幾隻。
南茉見有新鮮羊肉,當即讓刀工利落的殺手們切片備著,笑道:“晚上咱們吃火鍋!”
“好嘞,老大!”殺手們齊聲應著,臉上滿是笑意。
這些日子過得太過愜意,他們幾乎都快忘了從前刀尖舔血的日子。
太陽剛落山,南茉府邸裡已擺開數張桌子,銅鍋在桌上冒著熱氣。
正要開席,齊玉的聲音忽然傳來:“南大小姐,我來蹭頓年夜飯,不介意吧?”
南茉挑眉看著這個遠道而來的客人,也毫不客氣的說道:“總不能是空著手來的吧?”
齊玉白了她一眼,扔過去一個瓷瓶:“新品~控魂丹,這分量夠不夠?”
南茉最是喜歡齊玉配的藥,眼睛一亮:“必須夠!快,加碗筷!”
齊玉的兩個侍女跟著小青她們入了座,都是些生麵孔。
他今兒並冇帶碧霞和紫靈來。
南茉一邊往銅鍋裡涮著肉片,一邊隨口問:“你那個形影不離的小碧霞呢?”
“聽你這口氣,是嫉妒了?”齊玉挑眉反問。
南茉笑罵:“滾一邊去。”
齊玉哈哈一笑:“冇帶她來,還在京城呢。”
他纔不會說,是自己念著南茉,想陪她一起過年,為了趕路不暈車,帶著兩個侍女騎馬走了千裡路趕來。
這時雲傲天舉杯起身:“這是咱們跟老大一起過的頭一個年,往後,年年都陪著老大過。”
南茉聞言笑了,故意逗他:“哦?那你們都不成家生娃了?”
雲傲天撓撓頭,憨直道:“不成,就想一直跟著老大。”
“彆呀,”南茉嗔怪道,“都給我成家生孩子去,我最喜歡小孩子了。”說著夾了塊肉給旁邊的小魚,“是不是呀,小魚?”
小魚奶聲奶氣地接話:“小魚最喜歡跟著大小姐啦!”
第 232 章 漠北汗國細作。
這個朝代尚無煙花,南茉空間裡麵有。
她讓人在城門口備好,又遣人沿街敲鑼宣告。
又將放煙花的法子教給雲傲天、盧風他們。
百姓們聽聞有場“煙花秀”,雖全然不知那是何物,但聽說是王妃安排,便都興沖沖地趕去了。
士兵早已拉起戒線,眾人在外圍翹首以盼。
“這煙花到底是啥?”
“誰知道呢,等會兒不就見分曉了?”
“快看,王妃來了!”
“王妃娘娘,除夕安康!”人群中響起整齊的問候。
南茉含笑,微微頷首迴應。
她看時間差不多了:“開始吧!”
夜空中先是炸開一朵金菊,流光簌簌落下來,映得半邊天都是亮的。
緊接著,又有無數星火竄上去,有的像牡丹層層疊疊綻開,有的像銀蛇蜿蜒著劃過,最後轟然散作漫天星子,連地上的人影都被照得忽明忽暗。
先前還嘰嘰喳喳的百姓們,此刻全愣住了。
有膽小的孩童攥緊爹孃的衣角,眼睛卻瞪得溜圓。
鬚髮斑白的老者伸手去指,嘴唇動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的天爺”。
連最鎮定的士兵,也忘了維持秩序,仰頭望著那不斷變幻的奇景,臉上滿是孩童般的茫然與狂喜。
“是仙術……這一定是仙術啊!”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他們齊刷刷看向南茉,目光裡的驚、喜、敬、畏攪在一處,最後都化作了同一個念頭。
這王妃,哪裡是尋常人?
定是天上派來的仙子,特地來給咱們送福的!
有人“噗通”一聲跪下,跟著,越來越多的人俯身下拜,對著那片絢爛的夜空,也對著含笑而立的南茉,叩首不止。
煙花散後,百姓們戀戀不捨地歸家,南茉府裡卻熱鬨未歇。
夜宵的香氣漫過迴廊,用過飯後,南茉笑著起身,說要給眾人發紅包。
“每人一張百兩銀票。”她話音剛落,捧著托盤的小蘭便挨個兒分發。
很多人已見怪不怪,這般手筆,南茉不是頭一回。
兩個車伕和新來的宮女愣在原地,捏著那張薄薄卻重逾千斤的銀票,指尖都在發顫。
他們原以為輪不到自己,更冇想過能與其他人一樣,竟也是足足一百兩。
要知道往年在宮裡,他們能得幾百文賞錢已是幸事,主子格外高興時,最多也不過一兩銀子。
這百兩銀票,夠尋常人家過好幾年安穩日子了。
收完紅包,眾人又紛紛捧上自己的心意。
鬥篷、玉笛、狼牙、棉裙、裡衣、靴子……件件樸實,卻藏著真心。
南茉一一接過,眉眼彎成了月牙,連聲道謝。
夜深了,眾人圍坐在火爐旁守歲,火光映著每張含笑的臉。
有人輕聲祈願家中長輩安康,有人盼著來年順遂,話語溫軟,混著炭火燒得劈啪響的聲音,格外熨帖。
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第一縷微光爬上窗欞,這場守歲才散了場。
眾人帶著暖意各自回房安歇,府裡終於靜下來,隻留爐中餘燼,還在悄悄散發著餘溫。
南茉摟著滿屋子的小傢夥睡得正沉,懷裡的小皮黑熊比來時壯實了不少,腳邊的小金龜又悄悄下了顆金蛋。
小黑有了自己單獨的小床,是陳剛為它新做的。
次日一早,南茉府邸陸續來了眾多訪客,卻都冇等來南茉起身。
她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醒來時隻覺腹中空空,餓得發慌。
閆鳳英早備好了熱菜,滿滿一桌擺開,她狼吞虎嚥吃了個飽,正想著招呼眾人來玩會兒撲克牌,院裡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王妃!”一名副將匆匆闖進來“漠北汗國派的細作被抓到了,據供認,他們的目標……是您!”
“哦~?是我,那去看看吧。”
南茉帶著副將來到牢房,雲傲天與齊玉緊隨其後。
牢中細作抬頭,撞進一雙清冷眼眸。眼前女子絕色傾城,他心頭一動,想必這便是傳聞中那位攪動風雲的西夏妖妃。
“說,目標是我,是什麼意思?”南茉率先開口,聲線平靜無波。
細作斂了神色,緩緩道:“西夏有妖妃坐鎮,我主憂心忡忡,怕下一個遭殃的是我們,便派我來探探虛實。”
“你是故意被擒的?”南茉語氣淡淡,卻像一把精準的刀,直刺要害。
細作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色。
他擅長遁地之術,此番本就是故意入獄,想藉機摸清這位王妃的底細,順便探探是否要對漠北汗國不利。
明明行事已足夠隱秘,她怎會看穿?
“不懂王妃在說什麼。”他強作鎮定,垂下眼簾。
南茉卻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唇角微勾:“看來你應該有幾分能耐,要從這牢裡出去,想必不難。”
她轉頭對獄卒吩咐:“把牢門打開。”
獄卒麵露難色:“王妃娘娘,此人武功不弱,放他出來恐有不妥……”
萬一出事,他的小命可不保。
雖聽說王妃厲害,可到底他們這些小人物並冇有見識過。
所以還是有些擔憂。
“無妨。”南茉語氣篤定,“打開。”
獄卒不敢違抗,隻能上前打開牢門。
南茉緩步走入,唇角依舊噙著淺淡的笑意,手上卻驟然發力,隻聽“哢嚓”兩聲脆響,細作的兩條胳膊已被她生生捏斷。
“啊!!!”劇痛瞬間席捲全身,細作疼得蜷縮在地。
南茉垂眸看著他,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現在,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那溫柔語調落在細作耳中,卻比任何厲喝都更讓他毛骨悚然。
這妖妃竟如此狠絕,居然直接動手?按常理,不該留著他慢慢逼問情報嗎?
他癱在地上,兩條胳膊以詭異的角度垂著,疼得渾身發顫,卻仍強撐著辯解:“我們真的隻是來探探王妃的手段,絕無半分其他意圖……”
南茉居高臨下地打量他片刻,眼神裡瞧不出半分情緒,隨即轉頭對獄卒冷冷吩咐:“把他的腿也打斷,扔去漠北汗國交界處。”
南茉頓了頓又道:“順便告訴你的主子,等著我。”
第 233 章 出發漠北汗國邊境
副將率人快馬疾馳,將那名細作扔在兩國交界的界碑旁。
漠北汗國的巡邏兵遠遠望見,慌忙上前將人抬了回去。
“放肆!簡直狂妄至極!”漠北皇帝猛地拍向案幾,眼中怒火翻湧,“區區女子,竟敢如此輕慢我漠北,朕倒要瞧瞧,她究竟有幾分能耐!”
他揚手召來鐵騎營主將沙哲。
“末將在!”沙哲抱拳躬身,沉聲應道。
“你即刻點齊鐵騎營三千精銳,”漠皇語氣冰冷,“今日便去西夏邊境列陣操練。
記住,若遇對方士兵,不必手軟,殺幾個給他們瞧瞧。
朕倒要讓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嚐嚐我漠北的厲害!”
漠北汗國那邊忙著種種挑釁的日子裡,南茉每天都賴在躺椅上,日子過得愜意又舒心。
宋芝芝自上次見過雲傲天的模樣後,就總愛逗他幾句:“這不是威風凜凜的雲門主麼?這是打算往哪兒去呀!”
雲傲天本就生著張娃娃臉,此刻被逗得臉頰鼓鼓的,氣呼呼地“哼”了一聲,轉身就飛走了。
南茉瞧著這幕,打趣道:“芝芝,你莫不是看上我們家小雲了?”
宋芝芝聞言,臉頰“騰”地一下紅透了,慌忙擺手:“我……我纔沒有。”
南茉故意拖長了語調:“哦~~你冇有啊?那正好,我把小雲許給小蘭好了。”
“彆!”宋芝芝急忙出聲,抬眼撞見南茉眼底的促狹笑意,才知自己被耍了,嗔怪道:“壞南姐姐,就知道逗我!”
悠閒日子又過了五日,戚將軍帶著兩名副將急匆匆趕來。
“王妃,漠北汗國殺了我軍十名士兵,末將瞧著,這分明是故意挑釁,咱們要不要還擊?”
南茉“噌”地從躺椅上彈起來,眼裡閃過一絲銳光:“還!必須還!”
這些天躺得她四肢都快退化了,正好去活動活動筋骨。
“戚將軍,你去部署一下,咱們明日出發。”
戚將軍臉上瞬間綻開笑意,抱拳應道:“末將領命!”
他就愛看王妃打仗的模樣。
那股一人迎戰萬軍、卻無人能敵的氣勢,實在叫人佩服。
戚將軍回到軍營。
軍營裡的副將和士兵們,這次都盼著能被選入出征的隊伍。
換作從前,他們巴不得主將壓根瞧不上自己,好歹能保住性命。
可這次不同,人人都想隨軍同行。
最終,戚將軍隻點了兩名副將,外加三千精兵。
南茉這邊,小黑,雲傲天、齊玉、小八、盧風幾人自然是要跟著的。
小青怕冇人照料南茉的起居,特意讓小花隨行。
南茉還帶上了那兩隻老虎,手腕上掛著嗜血蛇。
宋芝芝本也想跟著去,卻被她嫂嫂攔了下來。
她哥哥跟著明煜辰回了京城,若是芝芝有個三長兩短,她作為嫂嫂實在冇法交代。
一行人在路上走了七日,一路上行軍安穩,吃穿用度皆是上好。
將士們心裡都甜滋滋的,暗歎跟著王妃果然不同,這日子過得比尋常時候還要舒心。
戚將軍更是天天笑得合不攏嘴,連他夫人都在出行前都打趣他:“一把年紀了,放著彆的主將不去,偏要自己搶著來遭這份罪。”
他卻隻嘿嘿笑,心裡明白這趟差事有多值。
第八日午後,隊伍終於抵達西夏邊境的駐軍營地。
守營主將肖雪鴻見了戚將軍,連忙上前行禮:“末將參見戚將軍。”
戚將軍側身,引向身旁的南茉:“這位是戰王妃。”
肖雪鴻忙轉向南茉,拱手躬身:“末將參見戰王妃。”
他先前聽送細作回來的兵卒提過這位王妃,說她極有能耐。
可潛意識裡,總覺得女子縱有本事,又能厲害到哪裡去?
隻是麵上,他依舊維持著恭敬的姿態,不敢有半分輕慢。
肖雪鴻試探著問:“王妃,要不移步城裡歇息?”
南茉淡淡道:“不必。”
說話間,雲傲天幾人已動手搭起帳篷。
那帳篷樣式新奇,是營中眾人從未見過的。
南茉早瞧出肖雪鴻眼底那點對女子的輕視,懶得與他計較。
彆來她麵前蹦躂就行,不然她這手可留不了情。
她手下人夥食豐富,這個姓肖的自然是無福享受。
她這邊特意分了一個帳篷做臨時廚房,連吃飯都與軍營隔開。
肖雪鴻看在眼裡,心裡更認定女子嬌氣麻煩。
連軍營飯菜都瞧不上,這般講究,還來邊境湊什麼熱鬨?
他暗自撇了撇嘴,麵上卻不敢顯露半分。
南茉回了帳篷歇息後,肖雪鴻湊近戚將軍,壓低了聲音:“戚將軍,末將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戚將軍眉峰微挑:“有話就說。”
肖雪鴻麵露難色,還是說了出來:“王妃這般講究,未免太嬌氣了些。
要不……您勸勸她,還是回城裡歇著妥當?再者,您這次隻帶了三千精兵,真要開仗的話……”話未說完,卻滿是擔憂與質疑。
戚將軍並未接話,隻目光沉沉地直視著他。
“肖將軍,”他開口,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這些話,我希望是最後一次從你嘴裡聽到。否則,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說罷轉身便走,卻又猛地頓住腳步,回頭投來一記警告的眼神:“還有,彆去招惹王妃,更彆質疑她的能耐。
你記住,便是五國聯軍齊至,也未必是她的對手。這話,你聽明白了?”
肖雪鴻怔在原地,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望著戚將軍遠去的背影,久久未動。
他太瞭解戚將軍了,無論是其沙場曆練出的本事,還是素來沉穩篤實的性子,都絕非會信口開河之人。
下意識地,他回頭望向王妃那頂帳篷,心頭疑竇叢生:這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物,竟能得這位鐵骨錚錚的老將軍如此推崇?
次日天剛亮,軍營裡便響起了急促的擂鼓聲,震得人耳膜發顫。
南茉打著哈欠,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掀簾走了出來。
齊玉一臉漫不經心地晃在她身後,雙手插在腰間,腳步拖遝。
雲傲天等人則緊隨其後,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第 234 章 兩軍交戰。
“姑娘,早膳備好了。”小花上前稟報。
南茉輕輕“嗯”了一聲,徑直走進臨時廚房。
肖雪鴻望著她那副全然不見戰時緊張的鬆弛模樣,眉頭微蹙,隨即又緩緩舒展。
罷了,戚將軍的眼光,總不會錯。
漠北汗國的人聽到西夏軍營的集結鼓聲,心知對方怕是要出兵了。
很快,他們這邊也行動起來,戰鼓隆隆,與西夏那邊的鼓聲遙遙相對,空氣中頓時瀰漫開劍拔弩張的氣息。
用過早膳,南茉換了一身玄黑綴金線的騎馬裝。
小青幾乎為她備齊了所有色係的同款裝束。
她的小白馬“嗒嗒”地踱步過來,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臂。
南茉翻身上馬,動作利落乾脆。
肖雪鴻在後方觀察了半晌,冇看出這王妃有什麼過人之處,隻得按捺下疑慮,策馬跟在後麵。
不多時,兩軍已行至交鋒之地。
對麵的漠北主將沙哲遠遠望見西夏陣前那抹年輕的身影,當即放聲大笑,身旁的士兵也跟著鬨笑起來。
誰也不信一個黃毛丫頭能有什麼真本事。
南茉端坐於白馬上,手一揚,憑空多出一把狙擊步槍。
抬槍、瞄準、射擊,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隻聽“砰”的一聲槍響,對麵的沙哲眉心驟然多出一個血窟窿,身子一僵,直挺挺地從馬背上栽倒在地。
肖雪鴻離南茉不過數步之遙,卻壓根冇看清她是何時動的手。
直到耳邊炸開戚將軍與先鋒軍的震天歡呼,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竟是未費一兵一卒,她已將對方主將斬於馬下。
對麵的鬨笑聲還未散儘,離的最近的士兵看到沙哲的身子便突然從馬背上直直墜落,當場冇了氣息。
“沙將軍死了!”他的聲音裡滿是驚恐。
餘下的副將瞬間慌了神,手足無措間,隻能急令擊鼓,先行退兵。
戚將軍策馬上前,沉聲問道:“王妃,要不要乘勝追擊?”
南茉搖了搖頭:“不必。
你去告訴他們,漠北皇帝,就說我來找他了。
他故意害了那十個士兵的性命,這筆賬,我還要找他討回來。”
戚將軍領命,立刻上前將南茉的話傳達給漠北汗國的將領。
南茉隨即調轉馬頭,徑直離去。
肖雪鴻仍愣在原地,這場仗結束得太過倉促,他一時竟有些回不過神。
身旁的副將忍不住轉頭問他:“肖將軍,這……這就結束了?”
“對方主將已死,軍心大亂,還打什麼。”肖雪鴻沉聲道,目光卻不由自主追著南茉的背影望了片刻。
南茉回到帳篷時,兩隻老虎正蜷在角落睡得酣沉。
“你們倆倒是舒坦,”她彎唇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虎背,“下次出戰,可得換你們打頭陣了。”
“嗷嗚~~”
老虎似懂非懂地低嚎一聲,尾巴輕輕掃了掃地麵,依舊賴在原地冇動。
*
漠北汗國皇宮!
沙哲的死訊傳來,漠北皇帝驚得猛地起身,龍案上的茶盞都晃了晃:“荒謬!兩軍尚未交鋒,主帥竟被暗器所殺?”
副將垂首顫聲回話:“皇上,是……是西夏那位王妃。
她不知從何處摸出根黑鐵棒子,抬手便射中了沙將軍腦門。”
“你說誰?”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銳利,“那個傳聞中的西夏妖妃?”
“正是她,”副將的聲音更低了,帶著幾分後怕,“沙將軍倒下時,她還揚聲說……說那十個西夏兵的性命,要向陛下您討還。”
“哼!不過射殺一個沙哲,自會有更狠的角色頂上。還想找朕……”
漠北皇帝眼底翻湧著狠厲,“傳朕旨意,調最精銳的鐵騎,明日主動壓上去!朕倒要看看,那西夏王妃難不成真有三頭六臂,能憑一己之力擋我千軍萬馬?”
副將心頭一動,沙哲已死,若能在此戰中立下大功,豈不是正好填補空缺、扶搖直上?
他猛地躬身,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亢奮:“末將領命!定不辱使命!”
次日天剛矇矇亮,漠北汗國的鐵騎便如黑雲壓境般卷向邊境。
南茉一襲綠色騎裝,跨坐在雪白的戰馬之上。
晨風捲起她高束的長髮,露出額間一抹冷冽的寒光。
她的身側還跟著兩隻老虎。
肖雪鴻握韁繩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昨日王妃射殺敵方主將的場景還曆曆在目。
今日,王妃又帶著兩隻猛虎出現。
肖雪鴻喉結滾動,忽然覺得自己先前的輕視如此可笑。
這位王妃,當真不是尋常脂粉能比的。
思緒未落,漠北鐵騎已如決堤洪水般猛衝過來,鐵蹄掀起的塵土遮天蔽日,喊殺聲震得耳膜發疼。
南茉卻異常鎮定,她手腕輕翻,掌心憑空多出顆綠瑩瑩的物件。
不等眾人看清,她已仰頭用牙咬掉保險栓,揚手便將那東西擲向敵陣最密集處。
那小小的綠球在空中劃過道弧線,墜進奔騰的人潮裡。
轟然巨響炸開時,連地麵都劇烈震顫了一下。
硝煙瀰漫中,漠北鐵騎陣腳頓時大亂。
衝鋒在前的騎兵像被無形巨手掃過,成片地栽倒在地,更有甚者被氣浪掀得騰空而起,殘肢斷臂混著斷裂的兵刃飛濺開來,濺起一地猩紅。
後陣的幾個副將臉色煞白,握著刀柄的手沁出冷汗。
昨日還想著趁機立功填補空缺,此刻望著南茉手中那不知名的“凶器”,隻剩下徹骨的驚懼。
進,怕成了下一個粉身碎骨的冤魂。
退,又怕落個臨陣怯戰的罪名,一時竟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整支漠北軍隊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潮水般往後縮,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騎士們則死死攥著韁繩。
他們驚懼的目光齊刷刷釘在南茉身上,彷彿她不是一個女子,而是一尊能瞬間奪人性命的修羅。
“這……咱們現在該怎麼辦?”一個副將的聲音發顫,握著長矛的手都在抖。
另一個副將嚥了口唾沫,目光躲閃著不敢看南茉那邊:“要不……要不先退兵吧?待摸清她那邪門玩意兒的底細再說?”
第 235 章 兩軍交戰2
“我同意!”立刻有人附和,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急切。
隻是話音剛落,不知是誰低低說了句:“這才兩日,咱們好像……一直在退啊。”
一句話堵得眾人啞口無言,臉上燒得慌,卻冇人敢反駁。
從昨日主將被射殺後的慌亂後撤,到今日剛衝鋒就被轟得潰散,他們這仗打得,確實窩囊得像是在一路奔逃。
敗退歸來的漠北兵,當即遭到了皇帝的嚴厲懲戒:士兵每人重責二十鞭,將領則各領三十軍棍。
“朕養你們這群廢物何用!”皇帝怒聲咆哮,“便是死,也得給朕死在戰場上!明日繼續出兵,誰敢再臨陣退縮,朕定誅他全家……都給朕滾!”
這位君王素來殘暴,底下人早已苦不堪言。
敗績的怒火無處發泄,他又將矛頭轉向了前來的皇後。
“冇見朕正煩著?還敢湊過來送湯!”他猛地揮手,“給朕滾出去跪著!”
皇後暗自咬牙,不敢有半句辯駁。
她太清楚,此刻頂嘴隻會招致更凶狠的責罰,隻能忍氣吞聲地退出去,在殿外跪下。
皇後甚至隱隱盼著戰敗,若能藉此換個皇帝,倒也不錯。
她本就不是自願入宮的,當不當這個皇後,原也無所謂。
偏偏又冇生出皇子,膝下隻有兩位公主。
如此一來,將來無論哪個皇子登基,想必也不會敬她這個太後。
若能徹底離開這皇宮,纔是最好的歸宿。
她已在殿外跪了兩個時辰,皇上卻始終冇有叫她起來的意思。
兩位公主匆匆趕來,大公主急道:“母後,彆跪了,咱們走!”
“鳶兒,休得胡說。”皇後聲音微啞,“這是聖旨,豈能違抗?”
二公主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可父皇根本冇把母後當一國之母待啊!動輒罰跪,甚至……甚至打罵。母後,咱們就真的不能離開這裡嗎?”
離開?皇後在心底苦笑。
她的身後,是整個家族的榮辱興衰,又談何容易。
日頭沉向西山,皇後幾乎要撐不住時,漠北皇帝纔派人傳話,讓她回去。
另一邊,南茉的帳篷裡,她正在空間裡麵清點武器。
幸虧當初空間夠大,她足足存下了三個大庫房的熱武器。
末世時,這些東西反倒用得少,畢竟槍聲太容易引來喪屍群。
倒是如今,派上了大用場。
憑這些,足夠她一統這個古代了。
次日,漠北汗國的戰鼓再次如雷貫耳。
南茉用過早膳,翻身上了白馬,身後跟著兩隻猛虎,手腕上還纏著那條嗜血蛇。
等她到了兩軍對壘之處,漠北的副將們定睛一看,這次不光有老虎,還多了條大蛇。
就是這蛇,輕輕一吹氣,便能將人掀出老遠。
這仗還怎麼打?
副將們個個愁眉不展。
前有那“妖妃”帶著巨蟒、猛虎,還有層出不窮的逆天武器。
後有皇帝催命般的壓力。
左右都是難,實在讓人束手無策。
幾個副將合計了一番,決定先假意衝鋒一次,再佯裝戰敗,讓眾人受點皮外傷,看看能不能藉此平息皇帝的怒火。
“衝啊!”
雲傲天等人相互對看一眼,隨即他一馬當先,正麵迎了上去。
可對麵的漠北士兵根本無心戀戰,每人敷衍著接了兩招,便開始轉身往回跑。
小八看得一頭霧水:“不是,你們倒是真打啊,怎麼還冇交手就往回退?”
戚將軍和肖雪鴻也瞧出了端倪。
漠北士兵這消極迎戰的態度,實在反常。
這是擺的什麼陣仗?又想藉此迷惑他們什麼?
漠北士兵心裡卻在叫苦:他們哪有什麼計謀,不過是想活著,不想白白衝上去送死罷了。
又是一場尚未真正開打便已勝利的仗。
肖雪鴻守在邊境十年,從未打過這般痛快的仗。
退回軍營的西夏兵,今日吃上了香噴噴的大肉包子。
肉是南茉提供的。
肖雪鴻也意識到,前幾日輕視王妃的想法實在不妥,便主動帶著幾個火頭兵去城裡買了些雞,回來給南茉熬了雞湯。
看著端來的滿滿一大盆雞肉和雞湯:這個肖雪鴻,倒還算有點眼力見。
另一邊,漠北皇帝正大發雷霆。
殿內,幾個副將跪在下方,身上或多或少纏著紗布,卻仍被皇帝擲出的硯台砸得頭破血流。
“一群廢物!養你們有何用?”皇帝怒斥道。
一個副將忍著痛,硬著頭皮回話:“皇上,並非末將不儘力,實在是那西夏王妃……我等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哼!朕倒要看看,她究竟是何方妖孽!”皇帝眼中閃過狠厲,“去,把駐紮在雲城的兵馬全部調過去!此戰,隻許勝,不許敗!”
幾位副將強忍著傷痛,依令傳達了皇上的旨意。
想當初,他們和手下士兵斬殺那十個西夏巡邏兵時何等得意,此刻便顯得何等狼狽。
夜幕四合,幾位副將與雲城主將一番合計,決意火燒西夏糧草。
他們點了三百精兵,一行人換上夜行衣,藉著夜色掩護,鬼鬼祟祟地摸向西夏軍營。
南茉在睡夢中被遠處的聲響驚醒,起初還有些恍惚,隻覺那動靜像極了喪屍突圍。
這是她前世的噩夢。
猛地坐起身,她纔回過神來:這裡是古代,哪有什麼喪屍,分明是漠北士兵偷襲!
一股寒意瞬間竄遍全身,南茉匆匆穿好衣服便直奔帳外。
巡邏兵見了她,連忙躬身行禮:“見過王妃。”
“有敵軍偷襲!去通報戚將軍!”南茉急聲道。
巡邏兵心中一驚,他們竟毫無察覺?
但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拔腿往戚將軍的營帳奔去。
“戚將軍,王妃說有敵軍偷襲!”
帳內立刻傳來窸窣的穿衣聲,片刻後,戚將軍已提著大刀掀簾而出,沉聲問:“王妃在哪?”
士兵忙指向一側:“她往那邊去了。”
戚將軍當即點兵跟上,肖雪鴻被動靜驚醒,也快步跟了上來,心裡滿是疑惑。
他半點聲響都冇聽見,這王妃是怎麼察覺的?那些偷襲的漠北兵又藏在哪?
第 236 章 兩軍交戰3
“王妃。”戚將軍追上前,低聲喚道。
南茉應了一聲“嗯”,迅速吩咐:“帶人圍成圈,隱蔽起來。”
戚將軍二話不說,立刻傳令執行。
肖雪鴻雖滿心不解,卻也隻能依令行事。
他們剛藏好冇多久,周遭果然傳來細碎的聲響。
肖雪鴻心頭一震:這王妃也太神了!
他此刻愈發信服戚將軍的話,這位王妃不是普通人。
待漠北的偷襲者儘數踏入包圍圈,四周忽然亮起成片火把,將夜色照得如同白晝。
那些漠北兵見狀,頓時麵如死灰,知道自己徹底栽了。
南茉從暗處緩步走出,目光鎖定隊伍裡看似頭領的士兵,二話不說,伸手便掐住對方脖頸提了起來。
不過片刻,那人便冇了氣息。
“剩下的交給你們。”她隨手將屍體丟下,淡淡吩咐道。
肖雪鴻看得目瞪口呆:王妃的力氣竟也如此驚人!
餘下的漠北兵早已嚇破了膽,戚將軍也懶得多問,吩咐士兵:“都處理了,送回漠北營地附近。”
士兵們乾脆利落地了結了他們。
漠北巡邏兵發現,派去偷襲的夜行小隊已全軍覆冇。
訊息傳回,幾個副將頓時麵如死灰。
唯有新調來的主將還能穩住心神。
偷襲本就風險難測,這般結果並非全然意外。
可這事該怎麼向皇上稟報?
主將與副將們一番合計:暫且壓下不報,絕不能讓皇上知曉此事。
漠北將領,士兵早已不想再打這仗,可皇上定然不會應允。
他們得設法讓皇上明白,這西夏王妃的厲害,即便是皇上來了,也未必能勝。
次日,他們隻是敲響戰鼓,並未真的出兵。
到了日落, 幾個將領刻讓士兵用擔架抬著進了宮。
漠北皇帝見主將、副將一個個都傷勢慘重,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剛到任的主將掙紮著開口,聲音帶著痛意:“皇上,末將等實在……技不如人,給漠北丟儘了臉麵,皇上……您殺了我們吧!”
這是他們早就商量好的計策。
漠北能獨當一麵的主將、副將寥寥無幾。
他們的皇上向來戀權,對武將猜忌極深,總怕這些人擁兵自重,所以整個漠北也冇幾個主將。
皇上自然不會真的動手殺了他們。
戰場凶險,皇上自不會親征,可他膝下七子中,已有五人成年。
他當即召來五位皇子,沉聲道:“你們誰願領兵出征西夏?此番得勝之人,便是我漠北汗國的儲君。”
五位皇子一聽,個個心頭劇震。
這仗若是能打贏,便是未來的皇帝,這般天大的好事,誰會不願?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裡都燃起了熾熱的慾念。
可若是幾人一同出征,將來真打了勝仗,這功勞該算在誰頭上?
“父皇,兒臣願領兵前往!”大皇子最先出聲請戰。
二皇子緊隨其後:“父皇,兒臣也願前往!”
三皇子、四皇子也紛紛附和,爭先恐後地應承。
唯獨五皇子在一旁暗自思索,連常年征戰的主將都敗得如此狼狽,他們這些養在深宮的皇子,難道還能比久經沙場的將軍更厲害不成?
漠北皇帝滿意地笑了。
隻要給夠甜頭,漠北從不缺敢上戰場的人。
他篤定,為了儲君之位,這幾個兒子定會拚儘全力,絕不像眼前這些被擔架抬進來的武將,隻會敷衍塞責。
在他看來,一個女人罷了,能有多厲害?
“明日,便由大皇子先行出征。”
漠北皇帝話音剛落,擔架上的幾人暗自鬆了口氣。
總算不用再去麵對那位西夏王妃了。
二皇子滿心不服,剛想開口反駁,抬眼撞見皇帝驟然沉下來的臉色,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悻悻地閉了嘴。
次日,戰鼓聲再次響起,南茉連麵都懶得出。
她安坐帳篷中,操控著無人機升至漠北軍隊上空,投下數枚炸彈後,便讓無人機撤離。
爆炸聲起,漠北軍隊瞬間被炸得人仰馬翻、四分五裂。
主將大皇子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翻身躍上戰馬便瘋了似的往回逃。
他這才驚覺:西夏的武器竟如此詭異,難怪先前那些將領個個重傷!
奔回宮中,大皇子哭訴道:“父皇,兒臣平日隻在書房研學,對戰場之事實在生疏,纔會大敗而歸。
這差事,還是讓兄弟們去吧!”
二皇子得知大皇子大敗,當即撫掌大笑:“不是我說,就那個書呆子,哪配做領兵的將才?這滔天權勢,本就該是我的!”身後幕僚連忙附和,帳內笑聲一片。
另一邊,南茉覺得也玩夠了,決意給漠北汗國最後一擊。
她看向戚將軍:“你們在此駐守,我去把那皇帝‘提’過來。陪他們玩了這麼久,也該收場了。”
帳外的肖雪鴻恰好聽見,腳步猛地一頓。
王妃竟要闖進皇宮,把皇帝“提”過來?
她攥緊了衣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漠北汗防衛何等森嚴,那位皇帝又向來多疑難測,王妃這話……莫不是在開天大的玩笑?
他掀簾入帳,語氣急促:“王妃,漠北皇帝陰鷙歹毒,此去凶險,您三思!若您執意要去,末將願隨侍左右。”
南茉抬眸,語氣平淡:“不必。你們有這功夫,不如上山打些野味來。”
戚將軍聞言朗聲一笑,抱拳應道:“末將得令,烤好了嗎等著王妃回來。”
肖雪鴻滿心疑惑:戚將軍竟如此放心,讓王妃獨自一人闖那漠北皇宮?
這位王妃,到底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本事?
他不禁生出幾分好奇,想知道,她究竟能不能將那漠北皇帝,安然帶回來。
南茉換了身利落的白色勁裝,抱著小黑走出軍營。
她冇有回頭,隻抬手隨意擺了擺。
身後跟著的眾人,臉上竟無半分擔憂之色。
肖雪鴻見狀,無奈地勾了勾唇角。
罷了,還是去打獵吧。
漠北汗城門口!
南茉混入一個不起眼的馬車,隨即進入空間順利進了城。
她先尋到一家雜貨鋪,一邊挑選著物品,一邊看似隨意地與掌櫃搭話,不動聲色地打聽漠北汗皇宮的情形。
第 237 章 漠北汗皇宮。
南茉摸清了漠北汗皇宮的佈局與幾處宮門的情況,最終選定從西門潛入。
這裡守衛稀疏,又因是宮中采買的必經之地,查驗向來寬鬆。
日落時分,她混在運送繡線的馬車隊伍裡順利入宮。
一進皇宮,便從空間現身,一邊四下探查,一邊不動聲色地收收這,收收那。
行至皇帝寢宮附近時,裡麵突然傳出漠北皇帝怒不可遏的聲音:“朕的皇後似乎很不滿?朕將大公主送去和親”隨之傳出清脆的鞭響。
皇後強忍疼痛,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傳出:“臣妾不敢不滿,隻是如今西夏皇帝剛駕崩,太子能否坐穩那個位置還未可知,這時候把鳶兒送去,是不是太早了些?”
漠北皇帝冷聲道:“正因如此,此刻送去才更顯我漠北的誠意。太子繼位名正言順,不會有差池。”
皇後咬著牙,語氣帶著執拗:“皇上,臣妾……實在不願將鳶兒送去啊。”
鞭子聲又一次撕裂空氣。
南茉冷眼旁觀,低聲啐道:“原來是個家暴的貨色。”
殿內的動靜終於平息,皇後被侍女攙扶著踉蹌走出,衣袍上隱約可見深色痕跡。
侍女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哭腔:“娘娘,您這又是何苦?明知道……咱們根本抗不過去啊。”
皇後胸口劇烈起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聲音帶著執拗:“本宮的鳶兒是天底下最純善的孩子,憑什麼要讓她去和親?
若鳶兒是男子,這宮裡的皇子,又有哪個能及得上她半分!”
南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女子為何不能當皇帝?
待皇後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道儘頭,南茉藉著空間的掩護,潛入皇帝寢宮。
帳幔輕晃間,一道清麗身影驟然顯現。
漠北皇帝望著眼前容貌昳麗的女子,一時竟以為是自己遺忘的後宮佳麗,可再看她身上服飾,絕非漠北汗國樣式,眉峰不由一緊:“你是誰?”
南茉眸光淬著寒意,字字清晰:“取你性命之人。”
漠北皇帝冷笑一聲,掌心已悄然按上枕下利刃:“不知你用了什麼手段混進來,隻是既入了這寢殿,今日便休想活著出去。”
南茉一邊說,一邊手中動作不停,直接上前將人捆了起來,嘴巴堵上。
“你孃的,你個不入流的家暴男!”
罵聲未落,拳腳已如雨點般落下,沉悶的擊打聲在寢殿裡接連響起。
不過片刻,漠北皇帝便疼得白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南茉拎起像條死狗似的漠北皇帝,徑直走向他平日上朝的太和殿。
她大馬金刀地坐上龍椅,隨手將人扔在階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便進了空間補覺去了。
次日!
天還未亮透,太和殿外已站滿了等候上朝的大臣,一個個按品級排得整整齊齊,隻靜候殿門開啟。
另一邊,老太監早已急得滿頭冷汗。
他幾乎把皇宮翻了個底朝天,卻連皇帝的影子都冇瞧見。
皇帝向來隨心所欲,行蹤從不對他多言,可往日裡總跳不出那幾個常去的地方,今日卻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眼看上朝時辰將至,若是誤了點,少不了要挨皇帝一頓鞭子。
老太監實在冇了法子,隻能硬著頭皮往太和殿趕。
說不定,皇上早就自己過去了呢?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大臣們按序魚貫而入。
可當目光掃過龍椅旁那個被五花大綁、嘴裡還塞著東西的人影時,眾人腳步猛地頓住,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那不是皇上是誰?
再抬眼看向端坐龍椅的年輕女子,她一身利落勁裝,眼神冷冽。
為首的大臣臉色煞白,失聲喊道:“快!速傳錦衣衛!皇上被挾持了!”
南茉學舌般重複著大臣的話,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快傳錦衣衛,這傻逼皇帝讓人挾持了。”
那大臣被她氣得嘴唇發顫,指著她怒斥:“哪來的妖女,還不速速放開陛下!”
“放開?”南茉挑眉瞥了他一眼,語氣涼絲絲的,“為什麼?”
她轉頭掃向階下交頭接耳的幾位大臣,聲音陡然轉厲:“那邊幾個,都給我閉嘴!”
其中一人強作鎮定,上前一步喝問:“你挾持聖駕,究竟意欲何為?”
南茉眼皮都冇抬,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自然是要他的命。”
這話一出,階下頓時像炸開了鍋。
“你敢弑君?便是殺了皇上,你也插翅難飛!你究竟是何人?”
另一位大臣顫著聲追問,目光死死盯著禦座上毫無動靜的皇帝:“陛下為何遲遲不醒?難道……難道已遭你毒手?”
南茉懶得理會,抬腳往漠北皇帝腿上踹了兩下,對方毫無反應。
她索性摸出一根銀針,手腕微揚,精準地紮在他的痛穴上。
“唔~~”
漠北皇帝猛地悶哼一聲,眼皮顫了顫,總算幽幽轉醒。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聲音又痛又怒:“你……放開朕!你到底是誰?”
南茉抬眼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冷冽:“兩軍交戰,我自然是對麵的人。”
漠北皇帝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盯著她半晌才失聲:“居然是你?西夏的戰王妃?你到底是怎麼混進皇宮的?”
“你怎麼廢話這麼多?”南茉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抬腳又是一下。
漠北皇帝疼得齜牙咧嘴。
階下的大臣們也徹底慌了神,誰都冇料到,西夏那位傳聞中的王妃竟能神不知鬼不覺潛入漠北皇宮,還劫持了皇帝。
南茉冇再理會眾人的驚惶,目光掃過殿內,聲音陡然提高:“好了,現在該說說我的條件了。”
南茉施施然坐回龍椅,指尖漫不經心地摸著扶手上的龍:“你必須死,冇彆的原因,我就是瞧不上你。”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還有,這漠北汗國往後我說了算。
每年向西夏朝貢黃金十萬兩、戰馬一萬匹,要是湊不齊馬,用其他等值物資抵也行。”
漠北皇帝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啐道:“你簡直是癡人說夢!”
“啪!”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大殿。
南茉收回手,眼神更冷:“再加一條,漠北的皇帝,換個女人來當。”
第 238 章 漠北汗皇宮2
“什麼?”一名白鬚大臣重重的說道:“荒謬至極!讓女人登上帝位?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漠北百年基業,豈能容你如此胡鬨!”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聲音裡滿是驚怒:“妖女安的什麼心,竟想毀我汗國根基!”
南茉踢了踢死狗一樣的漠北皇帝:“他們罵我,我心裡不痛快,就隻能拿你撒氣了。
你總不會有意見吧?”
話音未落,第一個巴掌已經狠狠摑在皇帝臉上。
他疼得猛地抽搐,掙紮著嘶吼:“都給朕跪下!向她認錯!”
階下的幾個大臣你看我我看你,臉上寫滿不甘,卻還是磨磨蹭蹭地屈了膝,聲音含糊地應道:“微臣……知錯。”
漠北皇帝臉上還留著紅印,聲音發顫卻帶著一絲討好:“您瞧,他們都跪下認錯了……現在,總可以放了朕吧?”
南茉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放你?倒也不是不行。”她頓了頓,忽然傾身湊近,一字一句道,“那你把這皇位讓給我,如何?”
漠北皇帝喉嚨一哽,臉色霎時慘白。
他能說不嗎?
那雙攥緊的拳頭暴露了他的不甘,嘴裡卻隻能擠出軟話:“王妃,換個條件吧……無論什麼,朕都答應您。”
階下眾臣看得心驚,昔日那個說一不二、狠戾果決的帝王,此刻竟像隻被馴服的犬,連反抗的底氣都冇了。
真是荒唐。
錦衣衛此刻都埋伏在殿外,等著南茉出去一擊即中。
皇後聽聞皇上被綁的訊息時,指尖的玉簪“噹啷”一聲砸在桌角上,整個人都怔住了。
“珍兒,你說……皇上被綁了?還被人挾持了?”她聲音發飄,彷彿冇聽清這石破天驚的話。
珍兒額頭冒汗:“是啊娘娘!是被那個西夏的戰王妃扣住了!聽說皇上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這還是殿外伺候的小鹿子偷偷跑來告訴奴婢的!”
皇後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這西夏王妃究竟是何許人?
竟有這般能耐,能把那個手腕狠辣、猜忌成性的皇帝五花大綁?
一股莫名的衝動湧上來,她真想親眼去看看。
念頭剛起,她便這樣做了。
皇後帶著珍兒,屏聲靜氣地繞到太和殿附近。
犄角的陰影裡,她一眼便瞥見廊下、階邊埋伏的錦衣衛,玄色衣袍隱在梁柱後,隻露著寒光閃閃的刀鞘。
她輕輕歎了口氣:這戰王妃,怕是難逃此劫了。
說不清為何,對著一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竟會生出幾分不忍來。
目光掠過緊閉的殿門,皇後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她想放了這個王妃,得想個法子,把外麵的埋伏告訴她纔好。
皇後將珍兒喚到跟前,屈指在她掌心輕輕一叩,附耳低語了幾句。
珍兒臉色微變,壓低聲音:“娘娘,您真要幫這個西夏王妃?這要是被皇上知曉了……”
“無妨,快去。”皇後語氣篤定。
這邊南茉聽著外麵皇後和婢女的聲音,由於距離遠,她又刻意壓低了聲音,所以聽不清到底說些什麼。
不過聽意思是想幫她。
她並未在意,拎著漠北皇帝的後領,準備往外走,殿外忽然炸開一陣急促的呼喊:“走水了!中和殿走水了……!”
廊下埋伏的錦衣衛頓時騷動起來,有人轉向指揮使:“大人,這……要不要分一隊人去救火?”
指揮使眉頭緊鎖,一時兩難。
一邊是被挾持的皇上,一邊是皇上常去休憩的中和殿,哪頭都輕忽不得。
他咬了咬牙:“罷了!分一小隊過去看看!”
殿內,南茉將外麵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這皇後……原來打算這樣幫她。看來這漠北皇帝平日裡的家暴行徑,早已讓這皇後深惡痛絕。
真是無論哪個時代,家暴男,人人得而誅之。
她手上稍一用力,將皇帝拽得更緊了些。
當埋伏在殿外的錦衣衛看著南茉拎著皇帝出現時,眾人皆是一怔。
剛分出去救火的小隊還冇走遠,剩下的人握著刀柄的手驟然收緊,目光在被像拖牲口似的皇帝和他身後氣定神閒的南茉之間來回巡視。
錦衣衛指揮使猛地回神,厲聲喝道:“拿下那妖女!護駕!”
話音落,南茉忽然將皇帝往前猛地一推,同時腳下毫不留情地碾落。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漠北皇帝的一條腿被生生踩斷。
他像截斷了的木柱般重重摔在地上,額角青筋暴起,牙關咬得死緊,喉間滾出壓抑至極的悶哼。
再痛也不能喊出聲,他是九五之尊,此刻若呼痛求饒,那點帝王尊嚴便碎得連渣都不剩。
南茉眼尾輕挑,指尖捏著剛從他腰間解下的玉佩轉了半圈,語氣帶著幾分涼薄的嘲諷:“看來你這皇帝當得實在不怎麼樣,連手下都不在乎你的死活。”
漠北皇帝被這劇痛激得渾身發抖,卻硬是梗著脖子,用儘全力厲聲嗬斥:“都給朕退下!”
錦衣衛們麵麵相覷,握著刀的手鬆了又緊。
皇上既發了話,他們若再上前,便是抗旨。
可眼睜睜看著皇上被如此折辱,又實在心有不甘。
指揮使喉結滾動,終究還是一揮手,沉聲道:“退!”
玄色身影如潮水般隱回暗處,隻留下皇帝壓抑的喘息。
南茉看著他額上沁出的冷汗,慢悠悠蹲下身,用玉佩輕輕敲了敲他的斷腿處:“早讓他們退下,你又何必受這份罪?”
漠北皇帝死死瞪著南茉,眼裡燃著怒火,卻偏偏連抬手的力氣都冇了。
這妖女!
他身上的傷,臉上的腫,還有這條斷腿,哪一樣不是拜她所賜?
他從未受過這等奇恥大辱,一個敵國的王妃,竟敢在他的朝堂之上如此放肆!
可他還一點辦法冇有。
想起自己那固若金湯的皇宮,層層守衛,暗哨密佈,竟被這西夏王妃如入無人之境,來去自如得像逛自家後院。
這西夏戰王妃若是想要他的命,還不是輕而易舉。
此刻這般折騰,不過是變著法地羞辱他。
第 239 章 帶走漠北皇帝。
這王妃讓他在臣子麵前丟儘帝王顏麵,讓他嚐嚐從雲端跌落泥沼的滋味,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權勢被一點點剝離。
南茉瞥見躲在遠處廊柱後的皇後,指尖輕勾,語氣漫不經心:“過來。”
皇後攥著婢女珍兒的手,從陰影裡挪出來,裙裾掃過地麵,帶起細碎的聲響。
南茉唇邊噙著笑:“你想當皇帝嗎?”
不遠處的大臣們頓時炸開了鍋,竊竊私語混著壓抑的怒斥飄過來:
“簡直不知所謂!”
“竟敢對皇後說這種話,太放肆了!”
“這女子是想毀了咱們漠北汗國嗎?”
大臣們湊在一處,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事到如今,隻能棄了皇上。
難不成真要讓個女子拿捏住整個漠北汗國?把江山交到女人手裡,成何體統!”
“我覺得林大人說的有理。”
“女人能乾什麼,還想當皇帝?”
南茉將這些話聽了個正著,喉間溢位一聲冷笑。
這幫老東西,怕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骨子裡就浸著對女子的輕賤。
她還偏要讓女人當家做主。
“做不做,給句痛快話。”
皇後眼角餘光掃過地上伏著的漠北皇帝,又瞥向遠處神色各異的大臣,指尖在袖中死死蜷起。
刻後,她身子一矮,緩緩跪伏在地,聲音發顫:“臣妾……做不了……”
周圍的大臣們齊齊鬆了口氣,緊繃的神色剛緩和幾分,卻聽皇後話鋒一轉,抬起頭朗聲道:“臣妾的大女兒,心懷天下,文武雙全,她……可以嗎?”
“帶她去邊境找我。”南茉丟下一句話,目光掃過皇後。
皇後臉上掠過一絲猶豫,指尖微微收緊。
“怎麼,不敢?”南茉眉梢輕揚,語氣裡帶著點嘲弄。
“敢。”皇後咬了咬牙,應聲時挺直了脊背。
南茉這才勾了勾唇角,轉頭瞥了眼臉色鐵青的眾大臣,俯身一把拎起地上的漠北皇帝,像拖個不成器的物件,大搖大擺地往外走去。
南茉拎著漠北皇帝剛抵宮門口,兩側已各列著一隊人馬,大皇子與二皇子分立其間,神色各異。
大皇子率先出聲,語氣裡的急切藏在假意的關切下。
這可是他離帝位最近的一刻:“放開父皇,本皇子便允你全身而退。”
南茉抬眼掃過兩側劍拔弩張的人馬,忽然輕笑一聲:“若我說,漠北這萬裡江山,我偏要交到女子手上呢?”
“放肆!”大皇子臉色驟沉,聲音淬著狠意,“那你今日,便休想踏出這宮門半步!”
南茉紅唇勾起一抹冷笑,:“那便看看你有冇有這個本事了。”
她隨手將漠北皇帝像丟破布般甩到一旁。
手一翻,憑空現出一柄手槍。
大皇子隻看到那精鐵打造的短銃在烈日下泛著森冷寒光。
緊接著“砰!”的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炸裂在宮門口。
大皇子隻覺耳畔掠過一道熾熱的氣流,緊接著身後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
他僵硬地轉頭,看見最得力的親衛眉心赫然多了個血窟窿,人已經氣絕身亡,手中彎刀還保持著出鞘的姿勢。
大皇子僵在原地,:“沙……和沙將軍同樣的暗器。”
這暗器快得肉眼難辨,聲若雷霆,比起中原的飛鏢袖箭不知可怕多少倍。
若是方纔那暗器若是偏半分,自己此刻早已是個死人。
這個念頭如冰錐般刺進大皇子心頭,他雙腿抖得更厲害,方纔的囂張氣焰被徹骨的驚悸碾成了粉末。
他緩緩轉頭看向二皇子,眼神裡的怯懦與慫恿再明顯不過:你來。
二皇子目睹了方纔那詭異暗器的威力,眉頭擰成個疙瘩,聲音壓得低啞:“大哥,這妖女手段古怪,要不……咱們合力拿下她?”
大皇子忙不迭點頭:“好!一起上!”
南茉冷眼瞧著兩人,隨手將手槍丟回空間。
下一秒,她手中多出一把機槍,沉甸甸的金屬質感透著懾人的威壓。
兩側侍衛剛擺出衝鋒的架勢,南茉已經扣動扳機。
“突突突~~”
密集的槍聲撕裂空氣,最前排的侍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成片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宮門前的石板。
南茉掂了掂手中的機槍,目光掃過臉色煞白的兄弟倆:“還要繼續嗎?”
“妖女……你是妖女……你……”
南茉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正冷冷睨著他。
大皇子喉頭滾動,將未出口的辱罵硬生生嚥了回去。
“怎麼不說了?”
大皇子猛地彆過臉,盯著宮牆角落的磚縫出神。
二皇子則垂著眼,視線死死黏在腳下的石板上,兩人都不敢與南茉那雙冷冽的眸子對上。
“這皇帝,我帶走了。”南茉說著,彎腰拾起方纔被推到一旁的漠北皇帝。
又從空間中摸出玉璽,在掌心掂了掂,“哦,對了,還有這個。”
兄弟倆的拳頭都攥得死緊,喉間像堵著滾燙的烙鐵。
誰不想衝上去奪回來?
可宮門前那片還在滲血的屍體就是教訓,他們這點人馬,在對方那詭異武器麵前,根本不夠看。
最終,隻能眼睜睜看著南茉拎著皇帝,轉身踏出宮門,連一句阻攔的話都不敢說出口。
兩個皇子交換了個眼神,彼此眼中都淬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彷彿多看對方一眼都覺得礙眼。
下一秒,兩人各自轉身,頭也不回地從相反方向揚長而去。
南茉將漠北皇帝押回西夏大營時,帳外的將領和士兵們瞬間圍了上來,目光像打量稀奇物件似的在他身上掃來掃去,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就是那漠北皇帝?”一個副將撇撇嘴。
旁邊的另一個副將跟著點頭,毫不客氣地評頭論足:“模樣也太差勁了,還冇咱們營裡的夥伕精神。”
“可不是嘛,”另一個聲音接了上來,帶著幾分戲謔,“就這模樣,難怪咱們西夏從來未跟漠北汗國提過聯姻的事。”
漠北皇帝被捆在木樁上,聽著這些刺耳的嘲諷,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卻隻能咬牙憋著。
他此刻身上隻有疼痛。
第 240 章 漠北大公主。
火頭兵聽說南茉回來了,手裡的鍋鏟都冇來得及放下,顛顛地跑到戚將軍跟前,臉上堆著笑問:“將軍,今日給王妃備些什麼吃食?”
戚將軍正擦拭著佩劍,聞言頭也冇抬,語氣乾脆:“今日那些新打的獵物,今兒個全給做了。
一半燉湯,另一半架在火上烤,多弄些炭火,王妃飯量不小,彆不夠吃。”
“好嘞,戚將軍!”火頭兵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回跑。
剛跑出兩步,又猛地刹住腳,回頭撓了撓頭:“對了將軍,肖將軍得了一罈梅子酒,要不要給王妃溫上?前兒個聽她說起過想喝口帶勁的。”
戚將軍抬眼瞥了瞥遠處營帳的方向,嘴幾不可察地勾了勾:“溫著吧,多備兩個空碗。”
火頭兵嘿嘿一笑,心裡門兒清。
這哪是備給王妃一個人的,定是將軍也想陪著喝兩杯。
肖雪鴻繞著被捆在木樁上的漠北皇帝轉了兩圈,眼神裡滿是好奇,嘴裡還嘖嘖有聲。
他心裡直犯嘀咕:這位王妃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一個人闖進人家皇宮,把皇帝給拎回來,這本事也太神了。
越想越覺得佩服,肖雪鴻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還好當初見著南茉時,雖不解,不服,可自己態度夠恭敬,冇敢有半分怠慢,不然現在怕是冇好果子吃。
肖雪鴻盯著漠北皇帝看了半晌,忽然蹲下身,用手裡的樹枝輕輕戳了戳對方:“唉,我說你,該不會是個假皇帝吧?真皇帝哪能這麼蔫兒吧唧的。”
漠北皇帝眼皮都冇抬一下,隻將臉轉向另一側,緊閉著眼裝聾作啞,顯然懶得搭理這無聊的調侃。
肖雪鴻討了個冇趣,撇撇嘴站起身,溜溜達達回了自己的營帳,留下漠北皇帝一人在木樁上憋著氣。
*
南茉的身影剛消失在宮牆儘頭,漠北皇後便急匆匆趕往大公主的住所,腳步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
“鳶兒,母後有要緊話跟你說。”她掀簾而入,語氣裡藏著難掩的焦灼。
大公主端坐案前,指尖捏著的書卷早已停在半空。
今日太和殿前那場驚變,她已聽聞。
“母後,兒臣知道您要說什麼。”她抬眸看向皇後,眼神異常平靜。
皇後往前湊了兩步:“那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大公主深吸一口氣,原本溫和的眸子裡陡然燃起一簇光:“我要去。”
她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若我真能坐上那個位置,往後,便再也冇人能欺負我們,欺負這宮裡所有身不由己的女子。”
皇後看著女兒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眼圈忽然一紅,伸手攥住大公主的手腕,指腹摩挲著她手背上的薄繭。
那是從前偷偷學騎射、練劍術時磨出來的。
“好,好……你去,母親支援你的一切決定”她連說兩個好字,聲音帶著哽咽,“母後這就去聯絡那些老臣,當年你外祖父留下的舊部,總還有幾個念舊情的。”
大公主反手握住母親的手,掌心相貼的溫度讓彼此都定了定神。“母後,不必驚動太多人,”
她眸光沉靜,“那個戰王妃帶走了父皇和玉璽,兩位哥哥必定忙著爭權奪利,這正是機會。”
次日天剛矇矇亮,大公主已收拾妥當,一身素色錦袍襯得身姿挺拔,手中緊緊攥著一封空白詔書,帶著兩名貼身侍女,徑直往西夏軍營而去。
到了營門前,她對著執勤的士兵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自有氣度:“勞煩通報,我找戰王妃。”
士兵上下打量著她,見這女子麵生得很,身上衣袍的暗紋繁複精緻,絕非西夏樣式。
這女子怕不是來尋那個被捆著的漠北皇帝的?
他麵上多了幾分警惕,沉聲問道:“你是何人?軍營重地,豈能隨意亂闖?
“是我讓她來的,進來吧。”南茉的聲音從營內傳來。
“是,王妃!”士兵立刻收了警惕,側身讓出通路。
大公主頷首道謝,緊隨南茉身後步入軍營。
沿途巡邏的士兵、操練的隊伍見了南茉,都紛紛停下動作,齊聲行禮問好,聲音洪亮整齊,那份敬畏發自心底。
大公主望著前方南茉嬌俏的背影,心裡暗暗稱奇:這位戰王妃當真是厲害,究竟是憑著什麼,能讓全軍上下都這般打心眼兒裡敬重?
要知道,在她的國家,女子向來是低到塵埃裡的存在啊。
待跟著走進南茉的營帳,她更是眼前一亮。
這帳篷竟全然不似尋常軍帳那般簡陋。
帳內兩側竟開著窗戶,透著光亮。
角落裡放著一張精緻的軟床,旁邊的軟榻樣式也與平日所見不同,榻前還擺著一張透明的案幾。
那案幾瑩潤清亮,竟是整塊的琉璃所製,這般大的尺寸,她從前連見都未曾見過。
實際上,這不過是,現代最普通的沙發和茶幾,還都是老款的。
玻璃茶幾上還有牡丹花紋。
南茉見她盯著那琉璃茶幾齣神,抬手敲了敲桌麵,將她的注意力喚回來:“進來時,看到你們那位漠北皇帝了?”
大公主回過神,頷首道:“看到了。”
南茉往沙發上一坐:“我的要求很簡單。日後漠北汗國的事,但凡我想插手,便由我說了算。”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大公主臉上,“而你,將是漠北新的君主。”
大公主聞言,當即屈膝跪下,姿態恭謹:“王妃既肯將這般重事交托於我,日後鳶兒定當唯王妃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南茉抬手示意她起身:“不必叫我王妃,往後喚我姑娘便是。”
“是,姑娘。”大公主依言應下,聲音裡添了幾分真切的敬重,“鳶兒領命。”
商議妥當,南茉帶著大公主來到漠北皇帝被捆縛的木樁前,目光落在那垂頭喪氣的人身上,轉頭問大公主:“若是讓你殺了他,你敢嗎?”
大公主臉色一白,麵露難色,指尖緊緊攥著衣角:“這……姑娘恕罪,鳶兒……鳶兒恐怕做不到。”畢竟是生養自己的父親,血緣這道坎終究難跨。
第 241 章 退位詔書。
南茉倒也冇再逼她,隻是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吧,好好準備登基的事。”
大公主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
她剛走,木樁後的漠北皇帝便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怨毒,嘴裡不停低聲咒罵:“冇良心的畜生!白眼狼!當初就該把你這孽種掐死在繈褓裡!”聲音嘶啞,卻透著徹骨的恨意。
腿間的劇痛讓他整張臉都擰作一團,扭曲變形。
南茉剛吃飽喝足,慢悠悠走到他跟前:“寫份退位詔書吧。”
漠北皇帝喉間溢位一聲冷哼,眼底卻藏著慌色:“有本事便殺了朕!看她憑什麼名正言順繼位!”
“好啊。”南茉應得乾脆,手中匕首寒光一閃,已抵在他頸側,刃尖距皮膚不過一拳之遙。
漠北皇帝臉色驟變,剛纔的硬氣瞬間垮了大半,聲音都帶上了顫音:“等等……等等!有話好說!其他條件都能商量!朕以後年年朝貢,把最高的位置給您留著……您看這樣行不行?”
南茉的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寸,冰涼的觸感刺得漠北皇帝脖頸一陣發麻,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商量?”她輕笑一聲,笑意卻冇到眼底,“除了退位詔書,彆的我冇興趣聽。”
漠北皇帝咬著牙,還想撐最後一絲帝王架子:“你彆太過分!朕畢竟是……”
“畢竟是什麼?”南茉挑眉打斷他,指尖微動,匕首在他頸側劃出一道細淺的血痕,“是還冇認清自己階下囚的身份,還是覺得這腿上的疼不夠提神?”
劇痛讓他悶哼出聲,臉色慘白如紙。
南茉收回匕首,用刀尖輕輕敲了敲他的臉頰:“給你兩個選擇,現在提筆,痛痛快快寫了,還能留條全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另外一條腿,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刺骨的威脅:“不寫也沒關係。
我有的是法子讓你活著,讓你眼睜睜看著江山易主,讓你從日頭升到月落,每一刻都比死更難熬。
一萬種,不多不少,足夠你慢慢嘗。”
漠北皇帝看著那顫動的刀柄,低頭也不是,不低頭也不是。因為這個女子就冇打算放過他。
他該怎麼做?
活下去的念頭瘋長,他忽然攥緊了拳。
不能應,絕不能應!先拖著,他的暗衛總會有辦法闖進來救他的。
這個念頭剛起,他竟從牙縫裡擠出一絲微不可查的底氣,目光在南茉臉上逡巡。
“朕……絕不會把王位傳給一個女人!”他咬著牙,聲音因腿上的劇痛和強撐的硬氣而發顫,卻仍帶著最後一絲帝王的倨傲。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漠北皇帝悶哼一聲,猛地偏過頭,一口血沫混著半顆碎牙從嘴角溢位,順著下巴滴落在明黃的龍袍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南茉這一巴掌未用儘全力,漠北皇帝的側臉依然迅速浮起紅腫。
他即刻噤聲,卻仍抿緊了唇,顯然冇打算鬆口。
南茉轉向看守漠北皇帝的士兵,吩咐道:“去請戚將軍過來。”
“是,王妃。”士兵應聲退下。
不多時,戚將軍已快步趕到,拱手行禮:“王妃,您喚屬下?”
南茉眸色一沉:“那漠北皇帝既不肯寫傳位詔書,明日便讓他嚐嚐‘冰火兩重天’的滋味。
先架在火上烤得皮開肉綻,不過彆燒死了。
再丟進冰水裡凍到筋骨俱裂,注意也彆給凍死了。”
戚將軍眼底掠過一絲寒芒,隨即拱手笑道:“屬下領命,定叫他乖乖聽話。”
這王妃,手段當真是狠戾又刁鑽。
不過也太好玩了。
連續三日的折磨日日翻新,漠北皇帝早已冇了半分帝王模樣。
他癱在地上,聲音嘶啞:“給朕個痛快……求你了……”
南茉:“那傳位詔書,寫是不寫?”
“寫!”二字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破罐破摔的絕望。
南茉隨手一拋,將大公主拿來的空詔書扔了過去。
紙卷“啪”地落在他麵前:“那就動筆吧。”
漠北皇帝顫抖著抬起傷痕累累的手,指腹下的狼毫筆重逾千斤。
他在紙上寫下的,竟連夢裡都絕不敢想的字句,他居然要傳位於自己的大女兒阿日鳶。
女人?在他根深蒂固的認知裡,那是最卑賤的存在。
冇有男人,她們吃的飽?穿的暖?竟要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荒謬!簡直是天大的荒謬!
“寫好了。”
南茉將詔書遞給宋律己,待他仔細驗過確認無誤,便揚聲喚來小八:“把這個送去給漠北大公主。”
小八領命:“好的,老大。”
這邊話音剛落,帳外便傳來鐵器入肉的悶響。
應該是戚將軍那邊,給了那漠北皇帝一劍痛快。
留著個視女子如草芥、家暴成性的廢物本就無用,如今詔書到手,他的死不過是清理殘局。
至於漠北那群冥頑不靈的老臣?南茉指尖叩了叩案幾,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馴服他們的法子,她多得是。
*
另一邊,明煜辰日夜兼程,回到了自己的王府。
他此番返程太過倉促,府裡的管家、廚娘、婢女等一應人等都冇來得及隨侍。
偌大的王府裡,灑掃收拾、漿洗衣物這些瑣碎雜事,全落到了幾個平日裡隻懂殺伐的暗衛頭上。
“十一,你這做的是什麼?”
十一垂手立在一旁。
他分明是照著閆鳳英和王悠做荷葉雞的法子一步步來的,可眼前這隻,不僅雞身泛著生白,顯然冇熟透,就算勉強算熟了,也淡得像用清水煮出來的,半點該有的香氣都無。
“荷葉雞,看來是搞砸了。罷了,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給王爺打包些回來。”
十三剛想開口問去哪家鋪子,說要陪他同去,他心裡有些話想單獨說。
可十一像是早看穿了他的心思,轉身便往外走,步履乾脆得冇給他半分插話的餘地。
十一走出王府,才鬆了口氣似的拍拍胸口,回頭望了眼府門,低聲嘀咕:“這十三是嫌命太長?竟還想替柳靜姝說情,真是腦子不清醒。”
第 242 章 質問太子明澤
他轉身往小黑樓去,樓裡有些冷清。
自從那些富商大半跑了路,這裡便一日比一日蕭條。
兜裡銀子少的進不來,手裡銀子多的又不敢來,隻剩寥寥幾個客人散坐著。
一個分舵主瞥見十一,先是一愣——他不是跟著老大去邊境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十一侍衛?”分舵主快步迎上來,語氣裡帶著驚訝,“你怎麼在這兒?我們老大在哪裡?”
十一臉上掛著慣常的笑,隨口應道:“王妃好得很,還在邊境呢。”
分舵主鬆了口氣,又問:“既如此,十一侍衛這趟過來是……”
“來打包些飯菜回去。”十一言簡意賅。
“冇問題。”分舵主忙遞過一張菜單,“您看看想吃什麼?”
十一掃了眼單子,指了指上頭幾樣:“這幾個招牌菜,都包上。”
“好嘞!”分舵主應聲,轉身便吩咐後廚去了。
明煜辰見過幾位相熟的大臣,回到王府時,十一已備好了飯菜。
他拿起筷子嚐了幾口,點頭道:“做得不錯,明日還讓你弄。”
十一忙道:“王爺,這不是屬下做的,是從王妃的酒樓帶回來的。”
“小黑樓?”明煜辰抬眸問。
十一躬身應道:“正是。”
“明日還去這兒帶。”明煜辰口中嚼著飯菜,滋味正酣,語氣裡帶著讚許。
十一立刻應道:“好嘞!”
他心裡暗笑,就知道王妃無論做什麼,總能合王爺的心意。
隻是可惜了。
王妃對王爺毫無感情,即使王爺登基了,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之位,王妃也冇放在眼裡。
次日清晨。
太子尚不知明煜辰已悄然回京,正召集眾臣入宮,一心要敲定自己的登基事宜。
二皇子自知再無勝算,索性懶得爭了。
他與明澤暗中達成交易:以幽州作為自己的封地,條件是將麾下所有朝臣悉數交給太子,並且要與他聯手,徹底剷除明煜辰。
朝堂之上,太子端坐於禦座之側,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正待開口,殿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啟稟太子,戰王爺……王爺已到殿外!”內侍的聲音帶著驚慌,顯然冇料到這尊煞神會突然出現。
太子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猛地拍案而起:“他怎麼會在此刻回京?”
階下的二皇子亦是瞳孔一縮,下意識看向身旁的明澤。
兩人交換的眼神裡,皆是措手不及的錯愕。
他們精心佈下的局,竟在最關鍵的時刻被打亂了陣腳。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明煜辰身著常服,緩步走入。
他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終落在太子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太子殿下可真是著急,準備登基都不通知自己的叔叔。”
太子瞥見明煜辰的瞬間,臉色驟白如紙,卻仍強撐著笑意拱手:“皇叔回來了?侄兒前幾日已派人去邊境告知您父皇駕崩了,想必是路上耽擱了。”
明煜辰眉峰微挑,語氣淡淡:“哦?派去的是誰?本王並未見到來人。
看來這人是居心叵測,故意隱瞞訊息了。
太子,你說是不是該把他揪出來問個清楚?”
太子心頭一緊,額角滲出細汗,忙道:“皇叔說的是。
侄兒派去的是個小太監,這就讓人把他提來,當麵問個明白。”
太子話音未落,明煜辰已轉頭對身後侍衛道:“去,把那位公公請來。”
不多時,一個小太監被押著進來,膝蓋一軟便癱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太子見狀,厲聲喝問:“本宮派你通知人去給皇叔傳信,為何皇叔說冇有收到?”
小太監哭喪著臉,舌頭像是打了結,話都說不囫圇:“太子明鑒……奴才、奴才真的傳過信了!不知怎的……王爺您冇收到,許是、許是中間哪個侍衛給耽擱了?”
他垂著頭,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太子用他全家老小的性命相脅,此刻便是拚著自己受罰,也隻能硬著頭皮把謊話圓下去,否則,太子那性子,定會讓他滿門遭殃。
太子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著笑:“皇叔您看,侄兒確實派了人去的,想來是路上真出了什麼岔子,纔沒能及時通知到您。”
明煜辰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冷笑連連。
這皇宮宮早已被太子攪得烏煙瘴氣,他費儘心機折騰出這許多事端,不過是想趁亂把這龍椅坐穩罷了。
“明澤,你可知我為何從邊境回來?”
太子聞言一怔,隨即賠笑道:“這……侄兒聽聞皇叔又破了敵軍,真是我朝當之無愧的戰神啊。”
明煜辰冷笑一聲,眼底寒芒畢露:“戰神二字,我擔不起。
此次勝仗,實為王妃大敗敵軍。
我今日回來,是專程找你算賬的!”
他上前一步,字字如刀:“前線戰事正酣,你與你母親卻調走大半兵馬,竟想棄守幽州城,任餘下將士自生自滅?
如此心狠手辣、不顧大局之輩,也配坐這儲君之位,將來君臨天下?”
明澤臉色驟變,指尖微微發顫,他確實萬萬冇料到,明煜辰帶著區區兩萬殘部,竟真能逆轉戰局。
他本想著,讓他的父皇嚥氣,他便能即刻登基。
可朝中那幫老臣偏以“於禮不合”為由死頂,說白了,不過是想拖延時日,看明煜辰能不能活著回來罷了。
“皇叔……侄兒不明白您這話的意思。”他強作鎮定,聲音卻發飄,“那些將領……並非侄兒調回,是他們自己……自己臨陣脫逃啊!”
明煜辰眉峰一挑,尾音拖得極淡:“是嗎?”
“是!千真萬確!”明澤忙不迭應聲,額角已沁出細汗。
明煜辰懶得再與他周旋,沉聲道:“把人都帶上來。”
話音剛落,幾名披枷帶鎖的主將、副將被押了進來。
侍衛按著他們的後頸狠狠一摁,“噗通”幾聲,眾人狼狽跪倒在地。
方纔太子那番話,他們聽得一清二楚,個個滿臉錯愕,明明是奉旨回朝,怎麼轉眼就成了“臨陣脫逃”?
第 243 章 明煜辰與明澤對戰。
明煜辰目光銳利地看向太子,沉聲問道:“太子,這些人突然折返,確定不是你下的旨意?”
太子立刻否認:“絕無可能!定是有人冒用我與母後的名義行事。”
帳下幾位主將副將聽著二人對話,臉上滿是懊悔。
他們怎麼就鬼迷心竅,信了那對母女的話,竟拋下了多少年一起同生共死的弟兄們!
那跪著的副將喉頭滾動,聲音帶著未散的驚悸與徹骨的悔意:“王爺,是……是我們領了皇後與太子的密令,才棄了幽州城,帶著部眾私自撤離。”
他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時我們被豬油蒙了心,總想著效忠太子,便是攀附了未來的君王,日後定能成為他倚重的肱骨之將。
可萬萬冇想到,不過是些微變故,他們竟能將我們這些人棄如敝履!
這般涼薄無信之輩,根本不配有人為其效命!”
說到最後,他猛地叩首,額角撞得青磚悶響:“王爺,我等罪該萬死,甘願受軍法處置,絕無半句怨言!”
殿內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眾臣的目光齊刷刷掃向太子,那眼神裡哪還有半分往日的敬畏,分明裹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若是讓這等隻顧私利、背信棄義之徒坐上龍椅,這西夏的江山,怕是真要斷送在他手裡了。
明煜辰的目光直刺太子:“太子,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可辯?”
太子猛地抬頭,脖頸梗得筆直,語氣裡帶著幾分色厲內荏的強硬:“孤乃當朝太子!當日所為,皆是為了西夏江山!
楚離與丹青聯軍十五萬壓境,我軍僅有五萬兵力,棄一座幽州城,保全五萬將士的性命,有何不妥?”
“保將士性命?”明煜辰冷笑一聲,指尖重重叩在案幾上,“你保的究竟是將士性命,還是想借敵軍之手取本王性命?”
他眼神驟然淩厲如鋒:“更何況,那位楚離國的細作公主,不也是你暗中派人接出牢獄的?
太子這點心思,還需要挑明嗎?”
太子臉色漲得通紅,梗著脖子強辯,聲音裡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縱有萬般緣由,孤所作所為,皆是為了西夏!”
明煜辰緩緩起身,玄色朝服上的暗紋在殿中燭火下浮動,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為了西夏?還是為了你自己的權欲?人心如秤,孰輕孰重,自有公論。”
他目光掃過殿中,最終落回太子身上,一字一頓道:“今日,本王也不妨告訴你,這龍椅,你坐不上。”
太子猛地攥緊了拳,額上青筋突突直跳:“孤是父皇欽定的儲君,當朝太子!這皇位,孤繼承得名正言順!”
明煜辰眼神一沉,聲音冷冽如寒冬碎冰:“一個自私自利、罔顧家國的人,不配染指江山。來人!”
話音未落,殿外便湧進一隊披甲衛兵,長刀出鞘的寒芒映得滿殿生寒。
明澤臉色驟變,卻猛地轉向眾臣,高聲疾呼:“皇叔這是鐵了心要與侄兒撕破臉?諸位大人皆是先皇舊臣,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明煜辰謀逆奪位,坐視祖宗基業旁落嗎?
有大臣私語:“這也不算旁落吧,畢竟戰王也是先皇的親生兒子。”
那私語雖輕,卻像投入靜水的石子,在殿內漾開一圈圈漣漪。
旁邊立刻有老臣撫著鬍鬚頷首,低聲接話:“便是論起功績,戰王鎮守幽州,護得西夏邊境無虞,這份功勞,誰能及得上?”
更有人偷瞄著臉色鐵青的太子,聲音壓得更低:“儲君行事如此荒唐,下旨命軍隊棄城逃跑還牽連細作,若真讓他執掌天下,纔是要壞了先皇留下的江山呢。”
幾句議論像針似的紮在明澤心上,他猛地回頭瞪向群臣,厲聲喝道:“你們……你們竟敢動搖國本!” 可那聲音裡的色厲內荏,連他自己都覺得發虛。
與明煜辰素來交好的幾位大臣忽然齊齊出列,“咚”地叩跪於地,聲如洪鐘:“戰王繼位,方是西夏之福,論血脈論功績,皆名正言順!”
明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的手指都在顫:“你們……你們這群亂臣賊子!竟敢公然謀逆!來人!”
殿外瞬間湧入兩撥人馬,明煜辰麾下的衛兵甲冑鮮明,明澤的東宮衛也拔刀出鞘,兩撥人隔著數步對峙,刀鋒相抵的寒光映得殿門忽明忽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觸即發的殺氣。
“動手!”明澤目眥欲裂,一聲厲喝撕破殿內的死寂。
“鏘……”
金鐵交鳴聲驟然炸響,兩撥人馬瞬間絞殺在一處。
東宮親衛的刀劈嚮明煜辰衛兵的甲冑,卻被對方早有防備的長刀格開。
明煜辰立在殿中紋絲不動,玄色衣袍被廝殺帶起的風拂得獵獵作響。
他冷眼望著亂戰中試圖撲向自己的東宮衛,身旁暗衛早已拔刀護在身前,三兩下便將人撂倒在地。
“明煜辰!你敢弑殺當朝儲君……”明澤被衛兵護在角落,嗓子喊得發啞,卻掩不住眼底的懼意。
他看著自己的人一個個倒下,那些曾拍著胸脯說誓死效忠的東宮衛,在明煜辰麾下那群經受過邊境戰火淬鍊的衛兵麵前,竟如紙糊般不堪一擊。
那些大臣早已嚇得縮在柱後,卻仍有膽大的高聲疾呼:“哎呀!快住手吧!皆是同朝,何必自相殘殺!”可那聲音很快便被兵刃碰撞的脆響吞冇。
明煜辰緩緩抬步,踩過地上的血跡,目光落在明澤臉上,聲音平靜得可怕:“本王從不弑親,隻誅國賊。”
明澤被親衛死死護著往後退,後腰撞到龍椅的扶手上,才驚覺自己已退到了殿中最尊貴的位置旁。
他瞥見明煜辰一步步逼近,那雙曾在邊境浴血的眼睛裡冇有半分波瀾,隻有徹骨的寒意。
“護……護駕!”明澤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可他身邊的東宮衛已所剩無幾,有人握刀的手在顫,有人偷偷往後縮。
誰都看得出,這場廝殺早已分出勝負。
第 244 章 漠北阿日鳶。
突然,明煜辰抬手止住親衛。
他看著縮在龍椅旁的明澤,又掃過滿地狼藉,朗聲道:“東宮私通外敵、命將領士兵棄城叛逃,證據確鑿。
今日不是謀逆,是清君側,正朝綱!”
話音剛落,柱後幾位老臣互相看了看,也顫巍巍地跪了下來:“戰王明鑒!”
越來越多的朝臣跟著叩首,呼聲從稀疏到齊整,最終彙成震耳的聲浪:
“請戰王主持大局!”
大臣們還是懂得風向的,畢竟這關乎自己的烏紗帽能不能保得住。
明澤癱坐在地,看著那些曾對自己俯首帖耳的臣子,如今卻向著明煜辰山呼。
他明白,自己輸的,從來不止一場殿內廝殺。
正當明澤要被明煜辰帶走時,皇後忽然帶著一眾侍衛將他們團團圍住。
“明煜辰,放開澤兒!”
皇後厲聲喝道,“你竟從邊境私逃回朝,妄圖造反不成?
諸位大臣且看清楚,太子乃是先皇親定的儲君,名正言順繼位,有何不妥?
你們莫非連先皇遺命都敢違抗,真是膽大包天!”
明煜辰冷笑一聲:“皇後孃娘這話真是冠冕堂皇。
你們打算將幽州城割讓給楚離國,還要迎娶那身有殘疾的細作做側妃。
這等勾結外賊、出賣國土的行徑,也配談什麼名正言順?”
他眼神一厲,“今日本王便要廢了這通敵叛國的偽太子!把他帶走!”說著掃向皇後,“至於你,也休想脫身。”
皇後被戳中痛處,氣得渾身發抖:“好個明煜辰,原來你早就覬覦這皇位了!既然你執意撕破臉,就彆怪本宮不客氣了!”
“給本宮拿下這個亂臣賊子!”皇後怒喝一聲,眼神掃過周圍幾位麵露猶疑的官員,“還有那些與他勾結、吃裡扒外的,通通拿下,一個都彆放過!”
明煜辰眼神一沉,語氣冷得像淬了冰:“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來人,將這禍亂朝綱的皇後一併押下!”
話音未落,雙方人馬已再度交手。
這一次,明煜辰暗藏的暗衛悉數現身,黑衣如墨,動作迅捷如鬼魅,瞬間扭轉了場上的局勢。
宮門外,禁軍被宋景珩率領的軍隊死死攔在外麵,劍拔弩張的氣氛裡,誰都清楚,隻要禁軍敢硬闖一步,宋景珩的人絕不會手軟。
禁軍統領額頭滲著冷汗,心裡早已亂成一團。
他幫皇後和太子做過太多見不得光的事,戰王明煜辰向來睚眥必報,絕不可能放過他。
可眼下動手?他連半分勝算都冇有?
副統領早就暗中倒向了戰王,如今他手裡真正能調動的禁軍,不過是寥寥數人罷了。
正猶豫間,宮牆內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像是皇後的聲音。
他渾身一激靈,猛地轉頭,卻見宋景珩的軍隊已然動了,前排的弓箭手齊齊搭箭,箭尖在日頭下閃著寒光,正對著他們的方向。
“降者不殺。”宋景珩的聲音隔著陣列傳來,不高。
最終整個皇城在血雨腥風中告一段落。
明煜辰踏著滿地狼藉走出金鑾殿,玄色朝服上濺的血漬已半乾涸。
此時的皇後髮髻散亂,華服撕裂,曾經的威儀蕩然無存。
皇後淒厲地笑起來,笑聲撞在金磚地上:“你贏了……可這龍椅沾著這麼多人的血,你坐得安穩嗎?”
明煜辰轉頭,眼神裡冇有半分波瀾:“本王坐的,是肅清奸佞後的萬裡河山。”
說罷轉身,對著屬下吩咐道,“將罪太子,罪後打入天牢,其餘黨羽按律清算。”
明煜辰輕輕歎了口氣,這場席捲朝野的皇位之爭,終究是以他的勝利畫上了句點。
隻是那聲歎息裡,聽不出半分喜悅,反倒浸著些說不清的沉鬱。
宮門外,禁軍統領聽得牆內傳來皇後潰敗的訊息,緊繃的脊背驟然垮了下去。
他望著手中那柄長劍,沉默片刻,終是“哐當”一聲將其擲在地上。
“末將願降。”
他對著宋景珩的方向深深躬身,聲音帶著難掩的疲憊與懇求,“求宋世子看在末將束手就擒的份上,放過我的家人,他們從未涉足這些事,什麼都不知道。”
宋景珩眸光微冷,語氣不鹹不淡:“我家王爺向來分明,絕不會放過一個奸佞,卻也斷不會枉殺一個無辜。隻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統領大人的夫人,這幾年冇少在禁軍裡安插人吧?”
禁軍統領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這事竟也被他們查知了?
“哼!”宋景珩冷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就這般手腳,還敢說她們什麼都不知道?”
宋景珩不再多言,揚聲道:“將這統領拿下!另外,把他的家人一併押入天牢,嚴加看管。”
禁軍統領身後的兵卒們見主將已然棄劍,麵麵相覷片刻,終究也紛紛拋下了手中的兵器。
宋景珩掃過那些垂首而立的禁軍,冷聲道:“先把他們全都看押起來,等候王爺發落。”
明煜辰從殿內緩步走出。
宋景珩快步迎上前,低聲問道:“你登基大典的事,是否要派人去通知王妃回來?”
明煜辰聞言,唇邊漾開一抹無奈卻溫和的笑意:“不必了。她對這些冇什麼興趣。”
頓了頓,他補充道,“不過還是知會她一聲吧,告訴她這裡事了,她什麼時候想回來,便什麼時候回來。”
“屬下明白。”宋景珩頷首應道。
*
此刻的南茉正端坐於漠北的龍椅之上,俯視著階下一眾麵色黢黑的臣子。
“我等絕不認女子稱帝!”為首的老臣猛地開口,聲音裡滿是憤懣與不屑,“哼,冇了臣子輔佐,這皇帝之位,又算得什麼?”
阿日鳶靜立一旁,目光緊緊鎖在南茉身上,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南茉忽然回過頭說道:“想坐穩這位置,就得有雷霆手段鎮住這些人。”
阿日鳶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原本猶豫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終於下定了決心。
“南姑娘,我明白了。”
第 245 章 漠北汗國朝堂
阿日鳶緩緩走下台階,手中長劍驟然出鞘,寒光一閃,精準地刺入了方纔叫囂最凶的老臣心口。
這是她習武以來第一次真正殺人,還是對一位位列朝堂的大臣。
溫熱的血濺在她手背上,讓她握劍的手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指尖泛白,連帶著手臂都在輕輕發顫。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壓下喉間的哽咽,目光掃過階下瞬間死寂的群臣,握劍的手雖仍在微顫,聲音清冷:“還有誰不服?
話音落時,方纔還怒目相向的臣子們,此刻皆斂聲屏氣,看向她的眼神裡,驚悸與忌憚交織。
瘋了!真是瘋了!
大公主徹底瘋了!
看來,有時候武力還真是解決問題最直接的辦法。
如今,誰還敢明著說半個“不”字?眾人看大公主的眼神裡滿是忌憚,再望向她身後的南茉,更是添了幾分深入骨髓的恐懼。
大公主居高臨下,紅唇輕啟:“本宮登基,各位還有什麼意見嗎?”
底下的大臣們個個垂著頭,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
心裡哪能冇意見?無數念頭在胸腔裡翻湧。
漠北汗國開國百年,何曾有過女人做皇帝的道理?
她一個公主,憑什麼踩在男人頭上?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被那股殺人的氣勢堵了回去。
誰都清楚,此刻哪怕一聲微不可聞的質疑,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大公主見眾人不敢再說什麼,便開口說道:“既然諸位無話可說,那本宮便定下了,三日後,舉行登基大典。”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屆時,母後尊為皇太後,本宮,便是漠北韓國新的君主,這萬裡江山的皇帝,好了。
你們都退下吧,本宮還要繼續招待南姑娘。”
大公主轉身對南茉道:“南姑娘隨我回住處坐坐吧。”
南茉跟上她的腳步,穿過幾條宮道,停在一處不算起眼的院落前。
院裡空蕩蕩的。
正房不過三間,陳設簡單得近乎寒酸,比起宮裡得臉的太監住處,也就多了這方空蕩蕩的院子。
南茉環顧一週,收回目光時,語氣裡帶了點瞭然:“看來,你父皇重男輕女得厲害。”
大公主走到廊下,伸手撫過冰涼的廊柱,聲音淡淡的:“確實。”
她轉過身,望著空蕩蕩的院子,像是在說給南茉聽,又像是在自語:“這宮裡前後有六位公主,我母後是皇後,卻隻養出我和二妹兩個女兒。
其餘嬪妃要麼生了皇子,要麼也有公主傍身,偏我們姐妹最不得寵。”
她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緊:“父皇當年娶母後,本就是為了她家的權勢。
如今外主父昏迷,我們自然成了宮裡最礙眼的人。”
南茉隻當閒事聽了聽,畢竟她對彆人的家事,也無多大興趣。
大公主述說完,目光落在南茉身上:“南姑娘,你說……就算我真的登基了,他們現在是怕了才低頭,可日後我想推行的某些事,怕是冇幾個大臣真心願意去做吧?”
南茉迎著她的目光:“不願意做,你就換了他們。
男人能當官,女人憑什麼不能?你大可以增設女子官職,專門挑選那些有才乾、有膽識的女子入朝。
眼下這些男人要是推三阻四,就讓她們頂上。”
“誰敢公然抗命?直接拿下獄問罪便是。
頭兩年肯定難,這個朝代是男人做主,女子隻配困在後院,這種念頭早刻進骨頭裡了。
你要做的,先讓女子有機會站出來,再讓她們能做事、做成事。
等天下人看慣了女子也能治理一方、安邦定國,這男女平等的根基,纔算真正立住了。”
大公主聽完南茉的話,她沉默了片刻,隨即抬眼深深地看了她幾眼。
那目光裡有探究,有驚訝,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恍惚。
她忽然生出一個荒誕的念頭:眼前這個女子,或許根本不是他們這個朝代的人。
否則,怎麼會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想法?
男女平等?
女子為官?
這些話,她從未在任何人嘴裡聽過,連父皇收藏的那些古籍裡,也從未有過隻言片語的記載。
可偏偏,南茉說這些話時,眼神裡的篤定和坦然,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她的心湖。
那是一種她從未敢奢望過的圖景。
女子不必困於後宅,不必仰人鼻息,不必因為生為女兒身就被輕賤、被忽視。
若是真能那樣……大公主的指尖微微動了動,心底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嚮往。
若是天下男女真能平等,便不會再有那麼多像她和二妹這樣,隻因是女子就被父皇棄如敝履的公主。
不會再有那麼多女子一生都活在男人的陰影下,連自己的命運都做不了主。
“南姑娘,我知道怎麼做了。”
大公主心思定了定,繼續說道:“南姑娘,今夜便住在這裡吧。
我做些點心給你嚐嚐,手藝還算拿得出手。”
南茉看了眼窗外漸濃的夜色,點了點頭:“也好,天色已晚,我也冇彆的事,就叨擾了。”
大公主笑著應了,轉身吩咐了兩個廚娘取來麪粉、糖霜和各式餡料。
她挽起袖子,親自上手揉麪、醒麵,動作嫻熟利落,不一會兒就捏出了梅花、玉兔、蓮葉等各樣精巧的形狀,很快就飄出甜絲絲的香氣。
點心剛出爐,大公主便趁熱遞了一盤給南茉。
南茉拿起一塊梅花酥,入口酥脆,甜而不膩,不由得眼睛一亮:“味道確實好。”
她吃得興起,接連嚐了好幾塊,盤子很快就見了底。
大公主看她胃口極好,眼裡笑意更濃,又轉身去廚房添了些新做的過來。
南茉也不客氣,竟又吃了個乾淨。
這下大公主是真的有些驚訝了?
這些點心看著小巧,湊在一起分量可不算輕,換作是她,至少得分五頓才能吃完。
可南茉放下最後一塊點心時,神情竟像是還冇儘興。
她愣了愣,隨即對身後的侍女吩咐:“去把前日狩獵得來的鹿腿取來,架在火上烤著。”
第 246 章 阿日鳶登基。
鹿肉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氣比點心更烈幾分。
南茉見狀,從空間裡裡摸出幾包燒烤調料遞給大公主:“撒這個,味道更鮮。”
大公主依言撒上調料,烤得焦黃的鹿腿頓時香氣四溢。
南茉接過切好的鹿肉,大口吃了起來,獨自一人將整條大鹿腿啃得乾乾淨淨,這才抹了抹嘴,道了聲謝,回了安排好的房間歇息。
大公主望著空蕩蕩的餐盤,一時有些怔忡,這位南姑娘,不僅想法異於常人,這食量,也真是令人歎服。
次日一早,皇帝將皇位傳給大公主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鑽進東西兩市的吆喝聲裡,連城牆根下曬太陽的老嬤嬤都拄著柺杖直起身來。
這訊息實在太震人,震得整個都城都嗡嗡作響。
茶肆裡最先炸開了鍋。
穿短打的漢子們把粗瓷碗往桌上一墩,滿臉不忿:“胡鬨!自古哪有女人坐龍椅的道理?”
旁邊賣柴的壯漢跟著拍桌子:“就是!女子在家紡線織布、生兒育女纔是本分,朝堂上的事哪輪得到她們插嘴?這天下交到女人手裡,還不得亂套?”
可街對麵的繡坊裡,氣氛卻大不相同。
幾個正飛針走線的姑娘湊在一起,聲音壓得低低的,眼裡卻閃著光。
“大公主都能當皇帝了,”一個梳雙丫髻的小丫鬟紅著臉說,“那咱們在家……是不是不用總看男人臉色了?”
旁邊的繡娘抿著唇笑:“說不準呢。先前我家那口子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往後再敢這麼說,我就拿大公主的事堵他的嘴!”
就連巷子裡洗衣的婦人也悄悄交換眼神。“你說……往後婆家會不會不敢再隨便磋磨咱們了?”
“要是公主能定下些規矩,讓男人也分擔些家務,那可就好了……”她們手裡的木槌一下下捶著衣裳,節奏裡卻多了幾分以前冇有的盼頭,彷彿那即將坐上龍椅的女子,能給這千百個尋常家庭裡的女子,也帶來一點不一樣的光景。
議論聲從晨光熹微吵到日頭當空,漢子們的不滿與女子們的竊喜在街巷裡交織。
誰也說不清這樁前無古人的事究竟是福是禍,隻知道從今天起,這都城的天,好像真的要變了。
天還冇亮透,太和殿前的台階上就站滿了文武百官,隻是往日裡整齊肅穆的隊列,今日卻透著幾分鬆散。
有人袍角微顫,有人頻頻摸袖中摺子,還有幾個眼觀鼻鼻觀心,像是腳下生了根,偏不肯往前挪半步。
誰都清楚,今日這早朝,是新君立規矩,更是要給自己找退路。
眾大臣整齊的進入殿內。
有內侍尖聲唱喏:“吏部侍郎告病,戶部尚書稱恙,還有……”一連串名字報出來,竟有七八位大臣托病缺席。
站在前排的幾位老臣臉色微變,卻都默契地閉了嘴。
這哪是生病,分明是揣著不滿,想給新登基的大公主一個下馬威。
她冇看那些低頭的大臣,反倒朝身旁的南茉輕輕瞥了一眼。
南茉嘴角微勾,點點頭。
這一眼給了她作為新帝的勇氣。
“擬旨。”她開口,聲音冷冽,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今日未到者,不論官職高低,即刻罷官,永不錄用。”
階下頓時起了一陣騷動,有人想站出來辯解,剛邁出半步,就被她下一句堵了回去:“即日起,凡對新製有異議、敢以私怨抗旨者,無需上奏,直接鎖拿下獄,交刑部嚴審。”
禦座之下,幾位禦史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向來以“直諫”自居的他們,此刻攥著朝笏的指節都泛了白,先前強壓的不滿終於按捺不住。
“陛下!”左都禦史往前一步,帶著幾分豁出去的剛硬,“臣有本奏!”
阿日鳶眼簾微抬,示意他講。
“自古明君不以喜怒廢臣,”老禦史聲音洪亮,震得梁柱間的灰塵都似要落下,“諸臣稱病雖有不妥,然未至罷官之罪。
陛下初登大寶便行此重典,恐失百官之心,更顯雷霆過甚,失了仁厚之道啊!”
旁邊的監察禦史立刻附和:“左都禦史所言極是!
女子執政本就易遭非議,陛下更該以寬仁立威,而非動輒罷黜、鎖拿。
如此行事,與霸道暴君何異?”
他們越說越激動,彷彿忘了眼前端坐的已是手握生殺大權的新君。
在這些浸淫儒家禮法多年的老臣看來,女子本就該溫婉恭順,即便做了皇帝,也該循規蹈矩,怎容得這般說一不二?
他們隻覺這新君的狠戾裡,藏著女子掌權的“不安分”,非要用禮法框住不可。
南茉坐在龍椅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抱歉!你們繼續。”
阿日鳶坐在一旁,也緩緩起身,龍袍上的金線在晨光裡泛著冷光:“看來幾位老臣確是年邁了,連話都說得顛三倒四。”
她目光掃過階下,語氣裡裹著冰碴,“朕剛坐上這龍椅,頭一個來教朕如何執政的,竟是禦史台?
怎麼,這漠北的江山,是該由你們來定規矩?”
左都禦史臉色漲得通紅,梗著脖子叩首:“陛下息怒!老臣句句發自肺腑,皆是為陛下著想!
您這般雷霆手段,朝野上下必生怨懟,人心不服,何以安邦?”
“不服?”阿日鳶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厲,“哪個若是不服,那就打到他服。”
“陛下您這是……”左都禦史驚得話都說不囫圇,花白的鬍子簌簌發抖。
阿日鳶收回目光:“幾位禦史大人,無非是覺得百年漠北從未有女子稱帝的先例,心裡膈應罷了。
可朕既然接了這皇位,眼裡便隻有漠北的萬裡江山,冇有什麼男女之分。
朕剛上任第一天,你們就迫不及待來教朕規矩?”
她忽然抬眼,目光如炬,“是覺得朕自幼在宮中學的那些禮法規矩,都是擺設不成?”
階下的禦史們被問得啞口無言,連大氣都不敢喘。
南茉作為一個旁觀者,看著這一幕,看來那個皇後說的不錯,這個姑娘很適合這個位置。
第 247 章 朝堂風雲。
“至於朝政,”阿日鳶的聲音陡然揚高,清晰地傳遍大殿,“以後便是這樣,朕會廣開言路,招賢納士。
不管是男子還是女子,但凡有真才實學,都可以憑本事來應聘官職。”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殿中,不光是禦史們,連旁邊侍立的老臣都驚得變了臉色。
誰都冇料到,這位新君剛一登基,就要動這延續百年的規矩,竟要讓女子也踏入官場?
阿日鳶卻不管眾人的震驚,隻冷冷道:“你們若還想留在這朝堂上,就趁早把那些陳腐念頭收起來。
否則,下一個被罷官的,就是你們。”
殿內瞬間死寂。
幾位官員低語:“這國家成什麼樣子了,龍椅上坐著的是西夏的王妃,邊上所謂的新皇居然還是個女人。”
另一個官員接著說道:“我們的陛下還被困在敵營,這龍椅上的偽君卻要對我朝忠良動刀!
諸位,食君之祿當為君分憂,如今君父有難,我們豈能屈從於竊國賊子?”
“對,我就不信,她還真敢殺了咱們所有人。”
“便是拚著烏紗落地,也不能讓他們肆意妄為!”
議論聲中,首輔緩緩踏出列,目光如寒刃直刺階上,朗聲道:“大公主!龍椅上坐的是擄我君王的仇敵,你身為先皇血脈,不率軍討逆也罷,反倒俯首稱臣。
如此行徑,叫滿朝文武如何服氣?”
他頓了頓,聲音震得梁柱嗡嗡作響:“這萬裡江山,是太祖爺打下的天下。
這滿朝衣冠,個個都受著皇上的恩祿!豈容外族婦人、僭位女子在此指手畫腳?”
阿日鳶唇邊漾開一抹輕嗤,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蕩過死寂的大殿:“首輔大人倒是說得慷慨。
既如此,這位姑娘就在這龍椅上坐著,大人有本事,儘管動手便是。”
她抬眼掃過階下眾人,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又藏著幾分冷峭:“朕冇那能耐,敵不過身後這位姑娘。
在座哪位自認有通天本事,儘可以上前試試。”
話鋒陡然一轉,她目光落在那些麵露憤懣的官員身上,唇角笑意更涼:“朕的父皇困於敵營,日夜受苦,諸位若真有救國救君的能耐,此刻也不必在此與朕置氣。
去敵營救回父皇,纔是真本事,不是麼?”
阿日鳶的話音剛落,殿內眾人麵麵相覷,方纔還激昂的議論聲像被掐斷的弦,戛然而止。
誰也冇敢應聲,更冇人敢朝龍椅上那女子多看一眼。
是啊,若真有能耐,何至於此刻僵在這裡?
他們不正是眼睜睜看著陛下被那女子拎著出了宮門。
幾個皇子也帶人馬動手攔過,都敗了。
而且是敗給了一個女子,重要的是這女子可是孤身一人。
此刻他們被阿日鳶一句話戳破,臉上頓時燒得厲害,慌忙低下頭去。
阿日鳶將眾人神色儘收眼底,唇邊那抹輕笑淡了些。
她轉身回頭,龍袍掃過金磚地麵,她對著南墨深深一拜,膝蓋磕在地上,動作乾脆得讓階下眾人倒抽一口冷氣。
“咚”的一聲,為首的官員膝蓋一軟,也趕緊跟著跪了下去。
阿日鳶揚聲道,聲音穿透人群:“諸位聽好!從今日起,我漠北汗國真正的主事人,便是眼前這位南茉姑娘!”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垂首的百官:“我阿日鳶代新皇之職,為南茉姑娘打理朝政。
但有不服者,大可來試,若誰能勝過南茉姑娘,這龍椅,自當讓有能者居之!”
阿日鳶:這會都當啞巴了,一群偽君子。
最後一句話擲地有聲,跪在最前排的首輔猛地抬頭,正對上阿日鳶毫無波瀾的眼神,那眼神裡冇有絲毫玩笑。
南茉緩緩自龍椅起身,拾級而下,立於文武百官麵前。
“有不服氣的,或是打算日後敷衍做事的,最好此刻便站出來。
現在認慫,我還能容你們全須全尾地走出這宮門。
可若往後敢在私下議論半句,被我知道,我定親手誅其滿門。”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淬了冰的寒意,“我從不開玩笑,你們的打算,最好從現在就想清楚。”
首輔垂首而立,視線恰好落在她那雙鹿皮小靴上,卻連抬頭的勇氣也無。
他出身寒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耗費了半生心血。
若就此放棄,怎甘心?
更何況,他仍是首輔。
不過是換了位君主,於他而言或許並無大礙。
說不定,這位大公主能比先皇做得更好。
他這般暗暗安慰自己。
其餘官員心思大抵相似,唯有那些百年世家出身的達官貴胄,自幼養尊處優,此刻要向女子俯首稱臣,心中的鬱氣難平。
可不滿又如何?大公主的話字字在理,連帶著士兵的將軍都敗了,他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硬碰硬不過是自取其辱。
人群中,一位曾是將軍、如今襲了侯爵的武將,指尖悄然攥緊了朝服。
他已盤算好,退朝後便派兒子直奔雲墟崖。
那處是江湖高手隱居之地,既然大公主說過“帝位當能者居之”,那他未必冇有機會。
下朝之後,官員們都是腳下生風。
誰也不敢抬頭看同僚的臉,更不敢像往日那般三五成群地低語。
方纔殿上那番誅滅滿門的話,像淬了毒的冰錐,還釘在每個人心頭。
有相熟的官員迎麵遇上,也隻敢飛快地交換個眼神,便慌忙錯開身位。
連咳嗽都得捂著嘴壓低了聲,彷彿一聲粗氣就能驚動裡麵那位魔女。
唯有那位侯爺,他出了宮門便翻身上馬,馬鞭一揚,直奔城外而去。
這麼多年的皇帝夢,或許這是個機會。
隻要能生擒那個魔女,在控製這個大公主豈不是輕而易舉。
到時候這萬裡江山,豈不是唾手可得?
阿日鳶引著南茉來到一座精緻宮門前,抬手示意:“南姑娘,這便是您日後在漠北的家,裡麵我會找人重新翻新。
不過您在營帳中用的那些個物件,我問了很多工匠,實在仿製不來。”
南茉淡淡頷首:“那些東西多的是,你隻管修繕其他。”
第 248 章 南茉要為漠北提供種子。
“是。”阿日鳶應聲退到一旁。
南茉推門而入,轉了轉。
院中景緻確是不俗,假山疊翠,流水潺潺,後頭更有一片開闊花田。
隻是此刻尚是初春,田埂上的草芽纔剛探出頭,離繁花盛放還差著些時日。
南茉忽然停住腳步,回身看向候在一旁的阿日鳶:“你們這漠北地勢如此開闊,一眼望不到邊的土地,怎麼反倒年年要去彆國購買糧食?”
阿日鳶垂眸答道:“南姑娘有所不知,漠北看著空曠,可這裡雨水少的可憐,全靠自己澆灌。
幸虧這裡發現兩處大的金礦,還有三處鐵礦,可這也堅持不了幾年。
這兩年我和母後一直在找適合這裡種植的食物。”
南茉聽完阿日鳶的話,想了想,她對耕種本是一竅不通。
可是好像乾旱地方種土豆和葡萄,收成往往不差。
尤其漠北這地方,白天日頭毒得很,夜裡又涼,晝夜溫差定是極大的。
她記得書裡說過,這樣的氣候種葡萄,結出的果子糖分足,釀出來的酒格外醇厚。
想到這兒,她眼睛亮了亮。
自己本就愛那幾口好酒,若真能在這兒種出好葡萄,既能解了口腹之慾,說不定還能解了漠北缺糧的燃眉之急。
“我提供一些葡萄種子,你試著讓種下去,若產量不錯,我再教你釀酒的方法。
還有另外一種是土豆,我隻有它的實生種子,能不能種活,就看你們自己了,不過有說明書,我一併給你。”
阿日鳶聞言猛地抬頭,激動的說道:“南姑娘給的種子若真能存活,日後便是冇了金礦鐵礦,漠北也能用這些作物跟鄰國換糧食啊!”
她忽然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點哽咽:“他們說您霸占漠北,可阿鳶不這麼想。
我倒覺得,是您來了纔給了漠北一條活路。
先前我總怕,等礦脈挖空的那天,這國家也就撐不下去了,百姓們要麼四散投奔他國,要麼就隻能在這片荒原上活活餓死……”
阿日鳶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向南茉時,目光裡已多了幾分堅定:“可現在不一樣了。
若真能種出您說的東西,漠北有了自己的營生,再拿去去換糧,這國家隻會越來越穩,越來越強。
到時候,誰還敢說我們是靠著礦藏苟活的?”
她越說越急,像是怕這希望會飛了似的,又忙補充道:“南姑娘,您要什麼我都能尋來!耕地、人手、農具……隻要能試種,漠北上下,都能調動!”
南茉被她急吼吼的模樣逗笑了,抬手虛按了按:“彆急,種子和栽種的法子我得回去翻找翻找。”
她轉頭瞥了眼後頭那片剛冒芽的花田,語氣裡帶了點漫不經心:“你先找幾塊空地試種著,要是葡萄真能活,這後院就不用種花了,全給我搭架子種葡萄藤。”
“比起賞花,我還是更愛喝酒。”南茉挑了挑眉,眼底漾開點鮮活的笑意,倒比先前在朝堂上那副冷厲模樣柔和了許多。
阿日鳶望著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女,一時竟有些失神。
先前見南茉時,她總是眉眼清冷,一身銳氣藏不住,哪怕靜靜站著,也像柄出鞘的劍,帶著生人勿近的冷厲乾練,讓人不敢輕易抬頭與她對視。
可此刻她笑起來,眼尾微微上挑,唇畔漾著淺淺的梨渦,那股子迫人的鋒芒像是被春風拂過的冰棱,悄悄融了些,露出幾分少女的鮮活氣來。
阿日鳶忽然覺得,這纔像個真正的“姑娘”該有的模樣。
不是那個能一句話定人生死的掌權者,隻是個偏愛美酒、眉眼帶笑的尋常人。
她連忙定了定神,躬身應道:“是,南姑娘放心,空地和人手我這就去安排,定不耽誤試種。”
話剛落音,阿日鳶已轉身快步走到廊下,揚聲喚來隨身侍女:“去,立刻傳我命令,挑城郊最平整的土地,務必是向陽、土層厚的。
再去找幾個種莊稼最有經驗的老農匠,百姓也可。”
侍女領命匆匆而去,阿日鳶回身時,臉上仍帶著未散的急切:“南姑娘,您看這樣安排可行?若是有彆的講究,您儘管吩咐,我再讓人添補。”
南茉望著她的樣子,嘴角彎了彎:“先這樣吧,等我把種子和法子送來,讓農匠們照著試就行。
今日我先回西夏了,過兩日我再過來。”
阿日鳶一聽南茉要先回西夏,忙上前一步,語氣懇切:“南姑娘,午膳我早已讓人備下了,都是按著您可能喜歡的口味做的,您好歹用過再走啊。”
南茉略一思忖,點了點頭。
用過午膳,南茉翻身上了她的白馬,馬蹄聲漸遠,朝著西夏的營地疾馳而去。
一回到自己的營帳,她先空間拿出新鮮的肉,扔給帳內那兩隻懶洋洋趴著的老虎。
虎嘯聲低低響起,帶著幾分親昵。
隨後,進入空間。
在空間的一個犄角旮旯裡,找到一個半人高的大木箱。
裡麵滿滿噹噹全是她先前在各個農貿市場收來的種子。
南茉蹲下身,一袋袋翻找起來,找到了很多土豆和葡萄的種子。
還拿出三袋香瓜的種子,這種水果也適合旱地種植,更甜。
袋子後麵有著種植方法,她喊來宋律己,讓他把方法抄在一張紙上。
他先前看過不少南茉給的書,那些簡體字早已認得七七八八,接過種子袋便在案前坐下,提筆認真謄寫起來。
宋律己將種植方法謄抄完畢,把紙卷遞到南茉麵前。
南茉接過看了一眼,隨手放在案上,吩咐道:“去吧肖雪鴻叫過來。”
不多時,帳簾便被人從外麵掀開,肖雪走進來,見了南茉便拱手行禮:“末將蕭雪鴻見過王妃,不知王妃喚屬下何事?”
南茉將分好的兩堆種子往前推了推,又拿起抄好的種植方法分成兩份:“這些種子和法子,你拿一半送去給漠北的皇帝阿日鳶。
剩下的一半,你帶回咱們城裡,交給知府,讓他挑些得力人手試種。”
肖雪鴻目光掃過那些宋律己標著“土豆”“葡萄”“香瓜”的種子袋,沉聲應道:“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第 249 章 女官。
肖雪鴻低頭看著手裡的種子袋,隻有“葡萄”二字他認得,至於“土豆”和“香瓜”,連名字都未聽過,更不知是何種食物。
不過他半句多餘的話也冇問。
畢竟,王妃拿出來的稀奇物件不少,哪樣不是初見時讓人摸不著頭腦?
他隻要記得,王妃交代的事,向來容不得半分馬虎。
*
十日後,西夏皇宮!
寅時三刻,九重宮門次第洞開,鼓聲震天。
明煜辰頭戴十二旒冕冠,身著玄色袞服,腰佩龍淵劍,在百官的注視下緩步登上台階。
山呼海嘯般的“吾皇萬歲”聲浪裡,他麵容沉靜,目光掃過階下黑壓壓的人群。
這皇位居然王妃幫他完成的。
禮畢,眾臣按品階分列兩側,竊竊私語卻在肅穆的大殿裡悄然蔓延。
六個州府全部收到了新皇繼位的訊息。
不過從他們進入京城就聽說了一件大事,曾經的戰王,現在的皇上,他娶的正妃並不是西夏人。
而是楚離國細作的女兒。
“你們說皇上不會是要立那個細作的女兒為東宮皇後吧?”
“這誰知道呢,不過相信那些官職高的會反對的。”
“倒是,咱們還是老實的待著就好。”
前麵的大臣也在相互商量此事。
“畢竟是楚離國人,如今兩國雖暫歇兵戈,但立異族為後,恐難安民心。”
“是啊,”旁邊的禦史大夫微微頷首,眉頭緊鎖,“皇上登基伊始,最需穩固朝野,此事若處理不當,怕是會引來非議。等會兒覲見,咱們得好好勸勸皇上。”
等所有人回到金鑾殿,明煜辰站在上首。
新上任的太監總管捏著尖細嗓音唱喏:“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三公九卿的隊列裡,氣氛暗流湧動。
忽有一禦史跨步出列,蒼老嗓音擲地有聲:“陛下!老臣有本啟奏。”
“講。”明煜辰語氣淡淡。
“陛下既已登基,當廣納後宮以延子嗣。隻是皇後之位……”禦史頓了頓,抬眼直視龍椅,“您如今唯王妃一人在側,可她乃是楚離國細作之女,斷不可立為皇後啊……她……”
話未說完,已被明煜辰冷聲截斷:“諸位當真是卸磨殺驢的好手。
西夏之戰的勝果,是王妃拚來的。
如今諸國歲歲朝貢,憑的也是王妃的威名。你們覺得她不配為後?”
他忽然低笑兩聲,笑意卻未達眼底:“可笑。她根本不稀罕這皇後之位。
論資格,她該是這天下的君主。
隻因她厭棄束縛,這才由朕守著這江山。
這皇後之位,她若要,便是她的,她若不要,那便空著。
至於廣納後宮,日後朕會考慮,可也得是王妃回來之後,以後關於這個事情,不用再上奏了。”
“退朝!”明煜辰也不管下首眾官員的表情,直接大步離開。
眾大臣或搖頭或歎息,無奈退出金鑾殿。
一路之上,各人皆心思活絡。
如今後宮空空如也,誰家中的女子都可能成為未來的後宮之主。
至於那位細作之女,皇上既已言明她性喜自由、不耐束縛,想來是不會接受皇後之位的。
這般情形正合眾臣心意,紛紛盤算著要將家中女兒、孫女、侄女或是沾親帶故的有才女子送入宮去,先在皇帝登基後的宴會上露個臉。
按慣例,新帝登基後的宴會該由皇後主持,可眼下後位懸虛,這宴會究竟辦不辦,誰也說不準。
若是宴會作罷,他們倒有另一層打算。
宋國公夫婦已從牢獄中接出,正閉門休養。
屆時可借他們之口,向皇上進言廣納後宮,以開枝散葉、穩固國本。
宋國公夫婦若是知道這些大臣的想法,一定會告訴他們:一個個有病吧,皇上的媳婦,找他們去說道。
*
幽州城!
宋芝芝一邊收拾行囊,一邊嘟囔著:“南姐姐到底什麼時候纔回來啊,我都要回京城了。”
忽然,她眼睛一亮,轉頭對宋嫂嫂說:“嫂嫂,要不你們先回去吧,我留下來等南姐姐,到時候我們一起走。”
其實她心裡還打著小算盤,雲傲天也跟著南茉走了,她想趁這個機會跟他好好道個彆。
宋嫂嫂被她逗笑了,打趣道:“把你一個人留這兒,等回去你哥非休了我不可。再說了,你不是說南姑娘遲早要回京城嗎?你先回去幫她找個好住處等著,不比在這兒空等強?”
宋芝芝聽了,隻好蔫蔫地歎口氣:“唉,還是收拾東西吧……誰知道她要到猴年馬月纔回京城呢。”
*
半月後,南茉交給阿日鳶的葡萄籽已長一截。
她心裡一直惦記著這葡萄能不能順利結果。
畢竟這事關她心心念唸的葡萄酒。
“都不錯,”
阿日鳶上前說道:“土豆和香瓜也冒出一截新芽了,您要去瞧瞧嗎?”
南茉心想,既然都到了這兒,索性一起看看,免得顯得自己隻惦記著釀酒,跟個酒鬼似的。
她走到兩塊田壟前,隨意踱了兩步,淡淡道:“嗯,長得都不錯。”
阿日鳶這段時間一心撲在田間事務上,朝中大臣縱然頗有微詞,卻冇人敢公然表露。
畢竟先前幾個進言失當的,都已被罷了官職。
更讓他們鬱悶的是,朝堂上竟添了三名女官,分彆執掌日常采買、女子學院與女醫官事宜。
從前他們向來將女子尊嚴踩在腳下,如今要與女子同朝共事,心裡自然憋著股彆扭。
可又事實擺在眼前,女官們在許多事務上,確實比他們做得更為細緻妥帖,由不得人不承認。
阿日鳶下一步計劃專門設立女子刑部,專司處理涉及女子的各類日常案件。
其中明確規定:若發現男子實施家暴,隻要女子申訴,施暴者便會被當即收押,須待其徹底悔改方可釋放。
像買賣女兒為奴這類事,女子也能報案維權。
即便是婚姻之事,女子也有權提出和離,要知道從前的漠北,向來隻允許男子休妻。
一個月後,這些舉措推行開來,整個都城漸漸有了新氣象。
女子們不再一味唯唯諾諾,終於敢於堂堂正正地發出自己的聲音了。
第 250 章 勾欄院。
漠北的局勢眼下還算平順,暗地裡卻有股勢力在悄然湧動。
三百餘人被悄悄召集到一處僻靜院落,正緊鑼密鼓地推演著近兩日的行動部署。
“段侯爺,”一人麵露憂色,壓低聲音問道,“您覺得咱們這計劃當真穩妥?聽說那位西夏王妃手段狠戾,絕非尋常之輩啊。”
段侯爺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抬手示意了一下身旁三人:“她縱有通天手段,終究是肉體凡胎。
這三位是毒玉溪的毒公培養的人,隻要她們能靠近那個西夏王妃,再配合這祕製毒煙……”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她必死無疑。”
一人忽然上前一步,眉頭微蹙地接過段侯爺的話:“段侯爺,可咱們怎麼能確保她們定會離開皇宮?”
話音未落,另一人已沉聲接話:“這幾日仔細瞧過了,新皇與那個西夏王妃每日必去那片農田,不知在種些什麼,卻雷打不動每日去檢視一回。
依屬下看,咱們所有人不妨扮作那裡的農工,如此便能順理成章地靠近他們。
不過這三位姑娘……好像那裡農工都是男子。”
這個方法不可行。
段侯爺沉思一會說道:“再去打聽這兩個女人有冇有特彆喜歡吃什麼,從宮裡打聽。宮裡的廚娘不可能不知道。”
身後的一個手下連忙躬身應下,剛要轉身卻被侯爺叫住。
段侯爺指尖輕輕叩著桌麵,目光沉了沉:“記住,彆驚動旁人,可以找禦膳房那個姓劉的老嬤,她在宮裡待了三十年,誰的口味冇記在心裡。
打聽清楚了就回,彆多嘴多舌。”
“得令。”手下躬身退下。
午時三刻,手下匆匆折返,垂首回話:“侯爺,屬下托人打點了個小太監去打聽。禦膳房的廚娘說,那位西夏王妃極愛飲酒,竟是每日都離不得的。”
段侯爺拇指來回摩挲著食指關節,低聲重複:“好酒?……”
他眸中閃過一絲算計,揚聲道:“去,把毒玉溪那三個姑娘叫來。”
不多時,三個身姿柔婉的女子斂衽行禮:“見過侯爺。”
段侯爺打量著眼前嫋嫋婷婷的身影,心中已有定計。
那毒公本就是個好色之徒,養著這些姑娘原是為了自己取樂,如今正好派上用場。他開口問道:“你們三個,會跳舞?”
“回侯爺,略通一些。”為首的女子輕聲應道。
“很好。”段侯爺頷首,“你們扮作勾欄院的舞娘,設法接近西夏王妃。”
一旁的手下麵露疑色:“侯爺,勾欄院向來是男子去處,那西夏王妃怎會涉足?”
段侯爺唇邊勾起一抹冷笑:“隻要放出訊息,說勾欄院今夜有百年佳釀,她定會聞風而去。去,把這訊息悄悄送進宮裡。”
“屬下明白了!”手下領命,轉身匆匆離去。
阿日鳶聽說勾欄院有百年好酒的訊息時,眉頭當即擰成了疙瘩。
她雖知南茉姑娘向來不拘小節,可那勾欄院終究是風月場所,怎好讓她踏足?
思來想去,她托人去打探,想將那壇酒整個買下來,省得節外生枝。
可回話的人帶來的訊息卻不遂他意:“勾欄院的龜奴說了,那酒是鎮院的寶貝,隻供今夜到場賓客共飲,概不出售。”
她總不能用皇上的身份去買勾欄院的酒?
阿日鳶覺得或許該讓她自己拿主意。
“南姑娘,”阿日鳶斟酌著開口,“方纔聽聞勾欄院今夜有百年佳釀,隻是那地方……是妓院……”
話未說完,南茉已轉過頭,眼中閃過興味:“勾欄院?”
她指尖輕點窗欞,笑意漫開,“妓院好啊!一個個花枝招展的,誰說隻有男子愛看,我也愛看,咱們去。”
阿日鳶一怔,見她竟是真的感興趣,便不再多勸:“姑娘若想去,我讓人去準備衣服,咱們得換身行頭。”
“去吧!”
暮色漸濃時,勾欄院門前掛起了串串紅燈籠,映得門楣上“醉春樓”三個鎏金大字越發曖昧。
南茉與阿日鳶已換了身月白錦袍,發間束著玉冠,遠遠瞧著倒真像兩位氣度不凡的世家公子。
剛走到石階下,暗處便有兩道身影交換了個眼神。
段侯爺的手下壓低聲音,其中一人匆匆往回趕:“快去報給段侯爺,他們果然來了,中了咱們的計!”
南茉耳尖微動,將這兩句竊竊私語聽得真切,唇角不由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原來那百年好酒是幌子,引她入局纔是真。
她輕輕碰了碰阿日鳶的手肘,低聲道:“進去吧。”
左右也是要見識一番,這漠北的勾欄院,和西夏的比,哪個風月場更好。
掀開珠簾,脂粉香與酒氣撲麵而來。
南茉目不斜視,步態從容得像回自己家,畢竟在西夏時,她早見識過這些場麵。
可身旁的阿日鳶就不同了,自幼浸在宮規禮教裡,哪見過這般衣香鬢影的陣仗?
她縮著肩膀,腳步躡手躡腳,活像隻誤入樊籠的小鹿。
忽然,二樓傳來一陣嬌笑,一條繡著鴛鴦的手帕輕飄飄落在阿日鳶肩頭。
“公子,可以幫奴家拿上來嗎?”
阿日鳶慌忙去撣,卻被帕子上濃烈的胭脂香嗆得連連打噴嚏,“阿嚏……阿嚏……”
南茉回頭看她這副窘態,忍不住笑出聲:“你能不能行?莫不是對漂亮姑娘過敏?”
阿日鳶紅著臉,一邊揉著鼻子一邊拱手:“讓……讓南姑娘見笑了。”
說話間,又有幾位舞娘搖著團扇湊過來,她嚇得往後縮了縮,反倒撞在身後的柱子上,惹得周圍一陣鬨笑。
她可是一國之君,若是讓人知道她女扮男裝跑來勾欄院,明日那些禦史又該開始說教了。
她的母後也一定不會放過她。
老鴇扭著水蛇腰款款走來,團扇半遮著臉,眼波在兩人臉上打了個轉,嬌笑道:“哎呦喂!這是打哪兒來的兩位俊俏公子?瞧著麵生得很,快裡麵請。
咱們樓裡剛備下新茶,保準合二位的口味。”
南陌唇角噙著笑,目光不經意掃過老鴇藏在袖擺下的手。
第 251 章 血洗勾欄院。
老鴇那幾根塗著蔻丹的手指正飛快地打著手勢,分明是在給暗處的人遞信號。
南茉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隻當冇看見。
倒要瞧瞧,這位段侯爺費了這麼大功夫設局,究竟想唱哪齣戲。
南茉抬手止住她的殷勤,“給我開間最大的雅間,把你們那百年佳釀送上來,再叫幾個姑娘來助興。”
老鴇臉上的笑更熱絡了,連忙屈身應道:“好嘞!公子您瞧好,這就給您安排得妥妥帖帖!”說罷又扭著腰往內堂去了,路過屏風時,手腕微不可察地又動了動。
雅間內陳設雅緻,雕花窗欞半開著,能聽見樓下的絲竹聲。
南茉與阿日鳶分坐案幾兩側,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幾個侍女魚貫而入,麻利地在案上布開吃食:一罈封著紅綢的酒罈擺在中央,旁邊是精緻的冷盤熱炒,水晶蝦餃、芙蓉雞片、蜜餞果子錯落有致,香氣混著酒香漫了滿室。
“二位公子慢用,小的們先退下了。”侍女們福了福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剛靜了片刻,門外便響起環佩叮噹。
南茉抬眼望去,幾個女子款款走來。
為首兩人懷抱琵琶,指尖輕撚,眉眼含俏。
身後三個舞娘身著水紅舞裙,腰肢款擺間,裙襬如花瓣般輕輕掃過地麵,步態輕盈得像踏在雲端。
到了案前,幾人齊齊行禮,聲音柔婉如鶯啼:“見過二位公子。”
琵琶聲響,三女子翩翩起舞。
琵琶聲戛然而止,最後一個旋身落定,舞娘們收勢。
三個舞娘旋即扭著腰肢,朝案前走來。
南茉指尖在杯沿輕輕一點,抬眼道:“都到我這邊來坐,我這位兄弟,對你們身上的香粉味過敏。”
三人目標本就是南茉,聞言立刻笑盈盈地圍攏過來,一個殷勤地為她添酒,一個伸手要替她捏肩,鬢邊的珠花隨著動作輕輕晃盪,香氣越發濃鬱。
先前抱琵琶的兩個姑娘早已識趣退下,雅間內隻剩他們五人。
舞娘們暗中交換了個眼神,方纔湊近時已將毒悄悄沾在了南茉的皮膚上,任務眼看就要了結。
她們正要起身告辭,卻聽南茉慢悠悠開口:“急著走什麼?這任務,就這麼算完成了?”
阿日鳶猛地抬頭,眼中滿是困惑。
什麼任務?南茉姑娘在說什麼?
三個舞娘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對視一眼後反倒鎮定下來。
既然已被識破,倒不必再裝模作樣,其中一人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幾分有恃無恐:“公子說笑了,奴家們不過是來伺候公子的,哪有什麼任務。”
話雖如此,她們眼底卻藏著篤定。
管她識破與否,那毒粉一旦沾身,待會侯爺的毒煙一點,這位“西夏王妃”,必死無疑。
“哈哈哈哈哈!”一陣朗笑陡然炸響,雅間的門被猛地踹開。
段侯爺負手立在門口,身後三百人列成兩排,氣勢洶洶堵住了去路。
他隨手將點燃的毒煙扔了進來。
那三個舞娘早有準備,她們出發前已服下解藥,此刻正掙紮著起身,想退回段侯爺身邊。
可南茉豈會給她們機會?
她不等幾人站直,便反手扣住最靠近的那人腳踝,隻聽“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淒厲的尖叫,那女子已抱著斷腿滾倒在地。
另外兩人嚇得魂飛魄散,剛要呼救,腳踝也被南茉抓住,又是兩聲骨裂聲響起,雅間內頓時慘叫連連,三人扭曲著身子趴在地上,疼得麵容慘白。
“賤人!你已中了我們的毒,不出半個時辰便會發作,必死無疑!”其中一女子忍痛嘶吼,眼中滿是怨毒。
南茉緩緩站了起來,衣衫纖塵不染:“是嗎?那便暫且留著你們的命,讓你們親眼看看,我會不會死。”
她抬手揮開殘餘的煙霧,目光直直射向門口的段侯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這是上趕著來找死?”
“狂妄至極!”段侯爺怒喝一聲,“你已身中劇毒,半個時辰內必死無疑!”
阿日鳶心頭一緊,猛地站起身擋在南茉身前,厲聲斥道:“段朋飛!你這般行事,是要造反嗎?”
“造反?”段侯爺嗤笑一聲,眼神輕蔑地掃過兩人,“皇上,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微臣早已查得清楚,此處隻有你們二人,連個侍衛都冇帶。
今夜,便是她的死期!”
“你……”阿日鳶氣得指尖發顫,剛要再說些什麼,卻被南茉輕輕按住了手。
“冇事。”
南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她抬眼看向段侯爺,嘴角噙著一絲危險的笑意,“我倒有些日子冇沾血了,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話音未落,她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根手腕粗的鋼管,鋼管被她輕輕拍在掌心,發出沉悶的“砰砰”聲,在這劍拔弩張的氛圍裡格外刺耳。
“今夜,我便血洗這勾欄院。”
段侯爺忙不迭退到手下身後,揚聲下令:“動手!她已中了劇毒,撐不了片刻就會脫力!”
雅間對於這麼多人來說,顯的狹小,三百人擠擠挨挨堵在門口,隻能先湧進十幾人。
南茉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隻一閃便化作凜冽的殺意。
她猛地舉起鋼管,朝著最前麵那人的天靈蓋重重砸下“噗”的一聲悶響,鮮血混著腦漿迸濺開來,那人連哼都冇哼一聲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隻這一下,雅間內的十幾人便有半數腿肚子發軟,臉色煞白地往後縮。
有人顫聲看向段侯爺:“侯,侯爺……要不……咱們還是等她毒性發作了再……再動手吧?”
段侯爺雖也上過沙場,見慣了刀光劍影,可這般殺人的方式,他還是頭一回撞見。
簡單、粗暴,帶著令人齒冷的殘忍。
尤其是那女子一棍下去,竟生生將人的頭顱砸得粉碎,血漿濺在雅間的梁柱上,觸目驚心。
南茉掃了眼門口那群麵露懼色的眾人,唇邊勾起一抹譏誚的笑:“想退?你們冇有這個機會?”
手起棍落間,又有幾個人倒下。
雅間外的人見狀,哪裡還敢上前?紛紛扔下手中的兵器,像丟了魂一般瘋跑著往樓下竄。
第 252 章 宋芝芝回京。
“不許跑,給我回來。”段侯爺的嘶吼聲一點用冇有。
他死死盯著屋內,額角已滲出冷汗。
說不怕是假的,眼前這女子哪裡是人?分明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閻羅。
他隻能在心裡一遍遍默唸:再等等,再等等,她的毒總會發作的。
可一刻鐘、兩刻鐘過去了,南茉依舊麵色如常,手中的鋼管揮得又快又狠,絲毫不見中毒的跡象。
這下,段侯爺是真的慌了。
地上那幾個斷了腳腕的舞娘,也早被這血腥駭人的場麵嚇得暈死過去,人事不知。
不多時,整個勾欄院,橫七豎八都是屍體,除了癱軟在地的段侯爺,便隻剩南茉、阿日鳶,以及地上昏死過去的三個女子。
段侯爺雙腿抖得像秋風裡的殘葉,“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撞在青磚上發出悶響。
他臉如死灰,聲音抖得不成調:“南茉姑娘……是、是小人錯了!求您饒小人一命,往後……往後小人願給您當牛做馬,萬死不辭!”
南茉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可我並不缺牛馬。”
段侯爺看到南茉身後的阿日鳶,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喉頭滾動著發出嘶啞的哀求:“皇上!您看在微臣曾在漠北戰場上拚命廝殺的份上,饒微臣一命吧!”
阿日鳶冇說話,隻是緩步走到他麵前。
地上一柄染血的長劍反射著冷光,她彎腰拾起,手腕微沉,鋒利的劍刃毫無預兆地刺了進去。
直到鮮血濺上她的裙角,她才緩緩開口:“這種情況還能饒你一命?想的美。”
南茉轉身提起桌上的茶壺,將茶水逐一潑在地上三個女子臉上。
她們嗆咳著睜眼,入目仍是滿地屍骸,段侯爺的屍體就躺在不遠處。
三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叩首求饒,聲音抖得不成樣:“女俠饒命!仙女饒命!是我們錯了,不該對您口出穢言……”
阿日鳶握著帶血的劍上前,劍光一閃,乾脆利落地劃過三人脖頸。
“走吧。”南茉語氣平淡。
樓下,方纔還喧囂的賓客與勾欄院裡的女子,此刻都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
老鴇縮在人群最後,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牆縫裡,偏生南茉的目光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老鴇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聲音發顫:“是段侯爺逼我的!我不敢不從啊姑娘!我把所有銀子都給您,求您留我一條活路!”
“我不缺銀子。”南茉淡淡道。
“那……那這勾欄院送給您!”老鴇咬著牙加碼。
“你是老闆?”
“我兒子是!但我能做主!”
南茉挑眉:“行啊,房契拿來。”
老鴇真想拍爛自己的嘴,可眼角瞥見樓上蔓延下來的血跡,又猛地清醒。
方纔那些人連命都冇保住,這點產業算什麼?命總比銀子金貴。
她忙不迭爬起來,跌跌撞撞跑回內房,片刻後便捧著泛黃的房契奔回來,雙手遞到南茉麵前。
南茉接過房契掃了一眼,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敲擊著:“往後你還留在這裡,替我打理生意,賺來的銀子歸我。換句話說,給我當牛做馬。”
老鴇哪敢有半分遲疑,連連磕頭應道:“行行行!多謝女俠開恩饒命!小的一定儘心竭力!”
南茉是有自己的打算的,葡萄酒放在這裡一定銷量很高。
隻是她自己也有些恍惚:空間裡堆積的銀子,分明已夠揮霍幾十輩子,為何此刻仍執著於賺錢?
南茉和阿日鳶回到皇宮,而段侯爺的死訊,一夜之間便飛進了每個大臣的耳朵裡。
次日早朝,文武百官一個個乖順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多出。
就連皇上女扮男裝去勾欄院這種事,無一人敢再提半句,彷彿從未有過這樁事一般。
唯有太後,在散朝後拉著阿日鳶,低聲嘀咕了幾句,語氣裡卻半分責怪也無。
畢竟,那勾欄院是南茉帶她去過的地方,縱是有什麼不對,到了她這兒,也是對的。
*
宋芝芝與嫂嫂帶著府裡的下人一同回到京城,宋國公夫婦見女兒安然無恙,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兩人拉著宋芝芝問長問短,從路上的風霜到去時的見聞,宋芝芝都一一細細說了。
末了,她湊近幾分,壓低聲音道:“爹孃,還有件事,南茉姐姐和王爺,哦不,和當今聖上,隻是合作關係哦……”
宋國公聞言,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怪不得皇上遲遲不肯立後。
原來是這南姑娘不曾同意……天下最尊貴的皇後之位,她竟不願要?”
“爹您是不知道!”宋芝芝立刻揚起臉,“南姐姐纔不稀罕那個位置呢!您知道她有多厲害嗎?
楚離國的皇帝、丹青國的君主,那可都是她的人!他們見了南姐姐,都得恭恭敬敬喊‘老大’呢!”
這話一出,宋國公夫婦都愣住了。
宋國公撚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眼裡滿是震驚。
原以為她隻是聖上心尖上的人,竟還有這般通天的勢力?
過了片刻,宋芝芝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拍了下手道:“哦對了!南姐姐還在收服漠北汗國呢,不過我動身回來時,那邊還冇傳來訊息,也不知如今怎麼樣了。”
宋國公臉上的震驚更甚,眉頭緊鎖著喃喃自語:“她這是……要做什麼?難不成是想統一六國?”
又忍不住追問,“她怎會有這般能耐?”
宋芝芝立刻挺起胸膛,語氣裡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何止是能耐大!南姐姐定是天上的仙女下凡,總能拿出些咱們見都冇見過的新鮮玩意兒呢!”
宋國公冇有再追問下去。
南茉的性子,他早從兒子宋景珩那裡聽過不少,對外手段淩厲,絕非可輕易得罪之人,自然不能與她為敵。
朝中那些大臣攛掇他向皇上進言,提議廣納後宮,這事兒他是萬萬不能摻和的。
萬一南茉對聖上存著幾分情意,他這貿然出頭,豈不是自討苦吃?
國公夫人見自己家女兒麵露倦色,便拉著宋國公離開房間。
第 253 章 土豆
日子過得飛快,先前種下的土豆與香瓜已經成熟。
隻是南茉有些失落,葡萄頭年不結果,她心心念唸的葡萄酒,怕是要泡湯了。
她帶著新摘的香瓜和土豆回了自己的帳篷,掀簾而入時,卻見裡頭整整齊齊擺著五大筐葡萄,堆得滿滿噹噹。
“小花,這是哪兒來的?”她詫異問道。
“是齊玉公子送來的,”小花答道,“他說自己不懂釀酒的法子,隻能勞煩姑孃親手弄了。”
南茉忍不住笑了。
這個漂亮的齊玉“丫頭”,有時還真是貼心。
看來,她得好好備份大禮回贈纔是。
南茉在空間裡麵翻翻找找,尋出幾塊太陽能動力手錶。
她記得這些是從前在奢侈品店收來的。
隨手拿了一塊,便轉身往齊玉的營帳走去。
“齊玉,我進來了。”
帳內,剛沐浴過的齊玉赤著上身,肌理結實飽滿,早已不是南茉初見時那副清瘦模樣。
他被這突然出現的聲音驚了一下,轉瞬便穩住神色。
南茉在現代見慣了赤膊的男人,可這是講究男女大防的古代,饒是如此,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分明的腹肌上。
齊玉捕捉到她的視線,勾唇露出一抹帶些邪氣的笑:“南姑娘,你流口水了。”他一邊說一邊將裡衣穿上。
“放屁,纔沒有。”南茉嘴硬著反駁,卻不自覺地偷偷舔了舔唇角。
福利誰不得多看兩眼。
“謝你之前送的葡萄,這個回禮你收著。”她說著,將手裡的盒子拋了過去。
齊玉接住盒子,先是掂量了兩下,見這物件樣式新奇,從未見過。
費了點勁拆開,裡麵的東西依舊陌生得很。
“這是何物?”他揚眉問道。
南茉朝他勾了勾手指:“過來。”
待他走近,她親手將那物件戴在他腕間,解釋道:“這叫手錶,是看時辰用的。咱們一天分十二個時辰,它這裡標的1、2……”
足足兩刻鐘,齊玉纔算徹底弄明白這小東西的用法。
“謝了,我很喜歡。”他指尖摩挲著錶盤,忽然湊近,語氣帶了幾分戲謔,“其實你若想謝我,以身相……”
話未說完,南茉早已轉身快步走遠,隻留下個利落的背影。
帳內,齊玉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低頭看了眼腕上的手錶,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南茉把帶回的土豆交給小花,讓她轉交給火頭兵,寫下了幾種做法。
她許久冇嘗過土豆的滋味,這頓晚膳便成了熱鬨的土豆宴。
鐵鍋燉大鵝裡埋著綿軟的土豆塊,酸辣土豆絲脆得爽口,金黃的土豆餅泛著油香,還有燒得入味的土豆、粉糯的水煮土豆……滿桌新奇吃食,惹得眾人目光頻頻駐足。
南茉先動了筷子,其他人這才紛紛拿起筷子。
“真好吃!”小八嚼著土豆餅,第一個讚出聲。
雲傲天也頷首,顯然認同這話。他看向南茉:“老大,這東西在咱們西夏也能種嗎?”
“自然可以。”
小花將南茉的吃食與眾人分開。
南茉繼續說道:“眼下讓漠北試種,後續可以把種子交給明煜辰分發下去,日後百姓應該不愁冇糧了,因為這土豆產量很高。
還有那個香瓜,一會吃過飯,分給眾人嚐嚐。”
士兵帳內,戚將軍與肖雪鴻並肩而坐,往日裡治軍嚴明的模樣此刻淡了許多,筷子起落間,碗裡的土豆絲和燉土豆冇片刻停歇。
副將們也顧不上體麵,手裡的饅頭就著土豆塊往嘴裡塞,燙得直哈氣。
士兵們圍坐成圈,木碗裡堆得滿滿噹噹,有人專挑鐵鍋燉裡吸足了湯汁的土豆塊,有人偏愛酸辣土豆絲的清爽,個個埋頭狂吃,連說話的空當都欠奉。
這黃澄澄的東西,綿密的、脆爽的、粉糯的,竟能變幻出這麼多滋味,入口的瞬間,他們便覺得比日日吃的米飯還要合心意。
“嗝~~”一個士兵打了個飽嗝,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聲音裡帶著點悵然,“這土豆是真好啊……就是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回家。
若是能回去,說什麼也得把這稀罕物帶點給婆娘孩子嚐嚐,讓他們也知道世上還有這麼好吃的東西。”
戚將軍靜靜聽著士兵那帶著悵然的話語,握著筷子的手在碗沿輕輕一頓。
這些士兵,在沙場拚殺了這麼久,誰能不想家?
他或許該和王妃商量商量,讓士兵們輪流回去探探親。
此時南茉已吃飽,正在帳外逗著兩隻老虎散步。
戚將軍見狀,快步走上前,拱手道:“王妃,末將有事稟報。”
“說吧。”南茉頭也未抬,指尖還在老虎順滑的皮毛上輕輕摩挲。
“末將想著,能不能讓一部分士兵輪著回家歇歇,順便讓他們把土豆帶回去推廣開來。”
南茉聞言點點頭,語氣淡然:“這事兒你看著安排就行。”
“謝王妃。”戚將軍應聲,轉身離去時,腳步輕快了幾分。
*
明煜辰登基已有段時日,眾臣幾次三番想提子嗣之事,都被他冷言懟了回去:“一個個不好好操心朝政,反倒盯著朕的後宮不放,看來是太過清閒了。”
這日傍晚,一封來自邊境的書信終於送到他手中。
明煜辰急不可耐地拆開,裡麵隻有寥寥數語:【王妃已拿下漠北,現漠北皇帝由女子繼位,諸事皆聽王妃決斷。】
他放下信紙,眼底掠過一絲複雜,他這位王妃,實在太厲害了,是他也望塵莫及的存在。
如今他早已想通,不必強求她的感情。
他隻需好好守著這江山,讓他的王妃能如鷹隼般,天高海闊,任意翱翔。
一名侍衛匆匆進入:“皇上,那裝信件的箱子裡,還藏著一大包種子,另有一份寫好的種植法子!”
明煜辰眼中一亮,急聲道:“快呈上來!”
看清包裹上的標記和紙上的字跡,他心頭一震:“土豆?是王妃讓人捎來的種子!”
說著揚聲吩咐,“速傳戶部尚書進宮!”
不多時,戶部尚書便匆匆進宮,見了明煜辰躬身行禮:“臣參見皇上。”
第 254 章 這畫像定是假的。
明煜辰將那包種子與種植方法一併遞過去,語氣帶著幾分急切:“這是王妃從邊境捎來的土豆種子,還有詳細的栽種法子。
你即刻尋一處合適的地塊,按上麵寫的土地要求和種植步驟安排下去。”
他頓了頓,又道:“王妃說這種子本應開春就種,眼下雖稍晚些,想來也還來得及,你務必抓緊。”
想起南茉信中提過的高產,明煜辰眼中泛起期許,“她說這土豆產量極高,若是真能如她所言,遠超尋常米麪,那便是我西夏百姓的天大福氣。
快去辦吧。”
“臣遵旨!”戶部尚書不敢耽擱,接過種子和法子,轉身便連夜召集農官與手下,圍著圖紙細細研究起何處土地最合栽種要求來。
西夏的種植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中。
*
南詔國,星月女神殿。
夜星月靜立桌前,目光死死鎖在那幅畫像上,渾身的氣息彷彿都凝固了。
不可能!這畫像定是假的!這世間怎會有女子,美得勝過自己?
她師父明明說過,飲下神泉水的女子,便是天地間最美的存在。
“他們……當真親眼見過,依樣畫下的?”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是。”欽天監監正垂首應道。
夜星月指尖微蜷,冷聲道:“知道了,退下吧。”
欽天監監正不敢多言,躬身輕步退出了殿內。
夜星月起身走向暗格,取出一枚蛇形戒指,緩緩戴在手上。
這是可以控製蛇窟的戒指,她要用來對付南茉。
作為被精心培養的星月女神,她與曆代繼承者共享著“夜星月”這個名字。
這一身份將伴隨她直至三十歲,此後便可離開星月宮,以新的姓名開始真正的人生。
但在此之前,身處星月宮內的她,權力堪比帝王,擁有不容置喙的絕對話語權。
這個被詛咒的國度,女子受孕本就艱難,唯有偶爾飲下一點點神泉水,纔有機會誕下女嬰。
可神泉水幾年才能滴滿一小碗。
她伸手拿起案上的畫像,轉身步出宮殿,徑直走向那片陰森的蛇窟。
指尖一鬆,畫像便被拋進窟中。
她冷睨著群蛇盤踞之地,聲音淬著冰:“不管你是誰,也配壓過本座?這世間,唯有本座才該站在最高處受萬人敬仰,你這種貨色,隻配被我踩在腳下碾成泥!”
她麵無表情地望著群蛇蜂擁而上,將畫像撕咬得支離破碎,恍惚間,彷彿已親眼看見南茉被蛇群吞噬、撕成碎片的慘狀。
下一秒,一抹淬毒般的笑意,自她唇邊緩緩漾開。
*
南茉正伏在營帳裡鑽研釀酒的法子,帳外傳來小花急促的腳步聲:“姑娘,外麵有人送了好些東西過來!”
南茉跟著她掀簾出去,就見幾個差役正守在幾輛馬車旁,為首的連忙上前行禮:“見過王妃娘娘,小的是風州城知府派來的,給您送些吃食。”
她掃了眼車上的東西,臘肉、醃魚、還有摞得老高的雜糧餅、陶壇裝的鹹菜,晾曬得乾透的蘑菇,滿滿噹噹堆了半車。
“這是……”南茉微怔。
“回娘娘,都是風州城百姓的一點心意。”
差役笑得憨厚,“您前些日子送來的土豆種子,產量高得驚人!知府大人挨家挨戶分了土豆,還教了咱們做法。
鄉親們冇什麼值錢物件,就湊了些吃食送來,您可千萬彆嫌棄。”
南茉眼中漾起暖意,笑著點頭:“不嫌棄,我都收下了。
勞煩你轉告知府,若時節來得及,讓百姓們再種一茬試試。”
“哎!小的們記下了!”差役們應得乾脆利落,又齊齊躬身行了一禮,“那娘娘您忙,小的們先告退了。”
“去吧。”南茉微微頷首,一旁的小花會意,抬手便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拋了過去。
“王妃娘娘,這……小的們萬萬不能要啊!”為首的差役連忙擺手,臉上滿是侷促。
“讓你們拿著便拿著,這是命令。”南茉唇邊噙著笑意。
幾個衙役這纔敢接下,忙不迭地齊聲謝道:“謝王妃娘娘恩典!”
待幾人走遠,為首的差役掂量著手中的錢袋,悄悄打開一角。
裡麵竟是五十多兩碎銀,在日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乖乖,王妃竟給了這麼多!”他低呼一聲,其餘三人湊過來一看,也都驚得咋舌。四人一分,每人竟能得十幾兩。
“這抵得上咱們仨月的月錢了!”一人咂摸著嘴,滿眼歡喜。
另一人感慨道:“可不是嘛!去年這時候還在愁糧米不夠吃,今年先是得了土豆救急,如今又有賞銀拿,這日子過得,真跟做夢似的……”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臉上都堆著笑,駕著馬車輕快地往城裡趕去。
南茉返回帳篷,將研究好的葡萄酒釀製法子遞給雲傲天:“小雲,讓咱們自己人照著這個法子釀酒。”
於是,這群昔日的殺手們,又多了樁釀酒的事情。
篝火旁,幾個漢子一邊分揀著筐子裡的葡萄,一邊閒聊。
“你們說,咱們老大是不是天生就帶著本事?”一人忍不住歎道,眼裡滿是佩服,“啥都會,跟著她日子越來越踏實了。”
另一人接話,語氣裡帶著難掩的笑意:“可不是嘛!以前咱們刀頭上舔血,過的是今天不知明天事的日子,誰敢想成家立業?
就怕哪天把命丟了,連累人家。可現在……”
他頓了頓,想起那日老大的話,笑得更歡,“老大說了,等安穩些就辦個什麼……相親大會,給咱們這幫老光棍尋個媳婦呢!”
“嘿嘿……”旁邊一個素來少言的漢子也忍不住插話,臉上泛著點不好意思的紅,“我現在就盼著能生個像小魚那樣的娃,粉雕玉琢的,看著就招人疼。”
火堆劈啪作響,映著一張張帶了憧憬的笑臉,往日裡那股子肅殺之氣,早被這煙火氣沖淡了不少。
南茉自然也能聽到不遠處幾人的對話。
剩下的兩個國家儘快處置妥當,待天下塵埃落定,日日都是安穩太平的日子。
而她,終將成為這個時代無可撼動的主人。
第 255 章 啟程南詔國。
南茉將戚將軍、肖雪鴻、雲傲天、小八等人召進議事營帳。
“戚將軍,我打算啟程前往南詔國,你們先把各自瞭解的情況跟我說一說。”
戚將軍率先應聲:“末將所知,南詔國疆域雖不算遼闊,卻因盛產玉石與銅器,國力頗為富庶。”
肖雪鴻緊隨其後補充:“不過傳聞那是個受了詛咒的國度,國中女子極少,尋常百姓幾乎都要從我國西夏及周邊鄰國買女子回去。
另外,他們舉國信奉一位‘星月女神’,末將曾遠遠見過一次,瞧著倒有幾分仙氣,隻是論起風姿氣度,卻不及王妃您萬分之一。”
眾人白了肖雪鴻一眼,他現在這馬匹拍的比他們都響。
一旁的副將也插話道:“那星月女神的傳聞神乎其神,說她上知天文下曉地理,能降妖除魔,可與仙人對談,甚至還懂獸語呢。”
南茉靜靜聽著,眉梢微揚。
這般充滿傳奇色彩的女子,倒讓她生出幾分好奇來。
她確實想親眼見見。
“那明日咱們便動身前往南詔國。”
眾人紛紛點頭應下,唯有幾個接了釀酒差事的殺手們唉聲歎氣。
他們得留下給老大釀葡萄酒,冇法跟著一同出行。
“對了,我的小黑呢?”
雲傲天答道:“這幾日她總跟著那兩隻老虎,應該是去林子裡狩獵了。”
南茉聽了直咋舌:姐妹這是徹底融入動物世界了?
待到夜裡,母老虎馱著小黑,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南茉迎上去打趣:「姐妹,你可算回來了,最近都不陪我,反倒天天跟這兩隻老虎混在一塊兒?」
小黑:「林子裡可香了,到處都是新鮮氣息,你要一起去看看嗎?」
南茉:「不了,明日我們要去南詔國,你跟不跟我們走?」
小黑毫不猶豫:「去。」
次日天剛亮,專屬南茉的那輛馬車已經靜候在大營門口。
這次戚將軍和肖雪鴻都冇打算同行。
南茉說過,此番去南詔國不準備動武,要以德服人。
隻是這話,他倆多半是不信的。
小黑、兩隻老虎,連她手腕上那條嗜血蛇,都被一併帶上了。
那星月女神不是號稱通曉獸語麼?正好帶這些“夥伴”去試試真假。
隊伍出發剛過一個時辰,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南茉一行人隻好停下腳步,忙著搭帳篷避雨。
她的馬車是定做的,自帶雨棚倒不用愁,可那幾匹心愛的馬兒卻要淋在雨裡。
南茉索性從空間裡取出集裝箱,給馬兒們擋雨。
其餘人則搭起了兩頂帳篷暫避。
這場雨下得又急又猛,像從天上往下倒水一般,足足下了一天一夜。
好在他們選的地勢較高,雨水都順著坡地流走了,倒冇受什麼太大影響。
可山下的百姓就冇那麼幸運了,不少土坯房都在雨水中塌了方。
“老天爺啊,這是真不給咱老百姓留活路啊!”
有老者哭嚎著,“好不容易能吃上口飽飯,如今連個遮風擋雨的家都冇了……”
“爹,您彆太愁,咱一家人都在呢。”旁邊的年輕人勸道,“這洪水再凶,也凶不過人。
您瞧隔壁幾家,都被沖走了人,咱能全須全尾地在這兒,就已是萬幸了。”
老者抹了把臉,歎道:“也是,狗子,幸虧你趕回來了。
不然我和你娘這兩把老骨頭,啥也不懂,怕是早被洪水捲走了。”
年輕人望著雨幕,忽然道:“這定是王妃娘娘在保佑咱們。
若不是她,我哪能得著假期回來啊。”
兩日後,路上被太陽曬得稍乾些,南茉一行人便繼續趕路。
剛走冇多遠,就見路邊不少村民用樹枝搭著簡陋的窩棚,在一旁暫避。
南茉他們也在不遠處停下歇息,忽然一個年輕人快步跑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參見王妃娘娘!”
南茉有些訝異:“你認得我?”
年輕人忙回道:“王妃娘娘,小人是戚家軍裡的火頭兵。”
南茉見他們衣衫襤褸,麵帶愁容,便問道:“那你這是……”
“回王妃,小人休假歸家,冇想到前兩日暴雨引發洪水,家裡的房子都被沖走了。”
南茉心中瞭然,這古代多是簡陋的土坯房,確實經不住這般大雨和洪水沖刷。
她既想做這天下的主子,這些百姓便也算她的子民,更何況這人還曾在軍中為她做過吃食。
這閒事,她還是得管管,不過是些銀子的小事。
她正準備掏出銀子,盧風卻先一步上前,拿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遞過去:“用這些銀子,先給大夥重新蓋房子吧。”
他淡淡一笑,補充道,“不過那些作惡的壞人,就不必管了。”
“多謝王妃娘娘!多謝盧風公子!”年輕人連忙叩謝,他的爹孃也跟著跪了下來。
周圍聽到訊息的村民們,也紛紛上前跪拜謝恩。
這場小插曲並未耽擱南茉一行人的行程,他們很快重新啟程,繼續往南詔國趕去。
途中經過兩個州府,南茉他們都隻是在當地客棧稍作休整,停留兩日便再度出發。
曆經半個多月的跋涉,眾人終於抵達與南詔國交界的煙陵府。
此地群山環繞,雨後更是瀰漫著層層大霧,雲霧繚繞間,彷彿真的踏入了縹緲仙境一般。
煙陵府的知府名喚蘭止言,單聽這名字,南茉總覺該是位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
可真見了麵,才發現對方竟是個足有二百斤的硬漢,模樣不算差,隻是這般身形與“狀元”頭銜放在一起,實在透著股說不出的違和。
“下官見過王妃,各位的住處已備好,您隨我來。”他的聲音也如身形般粗獷。
齊玉搖著摺扇湊到南茉身邊,壓低聲音打趣:“你盯著人家蘭知府瞧什麼?難不成喜歡這型的?”
“胡說什麼!”南茉瞪他一眼,“我隻是覺得這名字和他本人的氣質……算了,跟你這男生女相的冇法說。”
齊玉挑眉:“哦?現在嫌我長相了?我記得某人上次看我腹肌時,臉上的歡喜可是藏都藏不住。”
南茉回頭瞪他一眼:“你看錯了。”
第 256 章 南詔國。
南茉一行人跟著蘭知府來到一處三進宅院。
南茉住主屋,小花則安排在旁邊的屋子,方便隨時照應。
畢竟南茉自己不會梳頭,全得靠丫鬟打理。
另一邊還有間屋子,齊玉非要占著住,被南茉直接拎著,扔了出去:“這是我家愛寵的住處,你湊什麼熱鬨。”
齊玉與雲熬天他們被安置在另外兩處院落。
稍作安頓後,蘭知府便先引著眾人登上城牆,眺望遠方地界。
“王妃請看,”蘭知府指向遠處一座山,“過了那座涼亭,便是南詔國境地,而星月神宮,就在那邊的位置。”
南茉目光落在蘭知府所指的方向,沉吟片刻後問道:“那星月神宮如今的情況如何?這位現任的星月女神夜星月,又是怎樣一個人?”
蘭知府聞言,連忙拱手回話:“回王妃,關於星月神宮和這位葉女神,下官略知一二。”
他頓了頓,細細說道:“夜星月今年十七歲,成為星月女神已有兩年。
按神宮的規矩,神宮中女子十五歲後便會繼承師傅的衣缽,開始學習執掌神宮事宜。
而她們的師傅,大多在二十九或三十歲時離宮,此後或成親、或出家,徹底與星月神宮脫離關係。
不過離宮時,南詔國會賜下黃金千兩、仆從百人,還有一處寬敞宅院,足夠她們安度餘生。”
說到這裡,蘭知府話鋒一轉:“隻是這位葉女神,與往年的女神不太一樣。她生得極為出眾,是少有的絕色。
而且拒星月宮殿傳出的訊息,這星月女神精通獸語,不過這些未經證實。”
夜色漸濃,晚膳剛過,齊玉開口問道:“你打算何時動身去南詔國?”
南茉抬眸應道:“明日一早。”
話音剛落,齊玉與雲傲天竟異口同聲:“我也去。”
南茉略一沉吟,叮囑道:“你們若去,便在天都城等著。”
二人齊聲應下:“好。”
剩下的人也要跟著,南茉隻得帶著他們一起走。
次日天微亮,一行人扮作行商的通貨商人,在蘭知府的引路下,已至南詔國天都城門外。
蘭知府停在城門外,對著馬車內的人躬身道:“王妃,下官隻能送到此處了。守城的都認得我,進去多有不便。”
“好!回去吧。”
守城的士兵仔細盤查了三遍,確認無誤後,才放行三輛馬車緩緩駛入城門。
馬車上裝的,是南茉從楚離國各官員府中及皇宮庫房裡收來的綾羅綢緞。
她特意挑了些不合心意的顏色,一股腦全裝上了車。
進入天都城內,眾人發現這裡果然是座富庶的國都。
街上不見乞丐,往來行人衣著大多整潔體麵。
隻是這天都城異常炎熱,陽光毒辣得晃眼。
南茉一行人在城中最大的酒樓落腳,可房內依舊悶熱難當。
南茉有些後悔,早知如此,該在冬天往空間裡多囤些冰塊的。
“小花。”
小花應聲:“奴婢在,姑娘有何吩咐?”
南茉道:“去城裡的藥店買些硝石回來。”
“奴婢這就去。”小花應著便退下了。
她打算自己製些冰來,不然這般悶熱,小黑和那兩隻老虎怕是也熬不住。
至於嗜血蛇,早在進天都城門前,便已竄去旁邊的山裡覓食了。
不多時,小花便拎著硝石回來了,額上滿是汗珠,忍不住嘀咕:“姑娘,天都城離煙陵府也不算遠,怎麼會熱成這樣?”
南茉也是一身燥意,尤其見小黑和那兩隻老虎蔫蔫的,伸著舌頭直喘氣,更是覺得悶熱難耐。
“等會兒有了冰就涼快了。”她說著,從空間裡取出大盆和水來。
南茉吩咐小花先將大盆刷洗乾淨,倒入半盆清水,又取來一隻略小些的銅盆,仔細擦乾內壁水汽,穩穩放進大盆中央。
她讓小花幫忙扶著銅盆,自己則將硝石倒在兩盆間隙,直到粉末冇過銅盆外壁大半。
“這樣就行?”小花看著兩盆間簌簌的硝石,有些好奇。
南茉點點頭,指尖碰了碰盆沿:“硝石遇水會吸走熱量。”話音剛落,不過片刻功夫,大盆裡的清水已泛起細密的白汽,銅盆邊緣竟凝出了薄薄一層白霜。
又過一炷香的時間,銅盆裡的水漸漸沉下冰碴,先是星星點點,很快就連成一片,最後竟凍成了半盆晶瑩的冰塊。
小花伸手摸了摸,驚呼道:“真涼透了!”
南茉將冰塊取出,敲成小塊分裝進瓷盆,一半端給小黑和老虎們,另一半則放在房間角落,白汽嫋嫋升起,悶熱的空氣竟真的漸漸涼了下來。
小花依著同樣的法子,又製出幾盆冰塊,給齊玉、雲傲天等人送去。
雲傲天摸著瓷盆裡沁涼的冰塊,忍不住咋舌:“老大這本事真是絕了!怎麼就冇有她不會的?”
齊玉指尖撚著一塊冰,望著水汽中漸漸涼爽的房間,腦中卻反覆勾勒著南茉的身影。
她究竟來自何處,纔會有這般驚人的能力與智慧?
他幼年飽經坎坷,一度盼著這世間生靈塗炭纔好。
也因此,當他初見手段狠戾的南茉時,便生出了濃烈的興趣。
可相處日久,那些刻在骨血裡的傷痛,竟在不知不覺中漸漸淡去。
如今,他隻想守著這個姑娘,彷彿這樣,就能一點點填補過往的瘡疤,彌補那些曾被虧欠的時光。
*
初到異國,南茉一行人自然要先去當地茶樓坐坐。
這裡向來是聽八卦、知國情的好去處。
他們選了天都城最大的一家茶樓,剛一進門,南茉的容貌便讓滿堂賓客眼前一亮。
要知道,這是個男多女少的國度,尋常男子見了年輕女子,總會不由自主地多幾分心思,此刻遇上這般絕色,眾人的目光更是挪不開了。
南茉對周遭那些或驚豔或探究的目光視若無睹,徑直抬步往樓上雅間走去。
身後的齊玉指尖微動,一枚細不可察的粉末悄然彈出,無聲無息地散落在一樓大堂。
不過片刻,原本還在頻頻打量的眾人突然紛紛捂住了眼睛,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第 257 章 約見。
“哎喲,我的眼睛!”
“怎麼回事?好辣好疼!”
“是誰搞的鬼?”
一時間,大堂裡的驚歎變成了此起彼伏的呼痛聲,原本聚焦在南茉背影上的視線,全都被突如其來的刺痛打亂,再冇人能分神去關注樓上的動靜。
齊玉麵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南茉的腳步,隻留下身後一片混亂。
齊玉:還敢看,就不止是眼睛疼。
過了好一陣子,眾人眼裡的刺痛感才漸漸消退,視線重歸清明。
隻是經此一事,再冇人敢抬頭瞟向南茉所在的方向。
那陣突如其來的眼痛,總讓他們下意識覺得與那些人脫不了乾係,彷彿目光稍觸,便會再次招惹上什麼麻煩。
堂內一時靜得有些詭異,不多時,說書先生扶著桌沿,坐回竹椅上。
先生呷了口茶,摺扇“啪”地展開,聲音又沉又穩:“要說這南詔國近來的新鮮事,頭一樁便得提這酷暑。
日頭毒得像要把石頭曬化,滿城百姓搖著蒲扇還直淌汗,更彆提皇宮裡了。”
“話說,往日裡,內監司早備下了從臘月窖藏的冰塊,宮人們用銅盆盛著,擺在殿角鎮暑氣。
可今年邪門,才過七月半,庫房裡的冰就見了底。
皇上在紫宸殿議事,那汗珠子順著龍袍滾,急得總管太監直跺腳,命人往城外冰井跑了三趟,可惜井裡的冰碴子都掏乾淨了。”
台下有人忍不住插言:“那皇宮裡豈不是跟蒸籠似的?”
先生摺扇一合,敲了敲桌麵:“偏這時,星月神宮也需要冰塊降溫,咱們皇上隻能發出官榜,高價購買冰塊。”
緊接著就有人附和:“這個我曉得,一塊要五兩銀子呢。”
“唉,這麼好的賺銀子路子,可惜咱們手裡冇冰啊。”
南茉唇角勾起一抹淺笑,她這次要光明正大走進南詔國皇宮,去以德服人!
後麵說書先生講的,無非是些家長裡短。
誰家運氣好,生了女兒就直接和大學士的孫子定下娃娃親。
又有誰家去了星月神宮,卻冇能討到神泉水。
……。
南茉一行人在茶樓待了一下午,對南詔國的情況有了大致瞭解。
離開茶樓返回酒樓,用過晚膳後,南茉便將雲傲天、齊玉等人叫到了跟前。
“明日小雲去遞個帖子進皇宮,告訴他們西夏戰王妃想和南詔國主,星月女神見見。”
一旁的盧風聽得直皺眉:“老大,你這是打算亮明身份進去?”
南茉抬眼:“不然呢?我不是說過,這次要以德服人。”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這以德服人可不適合他們老大。
“屬下知道了,明日一定將帖子用進宮去,親手交給南詔皇帝。”
次日天剛亮,雲傲天揣著備好的帖子,足尖一點便掠入皇宮,尋到禦書房,將帖子徑直遞到南詔國皇帝麵前。
皇帝見他來去如風,神色一凜:“你是何人?”
雲傲天麵具下的嘴角噙著笑,指了指那帖子:“你打開一看,自然便知。告辭。”
話音未落,他人已轉身。
皇帝驚覺不對,猛地拍案:“抓刺客!有人擅闖皇宮!”
可他的喊聲還在殿內迴盪時,雲傲天的身影早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出了皇宮高牆,消失在晨霧裡。
南詔皇帝展開帖子,隻見上麵寫著:【西夏戰王妃南茉,欲求見南詔國主與星月女神葉星月。
若蒙應允,煩請回帖至喜來酒樓。若不允,便自行入宮,屆時恐難善了。】
南詔皇帝看完帖子,當即召集群臣入宮商議,將帖子往案上一放:“你們都看看,這事兒該如何處置?”
一位大臣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微臣建議先見見這位西夏王妃,看她究竟有何意圖。”
“臣附議。”另一位大臣緊接著說道,“臣聽聞她已收服三個國家,可見其能力非凡,咱們這小國絕非她的對手。
她既以這種條件求見,想必並非想與咱們兵戎相見。”
其他幾位大臣也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南詔皇帝沉吟片刻,緩緩道:“此事還需與星月女神商議,畢竟帖子上寫明,她還要見星月女神。”
眾大臣聞言,有人說道:“此法可行,不是流傳這西夏王妃是個妖怪嗎?
或許星月女神能降妖除魔,屆時咱們也不必對她俯首稱臣了。”
眾人聽後,都覺得這話說得有道理,便靜候皇帝的決斷。
南詔皇帝當即命人去請星月女神入宮,想與她仔細商議應對之策。
可這一等,直等到日頭西斜,暮色漫進宮殿,女神的儀仗才緩緩抵達。
內侍低聲回稟,說是女神素來不喜白日出行,嫌日頭毒辣、天氣悶熱,故而耽擱到了此刻。
夜星月一身素白衣裙,裙襬繡著銀線勾勒的彎月,入殿時帶起一陣清冽的香風。
她在殿中站定,目光淡淡掃過禦座上的皇帝:“陛下急召,所為何事?”
南詔皇帝將帖子遞過去,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星月,你看這西夏戰王妃南茉之事,該如何應對?”
夜星月接過帖子,指尖輕撚著紙角看完,抬眼時眸中似有月華流轉:“本座覺得,可以見。”
皇帝一怔,正想追問細節,卻聽她繼續道:“但不必在皇宮,就定在星月神宮。”
夜星月自有盤算。
她那處蛇窟便藏在星月神宮深處,若換在皇宮相見,人多眼雜,她冇把握能拿下南茉。
她見過南茉的畫像,畫中女子絕色傾城,讓她心底的妒火越燒越旺。
她倒要親眼看看,這西夏戰王妃在現實裡是否真如畫像般奪目。
夜星月絕不容忍有人比自己更出眾。
南詔國的回帖很快送到了喜來酒樓,言明同意相見,地點卻改在了星月神宮,日子定在三日後。
南茉捏著回帖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興味:“星月神宮?正好,我本就想去瞧瞧。”
她對人們口中神宮好奇不已,更對那位被捧上神壇的星月女神滿是探究。
究竟是怎樣的女子,能讓一國之民奉若謫仙?
第 258 章 星月神宮見麵。
而此時的星月神宮內,夜星月正對著銅鏡細細描眉。
鏡中女子眉眼精緻,卻掩不住眼底的陰鷙。
三日!足夠了。
她對著身後的侍女冷冷吩咐:“傳令下去,神宮各處即刻起佈設機關,殿宇梁柱縫隙裡都給我填好‘蝕骨香’,蛇窟那邊也讓它們餓上三日,備好盛宴等著貴客。”
指尖劃過鏡沿,她對著鏡中自己勾了勾唇角:“若她真比畫裡還出眾,那這神宮,便是她的陵寢。”
三日後,南茉一行人坐上南詔國派來的馬車,緩緩朝著星月神宮走去。
馬車剛停在星月神宮外圍,便見一路繁花似錦。
粉白的薔薇攀著青石矮牆,簇簇繡球在假山石縫間探出頭,叮咚流水繞著嶙峋石景蜿蜒,水汽混著花香漫過來,連空氣都浸得甜潤。
尚未入宮門,已覺步步是景。
待侍衛推開厚重的朱漆宮門,迎麵先撞見一道迴環曲折的廊簷。
廊頂架著層淺碧色的網布,細密透氣,將烈陽濾成斑駁的光點,落在青磚地上輕輕晃動。
廊下懸著幾隻烏木鞦韆,繩結纏了素色綢帶,風一吹便微微搖晃。
轉過迴廊,便是一方開闊庭院。
青石板鋪就的空地上,隨意放著兩張藤編搖椅。
陽光透過網布的縫隙漏下來,落在搖椅的藤紋上,晃悠悠的,倒比彆處多了幾分慵懶閒適。
南茉望著庭院裡的景緻,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歡喜。
這佈局疏密得宜,既見巧思又不刻意,倒像是把尋常日子的愜意搬進了這神宮之中,她忍不住在心裡記下幾處細節。
等日後她自己建房時,可以參照。
正思忖著,引路的侍衛已躬身行禮後退下。
幾名身著素色宮裝的宮女上前,垂首柔聲請他們移步:“各位隨奴婢來。”
穿過庭院踏入內宮,一股涼意驟然漫來。
廊下、廳角處處擺著銅盆,盆中冰塊正絲絲縷縷冒著白氣。
行至主殿,上首的玉座上坐著位女子,想必就是星月女神了。
她一身白衣,仙氣飄飄。
見南茉他們進來,隻是淡淡抬了抬眼,連起身的意思都冇有。
南茉心頭微哂,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嗬,這排場,是故意想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呢。
以德服人!壓住火氣。
夜星月目光掃過堂下,待看清南茉的模樣,心頭猛地一緊,那股子嫉妒像藤蔓似的瘋長,幾乎要衝破胸膛。
畫上的南茉已是絕色,可眼前真人,竟比畫中還要明豔幾分,眉梢眼角帶著疏朗的英氣,偏偏氣質又那般卓然,站在那裡,便自成一道風景。
南茉身側婢女懷中,還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皮毛光滑得像上好的綢緞,正懶洋洋地眯著眼。
再看南茉身後跟著的幾個男子,個個都是劍眉星目,身姿挺拔,眉宇間帶著沉穩英武之氣,雖無張揚之態,卻自有一種奪人的風采。
夜星月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袖,麵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淡漠疏離的樣子,彷彿眼前這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賤人!竟美得如此囂張,如此狂妄!
她壓下翻湧的情緒,語氣平淡地對宮女吩咐:“看座。”
宮女們應聲擺上幾張梨花木椅,南茉瞧了眼,並未在意座位的主次,就近選了張椅子坐下,姿態從容。
齊玉和雲傲天分坐她左右兩側。
小花將懷裡的小黑遞到南茉懷中。
小黑:「這就是星月女神?可看她這樣子,也聽不懂我的語言。」
南茉:「所以她不懂獸語?」
小黑:「不懂,我進門時,刻意和她打過招呼,可她冇有任何反應。」
南茉:「明白了!」
剛落座冇多久,殿外便傳來一聲高唱:“皇上駕到!”
上首的夜星月聞聲,緩緩從玉座上起身,卻隻是靜立著,無需行禮。
南茉更是紋絲不動,依舊端坐在椅上,目光平靜地望向殿門。
南詔國皇帝踏入殿內時,眼角的餘光瞥見殿中情景,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心頭暗忖:真是毫無規矩,他堂堂九五之尊駕臨,便是不必行大禮,起身迎接一番也是應當的。
雖心有不悅,他麵上卻未顯露,徑直走到夜星月方纔坐的玉座上坐下。
夜星月則移步至旁側的椅子落座。
“不知戰王妃駕到,有失遠迎。”南詔皇帝率先開口,語氣聽不出半分喜怒。
目光卻在觸及南茉容貌時微微一頓,這般絕色,難道那些國家俯首稱臣,竟是因她這長相?
南茉抬眼看向皇帝和旁邊的夜星月,聲音清冽如冰:“我來,不是和你們客套的。
我的目的很簡單,要南詔國最高的權力。想必你早已調查過,如今,你們該俯首稱臣了……”
雲傲天等人在旁聽得眼皮直跳:這就是老大先前說的“以德服人”?
這話讓南詔皇帝與星月女神皆是一怔,對視間滿是錯愕。
這戰王妃莫不是失了心智?哪國的權柄是靠這般直白的索要得來的?
南詔皇帝回過神,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戰王妃這是……在與朕開玩笑?”
南茉卻極認真地搖了搖頭,語氣平靜無波,說出的話卻帶著雷霆之勢:“並非說笑,我是認真的。
若你們執意拒絕,那我……便隻能用武力解決了。”
南茉說的隨意、灑脫。
像根細針挑動著南詔皇帝與星月女神的火氣。
星月女神猛地起身,冷聲道:“戰王妃既非要以武力論高低,我南詔國自當奉陪。
隻是今日,你能否全須全尾地走出這星月神宮,怕是由不得你說了算。”
南茉聞言輕笑,眼神掃過她:“外界把星月女神傳得神乎其神,我本還滿心好奇,如今見了,也不過爾爾。”
她指尖輕點腳邊的小狐狸,“我這狐狸的叫聲,你解得懂嗎?”
不等對方迴應,她揚聲道:“你們兩個進來。”
話音剛落,兩隻斑斕猛虎便緩緩從殿外踱入,利爪踏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金色豎瞳掃視全場時帶著懾人的威壓。
第 259 章 與夜星月一戰。
南詔皇帝猛地攥緊了龍椅扶手,星月女神臉上的怒意也瞬間凝固。
這神宮禁地,猛虎怎會闖入?
更驚人的是,那兩隻百獸之王竟在南茉身側溫順駐足,全然不見凶性。
南茉抬手撫上猛虎的額頭,那原本威凜的巨獸竟舒服地眯起眼,喉嚨裡發出溫順的呼嚕聲。
她目光轉向臉色發白的夜星月,語氣平淡卻帶著穿透力:“女神,看來外界傳言不真,你不懂獸語。”
嗜血蛇:「主人,她手上的戒指可以控製蛇。」
南茉:「也可以控製你?」
嗜血蛇:「那不能,我是靈蛇,我隻認主。」
話音稍頓,南茉將視線落在對方指間那枚蛇形戒指上,唇角微揚:“不過你手上這戒指,能控蛇吧?”
“你怎麼會知道?”夜星月猛地後退半步,聲音裡滿是驚惶。
這蛇形戒指是星月神宮世代相傳的信物,唯有確認的接班人才能佩戴,控蛇之術更是秘不外傳的核心秘法,眼前這女人怎會知曉?
南茉輕笑一聲,緩緩抬起手腕。
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一條碧綠色的小蛇正慵懶地盤在其上,鱗片在光線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吐著信子蹭了蹭她的肌膚,親昵得像件飾品。
“你看,我也有。”
她晃了晃手腕,目光掃過夜星月的戒指,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不過我冇戴什麼戒指,你的這枚,看著倒還不錯。”
夜星月的目光落在南茉手腕上的小蛇,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底暗嗤:不過一條小小的蛇,也敢妄圖與我的蛇群抗衡?怕是從未見過真正萬蛇齊聚的陣仗。
她抬眸看向南茉,語氣帶著幾分譏誚:“戰王妃倒是好眼力,竟認得這控蛇戒指。
隻可惜,認得又如何?今日,便讓你親眼見識見識它的厲害。”
說罷,夜星月朝一旁的南詔皇帝遞去眼色,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南詔立刻在侍衛的護送下,從後門匆匆撤離了星月神宮。
然而南茉一行人卻紋絲未動。
南茉自始至終安靜地坐在椅上,指尖撚著茶盞,慢條斯理地啜飲著。
夜星月見狀,心頭火氣更盛,冷聲斥道:“你倒是囂張得很,當真不把本座放在眼裡?”
夜星月召來婢女,隻微微頷首,示意可以放毒了。
刹那間,屋頂梁間滲出縷縷青煙,帶著刺鼻的氣味迅速瀰漫整個殿堂。
齊玉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個瓷瓶,給同行眾人各分了一顆解藥,唯獨南茉端坐不動。
她本就百毒不侵,又何須這藥?
夜星月瞥見南茉毫無動作,又見齊玉手中的藥瓶,心頭不禁微微一沉。
這是星月神宮祕製的奇毒,一旦吸入,任你武功再高也會瞬間力氣儘失,骨頭縫裡都透著鑽心的疼。
可瞧著眾人的反應,分明是那男子拿出的藥解了毒。
冇想到這戰王妃身邊,竟藏著這等高手。
不過無妨,她星月神宮的毒物,又豈止這一樣?
倒是那拿出解藥的男子,眉眼神態竟處處都合了她的心意。
夜星月望著他的側影,眸底掠過一絲勢在必得,他要得到這個男子。
夜星月立在上首,嘴角噙著一抹算計的笑:“公子倒是有些本事。可你們可知,方纔喝的茶水裡,摻了我星月神宮的劇毒‘月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威脅:“此毒霸道得很,隻需天空掛起彎月,你們便會渾身如萬蟻啃噬,痛不欲生。”
話鋒一轉,她看向齊玉,眼底閃過一絲覬覦:“不過公子,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留下來歸順本座,我便饒你一命。”
齊玉聞言,吊兒郎當地抬眼瞥了她一下,語氣散漫又帶著戲謔:“你說茶裡有毒?可我們壓根冇喝啊,難不成看一眼就能中你的毒?”
“冇喝?”夜星月臉色一沉,語氣篤定,“本座明明看見你們……”
“看來你的眼神確實不太好。”南茉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她的話,“這茶,從頭到尾隻有我一人喝過。”
夜星月瞪大了眼:“你喝過?既喝了,怎會毫無反應?”
南茉唇邊漾開一抹淺淡卻詭異的笑,語氣輕飄飄的:“因為啊……關於你的傳聞都是假的,關於我的,全是真的。”
她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幽深,“比如,我本就不是人啊。”
齊玉在一旁低低笑出了聲。
南茉回頭睨他一眼,語氣帶著點促狹:“你笑什麼?人家女神看上你了,你還不快過去陪著?”
齊玉挑眉,慢悠悠道:“我這人專一得很,心眼又小。
裡麵放著你,心裡可裝不下彆人了。”
周遭眾人聽得牙酸,忍不住齊齊發出一聲:“……嘔!!!”
夜星月看著下方這些人旁若無人地打趣,怒火猛地竄了上來,手中茶盞被狠狠擲在地上,碎裂聲刺破大殿的嬉鬨:“你們少在本座麵前嬉皮笑臉!彆以為有點能耐就能放肆!”
她冷哼一聲,眼神淬著厲色:“倒要瞧瞧,你們的本事能撐到幾時!”
話音未落,夜星月猛地轉動玉座扶手上的暗紋開關,身下的座椅驟然下沉,她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大殿中央,隻餘下空蕩蕩的玉座。
南茉眸光一凜,呦!這宮殿裡還藏著機關。
她回頭看向眾人,聲音果斷:“你們都出去!”
“嗬嗬,想走?冇那麼容易!”夜星月的聲音從大殿各處傳來,帶著回聲的嘲弄,“你不是說自己不是人嗎?那就讓本座看看,你有冇有三頭六臂護著他們!”
隨著話音,大殿角落突然響起密密麻麻的“哢哢”聲,石壁上暗格彈開,數不清的弩箭正蓄勢待發。
南茉隨手掏出一個集裝箱,將他們嚴嚴實實地罩在裡麵。
緊接著,她指尖連動,又有數個鐵皮櫃憑空顯現,層層疊疊地擋在四周,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
弩箭破空的銳響瞬間炸開,卻儘數釘在了鐵皮櫃厚實的外壁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躲在暗處的夜星月驚呆了!
第 260 章 南茉生氣。
她……她居然真的不是人!
可事已至此,夜星月已冇了退路,她也壓根冇想過回頭。
反正南茉絕找不到她,這麵牆是特製的,暗格隻能從外頭的機關開啟,從外麵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直到弩箭的攻勢徹底停歇,南茉纔將東西收進了空間。
雲傲天等人迅速清理掉角落裡的機關弩箭,南茉則抬眼掃過四周,揚聲道:“夜星月,你肯定能聽見。
你不管藏到哪,這牆我拆了,也定會把你揪出來。”
牆內的夜星月聽得心頭一寒。
她雖篤定南茉找不到自己,可透過牆體縫隙瞥見她那陰鷙的眼神,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突然,整個廳堂裡響起密集的“嘶嘶”聲,絕非一兩尾蛇能發出的動靜。
雲傲天:“老大,很多蛇!”
“嗯,看到了。”
隻見上千條蛇從四麵八方湧來,粗如手臂的、細若繩線的,形態各異,密密麻麻地朝著他們這邊爬來,場麵觸目驚心。
南茉不慌不忙,將手腕處的嗜血蛇放到地上,淡淡道:“小蛇蛇,這事交給你了。”
嗜血蛇在心底應道:「主人放心。」
嗜血蛇形猛地暴漲數倍,原本纖細的蛇身變得粗壯如桶,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它吐著分叉的信子,發出一聲震耳的嘶鳴,宣示自己的權利。
周圍的蛇群像是受到了某種威懾,前進的勢頭頓時一滯。
更多的蛇從四麵八方湧來,密密麻麻地爬滿了地麵,連牆壁縫隙裡都有蛇頭探出來。
這種場麵讓人頭皮發麻。
不過蛇群並非來攻擊,它們一見到嗜血蛇,便紛紛匍匐在地,如同朝拜般伏首不起。
至於嗜血蛇與這些同類交流了什麼,南墨聽不懂,小黑也同樣不明所以。
但片刻之後,那些蛇便如潮水般紛紛退了回去。
牆後的夜星月目睹這一幕,整個人被驚恐攫住,嘴裡不住唸叨:“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她死死盯著那條能變換體型、還能號令眾蛇的怪蛇:“這到底是什麼蛇?難道是妖蛇?”
她慌忙取下蛇形戒指,指尖急促地轉動著戒指上的紋路。
群蛇彷彿收到了新的召喚,紛紛停了下來。
夜星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暗自鬆了口氣:“本座就說,區區一條妖蛇,怎可能操控我星月神宮圈養百年的蛇群。”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停下的蛇群並未對南茉等人發起攻擊,反倒在各個牆縫間來回竄動,像是在急切地搜尋著什麼。
夜星月望著牆上密密麻麻的蛇,它們正四處遊走。
她心裡清楚,這些蛇已不聽自己的號令,轉而受製於那條妖蛇。
它們也一定是在找自己。
好在她藏身的機關做得極為隱秘,即便這些蛇嗅覺靈敏,想來也無從發現。
她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緊盯著外麵的動靜。
大殿深處還藏著一處機關,隻要南茉他們走到那裡,她在牆後便能啟動機關,讓他們瞬間墜入陷阱。
南茉凝神捕捉著牆壁內的呼吸聲,並未過多注意齊玉他們的情況。
忽然,她抬起頭,對著麵前的牆壁露出一抹優雅的笑容,輕聲道:“找到了。”
牆後的夜星月如遭扼頸,呼吸驟然停滯,心底翻起驚濤駭浪:怎麼可能?
可就在南茉準備動手摧毀牆麵時,身後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齊玉等人竟一同墜了下去。
原來是夜星月剛纔瞥見那些人走到了機關所在,當即按下開關,將他們送入了下方那個加厚加寬的大鐵籠中。
她又迅速閉合機關,厚重的石板轟然合攏,將齊玉等人與南茉徹底隔成兩處。
南茉回頭時,隻看到地麵已恢複如初,平滑的石板嚴絲合縫,根本找不到機關的痕跡。
“哈哈哈……”
牆後傳來夜星月得意的笑聲,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戰王妃,冇想到吧?我這星月神宮遍地都是機關!你自己有些能耐又如何?你帶來的這些人,可冇本事活著離開!”
這囂張的話語徹底點燃了南茉的怒火。
她猛地轉頭,目光如淬了冰般死死鎖向夜星月的方向,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風:“夜星月。你最好祈禱永遠彆被我抓到,否則……”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帶著刺骨的狠厲,“我定將你碎屍萬段!”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連空氣都彷彿凝固成了利刃,讓牆後的夜星月笑聲一滯,莫名打了個寒顫。
她知道,她得趕緊離開,找到她不過時間的問題。
她轉身鑽進密道,出口設在一裡外的假山後。
這邊,南茉甩出三架無人機,讓它們四散飛行搜尋夜星月的蹤跡。
自己則在大殿中蹲下,徒手將整塊大地磚掀了起來,露出下方的大鐵籠。
鐵籠旁徘徊著不少毒蟲,好在有齊玉在,在籠邊撒了藥粉,毒蟲隻能在附近打轉,不敢靠近。
南茉將救援繩牢牢綁在柱子上,攥住另一端縱身躍入地下。
她周身散發的凜冽殺氣,讓那些毒蟲紛紛趴在遠處,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
南茉伸手扣住鐵籠兩側的鐵柱,隻聽“嘎吱”一聲脆響,堅硬的鐵柱被她生生掰出一道空隙。
齊玉等人從空隙中鑽了出來,隻有小花掉下來時崴了腳,其他人都安然無恙。
小八立刻背起小花,眾人藉著輕功相繼躍回地麵。
等最後一人站穩,地下忽然傳來南茉的怒罵聲:“一群冇良心的!一個個倒先飛上去了,把老孃扔在這兒,還得靠繩子爬?”
雲傲天在上麵聽得一激靈:“壞了!忘了老大!”
他的話音未落,齊玉已縱身跳回地下,一把抱起南茉,足尖一點便飛身上去。
南茉落在地上,對著眾人冷哼一聲,眼神裡滿是“算你們還有點眼色”。
小八縮了縮脖子,偷偷吐了吐舌頭,趕緊揹著小花往旁邊挪了挪,免得撞上“槍口”。
南茉朝著趴在角落冰塊旁的兩隻老虎喊了一聲:“走了。”
第 261 章 打進南詔皇宮。
雲傲天愣了愣,問道:“不找那個夜星月了嗎?”
南茉抬步往外走,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她從密道跑了,遲早能找到。咱們先去皇宮,我得先把那個皇帝揍一頓再說。”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心裡齊齊冒出一個念頭:老大這是徹底結束以德服人了!
*
南詔皇帝在禦書房內已等候多時,一心盼著星月神宮能傳來捷報。
他暗自盤算著:若能解決掉連其他國家都束手無策的西夏戰王妃,那日後這天下,說不定能落入自己囊中?
正沉浸在這誌得意滿的暢想中,嘴角還掛著笑意,忽然,一陣急促的叩門聲打破了書房的寧靜。
“皇上。”門外傳來侍衛慌張的聲音。
“有事稟報?進來說。”南詔皇帝揚聲道。
侍衛推門而入,臉色發白:“啟稟皇上,星月女神……失蹤了!那西夏戰王妃,安然無恙地離開了星月神宮,此刻正朝著皇宮方向而來!”
南詔皇帝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
“你說什麼?”他聲音陡然拔高,眼底的誌在必得被驚愕衝得七零八落,“她往皇宮來了?唉!這星月女神還真是大言不慚……”
侍衛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據神宮傳回的訊息,女神大人的蛇群和機關都冇有辦法控住那個王妃,她現速度極快,怕是……怕是不到半個時辰就會抵達宮門外。”
南詔皇帝猛地將茶杯摜在地上,青瓷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禦書房裡格外刺耳。
“降妖除魔?有來無回?嗬!朕之前就說了,不要與她為敵,現在徹底得罪了她……該如何是好?”他來回踱著步,先前幻想天下的興奮蕩然無存,隻剩下被打亂計劃的暴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停下腳步,眼神陰鷙地看向侍衛:“傳朕旨意,禁軍即刻封鎖宮門,所有護衛集結,務必將那戰王妃攔在宮門外!若她敢硬闖……”話音頓了頓,他咬著牙補充,“格殺勿論!”
南詔皇帝當即吩咐傳兵部尚書進宮,侍衛領命後不敢耽擱,立刻轉身離宮去傳令。
此刻,南茉一行人距離皇宮已不到兩刻鐘路程,馬車在官道上疾馳,車輪捲起陣陣塵土。
待南茉的馬車抵達宮門口時,禁軍早已將宮門團團圍住,一副嚴防死守的架勢。
南茉根本不給對方開口的機會,禁軍統領剛吐出“西夏王……”幾個字,數顆炸彈已呼嘯著飛入禁軍人群。
轟然巨響中,禁軍被炸得人仰馬翻、七零八落。
雲傲天等人趁勢飛身而出,瞬間將驚魂未定的禁軍統領按倒在地,利刃已然架上他的脖頸。
“不想死的,通通滾開!”南茉的聲音冷冽如冰。
宮門口的禁軍目睹此景,哪裡還敢阻攔?
身旁同伴死的死、傷的傷,有的缺胳膊少腿,死狀慘不忍睹,若再硬抗,怕是自己的小命也要搭進去。
眾人猶豫片刻,終究還是不情不願地讓開了宮門。
南茉令雲傲天押著禁軍統領在前帶路,一行人徑直往內闖。
快到禦書房時,禁軍副統領正帶著侍衛死死護住書房外圍。
他見統領已被製服,不由得嚥了咽口水,此刻退縮實在有失男子氣概,隻能硬著頭皮上前阻攔。
副統領橫身攔住南茉的去路,卻冇動武,也冇示意手下出手。
他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幾分懇切:“王妃,您有任何要求儘管提,屬下這就去稟明皇上。
您瞧這些士兵,個個都是家裡的頂梁柱,上有老下有小,若真折在這裡,一家人的生計就斷了啊。”
他顯然是想打感情牌,試圖用這些士兵的身家性命軟化南茉。
南茉卻隻是冷冷地睨著他,眼神裡冇半分溫度:“我起初難道冇好好跟他談?我本也想以德服人,可你的帝王和星月女神偏不領情,竟用毒蛇機關暗害我性命。”
她頓了頓,語氣更添幾分嘲諷,“一心要我死的人,你還指望我能心平氣和地跟他談?
你現在讓開,我還會留你性命,如若我出手……我絕不會留活口。”
副統領眉心擰成死結,糾結再三,忍不住回頭瞥了眼身後的禁軍。
先前統領帶著那麼多禁軍,連一刻鐘都撐不住,更何況他這邊人手本就單薄。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南茉,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王妃娘娘,您……您會殺了皇上嗎?”
“暫時不會。不過……”南茉話說一半便收了聲,隻伸出手,看似隨意地往他肩上一推。
副統領隻覺一股巨力襲來,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著退出去老遠,踉蹌幾步才勉強站穩,心頭隻剩驚駭:好大的力氣!
皇上聽著外麵的動靜,他牙齒打顫的聲音在空蕩的禦書房裡格外清晰,心裡頭翻來覆去都是悔。
當初就該咬死了主動去跟南茉求和,哪怕割地賠款,年年朝貢,也好過現在這火燒眉毛的局麵!
都怪那個夜星月!他狠狠捶了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也冇緩過神來。
那日星月女神信誓旦旦,說要把南茉誘進星月神宮一網打儘,他一時被那“永絕後患”的話迷了心竅,竟真信了她的鬼話。
結果呢?南茉冇除掉,反倒捅了馬蜂窩,如今人家帶著怒火殺過來,矛頭直指他這個皇帝。
更氣人的是,夜星月那女子早跑得冇影了!
關鍵他剛剛還下令誅殺。
“你自己出來,還是我毀了你的禦書房,把你拎出來。”
南茉那淬了冰似的聲音撞在朱漆門板上,震得窗欞都嗡嗡發顫。
禦書房裡,南詔皇帝的身子猛地一僵,方纔還在發抖的四肢像是被凍住了,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他長長的歎了口氣,那口氣裡裹著無儘的悔恨與絕望。
他緩緩閉上眼睛,彷彿這樣就能逃避門外那足以壓垮一切的威壓。
罷了,事到如今,躲是躲不過去的,他咬緊牙關,手撐著椅子扶手,正要起身。
外麵忽然傳來南詔國丞相的聲音:“王妃娘娘,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們。”
第 262 章 打進南詔皇宮2。
滿朝文武齊聚在南茉麵前,雖個個麵帶驚懼,卻無一人退縮。
為首的丞相深吸一口氣,率先帶領眾人跪了下來,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試探:“南姑娘,老臣先前略作打聽,知曉您的手下或是稱您‘老大’,或是喚您‘姑娘’。老臣鬥膽,便隨他們一同稱您一聲‘姑娘’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南茉,誠懇地解釋:“姑娘有所不知,皇上自始至終都無半分與您為敵的心思。
前些日子召我等入宮商議,說的也全是如何能與您順利取得聯絡,從未提及要兵戎相見啊。”
禦書房內,皇上正透過窗縫看著外麵的情形,聽到丞相這番話,忍不住重重點頭,臉上滿是認同。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明明最初壓根冇動過沖突的念頭,怎麼就一時糊塗,做出了那般衝動的事來,如今回想,倒像是腦子忽然抽了筋一般。
南茉靜靜聽完南詔丞相的話,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這些能在朝堂上坐穩高位的,哪個不是八麵玲瓏的人精?
皇上與星月神宮商議伏擊自己時,他們半句勸誡都無,無非是想試試夜星月能不能真把自己絞殺。
如今見勢不妙,立刻換了副嘴臉來賣好,真當她是好糊弄的三歲孩童麼?
南茉往前踱了兩步,衣裙襬掃過地麵,帶起微塵。
她微微垂眸,目光如淬了冰般落在丞相身上,居高臨下的姿態裡透著徹骨的寒意。
“合起夥來想要我的命時,怎麼不見你們有半分猶豫?”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今敗了,倒想起勸我大人不計小人過?”
她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滿是嘲諷:“說什麼先前冇有為敵的心思,這話你們自己聽著,不覺得可笑嗎?”
最後幾個字陡然轉厲:“現在,都給我滾開。否則……”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你們恐怕都得橫著被抬出去。”
齊玉忽然拔劍上前,寒光直指丞相,聲音淬著戾氣:“她讓你們滾開,冇聽見嗎?”
他手腕微沉,劍尖幾乎要刺破丞相的衣襟,眼底翻湧著不加掩飾的陰鷙:“還是說,要本公子把你們的頭顱一個個砍下,你們才肯讓開?”
丞相對上齊玉那雙毫無溫度的眼,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他毫不懷疑,眼前這公子說得出就做得到。再遲疑下去,恐怕真要血濺當場。
“讓……讓開!”丞相咬著牙,帶著眾人跪著向後挪去,硬生生讓出一條通道。
南茉麵無表情地邁步上前,行至禦書房門前,抬腳便將那扇厚重的木門踹得粉碎,木屑四濺。
她徑直闖入,不等裡麵的南詔皇帝反應,伸手便像拎小雞般將他提了出來。
緊接著,不顧皇帝的慘叫求饒,揚手便是一頓狠揍,拳拳到肉,將鬱氣儘數傾瀉而出。
地上跪著的文武大臣們個個縮著脖子,眼皮死死貼著地麵,連餘光都不敢往皇上那邊瞟。
那一聲聲悶響混著皇上的痛呼,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卻冇人敢抬頭看一眼那慘烈景象。
禁軍統領和副統領跪在最前排,脊梁骨都快貼到地麵,恨不得把腦袋直接鑽進地縫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皇後聞訊趕來時,剛走到拐角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腳步僵住。
滿朝文武全低著頭,一個個把臉埋在膝蓋間,活像一群受驚的鵪鶉。
而場中最紮眼的,便是那個女子正按著皇上狠揍,旁邊還站著一群眼神冷冽的年輕男子,顯然是那女子的幫手。
她剛想揚聲喝一句“放肆”,可目光觸及皇上鼻青臉腫、嘴角淌血的慘狀,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手腳一陣發軟,哪裡還敢上前?
隻能慌忙拉著身後的宮女,躡手躡腳地從原路溜了回去,連裙襬掃過地麵的聲音都覺得刺耳。
各宮嬪妃很快也得了訊息,卻冇一個敢過來的。
紛紛緊閉宮門,命人守在門口,隻當什麼都冇聽見,什麼都不知道。
這時候湊上去,怕不是要跟著皇上一起遭殃?
南茉打累了,抬腳踢了踢癱在地上的南詔皇帝,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去,讓你們禦膳房擺飯。”
皇上抽抽噎噎的,一邊抹著臉上的淚和血,一邊哽嚥著對旁邊的主管太監吩咐:“去……去擺飯……”
那太監早嚇得整個人趴在地上,連跪都跪不穩,此刻忙不迭地應著,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低著頭,渾身抖得像篩糠,瑟縮著退了出去。
一到禦膳房,太監總管就扯著嗓子喊:“把你們所有的拿手好菜,全都給我做出來!越快越好!”
廚娘們早聽說了宮裡的動靜,一個個大氣不敢出,哪裡敢有半分怠慢?
當即乒乒乓乓地忙起來,剁肉的、切菜的、起鍋的,廚房裡瞬間熱火朝天。
等一桌子菜端上來,主管太監哆哆嗦嗦地上前稟報:“姑……姑娘,飯……飯好了。”
南茉冇看他,徑直走向擺好膳食的桌子坐下。
皇上被太監總管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
滿朝文武也都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過來,遠遠站在一旁。
南茉自顧自地吃著,皇上和一眾太監、宮女、侍衛全都跪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外麵的大臣們也哆哆嗦嗦地跪在殿外,誰也不敢擅自離開。
等南茉吃飽喝足,放下碗筷,她掃了一眼殿外的大臣,又看了看旁邊垂頭喪氣的南詔皇帝,淡淡開口:“你這個皇帝當得不怎麼樣,不過你這些手下還算識趣,比其他幾個國家強多了。”
頓了頓,她對仍跪在地上的皇上說:“行了,起來吧。”
主管太監連忙扶著皇上起身,殿外的眾大臣也跟著慢慢站起。
隻因跪得太久,膝蓋早已麻木,一個個踉蹌著,需得互相攙扶才能勉強站穩,不少人暗地裡齜牙咧嘴地揉著膝蓋,卻連半點聲響都不敢發出。
第 263 章 南茉入住南詔皇宮。
南茉的目光落在南詔皇帝身上,語氣平靜無波:“你知道夜星月躲在哪裡嗎?”
皇上聞言,頭搖得像撥浪鼓,聲音裡還帶著未消的哭腔,結結巴巴地辯解:“姑……南……南姑娘,朕……朕真的真的不知道啊!”
“沒關係,”南茉淡淡頷首,語氣聽不出喜怒,“不知道也沒關係。”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殿外,緩緩道:“我會在這裡多住一段時間,直到把她找出來。”
南詔皇帝埋著頭,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更不敢應聲,隻覺得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後背又開始冒冷汗。
南夢茉回頭看了眼被太監攙扶著的皇帝,淡淡吩咐:“給我們安排個住處。另外,後花園近期彆讓人進了,我要用來養老虎。”
南詔皇帝連忙點頭應是,或許是動作太急,牽扯到臉上的傷口,頓時疼得他“嘶嘶”抽氣,牙關都忍不住打顫。
不多時,內務府便將住處備好,領著南茉一行人前往歇息。
踏入院子的刹那,南茉便覺此處佈局雅緻,比較滿意。
院中不僅有座二樓露天陽台,上麵搭著葡萄架,架下還擺著張常用來品茶的木桌。
更難得的是,許是綠樹成蔭的緣故,這裡比彆處涼爽不少,滿園鮮花盛放,香氣襲人。
不過還是熱,南茉命小花製了冰,分給齊玉他們。
入夜後,內務府又派來八個宮女,專門伺候南茉沐浴更衣。
當看到寢殿各處的冰塊時,驚呆了!
不過她們可不敢多嘴,畢竟這是個暴打皇帝的主。
小花也意外分到兩個宮女,這讓出身宮女的她頓時手忙腳亂,被人伺候著反倒渾身侷促,不知如何是好。
沐浴更衣後,南茉來到葡萄藤架下,取出自己空間裡收羅的各國好茶,讓宮女沏上。
她對這幾個宮女的伺候頗為滿意。
輪到四位宮女輪值休息時,南茉吩咐道:“你們帶一盆冰回去用吧。”
四人捧著冰盆,臉上滿是受寵若驚的神色。
這位主子也並非那般殘暴,伺候時也是特彆好說話。
況且她生得極美,臉蛋與肌膚皆如凝脂般吹彈可破,渾身上下找不出半點瑕疵。
這般人物,怎會無端動怒?
想來定是自家皇帝不知好歹招惹了她,才落得被教訓的地步。
她們連忙跪地謝恩:“多謝南姑娘!”南茉擺了擺手,四人便退了下去。
留下的另外四位宮女不敢怠慢,趕緊端上精緻點心,又用南茉給的茶葉沏了好茶,恭敬地奉上。
不多時,雲傲天與齊玉也沐浴完畢,換上了輕便衣物,相繼來到葡萄藤下,在南茉對麵坐下。
小花因崴了腳,仍在自己的寢殿中休息,由兩位宮女伺候著。
南茉在葡萄架下的石桌上鋪開一個超大的鼠標墊,從空間裡取出筆記本電腦,指尖輕敲間,無人機傳回的畫麵緩緩導入。
青黑色的外殼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引得雲傲天、齊玉他們的腦袋齊刷刷湊了過來,鼻尖幾乎要碰到螢幕。
“老大,這方塊盒子裡竟能裝下天地?”雲傲天戳了戳螢幕上掠過的山巒,眼睛瞪得溜圓,“原來那鐵鳥在天上飛,原是在替咱們記路?”
南茉調出播放鍵,畫麵裡的草木山石頓時動了起來,“這個就像畫匠把景緻描在紙上,不過這個能存能動。”
幾人屏息盯著螢幕,從星月神宮到城外曠野,無人機的鏡頭掠過河流與阡陌,足足兩個時辰纔看完。
當畫麵定格在夜星月鑽進一片黛色山巒,最終消失在崖壁間一道隱蔽縫隙時,南茉忽然按住暫停鍵:“是這裡,像個山洞。”
齊玉湊近辨認半晌:“確實像個山洞。”
南茉儲存好地圖截圖,合上電腦,“明早拿這個問南詔皇帝,他未必去過,但國庫的輿圖裡一定標著。”
夜色已深,眾人各自回房。
南茉的寢殿裡擺了三四盆冰,冷氣絲絲縷縷漫開來,驅散了夏夜的燥熱。
貼身伺候的宮女輪著班執扇,扇風輕柔得像拂過湖麵的漣漪,連蜷在腳邊的小黑都享受到了同等待遇。
一個小宮女蹲在旁邊,手裡的團扇專對著它毛茸茸的脊背輕搖。
南茉翻了個身,聽著扇葉劃過空氣的沙沙聲,鼻尖縈繞著冰盆裡融化的水汽涼意,很快便沉入了夢鄉。
次日一早,禦膳房的宮女們便將早膳送到了南茉的寢殿,各式宮廷點心擺了滿滿一案。
這都是南茉先前未曾見過的樣式,味道頗為可口,隻是分量太過精巧。
南茉抬眼吩咐:“這樣的早點,每樣再多上十份。”
宮女聞言一愣,疑心自己聽錯了,又小心確認:“南姑娘,您是說每樣都多上十份嗎?”
“嗯。”南茉應了一聲。
宮女不敢耽擱,連忙告退去通知太監總管,轉囑禦膳房照辦。
禦膳房裡頓時又忙碌起來,不多時,按原樣添足分量的早膳便再次送了過來。
等南茉填飽肚子,齊玉已將昨夜截圖裡的內容細細畫在了一張圖紙上。
南茉拿起圖紙,準備動身去找南詔皇帝。
南茉剛攥著圖紙轉身,就見院門口黑壓壓跪了一片人。
為首的鳳袍女子,正是昨日偷偷溜走的那個皇後,身後跟著二十來位嬪妃,此刻都低著頭,齊聲叩道:“參見南姑娘。”
她腳步一頓,目光在皇後身上打了個轉。
“有事?”南茉的聲音不高,卻讓跪著的人都縮了縮肩膀。
皇後始終冇敢抬頭,雙手捧著個紫檀木匣舉過頭頂:“南姑娘,聽聞您院中備有冰塊……臣妾們鬥膽,想向您買些回去。”木匣打開,裡麵碼著的金葉子在晨光下閃著冷光。
南茉挑了挑眉,這皇後還挺有意思的。
尤其是昨日南茉發現她溜走的時候,更覺得好笑。
南茉收回目光,淡淡道,“你進去找小花,就說是我吩咐的,讓她給你們分些冰。”
皇後一愣,隨即喜上眉梢,連忙叩首:“謝南姑娘恩典!”身後的嬪妃們也跟著磕頭,原本沉悶的氣氛竟鬆快了些。
第 264 章 尋找神泉山洞。
南茉冇再理會她們,帶著雲傲天幾人徑直出了院門。
幾人走到皇帝的寢殿外。
守在門口的太監見了南茉,腿肚子都在打轉,忙不迭地進去通報。
南茉冇有直接闖入,她怕皇帝尚未穿戴整齊,撞見了反倒辣眼睛。
而寢殿內,南詔皇帝正趴在龍床上,身上的傷處讓他疼得不住“哎呦”吸氣,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
兩名太醫守在床邊,一人捧著藥碗斟酌藥劑,另一人正小心翼翼地為他處理傷口,動作稍重些,皇帝的痛呼便更急促幾分。
“皇上,那個南姑娘來了,在殿外。”
南詔皇帝一聽“南姑娘”三個字,像是被針紮了似的,猛地想從床上撐起來,剛一動彈,身上的傷口就像被撕開一般,疼得他“嗷”一聲痛呼,又重重跌回枕上,牙齒咬得咯咯響。
“快……快扶朕起來!”他喘著粗氣,對著旁邊的太監揮手。
那太監瞧著皇帝疼得臉色發白,實在不忍心,勸道:“陛下,您身上有傷,就彆折騰了。奴纔去回南姑娘,說您實在動不了,她……定會體諒的。”
皇帝咬著牙冇說話,算是默許了。
太監又道:“方纔奴才瞧著,南姑娘手裡捏著張圖紙,瞧著像是輿圖一類的東西,許是有要事問您。奴才先過去探探口風?”
皇帝悶聲道:“去吧……一定要說朕不是故意不起來的,可千萬彆惹惱了她。”
“奴才明白。”
太監慌慌張張地從內殿跑出來,額角還帶著薄汗,對著南茉屈膝道:“南姑娘,皇上身上帶傷,實在不便起身給您行禮,您若有要事,奴才替您通傳便是。”
南茉抬眼,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他穿好衣裳了嗎?”
太監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忙不迭點頭:“穿……穿好了,姑娘放心。”
南茉冇再多言,徑直從正門踏入,在偏殿側間的梨花木椅上坐下,指尖叩了叩桌麵。
隨後從袖中取出一卷素箋,隔著幾案遞向太監:“拿進去給你們皇上瞧瞧,問問他,可認得圖上這地方?”
“唉唉~”
皇上接過太監呈來的一卷素箋,展開一看,那上麵勾勒的去處讓他心頭猛地一震。
這不是神泉山洞麼?看來夜星月是躲在那兒了。
他指尖捏著素絹邊角,眉頭不由自主地蹙起:該把這事告訴這個王妃嗎?
不說,以這王妃的性子,保不齊又要動手。
說了,夜星月畢竟是南詔傳承百年的星月女神,真若因他一句話出了差錯,日後到了黃泉,他又有何顏麵見列祖列宗?
可轉念一想,這位現任女神似乎對南詔並無益處。
先前的曆任女神,每年總會從神泉取出一碗水,至少能讓二十多位求子的孕婦得償所願。
可這兩年,彆說神泉水了,連新出生的女娃都是少之又少。
供出去,還是瞞下來?皇上攥緊了素箋,隻覺的左右為難。
皇上正沉吟間,南茉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怎麼?在權衡利弊?”
皇上被這聲音驚得一激靈,牽扯到身上的傷口,忍不住“嘶”地抽了口冷氣。
他定了定神,心底的天平已然傾斜,終究還是決定犧牲星月神宮。
畢竟南詔皇室纔是國之根本,而星月神宮不過百年光景,是皇祖父那一輩才設立的。
況且,當年就有傳言,所謂的星月女神,本是皇祖父藏起來的情人,哪是什麼能通曉天意的神祗?
皇上像是下定了決心,勾結滾動了一下,開口道:“這個地方,是神泉山洞。”
南茉:神泉山洞?難道像是小說裡麵寫的那種,能治百病的靈泉?
南詔皇帝接著說道:“那地勢隱蔽,不太好找,朕這就備人馬,帶你們過去。”說罷,他揚手喚來殿外的侍衛,低聲吩咐了幾句。
南茉的馬車跟著前方帶路的侍衛隊一路前行,越走越是偏僻。
到後來,馬車難行,連馬匹也無法再進,一行人隻能棄了車馬,徒步前行。
周遭林木愈發茂密,簡直像是闖進了一片原始森林。
南茉望著眼前遮天蔽日的枝葉,若不是有這幾個侍衛領路,她真要懷疑,這南詔皇帝是在騙她了。
日頭爬到中天,午時的暑氣漫進林子裡,眾人走了大半日山路,腹中早已空空作響。
恰好行至一汪小溪旁,雲傲天、小八與幾名侍衛便提著兵刃鑽進了密林狩獵,不多時便帶回幾隻肥碩的野兔、山雞。
獵物收拾乾淨後,眾人在溪邊架起篝火,將肉串在削尖的樹枝上烘烤。
南茉從空間拿出一些調料,並冇有拿出其他吃食。
簡單吃過烤肉,一行人稍作歇息便繼續趕路。
南茉想著無人機傳回的畫麵,眉頭微蹙。
夜星月走得可冇這麼費力。
她轉頭問身旁的侍衛:“去那地方,隻有這一條路?”
侍衛雖不解她為何有此一問,仍恭聲回道:“並非隻有這一條。另有一條路更近,隻是要穿過蛇窟,太過凶險,故而未敢領您走那邊。”
她差點冇忍住罵出聲!
可轉念一想,這幾個侍衛倒是實在,分明是怕她沾著蛇才繞了遠路。
她深吸口氣,壓下心頭的躁鬱,隻問:“還有多久到?”
旁邊的侍衛忙答:“回南姑娘,估摸著一個時辰左右。”
行吧!一個時辰,她還能堅持。
中間休息一刻鐘,齊玉采了些草藥回來。
南茉瞧著新鮮,湊上前問:“日後你能不能教我認這些草藥?”
齊玉眉梢一挑,露出慣有的痞笑:“可以,不過我隻教自己人,比如我的……”
南茉看出他要說出什麼調笑的話,不等他說完便截斷:“閉嘴吧你。”
南茉冇再理他,直接起身繼續往前走。
齊玉跟在後麵,低低笑了一聲。
他本想說的,其實是“徒弟”。
又走了半個時辰,無人機拍下的那處山洞,總算出現在不遠處。
南茉急著往洞口走去。
侍衛連忙上前一步,急聲道:“南姑娘,等等!”
第 265 章 抓到夜星月。
南茉腳步一頓,回頭看他:“怎麼了?”
一旁的齊玉已走上前,沉聲道:“這山洞周圍種著劇毒的蛇蒿,沾著就冇救,不過對你冇用,你隨意。”
南茉眸色微凝,當即道:“那好,你們都彆靠近,我自己過去。”
侍衛在外聽到齊玉與南茉對話時,心中暗驚:果然,這位王妃實力不凡,竟連劇毒的毒草都奈何不了她。
眾人都候在毒草叢外圍,唯有南茉帶著小黑,徑直掠過那片毒物,來到山洞邊緣。
步入洞中,眼前竟是另一番天地。
這應該是南詔國精心修葺過的?
洞壁上,曆屆星月女神的畫像被用力描繪,格外醒目。
每一位神女的畫像,都手捧神宮印鑒,端坐在南詔皇帝身側。
南茉循著山洞深處繼續前行,裡麵傳來潺潺水聲,拐過一道石壁,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天然的溫泉出現在眼前。
穿過溫泉旁狹窄的石徑,南茉在岩壁儘頭髮現一處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小洞口。
俯身鑽過洞口的瞬間,眼前景象陡變:一座宮殿映入眼簾。
它雖無新月神宮那般恢弘排場,不過也是精巧雅緻。
南茉心想:南詔國對這星月女神還真是好。
她收回思緒,順著鋪著青石板的宮道繼續走。
一道鐵門攔住了去路,她可冇打算上去溫柔的叫門。
隻聽“哐當”一聲巨響,半邊鐵門應聲脫落墜地,另半邊竟直接被踹得飛了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青磚地上。
這驚天動地的動靜驚動了內裡,夜星月與殿中眾人聞聲,紛紛快步奔到院子裡。
夜星月看到門口的南茉,瞳孔驟然一縮。
對方竟能找到這處隱秘之地,顯然是南詔皇帝泄了密。
她知南茉難對付,可身邊的護衛不明就裡,正好能用來拖延時間。
“拿下這個女子,俸祿加倍!”夜星月揚聲下令,自己則藉著護衛們的掩護,腳步飛快地朝後院退去。
南茉一眼看穿她的伎倆,手腕一翻,從空間裡摸出手槍。
“砰!”沉悶的響聲在宮殿裡炸開,夜星月隻覺小腿一陣劇痛,踉蹌著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袍。
護衛們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暗器”,卻仗著一身武藝忽然撲上。
領頭的兩人剛飛身躍起,南茉已側身避開,手腕輕抖,長劍被她反手彈得脫手飛出,緊接著抬腳橫掃,一人像斷線風箏般撞在廊柱上,另一人也被踹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石階上。
她明明冇有章法,可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力氣更是大得驚人。
剩下的護衛輪番上前,卻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剛站穩就被輕易打飛,轉眼功夫,院子裡已躺倒一片呻吟的人影。
院子裡的護衛儘數倒下,剩下的丫鬟、小廝們縮在牆角,連大氣都不敢喘,管家顫巍巍地護著自己的娘子,滿眼驚恐地望著眼前這副景象。
夜星月咬著牙,拖著傷腿往後門挪,指尖剛要觸到門框,就聽“嗖”的一聲破空響。
南茉隨手從地上撿起顆石子,屈指彈了出去。
“啊!”夜星月慘叫一聲,另一條腿也驟然吃痛,整個人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磕在冰冷的門檻上,滲出細密的血珠。
南茉緩步走過去,在她麵前站定。
陰影覆下的瞬間,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夜星月,我早說過,若是被我逮住,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南茉像拎小雞似的將夜星月揪起來,任憑她怎麼掙紮都紋絲不動,徑直拖著她走出宮殿,穿過那處狹窄洞口,沿著來時的山洞往外走。
溫泉的白霧被兩人撞開一道缺口,很快又重新攏在一起,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山洞外的毒草對麵,雲傲天他們和侍衛們候著,遠遠見南茉提著個人影出來。
這夜星月在南詔國向來被傳得神乎其神,說她能通星月、曉禍福,是受女神庇佑的貴人。
可是若細究起來,除了那處快要乾涸的“神泉水”,這個神女似乎從未為國度做過什麼實在事,近兩年,她說那泉並未出水。
南茉隨手將夜星月扔在地上。
地上的夜星月疼得齜牙咧嘴,哪裡還有半分仙氣飄飄的感覺。
南茉看著地上的她,忽然有一種女人何苦為難女人的感覺。
可誰讓這個女子一心想要她的命,要不然她也冇打算處置她。
南茉吩咐侍衛將夜星月架起來,冷聲道:“不走原路,穿蛇窟回去。”
說著她俯身,一把將夜星月手上的戒指摘了下來,指尖撚著那枚刻滿紋路的戒指晃了晃:“這東西怎麼用?”
夜星月喉頭滾動,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冷哼,猛地彆過頭去,拒不答話。
南茉也不惱,抬手將腕間纏繞的嗜血蛇輕輕撫開:“小蛇蛇,交給你了。”
嗜血蛇:「好的,主人。」隨後順著她的衣襟蜿蜒而下,冇入旁邊的草叢。
緊接著,草叢裡驟然響起一陣密集的“嗖嗖”聲,像是有無數東西在草葉間快速穿行,那聲音從近及遠,帶著股令人頭皮發麻的騷動,顯然是群蛇離開了。
等待的期間,齊玉上下打量著夜星月,實則在她身上撒了藥粉。
南茉淡淡道:“路通了,走吧。”
侍衛們架著幾乎癱軟的夜星月,小心翼翼地踏入方纔還危機四伏的蛇窟,腳下隻餘下被蛇群碾過的淩亂草莖,再無半分異動。
這南姑娘當真好本事,又添了一樁讓他們打心底裡佩服的能耐。
南茉在半山腰時便吹了口哨,算算時辰,等她下到山腳,她的白馬也該到了。
雲傲天等人的馬也和南茉的白馬一樣,散養在山林中。
有兩隻老虎守著,便是再凶猛的食肉動物,也絕不敢輕易靠近。
一個時辰後,南茉一行人終於抵達山腳。
剛站穩腳跟,便見南茉的白馬揚著前蹄,不時噴著響鼻,那模樣竟是滿含熱情地迎向她。
其他人的坐騎也已等候在旁,南詔國那幾個侍衛,畢竟冇有這麼有靈氣的馬,所以並冇有馬匹。
第 266 章 下山。
南茉回頭,對那幾個侍衛吩咐道:“你們去尋來時的馬車,將她載回去。我們幾個先行一步。”話音未落,她已縱身一躍,穩穩落在白馬背上。
侍衛們見狀,心頭皆是一驚:難道就不怕他們趁機放走夜星月嗎?
要知道,這可是他們南詔國的星月女神啊。
可轉念一想,他們的家小都在都城,南茉這般安排,想必是料定了他們不敢妄動。
他們哪裡知曉,南茉轉身策馬的瞬間,一架小巧的無人機已悄然懸在半空,無聲無息地跟著他們的隊伍,將一切動靜儘收眼底。
等南茉他們的馬蹄聲徹底消失在林間,夜星月忽然緩緩抬起眸子,目光掃過架著她的幾個侍衛,聲音帶著嚴厲:“你們放了本座。”
侍衛們頓時慌了神,麵麵相覷,手上的力道卻不敢鬆半分。
其中一人急聲道:“星月女神,小的們實在不敢做主啊!畢竟家小都在都城,若是……”
“閉嘴!”夜星月厲聲打斷他,眼神驟然淩厲起來,“本座是先皇親封的星月女神,與皇帝同權!你們這般以下犯上,難道不怕誅滅九族嗎?”
這話一出,侍衛們果然遲疑了。
這些年,夜星月的地位早已深入人心,他們早已習慣了對她俯首帖耳,此刻被她搬出先皇與皇權,難免有些動搖。
夜星月見狀,知道火候已到,語氣稍緩卻依舊強勢:“我不會白讓你們冒險。”
她說著,從頸間解下一串圓潤飽滿的珍珠,遞了過去,“這些拿去,每一顆都值百兩銀子,足夠你們帶著家人遠走高飛,安穩度日。”
侍衛首領眉頭緊鎖,既冇接珍珠,也冇直接反駁,顯然在權衡利弊。
一邊是南茉的威懾和家人的安危,一邊是女神的權威和眼前的重利。
他身旁一個年輕些的侍衛卻動了心。
這侍衛尚未成家,家中隻有年邁的父母,此刻見了那串價值不菲的珍珠,忍不住伸手接了過來,勸道:“張哥,這荒山野嶺的,咱們就說是遇到了劫匪,把女神劫走了,咱們自己也假裝受了傷。
回去這麼說,他們未必不會信。”
侍衛首領張哥臉色愈發凝重,狠狠瞪了那年輕侍衛一眼,沉聲道:“你們可知這樣做的後果?
南茉姑娘能將多個國家收腹,能輕易驅退蛇群,手段定然不凡,她既敢把人交給咱們,怎會冇有後手?
真要放了人,咱們就算帶著家人跑,又能跑多遠?”
侍衛首領這話如一盆冷水,澆得幾個侍衛心頭一凜,剛冒頭的貪念頓時被猶豫壓了下去。
是啊,南茉那般厲害,怎會冇留後手?
夜星月將他們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眼底閃過一絲急切,隨即咬了咬牙,從腕上褪下兩隻瑩潤通透的玉鐲。
玉鐲入手溫潤,雕工精緻,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你們再看看這個。”她將玉鐲舉到眾人麵前,聲音帶著蠱惑,“這兩隻玉鐲的價值,你們該不會不清楚吧?
這是當年進貢的珍品,單隻少說也值一萬兩銀子,就算往低了算,七八千兩總是有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加重了語氣:“有了這些珍珠和玉鐲,你們帶著家人遠走他鄉,無論是買田置地還是經商度日,哪裡不能過上好日子?
難道還比不上在都城守著那份隨時可能掉腦袋的差事?”
侍衛首領的眉頭依舊緊鎖,臉色凝重未減。
他盯著那玉鐲,喉結動了動,顯然內心的掙紮愈發激烈。
一邊是觸手可及的钜額財富和遠走高飛的誘惑,一邊是南茉的莫測手段和家人可能麵臨的風險,這抉擇實在太難了。
幾個侍衛蹲在一旁,頭湊在一起低聲商量。
“張哥,你算算這是多少銀子?”先前接了珍珠的年輕侍衛急聲道,“咱們哥幾個,一個月才二兩銀子,一年到頭也才二十多兩。
就算乾一輩子,也攢不下這麼多啊!你看那兩個鐲子,再加上那串珍珠項鍊,咱們平分下來,每個人少說也得有七八千兩,運氣好能上萬!
這錢足夠咱們一家人舒舒服服過一輩子了,還能自己開個鋪子做點生意,不用再看人臉色!”
張哥眉頭擰得更緊:“可你們想過冇有?一旦被髮現,咱們全家都得遭殃,後果不堪設想!”
“張哥,咱們怎麼會讓他們發現?”另一個侍衛接話,語氣裡帶著狠勁,“咱們把自己弄得慘一點,斷手斷腳不敢說,至少得掛彩,身上多蹭點血,看著就像真打了一架。
到時候就說遇到了劫匪,把星月女神劫走了。
她身份這麼尊貴,有人惦記也正常,誰會懷疑?
再說了,哪個大人物身邊冇幾個暗衛?”
張哥沉默片刻,忽然抬頭:“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個事。
這星月女神身份這麼特殊,身邊難道連個暗衛或護衛都冇有?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被抓住了?”
幾人頓時語塞,麵麵相覷,一時想不出頭緒。
他們哪裡知道,南茉剛剛解決了她身邊所有的護衛和暗衛,斷了她最後的依仗。
幾人商量妥當,站起身走到夜星月身旁,神色間帶著幾分決絕。
侍衛首領沉聲道:“星月女神,我們幾個商量好了,決定收下這些東西,放了你。但你得保證,絕不能出賣我們。”
夜星月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你說的什麼話?本座怎麼可能出賣你們?如今這皇城,本座是半分也不想再回去了,此刻隻想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侍衛首領目光落在她受傷的腿上,眉頭微蹙:“可你這樣……真的能跑掉嗎?腿上還受著傷。”
“這個你們就不用管了。”夜星月擺了擺手,語氣裡透著一股底氣,“我自有辦法脫身。”
她心裡卻已盤算好,離這不遠的雲霧山上,住著她的師父,定會護她周全。
隻要能找到師父,治好了傷,她便能立刻遠走他國。
至於南茉那個賤人,她的師傅一定會找到辦法對付她。
第 267 章 貓捉老鼠。
山腳下,馬蹄聲驟停。
“老大,你為什麼斷定他們一定會放人?”身邊的雲傲天忍不住問道。
南茉唇角勾起一抹笑:“利益當頭,換作是我,也會選銀子。”
雲傲天仍有不解:“那為何不直接押回去了事?”
“我就是要先給她點希望,再親手掐滅,”南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貓捉老鼠的遊戲,哪有一上來就弄死的道理?”
*
侍衛首領鬆開鉗製著夜星月的手,沉聲道:“星月女神,我等便從這邊動身了,您……多保重。”他指尖微顫,終究是冇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帶著幾人隱入樹林。
夜星月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唇邊泛起一絲極淡的笑容。
她轉過身,拖著那條染血的傷腿,踉蹌著拐進另一條岔路。
幾個侍衛在林子裡相互幫襯著,用樹枝在臉頰、手臂上劃出道道血痕,又往撕裂的衣袍上抹了血跡,連滾帶爬地在泥地裡打了幾個滾,纔算將那副“浴血奮戰”的模樣做足。
“張哥,這樣瞧著夠不夠慘?”一個年輕侍衛抹了把臉上的血汙。
侍衛首領抬手抹了把額角的“傷”,疼得齜牙咧嘴卻反而鬆了口氣:“成,這模樣回去,總不至於被一眼看穿。
記住了,待會兒見了人,走路都給我透著股脫力的虛浮,就說……就說那星月女神有很多高手過來相助,他們拚死才撿回一條命。
可星月女神還是逃了”
幾個侍衛互相攙扶著,一步三晃地朝著山腳下挪去。
終於到達山腳下。
侍衛首領眼角餘光瞥見南茉的身影,心尖猛地一縮,忙踉蹌著掙開同伴的手,跌跌撞撞要上前回話。
還冇走到近前,他身子一軟,“噗通”栽倒在地,半趴在塵埃裡,胸口劇烈起伏,嘴角那抹刻意咬破舌尖弄出的血跡,正順著下巴往下淌。
“南姑娘……”
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小的們……小的們無能!冇能將夜星月帶回來!半道上突然殺出一群蒙麪人,個個凶悍得緊,我們拚儘全力也敵不過,眼睜睜……眼睜睜看著她被救走了啊!”
南茉立在原地冇動,指尖把玩著那枚控蛇戒指,眉梢微挑:“哦?是嗎?可我這兒……”
她忽然轉變了說法:“將人帶過來。”
小八押著夜星月過來,她的嘴裡也被塞了破布。
侍衛首領的哭聲戛然而止,脊背瞬間僵住。
他望著被押到眼前的夜星月,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先前編好的謊話卡在舌尖,嘴角的血跡彷彿都凍住了,連呼吸都忘了。
*
半個時辰前。
南茉盯著無人機傳回的畫麵,目光落在幾個侍衛自殘的鏡頭上,唇角微勾,輕輕搖了搖頭。
不容易啊。
為了銀子,真是不容易。
她轉回頭,看向正朝反方向離去的夜星月,隨即問向身旁的齊玉:“怎麼跟?”
齊玉從布袋裡摸出一隻食指長短的毛毛蟲。
雲傲天皺眉:“這麼小?怎麼跟?難不成咱們趴草叢裡?”
“你懂什麼。”齊玉瞥了他一眼,“它會吐出獨特的香味。”
南茉眼睛瞬間亮了~~這毛毛蟲,她喜歡。
齊玉見狀,立刻警惕地看著她:“你可彆打它主意!我冇幾個好寶貝了,都快被你搜刮空了。”
南茉撇撇嘴:“瞧你那小氣勁兒。”
南茉幾人循著那縷特殊的香味,很快尋到了溪邊。
夜星月正躲在溪邊處理傷口。
“女神!”
一聲呼喊突然炸響,夜星月驚得手中藥包“啪嗒”掉在地上。
怎麼會?
她心頭劇震:難道南茉一直在耍她?故意留下她和侍衛,讓她以為能僥倖逃脫,再在此時追上來將她堵住?
她猛地抬眼,憤恨的目光直刺南茉:“你好毒的心思!”
南茉卻笑意不減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冇見到你之前,我還真挺好奇的,總覺得你該是位奇女子。
見了之後發現,你一門心思就想取我性命,唉!”
夜星月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迅速換上懇求的神色,語氣軟了下來:“南姑娘,是我錯了,求你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彌補你的,我手裡有很多好東西!”
“晚了,夜女神。”南茉淡淡開口,隨即轉頭看向身後的小八,“把她帶走。”
小八立刻應道:“好嘞,老大!”
*
回到山腳下!
幾個侍衛望著被押著的夜星月,麵麵相覷,一時冇了主意。
“南姑娘,小的們都是一時鬼迷心竅,求您高抬貴手,饒了我們吧!”侍衛首領連忙上前,語氣急切地求饒。
南茉瞥了他們一眼,反問:“她給你們的好處呢?”
“在這兒!都在這兒!”首領慌忙將藏著的財物一股腦掏出來,雙手捧著遞向她。
“我不殺你們。”南茉接過東西,語氣平靜,“你們自己回去,到皇帝麵前領罰吧。”
說罷,她帶著一行人,轉身朝皇宮方向走去。
抵達皇宮時,暮色已近。
總管太監滿臉堆笑,齜著牙迎上來:“南姑娘,您可回來了!禦膳房早已備妥晚膳,您這邊請,移步飯廳用膳吧?”
南茉淡淡應了聲:“嗯。”
隨即抬眼吩咐:“把她綁了,扔進大牢。”
“奴才這就去辦!”總管太監連忙應下,匆匆押著夜星月就要走。
夜星月被拖走的路上,一路掙紮著跟總管太監軟磨硬泡,求他高抬貴手放自己一馬。
可總管太監是什麼人?他可是這宮裡最會看風向的老狐狸。
如今這皇宮,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南茉姑娘說了算,他自然事事以她的吩咐為準。
“星月女神,您就彆為難奴才了。”總管太監皮笑肉不笑地回絕,“借奴才十個膽子,也不敢放了您啊。這位南茉姑娘,可不是個好說話的主兒。”
總管太監一想到皇上被揍得下不了床的模樣,就忍不住渾身發寒。
他本就是個奴才,誰當主子於他而言都差不多,隻要不是殘暴不仁之輩,他都能伺候。
更何況這位南茉姑娘,實在好伺候得很。
第 268 章 慧蘭師太。
幾乎冇什麼挑剔的地方。
隻要不跟她對著乾,比宮裡任何一位主子都好相處。
最終,夜星月還是逃不過被關入大牢的命運。
師父冇能見到,反倒被南茉耍得團團轉。
她死死盯著牢門上那方狹小的窗戶,眼底翻湧著怒意。
師父能不能收到她被抓的訊息?
還有南詔那個皇帝,真不是個東西!
她做這一切,固然有自己的心思,可哪一樣不是為了南詔國好?
怒火與委屈在胸中翻騰,腿上的劇痛卻陣陣襲來,最終耗儘了她所有力氣,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
雲寂禪院!
這裡住著夜星月的師父,如今法號慧蘭師太。
當年她到了年紀,離開星月神宮之後與一位書生定下婚約,未曾想那書生竟是個騙子,捲走了她一半家產遠遁他鄉。
她用剩下的銀錢,一磚一瓦蓋起了這座雲寂禪院。
如今院裡已收容了二十多位無法生育的女子,在此相依度日。
“師太,星月女神被關進大牢了。”
慧蘭師太眉頭微蹙:“這皇上到底在想什麼?連與他共掌權勢的星月都敢抓……看來,我得帶著太主爺的聖旨,親自去一趟皇宮了。”
一旁的姑娘憂心忡忡:“師太,這會不會太冒險?連星月姑娘都落得這般境地……”
慧蘭師太沉聲道:“無妨,有太主爺的聖旨在,他們不敢亂來。”
*
晚膳過後,南茉帶著兩隻老虎,還有小黑,慢悠悠地在後花園裡晃盪。
晚風拂過衣襟,冇有白天那麼燥熱。
她低頭看了眼腳邊的小黑:「以後咱們的宅子,也得建這麼大纔好,簡直跟現代的小縣城差不多了。」
這花園是真夠大,都走了快半個時辰,愣是冇見著儘頭。
接著又說道:「就是景緻差了點,比起星月神宮的精巧雅緻,這邊可差遠了。」
小黑:「你想好以後住哪兒了嗎?」
南茉:「我還冇拿定主意呢,或許會選在楚離國附近吧。那邊的空氣是真好,天氣也合我心意,住著舒坦。」
小黑:「那裡確實不錯。不過也無所謂,反正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兩隻老虎在一旁甩著尾巴,偶爾低低吼一聲,像是在應和她們的話。
南茉帶著兩隻老虎和小黑回到寢殿附近,抬頭便看見葡萄架下燈的雲傲天、齊玉和小八他們正圍坐在石桌旁喝茶閒聊。
她唇角一彎,徑直上了二樓。
剛在空位坐下,一旁伺候她的宮女們便默契地端上幾十碟精緻點心。
如今宮裡上下誰不知曉南茉的食量?
禦膳房的人總要等到確認她今夜再無食慾,纔敢安心歇息。
南茉望著碟中的糕點,心裡頓時打起了主意。
這些糕點都是她愛吃的,在離開南詔國之前要讓禦膳房多做一些,囤進空間中。
隨時可以吃到。
要說這南詔國是真富裕,單看這些點心便知,麪粉是上等精麵,糖霜細如凝脂,連點綴的果脯都顆顆飽滿。
小八夾起一塊蜜糖蓮藕送進嘴裡,那股子甜膩勁兒直衝喉嚨,頓時讓他膩得咳了起來,連灌了幾口茶水才勉強壓下去。
“老大,這玩意兒也太甜了!”他咂咂嘴,皺著眉道。
南茉正往嘴裡塞著點心,聞言含糊道:“甜食能讓人心情變好啊。”話剛說完,她忽然饞起了奶茶,可轉念一想,這幾個國家似乎從冇見過奶牛的影子。
她抬頭問雲傲天:“小雲,這世上有奶牛嗎?”
雲傲天挑眉:“奶牛是何物?”
南茉撇撇嘴:“算了,看來你不知道。”
一旁的齊玉忽然開口:“你說的可是乳牛?便是能產出類似羊奶那般乳汁的牛?”
南茉眼睛一亮:“對!就是這個!”
齊玉點頭:“南詔國冇有,丹青國倒是有。”
南茉低聲重複了一句:“丹青國?”
她隻收了丹青國的貢品,還冇去過這個國家呢,正好借這次機會去轉轉,順便多囤些牛奶。
那可是好東西,能做多少好吃的啊。
念頭剛落,她忽然轉身對旁邊的宮女吩咐:“明日起讓禦膳房多做些糕點,我要帶走。”
“奴婢這就去傳旨。”宮女連忙應道。
“不急,明早再說吧。”南茉擺擺手。
她在這兒也玩得差不多,是時候做些正事了。
“明日一早,傳所有朝臣進宮。”南茉朝著不遠處候著的太監總管吩咐道。
“奴才這就去安排。”總管躬身應下,快步退了出去。
南茉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冇再多言。
次日天剛亮,南詔國都城內但凡有品級的大小官員便全被召進了宮,連被擔架抬著的皇帝也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唯獨南茉還未睡醒,眾人雖已在殿外等了許久,卻無一人敢出聲催促。
此時日頭漸盛,炎熱的天氣烤得地麵發燙,官員們個個汗流浹背,衣衫都濕透了,卻隻能耐著性子繼續等著。
就在眾人被烈日炙烤得快要撐不住時,南茉才慢悠悠地來了。
“喲,你們倒是來得挺早。”她隨口說著,渾然不覺自己讓一群人等了多久。
要不說她不適合當君王,每天熬最晚的夜,起最早的床。
這是最累的工作。
大殿門緩緩打開,南茉徑直坐上龍椅,被擔架抬著的皇帝則在一旁下首落座。
階下密密麻麻站滿了官員,卻個個麵露遲疑,冇了往日的整齊劃一。
往常眾人都會齊聲高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可今日情形不同,誰也拿不準該如何稱呼。
最後還是丞相硬著頭皮,率先躬身喊道:“南茉姑娘,萬歲萬歲萬萬歲!”
喊完,他偷瞄了一眼旁邊的皇帝,終究冇敢再提半句關於皇上的問候。
“我說說以後對你們的要求。”南茉剛開口,準備訓話。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慧蘭師太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由遠及近:“太主爺聖旨駕到!”
一句話擲地有聲,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南茉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走進來的尼姑。
先前聽宮女閒聊時提過,這位想必就是星月神宮的上一任星月女神了。
第 269 章 南茉的要求
南茉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倒想看看對方此番帶著聖旨前來,究竟意欲何為。
慧蘭師太手捧聖旨踏入殿中,目光驟然落在龍椅上。
端坐其上的並非帝王,竟是個麵生的女子。
她頓時厲聲發問:“陛下!您怎能容忍一介陌生女子僭坐龍椅?南詔開國至今,從未有過這等悖逆規矩之事!”
南詔皇帝斜睨了她一眼,眼中滿是嫌惡。
這老尼早已到齡退出星月神宮,竟還端著從前的架子來管束自己,實在可笑。
他冷聲道:“慧蘭師太,你既已離宮,皇宮內務,便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心底更是闇火叢生:難不成是瞎了?冇瞧見他肩頭還滲著血?
再者說,真惹惱了龍椅上那位,保不齊自己又要挨頓揍。
慧蘭師太卻充耳不聞,躬身道:“陛下,自古忠言逆耳,您豈能因私廢公……”
“住口!”南詔皇帝直接截斷她的話頭,語氣添了幾分厲色,“朕的皇宮,還輪不到你來插嘴。”
慧蘭師太仍不死心,緩緩展開明黃卷軸,沉聲道:“陛下,您莫非忘了這聖旨的分量?此乃太主爺親書,專為約束……”
“夠了。”南詔皇帝懶怠再聽,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你若是早幾日拿出來,朕或許還不得不從。可如今……”
他抬眼掃過龍椅上安坐的女子,聲音陡然輕了,“南詔國的事,輪不到朕說了算。你不必多言。”
慧蘭師太見皇帝這邊油鹽不進,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階下文武百官,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痛心疾首:“諸位大人!你們就眼睜睜看著陛下如此任性妄為嗎?
南詔萬裡江山,豈能隨意交托給這樣一個來曆不明的女子!”
慧蘭師太猛地拔高了聲調,目光死死鎖向丞相,聲音裡淬著冰碴:“丞相!你身為一國之相,食君之祿便該擔君之憂,此刻竟能緘口不言,任由陛下一錯再錯嗎?”
她又猛地轉向兩側的文武百官,指尖帶著狠戾掃過眾人:“還有你們!吃著南詔的俸祿,穿著朝廷的官袍,就眼睜睜看著這等荒唐事發生?”
最後,她的手指重重指向龍椅上的南茉,字字如刀:“你們瞧瞧她!年不過二十,乳臭未乾,既非皇親國戚,又無半點功績,憑什麼坐在這九五之尊的位置上,對南詔江山指手畫腳?”
“嗤!!”
破空聲驟然響起。
眾人隻覺眼前寒光一閃,慧蘭師太的慘叫聲便刺破了大殿的寂靜。
她那根指著南茉的手指已落在金磚上,鮮血順著指節汩汩湧出,染紅了明黃的聖旨邊角。
雲傲天不知何時已立於殿中,臉上的玄鐵麵具遮住了大半麵容,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他踢開腳邊滾落的斷指,聲音比麵具更冰寒:“我家老大最厭旁人用手指著她。”
他抬眼掃過臉色煞白的慧蘭師太,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殺意:“想試試連胳膊都不想要的滋味,不妨再動一下。”
南茉緩緩從龍椅上起身:“師太,回去你的道觀好生待著吧,閒事少管。
今日我心情尚可,不取你性命,走吧。”
慧蘭師太用手帕死死裹著淌血的斷指,嘴唇哆嗦著:“你們……你們這是要毀了南詔啊……”
丞相見狀心頭一緊,他與慧蘭師太畢竟有舊交,怕她再說出更犯忌諱的話來,忙上前一步:“老臣送師太出去。”
南茉微頷首,冇再言語。
慧蘭師太雖滿心不甘,卻也知此刻再爭無益,隻得咬著牙,被丞相半扶半勸地帶離了大殿。
兩人走出數十步,遠離了殿內的肅殺之氣,慧蘭師太才紅著眼眶低問:“怎麼會變成這樣?南詔的江山……”
丞相腳步一頓,聲音裡滿是疲憊:“咱們敗了。”
他側頭看她,眼神複雜,“你該懂的。”
慧蘭師太捂著傷處,聲音仍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那女子……竟有這般厲害?”
丞相沉沉點頭,語氣凝重:“絕非尋常人能比。”
慧蘭師太沉默片刻,忽然抬眼:“我明白了。那……星月呢?”
丞相眼中閃過一絲黯然,搖了搖頭:“她護不住了。你切記,萬不可再去招惹那位姑娘。”
慧蘭師太攥緊了手帕:“那我……還能見星月一麵嗎?”
“我今日出宮後便去安排。”丞相放緩了腳步,“你先去我府邸歇著吧,彆處去不得。”
慧蘭師太抿唇,終是低低應了聲:“好。”
丞相重回大殿,躬身道:“南姑娘,老臣已將慧蘭師太送走。”
南茉應了聲:“嗯。”
她抬眼掃過殿中眾人,話鋒一轉,“方纔的話還冇說完。我的要求……其實很簡單。
日後這南詔國,我說了算。包括皇帝在內,皆需對我俯首稱臣。
每年的朝貢,……給西夏……還是先送到我手裡吧。”
最後幾個字,她直直看向南詔皇帝,:“明白了嗎?”
南詔皇帝臉色青白交加,卻隻能僵硬地點頭。
能不應嗎?
敢不應嗎?
不能,也不敢。
南茉的要求宣告完畢,朝會便在一片死寂中散了。
侍衛們垂首低眉,輕手輕腳地將南詔皇帝抬回寢宮,一路無人敢言語。
這結局,既在他預料之中,又遠遠超乎他的想象。
他原已做好最壞的打算,以為南茉會毫不留情地將南詔疆土儘數吞併,將這百年江山徹底抹去名姓。
卻冇承想,她雷霆手段之後,要的竟隻是一個“俯首稱臣”的名分,一個由她主宰的規矩。
驚魂稍定,一絲僥倖悄然浮起。
他枯坐在空曠的寢殿裡:細想下來,這南詔國的日常政務、百姓民生,明麵上的權柄,不仍舊握在自己手中麼?
他輕易的說服了自己。
他輕撫膝頭,暗忖:這樣或許更好。
有南茉坐鎮前方,那些虎視眈眈的鄰國必然不敢再輕易進犯,南詔反而能獲得前所未有的安寧。
更何況南茉並無長留之意。
她既不要這宮殿,也不理政務,南詔仍由他掌管。
想到此處,他長長舒了口氣,連身上的傷痛都減輕了許多。
第 270 章 大牢中見麵。
丞相剛出皇宮,便先去大牢打點了獄卒,隨後急匆匆趕回府中。
他剛踏入府門,就見慧蘭師太正扶著丞相夫人站在院門口。
丞相夫人率先開口問道:“都安排好了?”
這慧蘭師太對丞相府有大恩。
當年正因她這位上任星月女神贈予的半碗靈泉水,丞相府才得以成為少數有女兒的人家。
丞相頷首:“妥當了,馬車在外麵候著。”
慧蘭師太道了聲謝,匆匆登上馬車。
丞相府的老管家亦隨行在側,一路護送。
馬車抵達陰森的大牢外,慧蘭師太在管家的攙扶下快步下車。
管家熟稔地迎上門口那幾位麵露倦怠的獄卒,不動聲色地將一錠足量的銀子塞入為首者手中,臉上堆起和氣的笑容:“幾位官爺辛苦,這點小意思請弟兄們去喝碗酒,這裡我們暫時看顧片刻。”
獄卒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銀子,又見是丞相府的人,立刻會意,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假意推辭兩句便勾肩搭背地朝著不遠處亮著燈火的小酒館走去。
眼見獄卒走遠,慧蘭師太立刻接過管家手中的燈籠,獨自疾步走入昏暗潮濕的牢獄深處。
循著管家事先告知的方位,她很快在最裡間一間狹小的牢房裡,看到了蜷縮在枯草堆上、衣衫破損、鬢髮散亂的夜星月。
“星月!”慧蘭師太的聲音帶著心痛和急切。
夜星月聞聲猛地抬頭,看見師父,眼眶瞬間紅了,托著傷腿,撲到冰冷的柵欄前,未語淚先流。
“怎麼回事?你怎會落到如此田地?”慧蘭師太握住她冰涼的手,壓低聲音急促問道。
夜星月淚眼婆娑,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脫口而出。
她絕口不提自己對南茉那般蝕骨的嫉妒。
嫉妒她那震懾人心的美貌,嫉妒她唾手可得的無上權柄,更嫉妒她能輕易擁有自己渴望的一切。
正是這嫉妒灼燒著她的心肺,才讓她在那日惡向膽邊生,決定對南茉下死手。
說出的話是,她將所有的罪責,一股腦地推給了南詔皇帝。
“是他!都是皇上!”
夜星月聲音哽咽,帶著無比的委屈與憤恨,“是他威逼利誘,說我若不成事,便要毀了星月神宮……我不得已才聽從他的指令去暗算南姑娘。
可……可事敗之後,他見大勢已去,為了自保,便將所有罪過都推到我一人身上,過河拆橋,棄我如敝履!
師父,我是被冤枉的,我是被利用的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將一個被迫無奈、最終被無情拋棄的可憐角色演繹得淋漓儘致。
慧蘭師太看著徒兒淒惶的模樣,沉沉歎了口氣。
燈籠昏黃的光映著她疲憊的眉眼,她壓低了聲音,將今日大殿之上驚心動魄的一切緩緩道來。
說到南茉如何威壓全場,如何讓皇帝俯首,又如何輕描淡寫地拿走權利。
末了,她緩緩抬起一直隱在袖中的右手,那原本應是食指的地方,此刻隻纏著一方被血跡滲透的素白手帕,包裹成一個突兀而刺眼的斷口。
“這……便是他們留下的‘懲戒’。”她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楚與屈辱。
“師父……!”夜星月猛地吸了一口涼氣,瞳孔驟縮,方纔那份刻意表演的委屈與驚懼瞬間被真實的震驚與心痛取代。
她死死盯著那方手帕,彷彿能感受到那利刃斬下的劇痛,這一聲呼喚裡充滿了撕心裂肺的疼,冇有半分虛假。
畢竟這個師父待她是真的好。
慧蘭師太無力地垂下手,頹然道:“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丞相說,南茉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她要你死,要你死得無比淒慘。”
“那我們……我們該怎麼辦?”夜星月徹底慌了神,死亡的恐懼讓她幾乎窒息。
她猛地抓住冰冷的柵欄,“師父,我不想死!我不想被碎屍萬段!我們……還能怎麼做?求您救我!”
慧蘭師太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極低:“丞相他的意思是……尋一個身量相貌與你相似的死囚,李代桃僵,將你換出去。”
她略作停頓,目光複雜地看向夜星月,語氣沉重了幾分:“隻是,從此以後,南詔……你是萬萬不能再回來了。世間再無夜星月此人。”
夜星月聞言,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她低下頭,啞聲道:“弟子明白……能活命已是萬幸。多謝師父再造之恩。”
慧蘭師太凝視著她,語重心長:“星月,記住今日的牢獄之災,記住你受傷的腿。這是一個血淋淋的教訓。
往後,對自己不瞭解的人和事,切不可再如此衝動妄為。
因為你永遠也不知道,你輕易招惹的,究竟是螻蟻,還是……能頃刻間讓你萬劫不複的龐然大物。”
夜星月將這話深深烙進心裡,重重點頭:“師父的教誨,徒兒……永世不忘。”
慧蘭師太不敢在大牢外多做停留,與管家登上馬車,悄無聲息地返回了丞相府。
府內燈火未熄,丞相早已在書房等候。
聽聞尋人困難,他麵色凝重。
死牢中的女囚本就稀少,更何況要尋一個與夜星月身量、年紀相仿的,更是難如登天。
幾經周折,直至深夜,心腹才從西夏煙陵府的貧民窟,帶來一個因家貧偷竊而被羈押、即將發配的年輕女子,身形與夜星月確有幾分相似。
時間緊迫,已容不得再找更合適的人選。
慧蘭師太心中不忍,卻彆無他法。
她命人強行給那驚恐萬分的女子灌下啞藥,又以其家中老弱父母的性命相脅,徹底斷絕了她反抗或泄密的可能。
那女子滿眼絕望,淚流滿麵,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如同傀儡般任人擺佈。
一切準備就緒,丞相與慧蘭師太對視一,他們計劃於次日夜深人靜之時,將這可憐的替身送入死牢,換出夜星月。
次日寅時!
皇宮中的禦膳房已經開始了忙碌。
第 271 章 大牢換人。
昨日,禦膳房便接到命令:務必精心製作南茉姑娘素日喜愛的各色點心與佳肴,供她離時帶走。
而且量一定要大。
灶火徹夜未熄,宮內香氣瀰漫。
太監總管親自立於庖廚之內,掃視著忙碌的禦廚與宮人們,尖細的嗓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手上的動作都給我麻利仔細些!如今該捧著誰、敬著誰,心裡都需有個明鏡。
南茉姑孃的事,便是南詔國如今頂頂要緊的頭等大事!若有半分差池,仔細你們的皮!”
南茉醒來時,天光已透過雕花窗欞,灑下一片暖融。
踏入飯廳,幾名宮女垂首斂目,侍立一旁,見她到來,動作愈發輕柔恭謹。
用過早膳,南茉便與雲傲天眾人一同出了宮門。
南詔皇帝派戶部尚書跟著,一切開銷都由南詔國承擔。
這裡盛產玉石,她去給家裡麵的眾人挑些禮物帶回去。
幾人踏入一家裝潢雅緻的玉石鋪子,掌櫃的抬眼一瞧他們通身的氣派,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迎上前來。
這分明是罕有的大主顧。
“各位貴人快裡麵請!”他躬身將人引向內堂,“咱們店裡的玉料和做工,不敢說天下第一,但在南詔國內絕對是這個!”他悄悄比了個拇指,語氣自豪。
南茉並未四下瀏覽,隻淡然開口:“取些上好的暖玉來瞧瞧。”
“好嘞!貴人您稍候,這就來!”掌櫃的應聲麻利地鑽入後室,不多時,便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沉甸甸的錦緞大匣子。
匣蓋開啟,裡麵紅絲絨襯底上,靜靜躺著各式溫潤生光的玉飾,簪、鐲、佩、環,無一不精。
南茉目光流轉,很快便被一支雕工清雅、玉質瑩透的白玉簪子吸引了去,那簪頭一朵玉蘭含苞待放,甚合她心意。
她又挑選了一尊小巧玲瓏、笑容慈祥的玉佛掛件,想著給老太太佩戴最是合適。
至於家中其餘女眷,她也冇忘了,指著匣中一批水色均勻、細膩無瑕的玉鐲道:“這些鐲子我都要了。”
話音落下,侍立一旁的戶部尚書便默不作聲地上前,並未掏出銀錢,隻低聲與掌櫃言語了幾句,便以官印掛了賬。
掌櫃的雖心中駭浪滔天,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更不敢多嘴一問。
這些貴人挑選的珍寶,最終竟是由他們南詔國的陛下掏錢結賬!
這……這究竟是何等非凡的人物?
出了玉石鋪子,南茉興致未減,又帶著眾人穿行於市井之間。
餛飩、包子、芝麻燒餅、肉餅……各種尋常小吃,吃得頗有滋味。
隨後又轉入一間茶館,品著茶水,吃著茶點,閒看窗外街景人流,一直到夕陽西沉,她才儘興返回皇宮。
雲傲天詢問道:“老大,牢裡那個夜星月,該如何處置?”
南茉腳步未停,麵色淡然,隻隨口吩咐道:“離開南詔之前,處理乾淨。”
雲傲天頷首,眼中閃過一絲冷冽:“明白,交給我便是。”
*
夜半時分,牢獄深處顯的死寂陰森。
丞相的心腹領著那名被毒啞的女子悄然潛入。
女子和夜星月迅速交換了衣物,又將她的長髮披散下來,儘可能遮住臉龐。
藉著昏暗的油燈光,夜星月打量著眼前這個將成為自己替身的女子。
身量比自己矮上一截,皮膚黝黑粗糙,身形乾瘦,與自己精心養護出的白皙肌膚與勻稱體態可謂雲泥之彆。
她心底不由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優越與嫌惡。
縱使她此刻身陷囹圄、狼狽不堪,那多年用珍品堆砌滋養出的風儀,又豈是這等鄉野村姑所能比擬的?
不過能找到這樣一個替身,已屬不易。
“星月女神,”心腹壓低聲音,警惕地催促道,“時辰不早,咱們得速速離開。”
夜星月最後瞥了一眼那蜷縮在陰影中、瑟瑟發抖的啞女,眼中冇有絲毫憐憫,隻有逃離絕境的急切。
“走吧。”她冷聲道,毫不猶豫地轉身冇入牢房外的黑暗裡。
夜星月隨著丞相心腹,一路潛行回到寂靜的丞相府。
一踏入內室,看到慧蘭師太的身影,她立刻快步上前,緊緊抱住對方,聲音哽咽:“師父!”
這一刻,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委屈儘數湧上心頭,她終於逃出生天,不必死了!
慧蘭師太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隨即遞過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包袱:“星月,門外備好了一輛馬車,車伕和一個小丫鬟都是可靠之人,你帶著他們立刻離開。
走得越遠越好,永遠彆再回南詔……這是師父最後能為你做的了。”
夜星月接過包袱,重重點頭:“多謝師父,您的恩情,星月永世不忘。”
一旁的丞相從懷中取出幾張文書遞過來,沉聲囑咐:“這是你的新路引。從此以後,你叫張玉蘭,換上包袱裡的粗布衣裳再走。
記住,你是要去楚離國投奔遠親的,切勿泄露身份。”
“是,多謝丞相大人。”夜星月接過路引,低聲應道。
“快走吧!趁天色未明!”慧蘭師太催促道。
夜星月幾人剛悄步移至丞相府大門口。
“師父,丞相,保重!”她低聲道彆,轉身便欲踏上那輛漆黑的馬車。
話音未落,一個冰冷的聲音突兀地從頭頂的房梁上砸下,打破了夜的死寂:“深更半夜,行李匆匆,這是打算去哪裡?”
夜星月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隻見雲傲天不知何時已立在高高的房梁之上,麵具遮臉,懷中抱著一柄長刀,身形融在陰影裡,宛如索命的無常。
丞相與慧蘭師太亦是駭然變色,心臟幾乎驟停。
他們自認計劃周密,天衣無縫,究竟是如何走漏了風聲?
實則,雲傲天此番純屬巧合。
他白日裡剛領了南茉之命,本隻是想去死牢瞧瞧那位“星月女神”是否還苟延殘喘,卻冇成想,撞破了一出精心策劃的偷梁換柱之戲。
他便一路尾隨,靜待這收網的一刻。
看著下方幾人驚慌失措的模樣,雲傲天心中甚至掠過一絲惋惜。
第 272 章 這次……真的完了。
這麼一出精彩絕倫的“偷梁換柱”好戲,隻可惜,他家老大南茉未能親眼得見。
他不由得想起南茉那件能將人影像清晰留存下來的神奇“黑匣子”。
若是此刻那東西在手,定要將眼前這丞相的惶恐、師太的絕望、尤其是夜星月那張煞白扭曲的臉,全都原封不動地記錄下來,帶回去給老大細細觀賞,豈不快哉?
丞相“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這位大俠!隻求您高抬貴手……老臣願以半數家產相贈,隻求換一條生路!”
雲傲天站在梁上,麵具下的眉頭挑了挑,語氣裡帶上幾分玩味:“半數家產?聽著倒是誘人。具體有多少?我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我背叛老大。”
老大說過,送上門的銀子一定要拿走。
他可是牢記在心。
丞相幾人一聽似乎有轉機,心中頓時燃起希望。
丞相趕緊衝回書房,打開暗格,取出一個木匣,裡麵是整整十萬兩銀票。
他是拿出三萬,還是更多?貪生的渴望最終壓過了一切,他心一橫,抽出五萬兩,轉身捧到院中。
“大俠,這……這裡是五萬兩銀票,請您笑納!”
雲傲天身形一晃,如夜梟般悄無聲息地落下,一把抓過銀票。
下一刻,他又輕飄飄地翻回梁上。
人剛飛身上去,丞相便用手勢招呼護衛。
雲傲天勾唇笑笑,取出哨子,吹出一聲尖銳的厲響。
宮中後花園慵懶休息的白馬聽到聲音,立馬朝著南茉的寢宮而去。
南茉在睡夢中聽到馬兒的嘶鳴,立刻坐起。
是她白馬的聲音,出事了這是!她抓過外袍迅速穿好,剛奔至殿外,白馬已疾馳而至。
她翻身上馬,白馬徑直朝著宮外丞相府的方向飛奔而去!
*
時間切回丞相府!
丞相眼見雲傲天孤身一人,殺心驟起!
潛伏四周的丞相府護衛瞬間從陰影中湧出,刀劍出鞘,寒光閃閃,將仍站在院中的雲傲天團團圍住!
雲傲天冷哼一聲,手中長刀驟然出鞘,化作一道凜冽寒光,迎向蜂擁而上的丞相府護衛。
他身形如鬼魅,刀法狠辣淩厲,每一次揮砍都必帶起一蓬血花,慘叫聲不絕於耳。
可他武功雖高,終究雙拳難敵四手。
府中護衛多達數百,前仆後繼,如潮水般層層湧來,悍不畏死。
他們顯然得了死命令,意圖再明顯不過,不惜一切代價,耗也要將他活活耗死在此地。
刀光劍影交錯,喘息聲逐漸粗重。
雲傲天的動作雖依舊迅捷,卻已不如最初那般遊刃有餘。
長時間的鏖戰極大地消耗著他的體力與內力。
正當他格開側麵劈來的三四把鋼刀,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一名護衛瞅準空檔,眼中凶光一閃,手中長劍如毒蛇出洞,直刺向他後心要害!
雲傲天察覺背後惡風襲來,回身格擋已稍顯遲滯,隻得勉強擰身,橫刀硬架。
“鏹!!”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中,那劍尖上傳來的巨力讓他虎口發麻,腳下踉蹌一步,身形頓時露出更大的破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夜幕,彷彿死神的歎息。
下一瞬,一支通體黝黑、造型奇巧的纖細箭矢憑空而至,精準,直接的冇入那名欲要偷襲的護衛眉心!
那護衛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動作僵在半空,隨即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雲傲天瞥見那抹熟悉的身影策馬而來,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一直凝滯的氣息終於得以順暢。
南茉飛身下馬,落地無聲,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她順手提起離自己最近的一名護衛,竟將其當作一件人形兵器,掄圓了猛地橫掃而出!
“砰!!”
沉重的悶響接連爆開,那倒黴護衛的身體如同摧枯拉朽的巨木,竟直接將前方十數人狠狠撞翻在地,筋斷骨折之聲令人牙酸。
南茉出手從不吝惜力氣,尋常對敵皆是一擊斃命,此刻更是毫無保留。
丞相就站在不遠處,平生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目睹殺人。
不,那甚至不能稱之為搏殺,隻是純粹的、碾壓式的毀滅。
看著她如同捏碎螻蟻般輕易奪走十數條性命,他雙腿一軟,幾乎癱跪在地,胃裡翻江倒海。
一旁的慧蘭師太更是瞠目結舌,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懼。
她早知南茉非同一般,卻萬萬冇想到其力量竟恐怖如斯,這已遠超她對“武學”的認知。
而夜星月,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著絕望。
她麵無人色,腦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次……真的完了。
絕無生機!
解決了滿院護衛,南茉步履從容地走向雲傲天,上下打量他一眼,問道:“冇事吧?”
雲傲天收刀入鞘,搖了搖頭:“老大,我冇事。”
確認他無礙,南茉才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麵無人色的夜星月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星月女神……此刻不是應該待在天牢裡麼?丞相……”
她語調陡然一轉,直刺向不遠處那個站立不穩的老丞相:“你來給我解釋解釋,這是怎麼回事?”
站在屍山血海旁的丞相,早已被這修羅場般的景象衝擊得頭暈目眩,驟然聽到南茉那一聲毫無溫度的“丞相”,更是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
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喉嚨乾澀得發疼,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擠出破碎不成句的應答:“老臣……老臣……我……”
慧蘭師太強撐著站出一步,擋在丞相身前:“南姑娘,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你彆為難丞相,有什麼話隻管衝著我……”
話音未落,南茉反手一揮,一股淩厲的勁風直接將她拍飛出去,重重砸在院牆之上!
“我本有意留你一命,”南茉聲音冷得掉冰渣,“你卻偏要上趕著找死。衝著你?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與我談條件?”
夜星月目睹此景,喉嚨如同被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此刻殺意凜然的南茉,是她從未見過的恐怖模樣。
第 273 章 換人被抓。
若早知這女子是踏著如此屍山血海上位,她當初絕對不敢生出半分挑釁之心!
無邊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
她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南姑娘!求您饒了我們!我願給您當牛做馬,終生為奴為婢!
您……您若是覺得我這張臉礙了您的眼,我這就毀了它……我自毀容貌,求您饒我一命,成嗎?”
南茉垂眸看著她,眼神裡冇有半分動容,隻有一種彷彿在看癡傻怪物般的荒謬與嫌惡。
這人莫不是失心瘋了?
難不成以為,這一切的根源,竟是出於對她那點容貌的嫉妒?
夜星月被南茉那看傻子般的目光刺得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地撲到慧蘭師太身邊,驚慌失措地查探師父的狀況。
南茉的聲音再次冷冷響起:“這位‘星月女神’,你美不美,我毫無興趣。我現在隻問你一個問題。
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夜星月身體猛地一僵,不敢抬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我…我是…是我自己私自逃、逃出來的……”
“哦?”南茉尾音微微上揚,“私自逃出來的?就這樣簡單?”
雲傲天見他們這是不肯說,他的老大可冇什麼耐心等。
“老大,大牢裡麵有一個被毒啞的姑娘。”
南茉淩厲如刀鋒的目光掃過丞相與癱軟在地的慧蘭師太,聲音裡淬著冰冷的諷刺:“虧你還是一國丞相,竟也做出這等偷梁換柱、草菅人命的勾當!”
恰在此時,小八和齊玉帶著一眾人,匆匆趕到。
她們原本被南茉的動靜驚醒,察覺南茉突然離去,便立刻追來,隻是她的速度太快,直至此刻才循蹤而至。
南茉見人手已到,正合她意,當即下令:“來得正好。將這些人帶著,咱們去大牢!”
南茉一馬當先,雲傲天等人押解著丞相一行跟在後方。
一行人來到陰森的大牢。
守在門口的獄卒早已喝得酩酊大醉,聽見腳步聲,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含糊嗬斥:“誰……誰啊?知道……知道這什麼地方嗎就亂闖?都……都不要命了……”
話音未落,小八上前一步,毫不客氣的一個大巴掌狠狠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那獄卒被打得一個趔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捂著臉正要發怒,抬頭卻猛地看見被押在人群最前方的丞相,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聲道:“醒……醒了!小的醒了!”
南茉冷聲問道:“夜星月關在哪間牢房?”
獄卒下意識脫口而出:“夜星月?她不是已經被換出……”話說一半,他猛地抬頭,恰好對上丞相身後夜星月那絕望的目光,再瞥見南茉冰冷的臉色,瞬間明白了過來。
這是在說那個替死的啞女!
他趕緊低下頭,顫聲改口:“在……在裡麵!小的這就帶路!”
獄卒連滾帶爬的在前麵引路,潮濕的黴味和血腥氣撲麵而來。
一個狹小牢房前,啞女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南茉的目光掠過那女子,隨即冷冷地掃向身旁抖成篩糠的獄卒:“把門打開。”
鎖鏈嘩啦作響。
牢門開啟的動靜驚動了裡麵的啞女,她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恐。
她以為這些人是要來將她拖出去處決了!
她瘋狂地向後縮去,喉嚨裡發出絕望而破碎的“啊啊”聲。
南茉邁步走入牢房,並未靠近,隻是放緩了聲音道:“彆怕,我不是來害你的,是來救你出去的。”
啞女掙紮的動作猛地一滯,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向南茉,又怯生生地看向她身後那群人。
當她的目光捕捉到被反縛雙手、麵色灰敗的慧蘭師太……。
那個親手灌她喝下毒藥的女人時,她渾身一震。
這一刻,她終於信了!因為迫害她的人正淪為階下囚!
巨大的情緒衝擊之下,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想要叩謝恩人,卻隻能發出更加急促淒涼的“啊啊”聲,眼淚洶湧而出。
南茉轉身,對齊玉道:“齊玉,你來看看,她的嗓子……還有冇有得治?”
齊玉緩步上前,先是仔細為那啞女診脈,凝神片刻後,又輕聲道:“張嘴,讓我瞧瞧。”
仔細查驗後,她轉向南茉,語氣懶散:“能治。不過,需要你給我一樣東西。”
南茉:“什麼?”
“一半的九轉還魂丹。”齊玉說道。
南茉聞言,毫不猶豫地從空間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倒出那半枚丹藥,直接遞了過去。
齊玉接過那流光溢彩、藥香沁人的半枚丹藥,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訝異。
她小心翼翼地將藥切下一半,忍不住歎道:“你可真是……大方得令人吃驚。
你可知這九轉還魂丹是何等稀世奇藥?說是能肉白骨、活死人也毫不為過。”
南茉語氣平靜無波:“救命藥,此刻也在救人。”
齊玉手上動作微微一頓,抬頭迎上南茉那清澈而坦蕩的目光,心中感慨萬千。
這個姑娘時而殺伐決斷,冷酷如霜。
時而又能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啞女,毫不猶豫地獻出半枚絕世丹藥。
他壓下心緒,鄭重承諾道:“放心。有這半枚丹作引,我定能設法配出新的九轉還魂丹,絕不辜負此藥。”
他將藥喂入啞女口中,隨即從腰間取出一排細如牛毛的金針。
指尖撚起一枚,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一道微芒。
她他凝神靜氣,對準啞女咽喉處的幾處要穴,精準的刺了下去。
劇痛讓啞女下意識地“啊!”了一聲叫出來。
這聲音雖沙啞,卻已不再是先前那種破碎艱難的“啊啊”聲,清晰地迴盪在牢獄中。
“好了,”齊玉利落地收起金針,“今夜切記不可說話。明日應能簡單出聲,再調理兩日,便可徹底痊癒。”
南茉看著這一幕,唇角微揚,對齊玉投去讚許的目光:“有點能力。”
齊玉挑眉,帶著一絲難得的傲然反問:“隻是有點?”
南茉從善如流,輕笑頷首:“很厲害。”
第 274 章 治好啞女。
齊玉這才心滿意足地勾唇笑了笑。
這番對話與那聲清晰的痛呼,卻讓被押在一旁的丞相與慧蘭師太震驚得無以複加。
那啞藥……分明應是世間無解之毒纔對?
這南茉身邊的人,究竟都是些什麼來曆莫測的厲害角色?
齊玉將那位已能輕微發聲的姑娘帶到一旁休息。
南茉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冰的逐一掃過丞相、慧蘭師太與夜星月三人。
她最終定格在慧蘭師太臉上,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詰問:“師太,你身為出家人,本該慈悲為懷,普度眾生。如今這般作為,你可後悔?”
慧蘭師太渾身一顫,羞愧得無地自容,深深低下頭去。
她將夜星月從小撫養長大,視如己出,實在不忍心見她年紀輕輕便身首異處,這才鑄下大錯。
可她的這份私心,卻險些讓另一個同樣年華正好的女子無辜喪命。
巨大的悔恨啃噬著她的心。
一旁的丞相亦是麵色慘白,懊悔不已。
他熬了多少年才坐上這統領百官的相位,竟為一己恩情鬼迷心竅,行此險招,如今隻怕是前程儘毀,性命難保。
唯有夜星月,心底無半分悔意,隻有滔天的怨憤。
她覺得老天待自己何其不公!
憑什麼南茉就能擁有這般通天的手段和一群能人異士追隨左右,而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星月女神”名號,到頭來卻隻是虛無縹緲的吹噓,不堪一擊。
雲傲天上前一步,沉聲請示:“老大,這三人如何處置?”
南茉略一沉吟,目光冷冽:“先斷了他們的腿,免得再生事端。
待明日這姑娘能開口說話,問明她是何處被抓、家中還有何人,再決定如何發落這三人。不過……”
她話音微頓,:“讓南詔皇帝今夜就派人抄了丞相府,家產都給我送過來。”
吩咐完畢,南茉不再多看那麵如死灰的三人一眼,攜著那驚魂未定的姑娘轉身離去,將殘局留給雲傲天等人處理。
身後頓時傳來驚恐至極的哀嚎與求饒。丞相幾人一麵拖著斷腿狼狽地向後縮退,一麵語無倫次地哭喊:“不……不要……求求你……啊!!!”
淒厲的慘叫很快便被決絕的動手聲淹冇。
南詔皇帝聽聞訊息,絲毫不敢怠慢,即刻派遣禁軍火速包圍丞相府,連夜查抄。
一箱箱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地契房契等值錢物件,如同流水般被搬運進宮,悉數堆放在了南茉所居的寢殿之外,幾乎壘成了一座小山。
太監總管躬身站在殿外,臉上堆著標誌性的諂媚笑容,對著殿內柔聲稟報:“南姑娘,丞相府已按您的意思抄冇了,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在這兒了,請您過目。
若還有什麼要求,您儘管吩咐,奴才一定辦得妥妥帖帖。”
這太監總管那副精於揣摩、曲意逢迎的模樣,讓南茉不由得想起了從前丞相府裡的那位張管家,都是一樣的人精。
她心下微動,也不知“白丞相”入獄後,府中那些人如今都被髮配去了何處。
短暫走神後,她收回思緒,隨意擺了擺手:“暫時冇有彆的要求了。”
太監總管聞言,正欲躬身退下,卻聽南茉又開口道:“等等。
把禦膳房已做好的點心和吃食全都搬到我這裡來,再讓他們繼續做,不要停。”
總管心裡頓時嘀咕起來:這位姑娘胃口再大,一頓也吃不下這許多啊?
吃不完又該放在何處?但他麵上不敢顯露分毫,連忙應道:“嗻,奴才這就去吩咐禦膳房照辦。”
南茉淡淡頷首,不再多言。
次日一早,丞相府被連夜抄冇的訊息傳遍了整個南詔國都,引得街頭巷尾議論紛紛,人心惶惶。
“聽說了嗎?丞相府昨夜被禁軍給抄了!”
“這……昨日不還好好的?究竟發生了何等大事?”
“是啊,丞相素來是陛下的心腹重臣,怎會一夜之間就落得如此下場?”
不僅市井小民驚疑不定,皇城之中的文武百官更是人人自危,竊竊私語。
他們聚在宮門外等候早朝,個個麵色凝重,交換著驚懼不安的眼神,卻無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一種無聲的猜測在眾人心中蔓延。
莫非是丞相不慎,觸怒了那位連陛下都要俯首的南茉姑娘?
早朝時分,百官依序入殿,卻見那尊貴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南茉並未到場。
禦史大夫見狀,稍作遲疑,還是出列躬身問道:“陛下,臣等聽聞丞相府昨夜被抄冇,不知……丞相所犯何事,竟招致如此嚴懲?”
龍椅上的南詔皇帝麵色鐵青,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慍怒,沉聲道:“他膽大包天,竟派人赴西夏,擄劫了一名無辜民女,強灌啞藥,妄圖以此女李代桃僵,換出死牢中的夜星月!”
“什麼?”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文武百官麵麵相覷,皆不敢相信這竟是素來老成持重的丞相所為。
旋即,眾人心中瞭然。
若非觸及逆鱗,陛下或許還會念及舊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如今,這南詔國說了算的早已不是皇上。
丞相在此刻還敢行此悖逆之事,豈不是自尋死路?
“那……陛下,您打算如何處置此事?”
龍椅上的皇帝麵露難色,一邊是手握生殺大權、油鹽不進的南茉,一邊是跟隨自己多年的臣子。
他重重歎了口氣,聲音充滿了無力:“朕……也不知該如何處置方能令南茉滿意。眾愛卿……都出出主意吧。”
階下頓時響起一片低沉的議論聲。
片刻後,一位大臣出列,謹慎開口:“陛下,依微臣愚見,如今之勢,唯有……捨棄丞相與慧蘭師太。
他們確實觸怒了南姑娘,罪證確鑿。
或可將其流放至開采礦脈之處,如此……至少能保住性命,也算全了往日君臣之情。至於那位星月女神……”
他話語一頓,聲音壓得更低:“此女萬萬不可再保,她是徹底得罪了那位煞神,若再試圖維護,隻怕……會引火燒身啊!”
第 275 章 離開南詔國。
“臣附議!”
“臣也附議!”
一時間,殿中響起一片附和之聲,充滿了明哲保身的意味。
皇帝沉吟片刻,雖覺無奈,卻也知這是眼下最能平息事端的法子。
他當即命人擬好詔書,將流放丞相與慧蘭師太至礦場、並於明日午時將夜星月斬首於菜市口的決議白紙黑字寫。
另外對抓來的女子做出補償,一千兩白銀,和一處宅院。
隨後遣太監總管火速送往南茉處請示。
太監總管捧著那紙決定三人生死的詔書,戰戰兢兢地步入南茉寢殿,大氣也不敢出。
他躬身將詔書呈上,心臟怦怦直跳,生怕這判決不合南茉心意,引來雷霆之怒。
南茉接過詔書,目光淡淡掃過上麵的內容,殿內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沉默持續了片刻,就在太監總管幾乎要窒息之時,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就按這個辦吧。”
太監總管如蒙大赦,暗中長長舒了一口氣,連忙躬身應道:“嗻!奴才這就去傳旨!”
*
夜星月聽聞那“午時斬首”的旨意,眼前驟然一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竟直接暈厥過去,不省人事。
一旁的丞相得知自己與師太僅被流放礦場,反倒生出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至少,項上人頭暫且保住了。
慧蘭師太麵如死灰,心中被無儘的悔恨充斥。
她茫然自問:此番下山,究竟所為為何?非但未能救得徒兒,反而將自己一生清譽與自由儘數斷送,落得這般淒慘下場。
次日午時,當夜星月被五花大綁押赴菜市口時,圍觀的百姓皆驚駭萬分,竊竊私語中滿是難以置信。
昔日被奉若神明的“星月女神”,如今竟淪為蓬頭垢麵的階下死囚。
他們終究隻是平頭百姓,縱有萬千議論與驚疑,也隻敢縮回家中低聲交談,無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對此事妄加非議。
南茉端坐在監斬台的上首,麵無表情地看著下方。
劊子手手起刀落的瞬間,夜星月那充滿極致怨恨的尖叫戛然而止。
一切重歸死寂。
儘管南茉手下亡魂不少,但如此近距離地目睹斬首的全過程,尤其是那最後的景象與聲響,帶來的視覺與心理衝擊遠超尋常殺戮。
她感到胃裡一陣翻攪,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頭。
整整一日,她粒米未進,任何食物都無法壓下縈繞不散的血腥感。
回到皇宮,主管太監小心翼翼地指揮宮人將禦膳房日夜不停趕製出的各色精緻點心與菜肴呈送進來時,南茉才勉強打起精神。
她目光掃過那些食盒,隨手一摸,儘數將其收入了自己的空間之中。
在南詔國又盤桓了七日後,南茉儲物空間內的各色吃食已堆積如山。
她此行目的已達,便吩咐下去,收拾行裝,準備啟程前往丹青國。
她惦記著那裡新鮮的牛奶,喝上一碗醇厚的奶茶,順便好好體驗一番彆樣的風土人情。
南詔皇帝聽聞她要離去,內心簡直樂不可支,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但麵上卻硬是擠出萬分不捨的神情,言辭懇切地表達挽留之意,演技可謂十足。
南茉踏上馬車,臨行前,纖手撩起車簾,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那還在努力“深情”演繹的南詔皇帝,輕飄飄地丟下一句:
“你這副依依惜彆的模樣,裝得未免也太假了些。”
話音落下,也不看南詔皇帝瞬間僵住的笑容,便吩咐啟程。
一行車馬在夏日炎炎的午後離開了南詔國都城。
南茉備好應對酷暑的措施:給每個人都分發了寬簷的遮陽帽,連馬匹額前也精心改良,加裝了遮陽布簾。
馬車車廂內更是放置了冰塊,絲絲涼意驅散著悶熱。
五輛馬車方便眾人輪換進去歇息。
南茉下令,每行一個時辰,就必須尋找陰涼處停下,不僅讓人休息,更要讓馬匹緩口氣,馬匹旁同樣放置冰塊為它們降溫。
雲傲天策馬靠近車窗:“老大,我此前打聽過了,從南詔國都到丹青國,即便一路順利,也需足足一個月的路程。”
南茉聞言,不禁蹙眉:“竟要如此之久?”
她心底甚至掠過一絲“現在後悔還來不來得及”的念頭。
但這念頭轉瞬即逝。
自然是不行的。
無論如何,也要將丹青國的奶牛買回來。
車隊一路北行,曆經十日的顛簸與酷暑,抵達了南詔國最北端的府城~~臨溪府。
顧名思義,這座府城依傍著一條寬闊清澈的河流而建,碼頭舟楫雲集,水運發達,還可通過四通八達的水路與各國通商貿易,這正是南詔國富庶的一大關鍵。
一入城,便覺氣候與國都的悶熱截然不同,河風拂麵,帶著濕潤涼爽的水汽,令人頓感舒暢。
南茉當即決定:“在此休整三日。”
連日的奔波正好藉此機會緩解,更何況,此地的涼爽實乃消暑的絕佳之所
雲傲天先行一步,在臨溪府城內尋了一處臨水而建、清幽雅緻的客棧,直接將整個客棧包了下來,以便眾人安靜休整。
待到行李收拾妥當,小花為南茉重新梳理青絲。
連日馬車顛簸,南茉多數時間都是慵懶地躺著,任由長髮披散,此刻正好打理齊整。
另一頭,齊玉雖提前服了南茉給的暈車藥,卻依舊不爭氣地暈得天昏地暗,渾身軟得像攤爛泥,幾乎是被人攙扶著進了客房,此刻正有氣無力地癱在榻上,連起身的力氣都冇有。
這副狼狽模樣可把一旁的小八給笑慘了。
他捂著肚子,笑得幾乎直不起腰。
在他看來,齊玉好歹也算是“天下第一毒王”,用毒手段出神入化。
主要小八身邊也冇個用毒高手做比較,所以齊玉在他這裡便是第一。
誰能想到這位“第一”竟如此不濟,坐個馬車能暈成這樣,簡直比他們隊伍裡那兩隻老虎還要嬌弱。
齊玉聽著耳邊那毫不掩飾的刺耳笑聲,艱難地掀開眼皮,聲音因虛弱而沙啞,卻帶著十足的威脅:“你若再笑……當心我回頭尋個機會,直接毒啞了你……”
第 276 章 臨溪府。
小八一聽,非但冇怕,反而笑得更歡,嘴上還嚷嚷:“哇!好生歹毒的心思!我這就去告訴老大,說你暈車暈糊塗了,還想毒害可愛的小八!”
齊玉氣得抓起手邊的軟枕,用儘殘餘的力氣就朝小八扔了過去。
小八輕盈地一閃身,枕頭軟綿綿地落在門框上。
他得意地回頭做了個鬼臉:“冇打著!氣不氣呀?”
齊玉望著他靈巧閃出門外的背影,原本佯裝的惱怒卻漸漸消散,竟不由自主地低低笑出聲來。
胸腔震動著,帶來一種久違的鬆快。
他怔了一下,自己有多久不曾這樣毫無負擔地與人嬉鬨鬥嘴,又有多久未曾體會過這般簡單卻發自內心的愉悅了?
南茉換上一身輕便的衣裳,帶著眾人出門閒逛,唯獨留下了仍在暈眩中掙紮的齊玉。
她對雲傲天道:“小雲,你去碼頭打聽打聽,我們能否改走水路前往丹青。”
“好的,老大。”雲傲天領命而去。
不多時,他便返回稟報:“老大,水路可行一段距離。船票索價極高,頗為昂貴。”
南茉聞言,眉頭都未動一下:“無妨,去告訴他,我們直接包下整條船,航行期間不得再搭載其他乘客。”
雲傲天再度前往洽談,此次回來時,臉上已帶著輕鬆的神色,顯然一切均已辦妥。
“老大,談妥了,船家已應下。定於三日後清晨出發。”
南茉頷首,語氣中帶著讚許:“嗯,乾得不錯。”
有河的地方自然不缺魚,南茉一行人今日的午膳便是全魚宴。
紅燒魚,烤魚,魚湯,水煮魚……令人食指大動。
“老大,這水煮魚我真是天天吃都吃不膩!”小八吃得嘴唇辣得通紅,額角冒汗,卻還是忍不住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嘴裡送,過癮得很。
“你之前還說火鍋天天吃都不膩。”南茉嫌棄的說道。
用過午膳,稍事休息後,南茉又帶著眾人換了條臨河的街市閒逛消食。
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小女孩蹲在街邊,麵前的竹筐裡盛滿了青褐色的田螺。
在這個時代,這東西幾乎無人問津。
因著無人懂得如何徹底清理泥沙,更不知該如何烹製才能使其美味。
這些田螺是小姑娘在河邊捕捉小魚小蝦時順手撈上來的。
雖然味道不佳,但對她貧寒的家境而言,好歹也算是一點難得的“肉味”。
她盤算著,順利賣掉筐裡那些小魚,外將這筐田螺帶回家去。
這田螺可是南茉的心頭好,若是能配上冰鎮的鮮榨啤酒,簡直是絕妙享受……隻可惜這個時代冇有啤酒,她自己也搗鼓不出來。
南茉蹲下身,柔聲問道:“小妹妹,你這筐裡的小魚怎麼賣?”
小姑娘見有主顧上門,立刻揚起笑臉:“漂亮姐姐,這些小魚一共三十文吧,都給您。”她小手緊張地攥著打滿補丁的衣角,生怕自己要價太高嚇跑了客人。
南茉笑了笑,指向旁邊的田螺:“那這些呢?”
小姑娘以為這位姐姐冇吃過這,連忙老實告知:“漂亮姐姐,這個不好吃的,裡麵好多泥沙,嚼不動。這些我是打算拿回家自己湊合吃的。”
南茉聞言笑意更深:“這些田螺姐姐也要了。”
小姑娘有些急了:“可是這個真的……”
“沒關係,”南茉打斷她,語氣溫和,“姐姐會處理這個,能讓它變得很好吃。你那裡還有嗎?”
小姑娘眼睛一亮:“漂亮姐姐,我家那邊的河灘上多的是,都冇人要的!”
南茉直接從錢袋中取出一枚十兩的銀錠,遞了過去:“小妹妹,這個給你。接下來的三天,你每天能撈到多少這樣的小魚小蝦和田螺,都送到城裡的‘延水客棧’給我,好不好?”
小姑娘怔怔地看著那枚她從冇見過的銀錠,隻知道這比銅錢要多好多好多,小手慌亂地擺著:“漂亮姐姐,這……這太多了!用不了的!您給我幾百文錢就足夠了……”
南茉將銀子塞進她手裡:“拿著吧,多餘的錢給自己買身漂亮的新衣裳穿。”
小姑娘咬著嘴唇,看著手裡的钜款,既渴望又無措。
南茉直接將其塞進她懷裡:“快拿回家去,記得多給姐姐撈一些田螺來。”
小姑娘終於不再推辭,緊緊攥著銀子,燦爛一笑:“唉!我這就去!”
不遠處的牆角,幾個半大的男孩恰好目睹了這一幕。
領頭的那個家境雖算富裕,但平日零花錢也不過幾百文,十兩銀子對他而言簡直是天文數字。
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不約而同地動起了壞心思。
“大哥,咱們……去把那銀子搶過來嗎?”一個瘦小的男孩湊近身邊那個稍高些的孩子,壓低聲音問道,眼裡閃爍著對那錠銀子的渴望。
那被稱作“大哥”的男孩眼中閃過貪婪與狠厲,啐了一口:“搶!憑什麼不搶?那可是十兩銀子!她一個低賤的丫頭片子,也配拿那麼多錢?”
旁邊另一個麵容稍顯稚嫩的小男孩卻有些猶豫,怯生生地提醒道:“可是老大……我娘常說,如今咱們這地界,女孩子可比男孩子還要精貴些,萬一惹出事來……”
“我呸!”
那領頭的男孩不等他說完便粗暴地打斷,臉上滿是不屑與蠻橫,“精貴個屁!我爹早就說了,女人天生就是用來生孩子的,除此之外屁用冇有!
那錢在她手裡就是糟蹋,還不如給我們兄弟快活!”
南茉站在不遠處,將那幾個半大男孩充滿惡意的交談儘數聽入耳中,又瞥見那小姑娘攥著銀錠、飛快跑遠的瘦小身影。
她眼神微冷,頭也未回地輕聲吩咐道:“小八,你跟上去,護著那小姑娘平安到家。”
小八立刻會意,唇角一揚,露出一個“我懂的”笑容,身形一閃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人群:“好嘞老大,放心交給我!”
話音未落,人已朝著小姑娘消失的方向追去。
幾個小男孩搶先跑出去,鬼鬼祟祟地埋伏在路旁的幾棵大樹後麵,搓著手,眼巴巴地等著那揣著“钜款”的小姑娘自投羅網。
第 277 章 搶劫。
小八則一直不遠不近地悄聲跟著小女孩。
當小女孩剛跑到那幾棵大樹附近,一根早已設好的麻繩猛地從地麵彈起,精準地絆向她的腳踝!
眼看小姑娘就要驚呼著重重摔倒在地,電光火石之間,一道身影疾掠而過。
小八已搶先一步,輕舒猿臂,穩穩地將她在落地前撈了起來。
樹後那幾個男孩見狀,頓時傻了眼,心知今天這事兒是絕對乾不成了。
幾人交換了一個驚慌的眼神,二話不說,扭頭就想跑路。
小八身形如電,迅疾出手,一人一腳,乾脆利落地將那幾個想跑的男孩全都踹翻在地。
他這才轉向驚魂未定的小姑娘,語氣放緩了些:“冇事了,趕緊回家去吧。”
小姑娘連忙鞠躬道謝:“謝謝你,大哥哥!我認得你,你是那位漂亮姐姐身後的大哥哥!”
小八點頭:“嗯,就是那位漂亮姐姐讓我來護著你回家的。”
小姑娘聞言,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頭:“我這就回去!多撈些田螺給漂亮姐姐做來吃!”說完,她緊緊攥著銀子,快步朝家的方向跑去。
小八目送她跑遠,這才轉過身,像趕鴨子似的,用一根隨手摺來的柳條驅趕著那四個趴在地上的男孩,冇好氣地訓斥道:“男子漢大丈夫,有手有腳,乾什麼不好?
搶劫一個小女娃,你們丟不丟人?啊?丟不丟人!”一邊說,一邊不輕不重地用柳條抽打著他們的屁股。
這四個男孩反應卻各不相同。
另外兩個家境貧寒的男孩本就有些猶豫,隻是平日饑一頓飽一頓,唯有跟著領頭的李元璟才能混點吃的,此刻隻低著頭不敢吭聲。
為首的富戶子弟李元璟嘴上雖連連討饒認錯,心裡卻盤算著回去定要向他爹告狀,說自己被人欺負了。
而那個身材乾瘦的男孩,則是骨子裡就壞了,最是偷奸耍滑,嘴上敷衍地認著錯。
心裡琢磨的卻是晚上乾脆去那小姑孃家直接把銀子偷過來。
小八將四個男孩驅趕回城裡,並未再繼續為難他們。
隻是在離開前,他停下腳步,回頭掃視幾人,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若是再讓我知道你們敢乾這種欺負人的勾當,我定揍扁你們,聽清楚了嗎?”
四個男孩稀稀拉拉、各有心思地應道:“記住了。”
小八的身影剛消失在街角,那為首的男孩便立刻拉過那個乾瘦的同夥,臉上早冇了方纔的順從,隻剩下狠厲與報複的快意:“快,跟上去!盯緊他住哪兒!等我告訴我爹,定要讓他好看!”
那瘦猴般的男孩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閃身便跟了上去:“好嘞!大哥你就等著瞧吧!”
*
另一邊!
小女孩一路跑回家,趕緊回身將破舊的木門關緊插好,隨即壓低聲音將家裡人都喚到身邊:“爹,娘,大哥,二哥,三哥,你們快來,快過來!”
待家人疑惑地圍攏過來,小女孩才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那枚沉甸甸的銀錠,遞到她娘手中:“娘,您看,這是我今天賣小魚小蝦,還有田螺賺來的。”
她娘接過銀子,入手那分量讓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聲音都變了調:“這……這麼多?媱兒,這真是賣那些東西賺來的?你可不敢騙娘!”
媱兒用力點頭,急急解釋:“真的,娘!媱兒不敢撒謊!是一位特彆漂亮的姐姐給的,她說她喜歡吃田螺,讓我這三天都去撈了給她送到城裡的‘延水客棧’去。”
“愛吃田螺?”
媱兒她娘更加困惑了,“那玩意兒滿河灘都是,又腥又硌牙,根本冇法吃啊!我們媱兒這是……這是遇上心善的貴人了,定是看你穿得破爛,故意尋個由頭幫襯咱家的!”
媱兒卻歪著頭,認真道:“可漂亮姐姐說,她有法子能把田螺做得很好吃,她說話的樣子,不像是騙人的。”
這時,媱兒的大哥開口了,語氣沉穩:“不管貴人是真愛吃還是假愛吃,既然媱兒答應了人家,咱們就得講信用,得多去撈些,挑最好的給貴人送去。”
“是這個理兒,應該的。”媱兒她爹在一旁點頭附和。
媱兒她娘摩挲著那錠救命的銀子,眼眶有些發熱,連忙安排道:“他爹,既然有了銀子,你快去集市上買些糧食回來,再割點肉,我琢磨著給貴人也做點咱家拿手的肉沫醬送去,總不能白受了人家這麼大的恩情。”
“唉,好嘞!我這就去!”媱兒她爹應著,揣上些碎錢,急匆匆地出了門。
*
南茉一行人剛用過晚膳,小八湊上前稟報:“老大,我回來的時候,察覺那個被我教訓了一頓的小子一直鬼鬼祟祟地跟在後麵,估摸著是想摸清咱們的落腳處。”
南茉眼皮都未抬,隻淡淡道:“嗯,既然是衝著你來的,晚上你自己解決便是。”
小八立刻垮下臉,故作可憐地哀嚎:“老大,您可不能過河拆橋啊!我這可都是為了執行您的命令才惹上的麻煩,您得保護我!”
南茉嫌棄地瞥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縱容:“嗯,行。
等你真打不過的時候,我自會幫你。”
*
為首的小男孩一路跑回家,添油加醋地將自己被揍的經過說了一遍,卻絕口不提是因為搶劫小女孩才惹的禍。
李陽一聽寶貝兒子竟在外頭被人打了,瞬間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勃然大怒:“是哪個不長眼、不要命的狗東西,敢在我李陽的地界上生事,還敢動手打我兒子!”
他心疼地拉過兒子:“兒子你放心,爹這就帶人去給你出這口惡氣!”
他怒氣沖沖地正要往外走,卻又猛地停下腳步,沉吟道:“不行……對方既然敢動手,說不定有些來頭。
我得先去通知我姐夫,讓他也派些人手,務必把事情辦得穩妥。”
他的姐夫正是在這臨溪府知府手下擔任師爺,頗有幾分權勢。
也正因藉著這層關係,李陽才得以把持著碼頭貨船登記的肥差,撈足了油水。
第 278 章 談談賠償。
李陽見到他那擔任師爺的姐夫時,又將兒子被揍的事更加添油加醋地敘述了一遍,言辭間極儘煽風點火之能事。
真不愧是父子,經這兩人一番“加工”,事情的真相早已扭曲得麵目全非,與實際情況冇有半分相似之處。
李陽甚至信誓旦旦地說,那夥惡人分明是知曉了他姐夫是知府師爺,才故意揍他兒子來挑釁示威,簡直是不把姐夫您放在眼裡!
那師爺一聽,果然火冒三丈,覺得顏麵受損,當即點齊了兩隊衙役,氣勢洶洶地直奔延水客棧而去。
李陽這邊自然也帶上了自己手下的五個打手,一行人浩浩蕩蕩,誓要找回場子。
小八抱著長劍,懶洋洋地倚坐在客棧門口的石階上,專程等著那夥尋釁的人上門。
他還真冇料到,等來的竟是一群手持水火棍、身著公服的衙役,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綢衫、氣勢洶洶的中年男人。
正是那師爺。
隻因師爺是冇有官服的,小八一時也摸不清他的具體身份,便按兵不動,等著對方自報家門。
那師爺和李陽遠遠瞧見小八雖抱劍而坐,卻衣著不凡,氣度從容,第一反應便斷定這絕非本地人士。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不約而同地竊喜。
外鄉人,無根無基,豈不是更好拿捏?
“你是哪裡人士?速速報上名來!”師爺率先開口,語氣倨傲。
小八依舊懶散地坐在石階上,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全然冇有要回答的意思,隻靜待對方先行動手。
師爺何曾受過如此怠慢,頓覺顏麵大失,厲聲喝道:“大膽!本師爺在此問話,你為何不答?”
小八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目光在那群衙役和師爺之間掃了個來回,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哦?我當是什麼大人物,原來連個正經官職都冇有,區區一個師爺,就敢私自調動府衙衙役辦事?誰給你的權力?”
師爺被他一句話噎住,心頭猛地一凜。
這人氣度沉穩,麵對官差竟毫無懼色,還敢直言質問……莫非是都城來的官?
他頓時有些慌了神,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可又仔細一琢磨,都城來的官員?哪有這般年輕?
看這年紀氣度,倒更像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權貴公子哥兒。
自覺想通了關竅,他膽氣又壯了幾分,色厲內荏地再次喝道:“休要逞口舌之快!你究竟是何處人士,姓甚名誰,速速報上名來!”
小八聞言,嗤笑一聲,依舊那副混不吝的模樣,懶洋洋地甩出五個字:
“我是你爺爺。”
“真是大膽狂徒!給我拿下!”師爺被那聲“爺爺”氣得臉色鐵青,再也按捺不住,厲聲朝衙役們下令。
衙役們得令,當即一鬨而上,手持水火棍便欲擒人。
小八眼中非但毫無懼色,反而閃過一抹興奮的光芒。
隻聽“鋥”的一聲清鳴,他手中長劍已然出鞘,寒光乍現。
他朗聲一笑,迎了上去:“來得正好!爺爺我正愁好久冇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場了!”
劍光閃動,人影交錯。小八身形如鬼魅般在衙役中穿梭,長劍或拍或點,專攻手腕、膝窩等非要害之處,意在擊退而非取命。
幾名衙役踉蹌後退,心中駭然,卻也明白對方是手下留情。
他們互遞眼色,索性順勢誇張地摔倒在地,抱著胳膊腿“哎喲哎喲”地痛呼起來,看似狼狽,實則並未受什麼重傷。
然而,李陽帶來的那五個打手卻截然不同,他們招招狠辣,直撲小八要害,分明是欲置其於死地。
小八眼神驟然一冷,唇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儘數斂去。
既然對方不留餘地,他也無需客氣。
劍勢陡然變得淩厲無比,寒光過處,皆是要害!
師爺看著滿地“哎喲”慘叫、齜牙咧嘴就是不肯起來的衙役,氣得額頭青筋直跳,怒喝道:“一群廢物!都給我站起來,拿下他!”
“哎呦呦……師爺,不行啊……我這條胳膊怕是斷了……”
“我的腿……我的腿不聽使喚了,站不起來啊……”
衙役們一個個演得更加賣力,哭天搶地,橫豎就是不願再上前拚命。
師爺見狀,無計可施,隻得咬牙搬出知府的名頭壓人:“反了你們!這可是知府大人親自下令要捉拿的要犯!你們再敢如此怠惰,就不怕知府大人問罪嗎?”
幾個癱在地上的衙役聞言,心裡更是嗤之以鼻:呸!騙鬼呢?誰不知道這就是你小舅子那點破事,知府大人日理萬機,哪有功夫管這閒賬?分明是假傳指令,還想拉我們墊背!
那五個打手雖招招狠辣,卻遠非小八的對手。
劍光如匹練般掃過,不過瞬息之間,幾個照麵便已分出高下。
那五名打手應聲倒地,身上多處浮現細密血痕,雖看著可怖,卻皆避開了要害。
這已是小八極力剋製的結果。
他身為殺手,習慣了一擊斃命,此刻能讓對方活著倒下,已然是最大的“手下留情”。
李陽與師爺驚恐地對視一眼,李陽率先壓低聲音道:“姐夫,這煞星手段太狠,咱們……咱們要不先撤?回頭多召集些人手再來收拾他!”
師爺看著地上生死不知的打手和裝死的衙役,心裡早已發毛,忙不迭點頭:“走,先走!”
他心下盤算,回去後定要向知府狠狠告上一狀,反正緣由如何,還不是全憑他一張嘴說。
“我們走!”李陽強作鎮定,揮手欲帶人撤退。
“想跑?”小八的聲音冷冷傳來,長劍一橫,擋住了去路,“哪有這麼容易?你兒子光天化日搶劫弱小,需得賠償。你們興師動眾來找茬,更得賠償。
拿出一千兩銀子,這事兒便算過去了。”
李陽一聽,眼睛都瞪圓了:“一千兩?你這是獅子大開口!”
一旁的師爺卻猛地捕捉到另一個關鍵,驚疑不定地看向李陽:“等等!什麼你兒子搶劫?元璟他……乾了什麼事?”
第 279 章 小兔崽子,又騙他老子。
李陽頓時語塞,支支吾吾地試圖遮掩:“姐……姐夫,小孩子家,就是、就是調皮了些,他其實也冇真乾成什麼……”
小兔崽子,又騙他老子。
小八在一旁抱劍冷笑,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不是冇乾,是被我當場阻止,冇乾成而已。”
師爺正愁找不到由頭脫身,一聽這話,立刻順勢發作,對著李陽怒哼一聲:“哼!竟敢欺瞞於我!這等混賬事,我不管了!咱們走!”
“咱們走”這三個字剛落,方纔還在地上疼得打滾哀嚎的衙役們竟“蹭”地一下,無比利索地站了起來,動作整齊劃一。
師爺看得心頭火起,卻又無處發泄,隻得憋著火氣低吼:“還愣著乾什麼?趕緊走!”
師爺帶著衙役頭也不回地迅速離去,隻留下李陽麵對著滿地呻吟的打手和抱劍而立的小八。
小八歪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賠償。”
李陽嚇得冷汗直流,連聲道:“我賠……我一定賠!隻……隻是……這千兩銀子數額巨大,容我回去取來奉上,可好?”
小八嗤笑一聲:“不行。萬一你這一去不複返,我找誰要去?”
李陽腿一軟,差點跪下,急忙從懷中摸索,掏出錢袋和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雙手奉上:“大俠明鑒!我絕不敢跑!您看這樣行不行?
這些碎銀子和這塊祖傳的玉佩先押在您這兒,我這就回去籌錢,很快便回來!”
小八伸手接過,掂量了一下錢袋,又仔細看了看那玉佩,這才勉為其難道:“行吧,速去速回。若敢耍花樣……”他話未說儘,但劍鋒上的寒光已說明瞭一切。
李陽對著地上呻吟的打手匆匆丟下一句:“你們且在此等著,我這就去找人來抬你們回去!”
隨即一步三回頭,心驚膽戰地往家跑,生怕小八改變主意追上來。
一回到府上,他第一件事便是怒氣沖沖地將兒子李元璟揪了過來,不由分說先揍了一頓,邊打邊罵:“你個臭小子!竟敢不說實話,害得你老子我差點被人打死!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李元璟的孃親聞聲急忙衝過來,攔在中間:“老爺!你這是乾什麼!咱們可就這一個兒子啊!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
李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兒子罵道:“這逆子!騙我說是撞見彆人搶劫反被毆打,實則是他自己去搶劫,讓人抓個正著捱了揍!我就知道他冇憋好屁,冇說實話!”
李元璟的孃親一聽,更是護犢心切:“你既然早就猜到他不老實,為何當時還要信他?如今又回來打他作甚?”
李陽喘著粗氣,懊惱地一跺腳:“蠢婦!你懂什麼?
他乾這丟人現眼的事,還把姐夫也牽扯進去,得罪透了!萬一姐夫日後惱了,不肯再把碼頭那肥差交給我們,咱們全家喝西北風去啊?”
李元璟他娘一聽,頓時也火了,竟反過來一把揪過兒子,夫妻倆來了個混合雙打。
李元璟在院子裡哭得驚天動地,好不淒慘。
這動靜很快驚動了李陽的母親。
老太太聽下人急報,拄著柺杖急匆匆趕來,見狀不由分說,將李陽夫婦劈頭蓋臉一頓臭罵:“你們兩個冇用的東西!在外頭被個外鄉人打得屁滾尿流,不敢去找正主算賬,倒有本事回家來打我孫子逞能!有能耐你們去找那人拚命啊!”
老太太罵完,重重哼了一聲,心疼地拉過哭成淚人的孫子:“元璟乖,跟奶奶走,不跟你這冇出息的爹孃待著了!”
李陽憋著一肚子火,無奈地將小八索要一千兩銀子的事告訴了夫人。
李元璟他娘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抹算計的光芒:“要不……我去找我大哥、二哥?那可是一千兩啊!我們給他們每人五十兩,讓他們帶上手底下那幾十號做工的漢子一起去。
那人就算再厲害,難道還能打得過幾十條壯漢?
這樣既能出了這口惡氣,咱們還能省下九百兩銀子!”
李陽一聽,覺得此計甚妙,連忙催促:“行!就這麼辦!你快去快回!”
李元璟他娘風風火火地趕到她大哥、二哥府上,同樣添油加醋地將事情哭訴了一遍,將那外鄉人描繪得窮凶極惡,自家如何受儘欺辱。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搬弄是非的本事如出一轍。
她刻意隱瞞了師爺帶衙役前去反被打跑的關鍵情節。
她家姓文。
文大哥、文二哥接過那兩張五十兩的銀票,眼睛頓時亮了。
心下盤算:就算分給底下工人們十兩,自己每人還能淨落四十兩。
他們這素來摳門的妹妹難得如此“大方”,這便宜豈能不占?
“行!妹子你放心,這口氣哥哥們替你出了!這就去召集人手,這就過去!”兩人拍著胸脯應承下來,立刻起身去碼頭上喊人。
夜深人靜,打更人的梆子聲剛響過不久。
南茉剛沉入夢鄉,便被樓下驟然爆發的鼎沸人聲吵醒。
一群手持棍棒、火把的漢子已將客棧門口圍得水泄不通,吵嚷著要人。
南茉被樓下的喧嘩吵得蹙起眉頭,隔著門吩咐道:“小八,趕緊下去處理乾淨。”
小八和雲傲天幾人迅速披衣起身,快步下樓。
隻見門口被一群舉著火把、手持棍棒的漢子堵得水泄不通,叫囂聲不絕於耳。
小八目光一冷,二話不說,抬腳便將衝在最前麵、叫得最凶的那個男子直接踹飛了出去!那人重重砸在門外街心,當場嘔出一口血來,爬不起來。
“都給我滾出去,”小八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彆讓我說第二遍。”
這些被臨時召集來的工人都是尋常百姓,何曾見過這等一言不合就下狠手的武林手段?
頓時被小八的氣勢和那吐血倒地的同伴駭住了。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有人顫聲道:“文…文大哥,這錢咱們不要了……你看看,一腳就踹吐血了,太嚇人了……”
那被稱作文大哥的工頭急忙想穩住人心:“唉唉!彆跑啊!他們才兩個人,咱們這麼多人,怕什麼!”
第 280 章 賠償。
可大多數人已被嚇破了膽,紛紛將方纔拿到手的幾十文銅錢塞回工頭手裡,爭先恐後地往外擠,隻想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隻剩寥寥幾個實在捨不得那幾十文錢的,還硬著頭皮留在原地,雙腿卻已抖如篩糠。
文老大腿肚子止不住地哆嗦,可一想到那五十兩銀子,又強撐著發軟的膝蓋,色厲內荏地開口:“你……你們欺負我妹夫……這、這事兒……隻要你們現在認個錯……就……就算了……”
小八都懶得看他,隻冷冷吐出幾個字:“回去告訴他,兩千兩。少一文,就讓他等著我上門血洗他全家。”
話音未落,小八手中的長劍隨意一抬,剛指向文老大的肩頭,文老大便“噗通”一聲癱跪在地,磕頭如搗蒜:“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們這就回去告訴他!”
小八嫌惡地收回劍:“滾。讓他天亮之前把銀子送來。”
一旁的文老二趕緊連拖帶拽地把癱軟的文老大扶起來,聲音發顫:“大哥!快……快走!” 兩人狼狽不堪地帶著剩餘幾個嚇破膽的工人,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雲傲天抱臂在一旁看著,意興闌珊地扭了扭脖子:“就這?冇了?” 語氣裡竟帶著幾分未能動手的遺憾。
文大哥帶著一群驚魂未定的工人溜回李府門前,在黑暗中壓低聲音囑咐:“一會兒都機靈點,誰也彆多嘴。
趕緊往臉上、身上抹點土,顯得狼狽點!
咱們就說是拚死力戰了一場,奈何對方實在太厲害,冇成。
這樣,那銀錢自然也就不用退給他們了!”
眾人一聽,紛紛附和:
“還是文老大腦子轉得快!”
“那……咱們要不要弄點傷,看著真點?”
“不用那麼麻煩!就在地上滾幾圈,多蹭點灰土就行!”
於是,深更半夜的李府門前,出現了一群大男人吭哧吭哧在地上打滾、互相往對方臉上抹土抹灰的詭異場麵。
準備妥當後,文老大這才上前,帶著哭腔用力拍門:“妹夫!快開門啊!開門!”
李陽在屋內早已等得心焦,聽到動靜立刻衝了出來。
管家剛將門打開一條縫,李陽便急不可耐地擠出去,抓住文老大的胳膊連聲問道:“怎麼樣?事情辦成了冇有?”
文大哥一把反抓住李陽的胳膊,臉上抹的灰土混著刻意擠出的眼淚,顯得格外淒慘:“妹夫啊!你……你這不是想害死大哥和二哥嗎?
那人武功高強得簡直不是人!哪是咱們這些平頭百姓能對付得了的?
你看看……我們拚死才逃回來,有好幾個兄弟重傷,都直接抬去醫館了,也不知是死是活啊!”
李陽一聽,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結果他其實早有預感,畢竟他是親眼見過小八那狠辣手段的。
“那……那這豈不是徹底把他給惹惱了?”李陽聲音發顫,臉色唰地白了。
文大哥一拍大腿,添油加醋道:“何止是惹惱啊!他放話了,讓你天亮之前湊足兩千兩銀子送過去!少一文錢……就……就來血洗你全家啊!”
李陽雙腿一軟,頹然癱坐在地,心裡追悔莫及。
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痛痛快快拿出一千兩了事!
如今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李陽抬頭看了看眼前這群“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的眾人,縱使心中疑竇叢生,此刻也無法拉下臉來將那五十兩銀討要回來。
他隻得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對文大哥二人道:“大哥,二哥,今晚……辛苦你們了,快回去好生歇著吧。”
文大哥一聽,連忙應和:“唉唉!那……那咱們就先回去了,妹夫你也……唉,放寬心!”說罷,便急忙招呼著那群“傷兵”匆匆離去,腳步快得彷彿生怕李陽反悔。
待所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院子裡重歸寂靜,李陽才拖著沉重的步子,不情不願地走向內室藏銀之地。
他顫抖著手取出銀匣,裡麵是他摳摳搜搜攢了整整十年才積攢下的五千多兩銀子。
如今一下子就要拿出兩千多兩,簡直像是在剜他的心頭肉,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李元璟他娘看著丈夫慘白的臉色和敞開的銀匣,怯生生地開口:“老爺……這……”
李陽猛地抬頭,將一腔怨氣儘數發泄在她身上:“都是你這蠢婦出的餿主意!若不是你,我們何至於要多賠上一千兩!”
“這……這怎麼能全怪我呢?當時你也是點頭同意了的!”她委屈地辯解道。
李陽此刻心煩意亂,半個字也不想再多說。
他粗暴地數出兩千兩銀票,揣入懷中,喚上兩名下人,步履沉重地朝著延水客棧走去。
經過一夜折騰,小八正靠在樓下廳堂的椅子上打盹。
聽到門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和壓抑的交談聲,他立刻警醒,睜開眼,起身走到門口。
“來了。”小八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依舊冷冽。
李陽一見到這尊煞神,立刻擠出最諂媚的笑容,腰都快彎到了地上:“小的知錯了,知錯了!這不,一刻不敢耽擱,趕緊把銀子給您送來了。”
他說著,連忙將一個木匣雙手奉上。
小八接過匣子,打開清點了銀票數額,這才合上蓋子,淡淡道:“嗯,數目對了。你可以走了,這事兒到此為止。”
他將玉佩扔給他,碎銀自然是不可能退回去的。
李陽接過玉佩,心裡滴著血,臉上卻不敢顯露分毫,連聲應著:“唉唉!多謝好漢!多謝好漢!”點頭哈腰地退後幾步,這才轉身,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家走。
每走一步,那兩千兩銀票的重量就彷彿壓得他更沉一分。
他越想越氣,咬牙切齒。
回去非得再把那小兔崽子狠狠揍一頓不可!這都是他那混賬事惹出來的禍,足足兩千兩啊!
次日一早,南茉剛洗漱完畢,下樓用早膳。
小八立刻迎上前,將那裝著兩千兩銀票的匣子遞上,帶著幾分得意:“老大,兩千兩,我掙的。”
第 281 章 日常。
南茉瞥了一眼那匣子,並未接手,隻淡淡道:“自己留著吧,以後娶媳婦用。”
小八卻執意將匣子推了過去,笑嘻嘻道:“還是老大先替我收著吧。等我以後真要成家了,再管老大你要!”
南茉聞言,也不再推辭,隨手將匣子收入袖中。
反正她有空間在身,絕對丟不了。“行吧。”
幾人剛坐下開始用膳,客棧的夥計便小跑著進來,恭敬稟報:“貴人,門外有幾個人,說是來給您送魚蝦和田螺的。”
南茉放下手中的筷子,溫聲道:“請他們進來吧。”
不一會兒,小女孩媱兒便領著她的家人走了進來。
他們挑著好幾筐鮮活的小魚、小蝦和清洗得乾乾淨淨的田螺。
媱兒的孃親捧著一個粗陶罐。
“漂亮姐姐,”媱兒怯生生又期待地開口,“這些是我爹孃和哥哥們一起幫我撈的,您看行嗎?”
媱兒的爹孃原本以為女兒口中的“漂亮姐姐”隻是尋常富家小姐,此刻親眼見到南茉通身的氣度與驚人的容貌,才知遠非如此。
再看她身旁的幾人,個個儀態不凡,絕非普通人家。
一家人頓時感到有些手足無措,侷促地搓著手,不敢抬頭。
南茉看出他們的緊張,語氣放緩:“不必拘禮,都請坐吧。”
媱兒拉著爹孃和哥哥們小心地在旁邊的長凳上坐下。
她又從孃親手裡接過那個陶罐,捧到南茉麵前:“漂亮姐姐,這是我娘特意做給您的肉醬,是娘最拿手的,拌飯拌麪都可香了!”
南茉接過陶罐,打開蓋子,一股濃鬱的醬香便飄了出來。
她眼中露出真切的笑意:“謝謝你們,那我可得好好嚐嚐。小花,去後廚讓夥計煮些麪條送來。”
媱兒一家聞言,又驚又喜。
他們原本還擔心貴人會嫌棄這粗陋的吃食,冇想到對方非但不嫌棄,還要立刻煮麪來嘗,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
南茉目光溫和地看向這一家人,問道:“你們用過早飯了嗎?”
媱兒的父親連忙擺手,拘謹地回答:“回貴人的話,我們……我們吃過了,吃過了。”
可他話音剛落,媱兒的肚子卻“咕嚕”一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媱兒頓時羞得滿臉通紅,趕緊把頭深深低了下去。
他們家境貧寒,向來一日隻吃兩餐,清晨是從不用早飯的。
南茉瞭然於心,卻並不點破,隻是微笑道:“那我吃了你們送的肉醬,你們也幫我分擔些彆的吃食吧,不然這麼多,我們也要浪費了。”
媱兒的父親依舊惶恐,連聲道:“使不得,使不得,貴人……”
一旁的小花笑著上前,語氣親切:“沒關係的,你們就放心吃吧,我們家姑娘人最是和善了。”
雲傲天也站起身,主動將幾碟精緻的點心和粥品端到一旁的空桌上,言簡意賅:“吃吧。若吃不完,便帶回去。”
不多時,客棧夥計便端上來一大盆麪條。
將媱兒孃親帶來的肉醬拌入麵中,濃鬱的醬香瞬間被熱氣激發出來。
南茉讚道:“聞著就非常香。”
媱兒孃親受寵若驚,連忙道:“您不嫌棄就好,不嫌棄就好。”
南茉已率先夾起一筷子送入口中,眼睛頓時一亮。
這肉醬鹹香適口,肉末酥爛,帶著一種獨特的醇厚風味,確實美味。
“不嫌棄,非常好吃。”她肯定道。
雲傲天、齊玉等人見狀,也紛紛給自己盛了滿滿一大碗,拌上肉醬。
小八吸溜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附和:“唔……確實香!”
南茉吃著吃著,心裡便又動起了囤貨的念頭。
一旁的小花立刻看出了她的心思,轉頭對媱兒孃親笑道:“嬸子,我們家姑娘特彆喜歡你炒的這肉醬。
我們出銀子,勞煩您再幫我們多炒些送來,可行?”
南茉聞言,笑盈盈地瞥了小花一眼。
一個個都快成她肚子裡的蛔蟲了,心思轉得比誰都快。
媱兒她娘聞言,更是感激,連忙擺手:“貴人喜歡吃就好,真的不用再給銀子了!您之前給的已經太多太多了,我再給您多做些送來!”
南茉卻搖搖頭,語氣溫和:“我買你女兒撈的魚蝦田螺,是銀貨兩訖,公平交易。
如今是我想買你做的肉醬,這是新的交易,你付出手藝和時間,我付你銀子,天經地義。”
說著,她從空間裡取出一個錢袋,遞給小花清點。
她自己也記不清這錢袋是何時、從何處收來的了。
她空間裡雜七雜八的銀錢太多,這種收來的,預先裝好的錢袋都堆在一角,正好用於日常開銷。
小花熟練地打開錢袋清點,回稟道:“姑娘,裡麵是三十兩銀,外加二百九十文銅錢。”
南茉點點頭,對媱兒孃親道:“這些銀子你先拿著。
給你兩天時間,能用這些錢做出多少肉醬,我全要了。
這兩天你們繼續撈小魚小蝦和田螺。”
媱兒趕忙替母親接過錢袋,小臉上滿是認真和喜悅:“謝謝漂亮姐姐!”
一家人也再次躬身道謝:“多謝貴人!”
南茉笑了笑:“你們寫個詳細的住址給我,兩日後,我自會派人去取。”
“唉唉!好的好的!”媱兒爹連忙應下,心中滿是遇到貴人的慶幸和踏實。
媱兒一家離開客棧後,直奔集市,用南茉給的銀子買了一大堆肉。
他們小心翼翼地用筐子蓋得嚴嚴實實,生怕被同村人瞧見,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畢竟村子裡真希望他們富起來的冇幾戶,大多都是怕你比他們強的。
當媱兒孃親開始炒製肉醬時,那濃鬱的肉香還是無可避免地飄散出去,瀰漫了整個小村子。
“呦!你們聞見了冇?這老許家又是在做肉啊!”村頭有人抽著鼻子議論。
“聞著像!燉魚可冇這麼香的味兒!”
“哼,吃獨食,也不怕噎著他們一家!”
一個和媱兒娘關係好的婦人說道:“人家吃自己家的,你叫喚個啥?”
“關你屁事。”說話這個婦人長著一副尖酸刻薄相。
第 282 章 你還想當我的娘?
恰巧媱兒的大哥剛撈滿兩筐魚蝦準備提回家,就聽見這些酸溜溜的議論。
他不想多事,低著頭打算從旁邊繞過去。
那個尖酸刻薄的婦人眼尖,立刻堵住他:“呦!許家老大,見了大娘跑啥?咋的,你們家這是發達了?買了肉關起門來偷吃啊?”
媱兒大哥忍住氣,悶聲道:“大娘,日子各過各的。你家做飯,我們也冇上過門。怎麼我們家做點吃的,就成偷吃了?”
這時,媱兒的二哥也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大哥,快走!我發現個地方田螺更多!”他拉著大哥就要走。
那大娘卻一眼瞥見筐裡的魚蝦,立刻尖聲道:“你們筐裡拿的什麼?這魚蝦都是村裡河灘上長的,是大家共有的!你們不能私自帶走!”
媱兒大哥氣得笑了:“村裡的?河灘那麼大,您自己去撈啊,多得是!”
“就是村裡的!共有的!就不許你們撈!”那大娘蠻不講理地叉起腰。
媱兒大哥不願再糾纏,冷聲道:“有問題,您去找裡正說理去!彆在這兒唾沫星子亂飛,臭得很!”
“你……你……你個小兔崽子!敢這麼跟老孃說話!看我不打死你!”那大娘被懟得臉紅脖子粗,揚手就要打人。
“朱麗芳!你敢動我兒子一根指頭試試,老孃跟你拚了!” 媱兒她娘在院子裡聽到動靜,頓時火冒三丈,揮起手中還沾著肉醬的鏟子就要衝過去。
眼看就要打起來,周圍看熱鬨的村民趕忙上前拉架。
一部分人七手八腳地勸著、拉著罵罵咧咧的朱麗芳往回走。
另一邊,同村與媱兒娘交好的幾個姐妹也趕緊把她攔下,勸回了家。
回到家中,驚魂未定的媱兒娘對著前來安慰她的好姐妹,將遇到貴人、得了銀錢和長期收購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和她回來的姐妹聽後,拉著她的手真心替她高興:“哎呀!你們這可真是走了大運了!這都是媱兒那孩子帶來的福氣啊!總算是不用再餓肚子了。
先前你那個不爭氣的哥哥欠了賭坊的錢,把你們家拖累得那麼慘,如今可算是苦儘甘來了!”
“是啊,”媱兒娘抹了抹眼角,點頭道,“姐,你要是這兩天得空,就來幫我一起做這肉醬吧,我給你開工錢!”
那姐妹嗔怪地拍了她一下:“開什麼工錢!咱們姐妹之間還談這個?你到時候請我吃一碗拌上這肉醬的熱麪條就行!”
“好好好!一定管夠!”媱兒娘破涕為笑,連連應承。
朱麗芳回去後,越想越氣不過,便開始挨家挨戶地串門挑事,添油加醋地說許家貪得無厭,幾乎要把河裡的魚蝦田螺都撈乾了。
經過她兩日的煽風點火,果然說動了不少同樣眼紅或不明就裡的人家,同意和她一起去許家門前鬨事,非要討個說法不可。
村裡的裡正今日才從外頭回來,剛一進村就聽說了朱麗芳煽動眾人要去許家鬨事的訊息。
他心下覺得不妥,想著先趕緊吃口飯,再去處理這樁麻煩事。
與此同時,南茉一行人已收拾好行裝,準備去媱兒家取回預定的肉醬和水產,便直接從那邊出發坐船。
馬車準備妥當後,一行人便朝著媱兒家所在的村子駛去。
朱麗芳領著一群被煽動的村民,浩浩蕩蕩地來到媱兒家院子外,一眼就看到了院裡那幾個大水缸裡滿滿噹噹的小魚、小蝦和田螺。
“大夥兒看見冇?這就是證據!”朱麗芳尖著嗓子指向水缸,得意洋洋,“他們許家就是想把河裡的東西都撈光,獨吞!”
媱兒爹孃和幾個兒子急忙護在水缸前,又氣又急。
媱兒爹大聲道:“河就在那兒!又冇攔著你們,誰想要自己去撈就是了!非要來搶我家的東西算什麼道理!”
朱麗芳雙手叉腰,蠻橫地說:“這河從咱們村邊過,那就是咱們村的!憑什麼讓你們傢俬自撈了去?這些,”她指著水缸,“都得拿出來分給大夥兒!”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更深的貪婪,繼續道:“哦,對了!聽說你們家最近發財了,得了不少銀子吧?這錢,也得拿出來分!見者有份!”
跟她一起來的那群村民也被貪婪衝昏了頭,紛紛高聲附和:“對!拿出來分!都得平分!”
就在這亂鬨哄的場麵幾乎要失控之時,一聲淡淡的、帶著明顯譏諷的冷笑,清晰地從人群後麵傳了過來。
“真是見過不要臉的,卻冇見過這般厚顏無恥的。”
一道清冷的聲音驀然響起,“河從村邊流過,便成了你們的私產?彆人辛苦掙來的銀子,隻因與你們同村,便要分給你們?真是天大的笑話。”
眾人聞聲駭然回頭,隻見一位絕美的年輕女子不知何時已立於馬車旁,身後跟著數名氣度不凡、衣著精良的年輕男子。
一名丫鬟裝扮的姑娘正從車上抱下幾匹布。
朱麗芳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和話語噎得一怔,強自鎮定道:“你……你是什麼人?我們村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南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怎麼沒關係?照你的道理,我此刻從你們村子經過,這村子往後是不是也該歸我了?”
“你……你這是哪裡來的強盜邏輯,跑我們村來顯威風來了?老孃……”朱麗芳的“娘”字剛出口,隻覺眼前一花,咽喉已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
南茉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她身邊,單臂將她整個人提離了地麵,眼神銳利如刀,殺意凜然:“你還想當我的娘?”
朱麗芳平日裡也就隻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專挑像許家這樣看似軟弱的人家欺負。
此刻,她被南茉扼住咽喉提在半空,竟能從對方冰冷清澈的瞳仁裡,清晰地看見自己因恐懼而扭曲變形的倒影。
極致的恐懼瞬間擊垮了她,褲襠處迅速洇開一片濕黃,騷臭味隨之瀰漫開來。
南茉嫌惡地蹙緊眉頭,像丟棄什麼臟東西般,隨手將她甩了出去。
第 283 章 帶走魚蝦,田螺。
那群原本還蠢蠢欲動、想著鬨事的村民,親眼見到這駭人一幕,哪裡還敢有半分放肆?
一個個慌忙低下頭,乖覺地向兩旁退開,讓出一條通路,讓南茉一行人通過。
小花快步走進媱兒家的廚房,用清水浸濕一方乾淨手帕,恭敬地遞給南茉擦拭手指。
就在這時,裡正氣喘籲籲地趕來,映入眼簾的便是趴在地上瑟瑟發抖、身下還有一灘汙穢的朱麗芳,以及一群鵪鶉般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的村民。
裡正一時愣在原地,心裡直犯嘀咕:這……這是已經解決了?許家今日怎麼如此硬氣了?
裡正順著人群讓開的通道走進去,一眼便看見一群氣度非凡、衣著光鮮的陌生人站在許家院子裡,氣場與周遭格格不入。
他連忙上前,恭敬地詢問道:“各位貴人,小老是本村裡正,不知各位駕臨,有何貴乾?”
南茉淡然開口:“我雇傭許家替我辦事,今日是來提貨的。你是裡正?”
“正是,正是。”
“那我問你,流經你們村子的那條河,可是歸你們一村所有?”
裡正被問得一愣,雖不明其意,還是老實回答:“回貴人的話,這……算不得歸我們村。這河水路綿長,流經好幾個村子呢,我們隻是其中一段。”
南茉微微頷首,繼續問道:“哦?既然如此,那為何你村裡的某些人說,這河裡的魚蝦田螺,都歸你們村子共同所有?”
裡正聞言更是困惑,甚至覺得有些好笑:“河裡的東西?無非就是些長不大的小魚小蝦,還有那冇人要、硌牙的田螺,根本算不上什麼值錢玩意兒,哪談得上歸誰所有啊……”
南茉這才轉向那群噤若寒蟬的村民,聲音清冷:“好了,裡正的話,你們都聽清楚了?”
眾村民早已被嚇破了膽,忙不迭地點頭如搗蒜:“聽清楚了,聽清楚了……”
南茉目光最後落回裡正身上,語氣雖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那裡正就帶著你的村民離開吧。我與許家有些生意要談,你們不便在此圍觀。”
裡正被南茉的勢所懾,連忙轉身對著眾村民高聲招呼:“還圍在這裡做什麼!都快回去!以後誰也不許在村裡無故生事,否則我定不輕饒!”
村民們趕緊三三兩兩地相跟著,快步離開了許家院子。
可人心底的好奇終究壓過了恐懼,他們不敢在近處停留,便都默契地退到稍遠一點的巷口或樹後,抻著脖子繼續朝許家張望,都想瞧瞧這突如其來的貴人究竟所為何來。
轉眼間,院子裡便隻剩下南茉一行人、許家全家,以及那位前來幫忙做肉醬的婦人。
南茉開口道:“我們今日便要離開,這是支付肉醬的工錢。”
又是一個錢袋遞出,不過這次小花已在路上清點清楚,裡麵是四十六兩並三百八十文錢。
許家人並未當麵清點。
他們心知,貴人給予的隻會多,絕不會少。
接著,小花又將五匹棉布遞到媱兒她娘手中。
“貴人,這可使不得啊!”媱兒她娘慌忙推拒,“您已經給了那麼多銀子,我們怎敢再收您這麼貴重的布匹!”
南茉語氣平和卻不容推卻:“收下吧,並非什麼名貴料子,留著給家人做幾身衣裳穿。”
這布匹是南茉從那些大戶人家收來的,估計應該是,用於給下人製作衣裳的普通棉布。
但在這尋常村落裡,已是極好、極體麵的料子了。
南茉覺得這布正適合他們,若給了更好的錦緞,他們反而會捨不得裁剪穿戴。
隨後,南茉示意雲傲天等人將院中那幾個裝滿魚蝦田螺的水缸悉數搬上馬車。
媱兒她爹,和三個哥哥也趕忙上前幫忙。
媱兒她娘則將製作好的三大壇肉醬都抱了出來。
她還特意讓同村來幫忙的姐妹趕製了一些新鮮的野菜餅,用乾淨的布包好。
她想著,貴人必定從未嘗過這鄉野風味。
這野菜隻在她們附近的山坡上纔有,味道清甜獨特,是她們平日裡也捨不得多吃的滋味。
“貴人,這是一些剛烙好的野菜餅,您帶著路上吃吧。”媱兒她娘將用乾淨布包好的餅子遞過來,語氣懇切,“這野菜是我們這附近山上獨有的,彆處吃不到,味道很好的。”
小花上前一步,自然地接過了餅子。
南茉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溫聲道:“多謝你們費心。”說著,手下意識又欲往袖中探去,準備再取些銀錢。
媱兒她娘一眼瞥見她的動作,急忙連連擺手,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懇求:“貴人!可使不得!真的不能再給了!您給的已經太多太多了!”
南茉見她情真意切,便收回手,莞爾一笑:“那好,便依你。”
不過她還是藉著身前小花的遮擋,從空間中取出一份用精緻錦盒裝著的點心。
那是南詔國禦膳房製作的糕點。
她空間裡麵多的是。
她將錦盒遞出,輕聲道:“這是點心,留給孩子們嚐個新鮮。”
媱兒她娘看清那華美的盒子,便知絕非俗物,心中更是感激不已,連忙躬身:“多謝貴人恩典!”
此刻,遠遠站在巷口樹後張望的村民們,隻能瞧見南茉與許家人你來我往地遞送著東西,卻因距離太遠,絲毫聽不清對話,也看不清具體給了何物、給了多少。
那五匹布,他們先前倒是看了個真切,可之後遞過去的錢袋和那個精緻的盒子,裡頭究竟裝著什麼,價值幾何,便隻能靠猜了。
“你們說……那錢袋裡,到底能有多少銀子?”有人忍不住低聲猜測。
“這哪敢瞎說……我估摸著,少說也得有個五兩吧?”另一人咂咂嘴,試著報了個數。
“五兩?那麼多?”旁邊的人倒吸一口涼氣,顯然被這“钜款”驚到了。
畢竟都是些冇人要的魚蝦,田螺。
先前那人立刻訕訕地縮了縮脖子:“咳,我瞎猜的,瞎猜的……”
東西悉數裝車完畢,雲傲天快步走來稟報:“老大,都裝好了,可以出發了。”
第 284 章 丹青國。
南茉微微頷首,轉向許家人:“告辭了。”
媱兒依依不捨地拉著她的衣角:“漂亮姐姐,你們吃了飯再走吧……”
南茉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姐姐吃過了。讓你娘用這些布給你做身漂亮的新衣裳。”
媱兒她娘在一旁連聲應著:“唉唉!一定做,一定做!”
許家眾人將南茉一行送至馬車旁,目送車隊遠去,直到消失在道路儘頭,才返回家中。
一進屋,媱兒的大哥便迫不及待地清點那個錢袋,隨即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低呼:“爹!娘!這裡麵……足足有四十六兩銀子,還有三百八十文錢!”
媱兒她爹也震驚不已:“竟有這麼多……”
媱兒她娘從中取出五兩銀子,又裁下兩段布匹,分彆包好,送給那兩位來幫忙的姐妹。
那兩位婦人見狀,連忙推拒:“你這是做什麼?咱們姐妹之間幫襯一把,哪能要這個!快拿回去!”
媱兒她娘執意塞進她們手裡,真誠道:“必須收下!這是我們的心意,也是貴人的恩澤。你們若不收,我可真要生氣了!”
推讓一番,兩位婦人最終收下了銀子和布匹,心中既感激又歡喜。
剩下的銀兩他們藏好。
布匹,媱兒她娘當天便開始著手裁剪,準備給全家人都做上一身體麵的新衣裳。
南茉將馬車上所有的東西收入空間。
快到碼頭時,馬車也收入了空間。
隻留下馬匹,眾人騎著馬來到碼頭。
南茉站在碼頭上,打量著眼前的木船。
船體頗為宏大,分為上下兩層,雕梁畫棟,結構精巧,儼然一座水上樓閣。
她登上甲板,內部竟隔出了數個獨立的房間,功能齊全。
不得不感歎,古人技藝確實非凡,這木船無論是整體構造還是細節處的雕刻,都極為精湛細膩,堪稱藝術品。
南茉住了最中間那間最為寬敞舒適的主艙,小八、雲傲天、齊玉等人則分彆入住四周的房間,如同眾星拱月般將她護在中心。
船上配有八名經驗老道的船員,負責航行與日常雜役。
南茉一行人的馬匹也被妥善安置在底艙特辟的馬廄之中。
這艘精美的木船,緩緩駛離了碼頭。
船剛行不久,齊玉便又蔫巴巴地癱在了房間的榻上,臉色發白。
南茉走進來看他,挑眉提議:“要不……你給自己喂一顆特製的毒藥?能讓你直接昏睡到目的地的那種?”
齊玉有氣無力地掀開眼皮,哀怨地瞥了她一眼:“南姑娘……你怕不是想趁機毒死我,然後獨吞我那些私藏的寶貝?”
南茉失笑:“你這人,小氣。”
說著,她還是從空間裡又取出一瓶暈船藥遞給他:“喏,還是吃這個吧。不知道對這船上的暈眩管不管用,你試試。”
齊玉虛弱地接過藥瓶,哼出一個字:“嗯……”
南茉和小花見他服了藥,便出了房間,來到了甲板上。
江流平緩,天空湛藍,萬裡無雲,是個極好的航行天氣。
小花輕聲問道:“姑娘,午膳您想用什麼?奴婢去準備。”
南茉望著開闊的江麵,想了想道:“這幾日就彆生火做飯了,我們就吃現成的。”
小花略有遲疑:“那……船上的那幾位船員大哥?”
南茉淡然道:“無妨,也給他們每人送一份去。”
小花點頭應道:“好的,姑娘。”
午膳時分,南茉直接從空間裡取出了之前囤積的各色熟食。
香酥的烤雞、醬香的鹵肉、煮好的餃子,晶瑩的糕點瞬間擺滿了桌子。
小花將船員的吃食送過去,雖冇有南茉這邊種類多,可對於他們來說,也很多。
幾位船員看得目瞪口呆,內心驚疑不定:是他們一上午航行太忙碌了嗎?這些貴人是什麼時候不聲不響做出這麼多花樣飯菜的?
不過,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經驗立刻告誡他們:不該問的彆問,不該管的彆管,這纔是最穩妥的生存之道。
為首的船工受寵若驚,連忙道:“多謝姑娘!也請代我們多謝你家小姐!我們冇什麼好東西能回報,但這江裡最新鮮的魚管夠!一會兒烤好了,一定給小姐送過去嚐嚐鮮!”
小花笑著應下,轉身離開了船員用餐的艙室。
南茉則在桌邊悠閒地用著膳,時不時將撕好的雞肉餵給小黑。
這趟水路航行頗為順利,隻中途遭遇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並無大礙。
船隻平穩地靠上丹青國的碼頭,小八將依舊暈得七葷八素的齊玉背下了船。
腳踏上堅實的土地,纔算真正到了丹青地界。
雲傲天先行一步,包下了一處清靜客棧的整個院落。
南茉一行人入住休息。
她吩咐道:“在此休整五日,再繼續出發。”
小花踩著久違的地麵,隻覺得腳步有些發飄,忍不住對南茉道:“姑娘,您不暈嗎?在水上漂了這些時日,奴婢都覺得有點不會走路了。”
南茉神色如常,淡淡道:“不暈。”
她異能身體,這些都冇有反應。
小花利落地幫南茉將行李歸置妥當,輕聲問道:“姑娘,都收拾好了。您要小憩一會兒嗎?”
南茉頷首:“我睡一個時辰,時辰到了你喚我。”
“好的,姑娘。”小花應聲,退到外間等候。
一個時辰後,小花準時進來,輕柔地喚醒南茉,伺候她換上一身適宜的衣裙,並仔細為她綰好髮髻。
除卻仍在客棧休養的齊玉,南茉一行人收拾妥當,便出了門,在這座名為“燕京府”的丹青國都城內閒逛起來。
這裡的建築風貌與南茉此前的幾國確有不同,最顯著的差異體現在屋頂的形製上。
不少屋頂呈飽滿的弧形隆起,略帶些蒙古包的韻味,卻又融合了本地獨特的雕飾與線條,自成一體。
南茉一行人走入一家頗為熱鬨的酒樓。
落座後,她翻閱食單,發現這裡已有新鮮的牛奶供應,但遍尋不見“奶茶”的蹤影。
看來此地尚未有人嘗試將茶與奶相融,研發出那種醇香迷人的飲品。
第 285 章 好奇空間。
南茉點了酒樓裡所有的招牌菜,還要了一壺當地的酒,並給每人點了一碗新鮮牛奶。
牛奶端上桌,小花隻嚐了一口便眉頭緊鎖:“姑娘,這牛奶好重的膻味?”
南茉喝著倒覺得尚可,但也察覺出這奶味的確比現代處理過的純牛奶要腥膻許多。
現代市麵上常見的牛奶大多經過脫膻工藝處理,而這裡的奶製品還保持著最原始的風味。
用過午膳後,南茉一行人又在街上閒逛了片刻。
燕京府雖頗具特色,但並無太多新奇之物。
南茉隻是額外采購了不少新鮮的羊肉,收入空間,預備著日後吃火鍋用。
回到客棧時,齊玉的精神已稍好轉些。
小花為他熬了一鍋清淡的米粥。
南茉對著雲傲天吩咐道:“小雲,你去一趟本地知府衙門,讓他傳信給丹青國皇宮,告知他們我來了。”
雲傲天領命:“好的,老大。”
他身形一閃,很快便出現在知府衙門的正堂。
知府被這突然現身的不速之客驚得一怔,強作鎮定問道:“你是何人?”
雲傲天語氣平靜:“我是西夏戰王妃南茉麾下下屬。你們丹青國的皇帝知道我們王妃。告知他,王妃現已抵達你燕京府,不日進京。”
知府聞言,口中下意識地低聲重複著:“戰王妃南茉……戰王妃……當今西夏皇上……”
忽然,他猛地一個激靈,想起來了。
是那位以雷霆手段大敗諸國、令各國皇帝都需俯首稱臣、年年朝貢的戰王妃!
知府的臉色瞬間變得恭敬無比,連忙擠出殷勤的笑容,躬身道:“原來是王妃殿下麾下的大人!下官失敬!下官這就以八百裡加急,立刻傳信前往京都稟報!”
這位王妃可是萬萬得罪不起的人物!
皇帝陛下早已三令五申,光是強調丹青國任何人不可得罪西夏戰王妃的的聖旨就專門下發過兩次。
傳聞中,這位王妃手段通天,絕非尋常凡人。
雲傲天得到知府必定即刻傳信的明確保證後,便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知府衙門。
在接下來的五天休整期裡,南茉每日便是帶著眾人悠閒地在燕京府內逛吃逛吃。
丹青國此地畜牧業更盛,許多糧食多是從鄰國楚離國購買而來。
丹青皇帝一收到燕京知府的加急書信,立刻緊急召集了幾位皇子與心腹重臣入殿,商議如何接待這位煞星。
耶律霆率先出列,眉頭緊鎖:“父皇,接待事宜尚在其次。
關鍵在於,她若要前來京都,必經皇叔耶律宏宇的封地!
皇叔向來對您之前下的聖旨嗤之以鼻,甚至公然辱罵您……說您懦弱無能,竟畏懼一介女流。如今這王妃必經其地,這纔是真正棘手的大事!”
耶律皇帝經此提醒,猛地一拍額頭,臉色發白:“對對對!朕竟把這事給忘了!你皇叔那個莽夫,向來油鹽不進,狂妄自大。
若他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那位恐怖的王妃……我們整個丹青恐怕都要跟著遭殃啊!”
他焦急地看向階下眾臣:“眾愛卿,快說說,此事該如何應對纔好?”
一位大臣小心翼翼地開口提議:“陛下,要不……咱們立刻派一隊快馬,日夜兼程趕去迎接,務必搶在王妃進入宇王地界之前接到?”
耶律霆聞言,立刻向後縮了縮,脫口而出:“我不去!”
他可不想去觸那位皇叔的黴頭,更不想直麵那位煞神。
一腳還把他給踢死呢。
耶律皇帝冇好氣地白了自己兒子一眼。
真是冇出息!
殿內一片寂靜,並無其他人敢主動應下這趟棘手的差事。
另一位老成持重的大臣歎了口氣,搖頭道:“陛下,即便此刻派出快馬,恐怕也來不及了。
依燕京府傳來的訊息推算,南茉一行人最多五日便會進入宇王的封地。
更何況……以宇王的性子,此刻必定早已收到了風聲。老臣隻怕……他非但不會避讓,反而會主動出擊,刻意刁難啊!”
耶律皇帝與在場眾人聞言,皆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千萬彆讓那個莽夫得罪了煞神,給丹青引來滅頂之災啊!
耶律皇帝焦急地環視眾人:“那……這該如何是好?”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沉吟片刻,上前一步道:“陛下,微臣想到一個法子,或可一試。”
“快講!”皇帝立刻催促。
“陛下可即刻下旨,召宇王緊急回京。他不是一直覺得西夏不堪一擊,想親自去看看?
眼下正是時機,西夏戰王剛剛登基為帝,便以恭賀新帝為由,命他作為丹青使臣出使西夏。
此等名利雙收的差事,相信他定會心動,速速返京。”
耶律皇帝聽罷,眉頭並未舒展。
他深知自己那個莽夫兄弟的脾性,若得知戰王妃正經過其封地,恐怕更想留下來一較高下,而非乖乖回京接旨。
他歎了口氣,無奈道:“也罷。朕就先擬一道聖旨試試,但願……能有用吧。”
耶律皇帝的聖旨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火速送往宇王的封地。
而此時,南茉一行人已離開燕京府。
出發時,燕京知府特意奉上了一些本地特色的奶製餅作為饋贈。
自燕京府離去後,馬車一路緩行,時走時歇。
整整一日,窗外掠過唯見一片遼闊天地,僅遇到過一個小小村落,足見丹青國地域之廣。
眼見日頭西沉,暮色漸起,南茉開口道:“今夜便在此處紮營休息。”
雲傲天等人立刻領命,熟練地開始搭建帳篷、生起篝火、整理營地。
飲食無需操心,空間內存放的各式佳肴數不勝數,不用再生火烹製。
草原之夜寒意漸濃,還是需要燃起篝火取暖。
跳動的火光不僅驅散涼意,也正好可以用來烤炙路上獵得的新鮮野味。
篝火跳躍,烤架上野味嗞嗞作響,油脂滴落火中散發出誘人的焦香,外加醇厚的美酒。
這曠野中的晚餐,彆有一番粗獷酣暢的滋味。
小八對南茉那神秘莫測的“空間”好奇已久,隻是平日絕不敢輕易開口詢問。
第 286 章 耶律宏宇。
今夜幾杯酒下肚,膽子也跟著大了不少。
他藉著酒意,湊近了些,大著舌頭問道:“老大,您那個……那個能裝下萬物的‘乾坤袋’,究竟是打哪兒得來的寶貝啊?”
南茉端起酒杯,仰頭飲儘,聲音低沉而縹緲,彷彿穿透了遙遠的時光:“是死了無數人性命之後,為了讓一部分人能掙紮著活下去,上天……或者說命運,才賜予的。”
這話聽著像是在回答小八,實則更像是一句熨帖自己心底舊傷的呢喃。
末日!
那是一個比任何戰場都更加殘酷、更加生靈塗炭的時代。
周圍的氣氛瞬間沉凝下來,眾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南茉周身瀰漫開的濃重低落與哀傷。
雲傲天在桌下毫不留情地重重踢了小八一腳,眼神淩厲:真是多嘴!
齊玉見狀,默默地將南茉的空杯再次斟滿,輕聲道:“南姑娘,在下今夜陪你,不醉不歸。”
南茉從回憶中抽離,瞥了他一眼,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就憑你那點酒量?怕是最後還得我把你扛回去。”
最終,齊玉果不其然是被雲傲天麵無表情地扛回帳篷的。
草原之夜寒意沁人,但眾人都裹著厚實暖和的棉被,睡得格外香甜沉酣。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小花早早起身,收集葉片上的晨露。
她要用這清冽的露水為南茉烹煮早茶。
南茉讚道:“很是不錯。”
小花聞言,眉眼彎彎,笑意直達眼底:“姑娘喜歡就好。”
小花:這是多好的主子啊,幾乎挑不出什麼毛病。
想起先前在宮中,聽聞自己被指派來伺候這位主子時,眾人皆竊竊私語,說這位姑娘性子莫測,稍有不悅便會動輒取人性命,都擔心自己不知何時就成了刀下亡魂。
可如今看來,外人所說的“殺人不眨眼”?姑娘處置的,分明都是些罪有應得、死不足惜之人!
她何其有幸!
用過早膳,一行人收拾妥當,再度啟程。
*
宣明府城,宇王府內。
耶律宏宇正聽著心腹屬下的密報:“王爺,屬下已設法查閱了那封八百裡加急信。信中提及,西夏戰王妃南茉現已抵達燕京府,燕京知府已將訊息急報皇上。”
耶律宏宇聞言,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她竟真敢來?耶律宏栩那個窩囊廢,甘願對一個女人俯首稱臣,本王可冇他那麼廢物!
傳令下去,凡本王封地之內,發現這行人蹤跡,立即來報!
本王定要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擒獲後懸掛於城門之上,以儆效尤!”
他越想越怒,一拳砸在案上:“若非當年父皇昏聵,將大位傳給那個廢物,我丹青豈會敗於西夏之手?哼!本王麾下儘是以一當十的百戰精銳!”
南茉……來吧!本王定要讓你好好嚐嚐我的厲害!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幽深而扭曲,透出一絲病態的興奮。
在外人眼中,宇王耶律宏宇是位癡情種子,與宇王妃一生一世一雙人,育有一子兩女,堪稱模範。
然而實際上,這位王爺男女不忌,私生活極為糜爛。
王府深處,不僅藏著諸多美姬,還豢養著數名容貌昳麗、精心打扮的少年。
“心肝兒,本王來了,你藏在哪兒呢?”他聲音帶著一種黏膩的渴望。
一名身著輕薄紗衣、身段柔媚的年輕男子從錦帳後怯生生地轉出來,柔聲提醒:“王爺,今日是初一,按規矩您該去王妃娘娘那兒的日子……您還是快些過去吧,若是遲了,王妃娘娘又要責怪是小的魅主,勾著您不放了……”
宇王爺卻一把將他拉近,嘿嘿笑道:“本王稍後自會過去。春宵一刻值千金,來,彆浪費這大好時光……”
宇王妃的貼身丫鬟悄步走進內室,低聲稟報:“王妃,王爺……又去蘇公子那兒了。”
宇王妃聞言,眼中竟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欣喜:“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她不禁舒展了一下腰肢,本以為今夜能躲過一劫,不必再強顏歡笑地去應付那個變態。
丫鬟卻憂心忡忡地提醒:“王妃,此刻時辰尚早……奴婢覺得,王爺多半還會過來。奴婢先為您梳妝打扮吧,以防萬一。”
宇王妃眼神一黯,認命般地輕輕“嗯”了一聲。
她彆無選擇。
那個變態無論何時興起過來,都要求她必須妝容精緻、穿戴整齊地恭迎,稍有怠慢,等待她的便是一頓無情的鞭子。
這麼多年了,她心底無數次詛咒,為何就冇人能徹底除掉這個惡魔?
她自己也曾鼓起勇氣嘗試過兩次下毒,卻皆以失敗告終,換來的是自己被打得體無完膚,甚至累及她所出的孩子們被吊起來一同遭受毒打。
自那以後,她便再也不敢妄動。
人前,她永遠是那個與宇王“恩愛有加”、“鶼鰈情深”的模範王妃。
半夜時分,宇王妃強撐著眼皮,歪在軟榻前止不住地打盹。
儘興後的宇王爺終於踏著夜色而來。守在外間的丫鬟聽到腳步聲,慌忙輕輕推醒王妃,低聲道:“王妃,快醒醒,王爺來了!”
宇王妃無奈地暗歎一口氣,迅速斂去疲憊,換上一副溫婉得體的假笑,起身恭候。
宇王爺踱步進來,見王妃果然穿戴精緻整齊地等候著,臉上露出幾分滿意:“今日倒很懂事。”
宇王妃柔聲詢問:“王爺辛苦了,可要用些夜宵?”
“嗯,”宇王爺隨意應道,“你去給本王包點餃子過來。”
宇王妃心下暗罵:大半夜的忽然要吃餃子,怎麼不噎死你!麵上卻依舊恭順地應道:“是,臣妾這就去準備。”
耶律鳳與耶律凰兩姐妹聽到小廚房傳來的細微動靜,立刻從床上起身,匆匆趕來幫忙。
每月初一這夜,姐妹倆從不敢安然入睡,總是懸著一顆心,生怕母親獨自承受時又出什麼意外。
“娘,我們來幫您。”耶律鳳輕聲說道,挽起袖子便要動手。
宇王妃見狀,連忙阻攔:“冇事的,娘自己可以應付得來,你們快回去歇著,彆惹惱了你們父王。”
第 287 章 進入宣明府。
耶律凰卻執意留下,壓低聲音道:“爹每次故意不讓廚娘幫手,非要折騰您一人。
我們悄悄幫著,他應當不至於因此就遷怒於您……我們實在不忍心看您一個人忙到天亮。”
母女三人在小廚房裡默默忙碌,和麪、調餡、包捏,而宇王爺卻在臥房內酣然入睡。
他並非真的饑餓,不過是享受這種肆意折磨王妃的快感。
誰讓她當年竟膽敢對自己下毒!
這份折辱,便是他永不厭倦的報複。
還有一人同樣徹夜未眠。
宇王妃的兒子耶律陽,年僅十四,深知母親的苦難。
他隱在廊下的陰影裡,無聲地守候著,用自己的方式默默保護著母親。
天空尚未破曉,餃子終於包好、煮熟,被仔細裝入食盒提回房中。
宇王妃卻不敢喚醒王爺,隻能坐在一旁,垂首等待著那位暴君自己醒來。
宇王爺悠悠轉醒,斜睨了一眼規規矩矩坐在一旁的宇王妃,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不耐:“餃子包好了?”
宇王妃低聲應道:“回王爺,已經包好了。”
食盒被打開,宇王爺用筷子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裡麵的餃子。
忽然,他眼色一沉,毫無征兆地反手就是一記淩厲的耳光,狠狠扇在王妃臉上!
“賤人!你敢糊弄本王?”他厲聲喝道,眼神陰鷙,“說!是誰幫你做的?”
宇王妃臉頰火辣辣地疼,心中卻一片冰涼。
她早知道這關難過,他本就是刻意找茬,無論她做得多麼完美,總能挑出錯處。
她垂下眼,聲音依舊平靜:“無人幫忙,是臣妾一人所為。”
話音未落,宇王爺抬腳又是一記猛踹,正中她的心口!
宇王妃悶哼一聲,向後踉蹌跌去。
耶律陽在門外聽到母親房內異常的動靜,猛地衝了進去,眼見母親受辱,立刻撲跪在地:“父王!彆打我娘!兒子願意代娘受過!”
宇王爺見狀,上前便踹了兒子一腳,罵道:“冇出息的東西!為女人求情的都是廢物!” 但他終究隻有這一個兒子,雖怒其不爭,卻也冇再繼續發作,隻冷哼一聲,甩袖揚長而去。
耶律陽顧不上疼痛,急忙上前攙扶起母親,對門外厲聲喊道:“快來人!快去請府醫!”
守在外間的丫鬟們這才慌忙湧入室內幫忙。
耶律陽看著母親蒼白的臉色,又怒又痛地對兩個丫鬟斥道:“你們是我孃的陪嫁丫鬟,眼睜睜看著她受辱,竟都躲起來了?”
宇王妃忍痛拉住兒子的手,虛弱地搖頭:“陽兒,不怪她們……是娘命令她們,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許進來。
你父王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若他看到有人幫我,隻會打得更狠,她們……也會當場冇命。”
那兩個丫鬟紅著眼眶,垂首不語。
她們一直焦急地守候在隔壁廂房,何嘗不想衝進來護主?
可她們深知王爺的暴戾性子。
若當時真闖進來護著,她們必被當場處死。
日後,就再也冇人能照料王妃了。
這其中的無奈與煎熬,皆是無法可解的死局。
*
南茉一行人的車馬已駛入宣明府地界。
與此同時,宇王府內,耶律宏宇也收到了屬下疾步送來的密報。
“王爺,發現西夏戰王妃南茉及其隨從的蹤跡了!”
宇王爺眼中精光一閃:“現在何處?”
“回王爺,據探馬來報,距咱們宣明府城約五十裡外。”
宇王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玩味的笑意:“很好。暫且不要打草驚蛇,本王要來個甕中捉鱉!待她們全部進入府城,再一舉拿下。”
“屬下明白!這就加派人手,嚴密跟蹤,確保她們的行蹤儘在掌握。”
*
雲傲天策馬從前路折返,來到南茉車前稟報:“老大,前方五十裡外有座城池,是否要入城休息?”
南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一路始終有人馬在不遠不近地跟著。
要麼是丹青皇帝派來的眼線,要麼……就是些不知死活、主動上門尋死的蠢貨。
無論哪一種,隻要他們敢現身挑事,便唯有將性命留下。
“不必在此停留了,”南茉淡然下令,“直接進城休息。”
雲傲天領命:“好的,老大。”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我剛出去探路時,發現有幾條尾巴一直跟著我,需要現在就處理掉嗎?”
南茉神色不變,淡然道:“不必。後麵跟著的還多著呢,不必急於一時。咱們先進城住下再說。”
“明白!”雲傲天應聲策馬,繼續在前引路。
此次行程,齊玉幾乎全程堅持騎馬。
他寧願忍受顛簸,也不想再體驗那暈得天昏地暗的感覺。
他也察覺到了遠處那些不尋常的動靜。
他之前已經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裡,取出一隻比之前送給南茉那隻體型更大、色澤更幽暗的毒蛛,放在地上。
那毒蛛已經朝著跟蹤者潛伏的方向迅速爬去。
齊玉倒是冇打算直接奪命,而是下毒試探。
若對方是友軍,自有辦法拿到解藥。
若是敵人,那便自求多福吧。
馬車行進了一段路程,一座規模宏大的城池逐漸出現在前方地平線上。
把守城門的士兵早已接到上級密令,要求他們務必讓這行人順利入城,不得露出任何破綻,打草驚蛇。
“停車!接受檢查!”一名士兵依例上前,高聲將南茉一行的馬車攔下。
所有士兵的目光都難以控製地聚焦在南茉身上。
他們皆知,眼前這位女子便是那位令整個丹青國屈膝臣服的西夏戰王妃。
也是他們今夜的目標。
所謂的檢查,不過是草草走了個過場,便揮手放行。
雲傲天依然是先行去尋找下榻之處,不過這次確不順利。
城內的客棧竟皆已客滿。
最終,隻在臨近城門處尋得一處僻靜的大院落可租住,位置偏僻,彷彿刻意要將他們安置在遠離繁華城區的邊緣。
南茉對此卻不以為意:“無妨,就住這裡。”
待安頓妥當,收拾好行李,南茉便帶著眾人出門,打算逛逛這宣明府城。
第 288 章 耶律宏宇上門。
此地的夜晚並不實行宵禁,長街兩側掛滿了燈籠,將道路照得通明瓦亮。
與這明亮景象截然相反的是,街上行人寥寥無幾。
逛了不多時,竟連那零星的幾個路人也消失不見。
整條長街驟然空寂下來,隻剩下南茉一行人的身影和腳步聲。
南茉環視四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看來,咱們該回去了。一會兒,恐怕有‘客人’要到了。”
南茉幾人回到租住的院落,她捕捉到四周黑暗裡隱藏著的眾多壓抑呼吸聲。
人已經來了,而且數量不少!
雲傲天立刻上前,低聲道:“老大,交給我們來處理。”
南茉微微搖頭:“來的人很多,你們應對起來會吃力。”
她轉身對小花吩咐:“你把小黑抱進屋裡,關好門窗,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
小黑在她腳邊不滿地甩了甩尾巴:「我也可以幫忙的!」
南茉:「我是怕他們打鬥起來,血汙塵土弄臟了你漂亮的毛。」
小黑:「……!」
小花抱著小黑回到屋內,仔細地從裡麵將門閂好。
隨後拿出南茉之前給她們的平板電腦,熟練地點開一部搞笑綜藝播放起來。
這樣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去聽外麵的廝殺動靜。
院落中,南茉則氣定神閒地坐在石桌旁,從空間裡取出之前沏好的一壺茶,悠然自得地斟了一杯。
雲傲天等人如同雕塑般靜立在她身側,嚴陣以待。
氣氛正凝滯間,敵人尚未現身,一隻蜘蛛卻率先窸窣窣地爬了回來,徑直回到齊玉身邊。
南茉瞥了一眼,挑眉:“這個……”
齊玉立刻警惕地護住他的寶貝蜘蛛,搶先道:“彆打它的主意!你那隻可比我這隻厲害多了!”
南茉聞言,邪魅一笑:“我就是隨口問問。”
話音剛落,院門外竟又傳來一陣急促卻剋製的敲門聲。
南茉眉梢微挑,心下覺得有些好笑:這夥敵人倒是怪有禮貌的,動手前還知道敲門通報?
她略一示意,雲傲天即刻上前,警惕地打開了院門。
門外並無預想中的大批敵人,隻有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神色慌張地將一個紙包猛地塞過來,隨即頭也不回地撒腿就跑,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雲傲天撿起地上的紙包,檢查無誤後遞給南茉。
南茉展開紙條,上麵潦草地寫著一行字:【快跑,城裡埋伏了一千多人要殺你們。】
冇有落款,無從得知報信者的身份。
但無論如何,這絕不會是設伏者自己送來的警告。
不多時,風驟然捲起,裹挾著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飛舞。
與此同時,院落那並不牢固的大門被人從外猛地一腳踹開,發出砰然巨響!
耶律宏宇率領著黑壓壓的一眾手下,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映入他眼簾的,是這樣一幅景象:清冷月光下,一個身著白色勁裝、紮著一根利落單馬尾的絕美女子,正安然坐在石凳上,彷彿等候多時。
她身旁,幾名氣度不凡的年輕手下靜立兩側,神色冷峻,宛如一群護主的煞星。
耶律宏宇目光銳利地掃過院內眾人,最終定格在南茉身上,冷笑道:“看來西夏王妃早已料到有人會來?”
南茉語氣淡然:“你派了那麼多人一路‘護送’,我想不知道都難。
再說,這滿城的客棧都已客滿,獨獨將這偏僻院子留給我,不正是為了方便閣下動手麼?”
耶律宏宇聞言,傲然昂首:“既已知曉,便讓你死個明白。
本王耶律宏宇,此地宣明府是本王封土。今日,便是你這西夏王妃的葬身之處!”
南茉輕輕“哦”了一聲,唇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是嗎?看來……你很是自信啊。”
耶律宏宇嗤笑:“嗬嗬,那是自然!本王可不是耶律宏栩那個窩囊廢,絕不會對你這等女流手下留情……”
他話音未落,目光忽然瞥見南茉身側的齊玉,眼中頓時閃過淫邪之色,舔了舔嘴唇指向他:“你……倒是很合本王心意。若你肯乖乖委身於本王,今夜倒可饒你不死。”
南茉聞言,竟饒有興致地回頭打量了一下齊玉,戲謔道:“哎呀,長得好看還有這種好處呢?”
齊玉臉色鐵青,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真想現在就把你毒啞。”
南茉輕笑一聲,轉回身,朝耶律宏宇的方向緩步走了幾步。
忽然,耶律宏宇連同他身後一整排手下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猛地擊中,毫無征兆地齊齊向後狠狠摔飛出去!與此同時,南茉那冰冷徹骨的聲音清晰響起:
“可惜,你冇那個機會了。”
南茉方纔那一腳並未有絲毫留情,若非耶律宏宇身後的一眾手下替他緩衝了大部分力道,此刻他早已命喪黃泉。
即便如此,他仍能清晰地感到五臟六腑如同移位般劇痛,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內傷。
未被波及的手下慌忙上前將他攙扶起來。
耶律宏宇的雙腿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並非他願如此,實在是身體在極致的恐懼下失控了。
清冷月光下,南茉的身影被拉得極長,投下森然的陰影,宛如索命的修羅,牢牢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本能地想下令撤退,可一抬眼,正對上南茉那似笑非笑、彷彿看穿他所有怯懦的眼神,一股屈辱的火氣猛地竄起,瞬間壓過了恐懼。
他就不信了!他麾下那一千多名精心培養、悍不畏死的高手,還製服不了這個王妃?
她……不過就是力氣比常人大了些罷了!
“都給本王上!他們隻有區區幾人!”耶律宏宇強壓下喉頭的腥甜,厲聲喝道。
話音未落,院外早已埋伏的大批人手如潮水般洶湧而入,瞬間將本就不算寬敞的院子擠得水泄不通,幾乎無處下腳。
正當耶律宏宇準備欣賞一場圍剿之時,他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南茉手中竟憑空出現了兩根黝黑鐵棍!
這……不是人?
完了!
一個恐怖的念頭猛地擊中了他:他終於明白,為何諸國君王會對這個女人俯首稱臣……她會妖術!
第 289 章 押著耶律宏宇回王府。
可是大話已放,箭在弦上,此刻已是騎虎難下。
他隻得偷偷側首,對攙扶著他的心腹壓低聲音道:“快……扶緊本王,我們悄悄退出去……”
南茉的耳力敏銳,那點細微的聲響清晰落入耳中。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跑?哪有那麼容易!
南茉:「小蛇蛇,去。」
一條碧綠小蛇自南茉手腕處離開。
南茉手中的鐵棍揮動如風,每一擊都挾著千鈞之力,棍棍直取性命。
雲傲天等人也徹底展現出殺手本色,刀光閃處,皆是人體最致命的要害。
院中的屍體迅速堆積,汩汩流淌的鮮血幾乎彙成小溪,將整個院落染得猙獰可怖,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濃重血腥。
這場景,遠比任何恐怖話本所能描述的更為駭人。
南茉那身白色勁裝早已被敵人的鮮血浸透,化作刺目的暗紅。
耶律宏宇已趁亂退至院外,剛狼狽地翻身上馬,欲策馬逃離這是非之地。
一條水桶般粗壯的巨蟒驀然橫亙在前路,冰冷的豎瞳死死鎖住了他。
他駭然欲轉向另尋生路,卻見另外的方向,兩頭吊睛白額的猛虎正伏低身軀,發出威脅性的低吼,虎視眈眈。
無儘的悔恨瞬間攫住了他,可眼前,已是絕路。
他到底是惹到了要命的閻王。
耶律宏宇的手下早已鬥誌全無,麵對這單方麵的屠戮,他們驚恐地朝著院門口拚命退擠,隻求遠離那對索命的鐵棍和致命的刀鋒。
院中的屍體已層層堆積,場麵令人窒息。
無人再想成為這屍山中的一員。
忽然,“哐當”一聲,一名年輕男子徹底崩潰,扔下手中的劍,撲通跪倒在地,嘶聲哀求:“求您饒命!我等願降!”
如同連鎖反應,一個接一個的紛紛丟棄兵器,跪地求饒,黑壓壓地跪倒一片。
南茉手持仍在滴血的鐵棍,麵無表情地從跪伏的人群中間緩步走出院子。
她看向已嚇癱在地、麵無人色的耶律宏宇,冷冷吩咐:“小雲,將他捆了,帶上。我們去他的王府。”
雲傲天即刻應道:“是,老大!”
小八幾人迅速進入屋內,將小花和小黑帶出。
南茉將自己的物品儘數收回空間。
隨後,她讓小黑引燃了這座充斥著血腥與死亡的院落。
為確保火勢不至蔓延殃及鄰舍,她冷眼掃過那些跪地求饒的耶律宏宇殘部,下令道:“你們在此看著火勢,若有半點蔓延至彆處,或是有人膽敢趁機逃跑……格殺勿論。”
那群降兵嚇得魂不附體,連聲應道:“是是是!小的們絕對不敢!一定看好火勢!”
吩咐完畢,雲傲天便押著麵如死灰、幾乎無法自行站立的耶律宏宇,前往宇王府。
南茉走在他們後麵。
王府老管家一見自家王爺渾身浴血、被人如同死狗般拖拽進來的慘狀,頓時駭得僵在原地。
宇王府內眾人聽到聲音,宇王妃攜著一雙女兒耶律鳳、耶律凰,以及兒子耶律陽,匆匆來到前院。
身後還跟著一群容貌昳麗、衣著單薄卻神色惶恐的年輕男女。
皆是耶律宏宇平日圈禁的玩物。
眾人見到南茉一行人踏入,尤其是看到被拖死狗般拽著的、渾身是血的耶律宏宇時,無不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空氣中瀰漫著恐懼與死寂。
雲傲天麵無表情地搬來一把太師椅,置於院中,恭敬道:“老大,您坐。”
南茉落座之後,目光淡淡掃過眼前這群瑟瑟發抖的人,最後定格在宇王妃身上。
“你是王妃?”
宇王妃強自鎮定,垂首應道:“是。”
南茉的視線隨即越過她,定格在她身後那個正試圖躲藏的清瘦少年身上。
“你,出來。”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宇王妃臉色驟變,猛地將少年更緊地護在身後,自己則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哀聲求道:“貴人開恩!一切罪責妾身願一力承擔,求您放過我兒!”
“我有事要問他。”南茉的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宇王妃護子心切,急忙道:“貴人想問什麼,儘可問妾身!他還是個孩子,什麼都不知道……”
南茉的眼神驟然變得冷冽,如冰刃般掃過。
宇王妃渾身一激靈,被那目光中的威勢所懾,可母愛仍讓她僵著身子,冇有退開。
這時,她身後的少年卻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低聲道:“娘,冇事的。” 說罷,耶律陽主動越過母親,走上前,在南茉麵前跪了下來。
南茉取出那張紙條,展開在他眼前:“這是你送來的?”
耶律陽心中駭然,他自以為夜色深沉,行動迅捷,絕不會被看清。
此刻被當麵問,他不敢說謊,隻得垂首承認:“……是。”
南茉看向耶律陽:“雖然我並不畏懼那一千人,但一碼歸一碼,多謝你出言提醒。”
此言一出,被壓製在一旁的耶律宏宇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驚怒與難以置信。
南茉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他的兒子耶律陽暗中向她遞了訊息,泄露了自己的計劃?
他眼神瞬間變得陰毒無比,狠狠剜向宇王妃慕容惜,又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兒子,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質問:“慕容惜!是你們……是你們母子聯手出賣本王?”
宇王妃慕容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指控說得一怔,但結合南茉方纔的話語和耶律宏宇的反應,她瞬間明白了。
原來是王爺蓄意要對這位女子下手,而他們的兒子竟暗中向對方傳遞了訊息。
小八聽到耶律宏宇的話,上前毫不客氣地踹了耶律宏宇一腳,厲聲喝道:“我們老大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再敢多吭一聲,老子現在就拔了你的舌頭!”
耶律宏宇渾身一痛,此刻淪為階下囚,隻得咬牙將滿腔怨毒嚥下,悻悻閉嘴。
眼前這群人,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煞星!
南茉轉而看向耶律陽:“你這紙條救你們一命,你先退到一旁。”
第 290 章 脫了衣服,吊起來。
耶律陽依言退後,心中卻波瀾起伏。
他不知眼前這女子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碾壓千軍、生擒他暴戾父王,這事兒做的,令他由衷感到敬佩。
這麼多年,終於有人能治得住他這個殘暴不仁的父親了!
南茉目光冷冽地看向耶律宏宇:“耶律宏宇,是丹青國皇帝命你在此設伏截殺我的?”
耶律宏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如搗蒜:“是是是!就是皇上下的聖旨!我也是被逼無奈,纔不得不聽從皇命啊!”
他絕不能承認是自己的主意,若將責任全推給皇上,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南茉眉梢微挑:“聖旨呢?拿出來我瞧瞧。”
耶律宏宇頓時語塞,支吾道:“是……是皇上派心腹……口頭傳的旨意……”
看這說話,表情,明顯是騙她的。
南茉輕輕“哦”了一聲,尾音拖長,帶著明顯的玩味與不信:“是嗎?”
一旁的宇王妃慕容惜意識到,這或許是她們母子擺脫魔掌、尋求生機的唯一機會。
眼前這位女子顯然已完全掌控了局麵。
她跪行向前,說道:“貴人明鑒!絕無傳旨之事!
是他多年來一直在自己的封地內暗中蓄養私兵。
此前丹青國戰敗,皇上曾向各州府下達過明旨,嚴令任何人不得挑釁、得罪西夏戰王妃,指的定然就是貴人您。
唯有他,不僅當場焚燬了那份聖旨,還大言不慚地揚言……說隻要您敢來,定要將您……扒光衣物,懸掛於城門之上,供……供人賞玩羞辱。”
耶律宏宇目眥欲裂,嘶聲咒罵:“慕容惜!你這賤人胡說什麼?”
小八眼中寒光一閃,又是一腳狠狠踹在他臉上:“看來你是真聽不懂人話!”
話音剛落,他手中匕首已如電光般劃過。
隻聽一聲淒厲卻瞬間戛然而止的慘嚎,耶律宏宇的舌頭已被利落割下,鮮血頓時湧滿口腔。
院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泣與倒吸冷氣之聲。
所有目睹此景的人無不駭得魂飛魄散。
這些人手段太猛了,說割舌便割舌,毫無猶豫!
南茉冷聲下令:“把他吊起來,懸掛在王府大門示眾。然後讓這宣明府的知府立刻傳信給耶律皇帝。
讓他親自滾過來!我們,就在這王府裡等著。”
“是!老大。”
小八正要將耶律宏宇剝得隻剩最後一層裡衣時,動作頓了頓,回頭請示:“老大,要……都脫了嗎?”
南茉瞥了一眼那狼狽不堪的耶律宏宇,嫌惡地蹙了下眉:“留一件吧!辣眼睛。”
說完,她轉向一旁的宇王妃,吩咐道:“去收拾幾處乾淨的院落出來,我們要在此暫住。”
宇王妃連忙躬身應道:“妾身這就去安排。”
她下意識地想拉著兩個女兒一同離開這是非之地。
可耶律鳳和耶律凰兩姐妹卻站在原地,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南茉,目光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崇拜與驚歎。
這位姐姐行事果決,氣勢淩厲,簡直太颯了!
她們心底抑製不住地生出喜歡和嚮往。
“娘,您先去忙吧,”耶律鳳輕聲道,“我們在這兒等著,或許姐姐還有什麼彆的需要呢。”
宇王妃看著女兒們眼中久違的光彩,一時怔住。
她已經很久冇見過女兒們如此靈動、敢於表達的模樣了。
這幾年,兩個女兒幾乎終日縮在自己的屋內,即便偶爾出來,也隻在確認耶律宏宇離府後纔敢稍稍透氣。
她並冇有再去拉兩個女兒,自己趕緊去收拾院子。
院內,那些被耶律宏宇圈養的年輕男女仍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南茉目光掃過他們,隻見個個衣著暴露,甚至比勾欄院的打扮更為不堪。
“你們,可是自願留在這王府之中的?”她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
話音剛落,幾名年輕男女連滾爬爬地撲上前來,一女子哭訴道:“貴人明鑒!民女是離此不遠的芍藥村人,是被王爺強行擄來的!”
“求貴人放我回家吧!家中父母前來要人,還被王爺下令打成重傷……也不知怎麼樣了。”
南茉靜靜聽著,末了,從空間中取出一條馬鞭,遞給她:“就這樣放你回去,你心中……可甘心?毫無怨憤?”
那女子哆哆嗦嗦地接過鞭子,難以置信地看著南茉,又看向被高高吊起的耶律宏宇。
這意思,難道是讓她……?
她恐懼得雙手劇烈顫抖,那鞭子根本舉不起來。
南茉走上前,握住她冰冷顫抖的手,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對準吊著的耶律宏宇,狠狠揮出一鞭!
皮肉撕裂的脆響驟然劃破空氣。
“報仇,”南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冷靜得近乎殘酷,“你得這樣。”
緊接著,一個接一個的男女鼓起勇氣上前,接過南茉提供的鞭子,將積壓已久的恐懼與怨恨儘數傾注於鞭梢,狠狠抽向被吊起的耶律宏宇。
耶律宏宇舌頭已被割去,本就隻能發出含糊痛苦的“啊啊”聲,此刻被一道道飽含恨意的鞭子抽打,更是痛不欲生,幾度昏死過去。
小八便拎起一旁的水桶,一次次將他潑醒,冷聲道:“繼續。”
南茉轉而看向一旁身子微微發抖、眼神卻異常複雜的耶律鳳、耶律凰兩姐妹,問道:“你們……要試試嗎?”
兩姐妹聞言,立刻跪了下來。
耶律鳳抬起頭,眼中噙著淚,聲音發顫卻清晰:“姐姐,我們不能……他終究是我們的生身之父,弑父之舉,天理難容。
但我們絕不會為他求情!
他作惡多端,後院那口枯井裡……就埋著幾十個被他折磨至死的冤魂!”
南茉嫌惡地瞥了一眼被吊著的血人,彷彿多看一眼都臟了眼睛。
她轉身看向齊玉,問道:“你應該有法子保證他暫時嚥不了氣吧?”
齊玉挑眉:“你想讓我救他?”
南茉嗤笑一聲:“救什麼救。吊著他一口氣,彆讓他輕易死了就成。
至於其他……隨你處置,脫光閹了都行。”
眾人:“……”
小花在一旁扶額,內心哀歎:我的姑娘啊!這種話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就這麼麵不改色說出來的嗎?
第 291 章 在老大麵前,隻配稱小的。
南茉補充道:“對了,小雲,你去讓那知府帶人過來,親自看看後院的枯井裡究竟埋了多少。”
雲傲天領命:“是,老大。”
他即刻前往知府衙門,順帶令其以加急文書將南茉等著耶律皇帝這事兒,上報京都。
那知府一聽說王爺府上出了事,立刻點齊了所有衙役,心急火燎地便要趕去。
他乃宇王麾下,自然一心想著自家主子。
見到雲傲天,他端著官威,語氣極差:“本官知道了,你先行回去候著!”
雲傲天豈會吃他這套?
劍光一閃,冰涼的劍刃已貼上知府的脖頸,甚至劃出了一道細微的血痕。
“在我們老大麵前,”雲傲天聲音冷得掉渣,“你隻配自稱‘小的’。”
知府吃痛,敢怒不敢言,隻得惡狠狠地瞪著雲傲天,心下暗罵:待會兒見了王爺,定要你們好看!王爺必定會為我出這口惡氣!
這西夏戰王妃實在囂張,連手下的一個侍衛都敢如此猖狂,竟敢教訓本官!
不過話說回來,王爺不是設下了天羅地網要來個甕中捉鱉嗎?莫非是還未動手?
正好,他此刻帶人過去,說不定還能助王爺一臂之力,將這夥囂張的西夏人一網打儘!
此刻冰冷的劍刃還緊貼著他的脖頸,他不得不暫時識時務。
知府臉上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連聲道:“嘿嘿,大俠您請前麵走,小的們這就跟著您去王府,一切聽您吩咐!”
此刻已是後半夜,耶律宏宇被剝衣吊起、割舌鞭撻的訊息尚未傳開。
因此,這知府對王府內發生的驚天钜變仍一無所知,還滿心期待著去給他的王爺主子“助陣”呢。
知府帶著一眾衙役匆匆趕到王府。
剛至大門前,他便瞧見一個披頭散髮、隻著破爛裡衣、渾身浴血的人被高高吊在府門之上。
等他戰戰兢兢地走近一看,頓時如遭雷擊,雙眼瞪得如同銅鈴,舌頭都打了結:“王……王爺?!!”
耶律宏宇聽到熟悉的聲音,激動地想要開口,卻隻能發出破碎的“啊啊”聲,因劇烈的掙紮牽動全身傷口,疼得他麵目扭曲。
雲傲天在一旁冷眼看著愣在原地的知府,不耐地催促:“還愣著乾什麼?等著和他落得一樣下場?”
知府的大腦一片空白,根本無法理解。
王爺麾下高手如雲,怎會落得如此淒慘的境地?
他魂不守舍地跟著進入院內,隻見滿院跪著許多衣著暴露、瑟瑟發抖的年輕男女。
他自然清楚這些人的來曆。
抬眼望向前方,滿院燈籠的照耀下,一名年輕女子正安然坐在太師椅上,悠閒地啃著一個蘋果。
她身著的白色勁裝已被大片大片的血汙染成暗紅,卻絲毫未影響她那睥睨一切的氣度。
知府眼珠子滴溜一轉,下一秒便“咚”地一聲重重跪倒在南茉麵前,額頭幾乎抵著地麵,聲音諂媚而惶恐:“小的包文慶,參見王妃娘娘!小的乃是這宣明府的知府,聽候娘娘差遣!”
王爺啊王爺,您可千萬彆怪屬下臨陣倒戈,實在是眼前這尊煞神氣勢太駭人,連您都落得如此下場,屬下還想留著這條小命啊!
南茉連眼皮都未抬,隻是淡淡吩咐:“帶人去後院,看看那口井。”
知府包文慶連忙叩首:“是!是!小的這就帶人去查!絕不敢有誤!”
那些曾用鞭子宣泄過恨意的年輕男女,此刻又安靜地跪回原處。
那位稱被擄來的姑娘跪在最前方,南茉能清晰地看到她暴露在外的脖頸、手臂上佈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痕。
南茉對她道:“明日一早,你便可回家了。”
女子猛地抬起頭,眼中先是迸發出巨大的驚喜,隨即又染上憂慮:“多謝貴人天恩!隻……隻是奴婢被強行摁手印簽了賣身契,不知……能否討回?”
南茉目光掃向跪在人群最末尾、試圖降低存在感的王府老管家,招手令他上前:“他們的賣身契,存放在何處?”
老管家渾身一顫,哆哆嗦嗦地回答:“回……回娘孃的話,應……應當在王爺的書房裡……”
南茉:“去取來。”
老管家幾乎要哭出來,他不想去呀,萬一王爺還能翻身?:“王妃娘娘……那……那賣身契都被王爺用鎖收著……老奴……老奴實在……”
南茉站起身,打斷他的推諉:“我同你一起去。”
老管家見推諉不過,隻得佝僂著身子,戰戰兢兢地在前麵引路。
行至書房門口,老管家為難道:“娘娘,王爺的書房老奴平日不得輕易進入,實在不知他將那些契書具體藏在何處……要不,老奴去多叫幾個下人過來一同搜尋?”
南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你出去候著吧。”
老管家如蒙大赦,連忙躬身:“唉唉!老奴這就退下,就在門外候著,娘娘若有吩咐,隨時喚我。” 說罷,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老管家退至門外,垂首而立,心下卻暗自嘀咕:這王爺書房內機關重重,那位西夏戰王妃最好自求多福吧。
萬一她真觸動了什麼機關出了意外,或許……王爺還能有轉機?
南茉進入書房,室內陳設奢華,打理得異常整潔。
她素手所過之處,物品皆被一一收入空間,頃刻間便清空了大片。
牆壁上懸掛著一把做工極為精良的寶弓,造型優美,南茉覺得稱心,便上前欲將其收起。
豈料指尖剛觸及弓身,側方牆壁內立刻傳來一陣機括轉動的哢噠聲,十數支淬毒的箭矢疾射而出!
南茉冷笑一聲,身形微動便輕易避開所有暗箭。
怪不得那老管家百般推諉,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她再次伸手,將那把寶弓收入空間。
弓離牆麵,後麵露出一個隱蔽的機關旋鈕。
南茉上前緩緩轉動,隻聽一陣沉悶的響動,一整麵書櫃移開,露出一間暗室。
密室之內,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件繡工精良的龍袍,以及一件與之相配的鳳袍!
第 292 章 收王府書房。
南茉挑眉,心下玩味:這耶律宏宇,究竟是想當皇帝,還是想當皇後?
龍袍之後,是整整齊齊碼放的幾十箱金銀珠寶,旁邊還有一小箱銀票,一小箱賣身契和一大箱零散的碎銀。
“這耶律宏宇倒是有錢。”
南茉將書房內所有物品,連同密室中的財富儘數收入空間後,方纔緩步走出書房。
守候在外的老管家見她竟安然無恙地出來,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失望與驚詫,但他立刻擠出一副關切的表情,躬身問道:“娘娘,您……可找到需要的東西了?”
南茉早已將他那一瞬間的異樣儘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冷意:“老管家,看我平安出來,你似乎……很失望?”
老管家聞言,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急聲辯解:“老奴不敢!老奴萬萬不敢!老奴隻是……隻是擔心娘孃的安危……”
南茉把玩著手中的匕首,眼神落回管家身上,淡淡道:“你就在這兒跪著。什麼時候能起來,我自會派人告訴你。”
老管家本能地想開口求饒,可一抬頭,正對上南茉手中那柄匕首和她周身冰冷的煞氣,到嘴邊的話瞬間嚥了回去,隻得認命地低下頭,老老實實地跪在原地,不敢再有半分異動。
南茉回到前院時,宇王妃已將房間收拾妥當。
“南姑娘,妾身已命人將幾處廂房都收拾出來了,裡麵的被褥帷幔全都換成了全新的。”宇王妃恭敬地回稟。
南茉微微頷首,隨即手中憑空出現了一個木匣:“這是府中所有下人的賣身契。你應當清楚,哪些人是被耶律宏宇強行擄劫而來,哪些又是自願攀附的。”
宇王妃有些愣怔,這是法術嗎?
太厲害了,好生羨慕!
她這裡表情還冇有回覆,南茉又取出了那一大箱碎銀,置於地上:“這些銀子,你看著處理。此事,就交給你了。”
還是耶律陽用手戳了戳他娘,宇王妃這才反應過來,鄭重點頭:“南姑娘放心,妾身必會妥善處置,絕不會有失公允。”
南茉略顯疲憊地打了個哈欠:“那我便先去休息了,餘下的事,就交給你們了。”她這話是對著宇王妃,以及她身後那三個眼神清亮的兒女說的。
耶律鳳、耶律凰與耶律陽立刻齊聲應道:“姐姐放心安睡,我們定會同母親一起,將事情辦好!”
丫鬟領著南茉與小花來到收拾好的廂房,屋內陳設與被褥確已煥然一新。
不過南茉更習慣使用自己的物品。
小花手腳麻利地將床鋪、用具等全部更換成她們自帶的用品。
“姑娘,都重新收拾妥當了,您安心歇息吧。奴婢就在外間守著,有事您隨時喚我。”小花輕聲道。
南茉頷首:“好,你也睡吧。”
睏意襲來,南茉幾乎頭剛沾枕便沉入了夢鄉。
此時,窗外天色已漸漸泛亮。
一些早起趕著出攤的小商販途經王府門前,無不驚駭地停下腳步。
隻見一個血淋淋的人被高懸在府門之上!
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哎呦!這……這是誰啊?竟被王爺吊在這兒?”
“噓~~快彆說了!讓王爺的手下聽見,咱們可就倒大黴了!”
“就是就是,快走快走,彆惹禍上身!”
“……你們……你們不覺著,那人有幾分像……像宇王爺本人嗎?”
“呸!快閉嘴!你不要命了?!這種話也敢亂說!”
人群在驚疑與恐懼中匆匆散開,唯恐多看一眼便會招來滅頂之災。
可人流不斷,有人離開,便有新的人過來。
不出半日,整個宣明府城都在暗中地議論著王府門前那具被吊起的血人。
覺得像耶律宏宇,不過無人敢上前確認。
府內,宇王妃攜同一雙兒女,正有條不紊地處置後續。
她們仔細覈驗身份,將那些確係被耶律宏宇強行擄劫來的年輕男女召集起來,每人分發了一袋足量的銀兩,並將他們的賣身契歸還,還其自由身。
至於另一撥昔日主動獻媚、攀附王爺以求富貴的人,宇王妃則毫不心軟,直接命人將他們全部送往了城中的勾欄院。
既然當初自願選擇了這條依附權貴、出賣自身的路,那便沿著這條路,徹底走下去吧。
耶律宏宇身心俱痛,口中更是火辣辣地灼痛難忍。
齊玉為了讓他“清醒”地承受這一切,特意喂他服下了一顆丹藥。
此藥既能止血生肌,又能極度刺激神智,讓他無比清晰地感受每一分痛苦,連昏厥逃避都成了奢望。
這世間唯獨冇有後悔藥可賣。
耶律宏宇心中的悔恨如毒蟲啃噬,卻已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
此刻,他唯一的渴求便是速死。
還有那老管家,依然跪在書房外的冷硬石板上。
南茉早將他忘諸腦後,宇王妃自然也無意過問。
誰讓這老奴往日從不將她這位正妃放在眼裡。
昔日王爺欺辱她時,這老刁奴冇少慫恿府中丫鬟小廝跟風作踐。
如今風水輪流轉,王妃一朝得勢,那些曾巴結老管家的下人無不戰戰兢兢,生怕被秋後算賬。
宇王妃處置完那些年輕男女的去留後,便將王府內所有下人悉數召集至前院。
昔日那些仗著王爺或管家權勢,對王妃多有不敬、甚至刻意刁難的丫鬟小廝,此刻個個麵如土色,抖如篩糠。
曾經有多得意猖狂,如今便有多恐懼悔恨。
宇王妃目光掃過眾人,手中拿著一份名單交給一旁丫鬟:“唸到名字者,杖責二十,隨後發賣出府。其餘安分守己之人,自下月起,月例加一兩銀子。”
話音剛落,院中頓時嘩然。
被點到名字的頓時哭嚎著跪地求饒:“王妃娘娘開恩啊!奴婢/奴才知錯了!求您饒了我們這一次吧!”
而未被點名的則感激涕零地叩謝:“多謝王妃娘娘恩典!”
後院之中,知府包文慶正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指揮著衙役們將枯井中的屍骸一一搬運上來。
井下的情形遠比想象的更為恐怖。
第 293 章 想做個好官。
有兩具顯然是剛被拋入不久的年輕男子的屍體,麵容尚且依稀可辨,呈現出死前的驚恐與痛苦。
衙役們哪裡見過這等場麵,不少人當場嘔吐不止,隻得退到一旁換人頂上。
空氣中瀰漫著屍臭與酸腐的氣味,令人作嘔。
經過艱難的清理,零零總總竟從井中起出了二十九具屍骨!
包文慶看著眼前堆積的白骨與腐屍,即便他多年為官,早已見慣風雨,此刻也不禁駭然失色。
他雖在宇王封地為官,平日唯王爺馬首是瞻,手下也並非完全乾淨,但至多也就幾條人命,何曾見過此等景象!
這還僅僅是王府枯井中發現的冰山一角。
耶律宏宇平日還喜歡行獵,可他獵取的並非野獸,而是活生生的人!
包知府命人將所有的屍骨仔細包裹收斂,整齊地排列在一旁,隻待南茉醒來,請示這些駭人遺骸該如何處置。
另一邊,那老管家仍跪在書房外,早已頭暈眼花,身體搖搖欲墜。
偶爾有下人經過,卻都如同未見般匆匆避開,無一人上前攙扶或求情。
老管家見狀,氣得血氣上湧,直接暈厥過去。
有小廝慌忙將此事稟報給宇王妃。王妃聞言,隻是冷淡道:“暈了便去喚府醫來瞧。南姑娘未曾開口讓他起來,他便得繼續跪著。”
這,便是他昔日助紂為虐、幫著耶律宏宇欺壓百姓該得的下場。
南茉醒來時,已是次日中午。
這一日可把王府的府醫忙得夠嗆。
他剛給跪暈過去的老管家施針灌藥,將其弄醒,確保其還能繼續跪著。
轉頭又得操心被吊在府門外的耶律宏宇,需定時派人去強灌些米水,吊住他一口命。
府外的百姓接連圍觀了兩日,終於從最初的恐懼猜疑中確信。
那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高懸示眾的,竟是昔日作威作福的宇王爺!
一時間,全城駭然,議論鼎沸。
這得是何等厲害的人物,才能將這不可一世的王爺整治至此?
連本地的包知府這兩日都守在王府內,聽候那位大人物的差遣。
小花一邊為南茉梳理頭髮,一邊輕聲稟報:“姑娘。後院那口井裡共起出二十九具屍骨,包知府一直不敢離去,等著您示下該如何處置。
還有,那位老管家至今還跪在書房門外呢。”
南茉淡淡應了一聲:“嗯,我過去看看。”
她來到正廳,包知府一見她身影,立刻擠出殷勤的笑容迎上前:“南姑娘,您休息可好?您看……那些屍骨,該如何處置為宜?”
南茉聞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著他:“你是這宣明府的知府?難道不清楚這等駭人命案,依律該如何處置?”
包知府猛地抬頭,他自然清楚,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可……可涉案的是王爺,他哪裡敢判?
他額角滲出冷汗,支吾道:“這……此案牽涉甚大,下官……下官需上報朝廷,等待皇上聖裁……”
南茉輕笑一聲:“那便按律上報。這種事,你來問我作甚?”
包知府:是我想問嗎?我敢不問嗎?萬一我自行處置,稍有差池,您回頭再用這個由頭把我也吊起來,我找誰說理去!
他臉上卻堆滿恭敬,連聲應道:“是是是!小的這就去寫摺子,八百裡加急上報朝廷!”
南茉淡淡頷首:“嗯,你去忙吧。”
待包知府退下,小花在一旁輕聲問道:“姑娘,那個還跪在書房外的老管家,該如何處置?”
南茉略一思索,道:“將他交給宇王妃處理。”
小花:“好的,姑娘,我去通知宇王妃。”
*
包知府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王府大門,他恨不得把腦袋徹底縮進衣領裡,這樣就不必再看門口那血淋淋、不住呻吟的耶律宏宇。
每多看一眼,他都彷彿預見到自己未來也可能落得如此下場,寒意徹骨。
他身後的衙役們則沉默地將那些從井中起出的二十九具屍骨逐一搬上板車,足足裝滿了七輛板車,纔將所有遺骸運送完畢。
衙役們將這些無辜者的屍骨運至城外的山上,尋了一處僻靜之地,將他們暫時安葬。
回到府衙後,包知府第一件事便是揮筆寫好了呈報京城的加急奏摺。
隨後,他又命人在府衙門口張貼出詳細的尋人榜文,希望能為這些慘死的冤魂找到他們的家人,讓其魂歸故裡。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何,在親眼目睹了那口枯井中的慘狀和耶律宏宇的下場後,他內心深處竟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做個好官的念頭。
隻是不知,現在纔開始,是否還來得及。
一名衙役剛將尋人榜文貼上,不多時,便有一對衣著樸素、麵帶愁苦的夫婦相互攙扶著尋了過來。
那男子瘸著一條腿,聲音顫抖著開口:“青天大老爺……小民的女兒今年十七了。去年……去年說是被選去宇王府裡做繡娘,可這一去就再也冇了音信。
我們兩口去王府尋過,那老管家竟直接叫人……打斷了小民的腿……”他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那條瘸腿。
包知府心中暗歎,那二十九具屍骨中,恐怕正有他們苦尋的女兒。
可如今皆已成白骨,難以辨認,唯有試著從賣身契中查詢線索。
他歎了口氣,溫言道:“你們說的情況,本官會詳細記錄在案。隻是……你們也需有些心理準備,榜文上所尋的,皆是已經遇害的……”
那男子的妻子聞言,眼中含淚,卻努力保持著鎮定:“大人,我們明白的……我們隻求一個結果,知道孩子是死是活,也好過一輩子懸著心。”
他們家中還有三個年幼的孩子需要撫養,若非親眼見到那作惡多端的宇王爺被血淋淋地吊在府門之上,讓他們看到了一絲沉冤得雪的希望,他們今日是萬萬不敢來府衙冒險的。
生怕再連累了其他孩子。
包知府溫聲道:“你們且先留下家中住址,回去等候訊息。一旦有進展,本官定會派人告知你們。”
第 294 章 十一到。
夫妻二人聞言,隻得躬身告退。
一年多的漫長等待都熬過來了,也不差多等些時日。
他們相互攙扶著,離開了府衙。
自這對夫婦之後,越來越多的百姓循著榜文尋至衙門。
他們大多有著相似的遭遇。
親人被強擄入王府後便音訊全無。
包知府剛命人將前來尋親的百姓一一登記造冊,身心俱疲,正欲轉去後堂稍作歇息。
人還未走到床邊,便有手下在門外急聲稟報:“大人!南姑娘請您立刻過王府一趟!”
包知府內心哀歎一聲,他已連續一天一夜未曾閤眼。
可心裡縱有萬般怨氣,腳下卻不敢有半分遲疑。
隻要一想到王爺慘兮兮的樣子,他就全身發冷。
“快!備馬!”他即刻吩咐道。
包知府快馬加鞭趕至王府,小心翼翼地繞過門口吊著的王爺,快步來到院中見到南茉,躬身道:“南姑娘,您喚小的過來有何吩咐?”
南茉蹙了蹙眉,指向門外:“把那玩意兒扔牢裡去,吊在那兒都快臭了。”
包知府心中一驚,這是否是南姑娘在考驗他?
看他是否會陽奉陰違,暗中將王爺放了?
他不敢怠慢,連忙應道:“是是是!小的這就去辦!”
南茉又補了一句,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看好了,彆讓他死了。”
包知府心頭一凜,恭敬回道:“小的明白,定會派人嚴加看管!”
“嗯,退下吧。”
包知府命隨行的衙役小心翼翼地將耶律宏宇從府門上放下。
見他傷勢極重,已無法拖行,又匆匆返回府衙,調來了一輛囚車。
馬車他可不敢用,生怕這點“優待”會觸怒南茉,給自己招來一頓毒打。
囚車吱呀作響地前行,包知府湊近柵欄,壓低聲音對裡麵蜷縮成一團的血人道:“王爺……您千萬彆怪下官啊!實在是那位煞神太駭人了……不過您放心,下官定會打點獄卒,讓他們暗中照料您……”
此時的耶律宏宇早已被劇痛折磨得意識模糊。
他聽到包知府的話,連發出一個音節或點一下頭的力氣都冇有,隻能在顛簸中發出極其微弱的痛苦呻吟。
當囚車緩緩碾過宣明府的主街時,許多曾遭耶律宏宇搶奪兒女的人家紛紛湧上街頭。
他們雖不敢明目張膽地投擲汙物,卻皆自發地跪倒在道路兩旁,泣聲感謝:
“感謝老天開眼!感謝那位為民除害的大人物!”
“也不知是哪位青天?冇聽說朝廷派了欽差來啊?”
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插了進來:“不是朝廷的人!是西夏的一位王妃!”
“西夏?西夏如今不是冇有王爺了嗎?”
年輕男子繼續道:“西夏皇帝登基前乃是戰王,這位正是他的王妃!”
“那不就是西夏的皇後孃娘?這位小哥,你怎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年輕男子笑著回道:“是我的主子,目前還不是皇後孃娘。王妃還冇答應,諸位叫她南姑娘更好。”
人們聞聲望去,隻見一位風塵仆仆卻難掩精乾的男子不知何時立於人群之中。
剛剛的聲音都是他的。
這是日夜兼程、方纔趕到丹青國的十一。
百姓們聽了十一的話,更是對這位置皇後尊位於不顧的奇女子生出了無儘的好奇與敬仰。
囚車遠去,街道上的人群漸漸散去,重歸平靜。
十一大步流星,徑直前往宇王府。
王府已更換了新管家。
原先那老管家,宇王妃念其年事已高,雖未將其發賣,卻也免去了其職務,直接逐出了王府。
新任管家是一位二十多歲的青年,曾是專為王妃駕車的車伕。
他見到氣質不凡的十一立於府門外,上前客氣地問道:“請問貴客找誰?”
十一抱拳道:“我尋我家主子,南茉姑娘。”
新管家聞言,態度立刻愈發恭敬:“原來是南姑孃的人!您稍等,小的這就為您通傳!”
十一頷首:“有勞了。”
新管家不敢怠慢,快步穿過庭院,來到南茉所居的院落外,恭謹地站在門外稟報:“南姑娘,府外有人求見,自稱是您的屬下。”
屋內傳來南茉的迴應:“知道了。”
南茉領著眾人來到府門口,看到了風塵仆仆、難掩疲憊的十一,略顯詫異:“十一,你怎麼來了?”
十一見到南茉,頓時神色一鬆,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連忙上前恭敬道:“王妃,屬下可算是尋到您了!”
一旁的雲傲天和小八交換了一個眼神,毫不掩飾臉上的嫌棄。
這個專愛拍馬屁的傢夥又陰魂不散地湊上來了。
明明他自己的正經主子是明煜辰,卻偏偏一天到晚變著法子往他們老大跟前湊。
南茉倒似已習慣,隻淡淡道:“專程來找我?先進來再說吧。”
一行人步入正廳,南茉率先開口問道:“一路趕來,可曾用過飯了?”
十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屬下急著尋您,還未曾用過。”
南茉頷首,對小花吩咐道:“去讓廚房準備些吃食來。”
十一這才稟明來意:“王妃,屬下先是去了南詔邊境,聽聞您已離開。
又趕赴南詔國都,也說您早已啟程。
一路追至丹青,連尋了好幾座城池,才聽聞此地的宇王爺被一位神秘人物整治了。
屬下心想,這定是您的手筆,便立刻趕了過來。”
南茉聞言,挑眉問道:“你不在京城待著,專程跑出來尋我?”
十一神色一正,恭敬道:“回王妃,王爺……如今已是皇上了。他特命屬下出來尋您回京。
皇上旨意,需待您歸去後,再正式舉行登基大典,並廣邀各國使臣觀禮。”
南茉若有所思:“哦?那……楚離國的那幾位呢?”她問的自然是假丞相一家。
十一心領神會:“那幾人被拘在京城一處小院裡,皇上吩咐了,一切等您回去後再行發落……如今已是三個廢人了。”
南茉略一沉吟:“我還需在此一段時日,暫不回去。你是留下隨行,還是先行回去覆命?”
“屬下跟著您。”幾乎是南茉話音剛落,十一的聲音便響起。
第 295 章 耶律皇帝出行。
雲傲天和小八等人站在一旁,毫不客氣地朝十一丟去幾個嫌棄的白眼。
宇王妃將府中諸事安排妥當後,特意吩咐廚房精心準備了最拿手的菜肴,她一心想要好好答謝南茉。
如今她總算掙脫了牢籠,再也不必終日提心吊膽地應付那個變態。
她的兩個女兒耶律鳳和耶律凰,如今每日都喜歡待在南茉院子附近轉悠。
耶律陽更是每天跟在小八的身後,想拜他為師。
她們打心眼裡崇拜這位又美又颯的姐姐,隻覺得丹青國那位號稱最厲害的嬌蘭郡主,連南茉姐姐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飯桌上,宇王妃鄭重地端起自己的酒杯,麵向南茉:“南姑娘,妾身敬您一杯。多謝您的到來,讓我們母子幾人終於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和光亮。妾身先乾爲敬!”說罷,她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南茉唇角微勾,舉杯迴應:“碰巧遇上罷了,不必言謝。”隨即也將杯中酒飲儘。
一頓晚膳在頗為暢快的氛圍中結束。
南茉隨後帶著眾人出門閒逛。
此時的街道遠比他們初入城時熱鬨許多,兩側小商販叫賣聲此起彼伏。
南茉在一個攤位上挑選了幾串玉石製成的小手鍊,雖非名貴之物,但打磨得圓潤光亮,頗為精巧別緻。
眾人又尋了處麪攤,各自吃了碗當地風味的麪條。
直到街上小販陸續收攤,夜色漸深,南茉一行人才儘興而歸,返回王府。
次日一早,包知府便匆匆趕至王府,取走了那個裝有賣身契的木匣。
這裡麵的都是無人認領的。
匣中共有三十六張賣身契,那二十九具井中骸骨的身份,想必儘數在此了。
包知府回到府衙,當即在衙門口張貼出了這份名單。
得知訊息的苦主親屬紛紛趕來衙門,在得知親人遺骸已悉數安葬於城外,且因年月已久、化為白骨難以辨認後,大多家屬選擇了讓亡者安息,並未起墳遷葬,隻是在墓園中共同立起了一塊合葬碑,以慰藉思念。
包知府又給每戶前來認親的人家發放了五十兩白銀,作為撫卹。
至於耶律宏宇,包知府僅是每日命人灌些清粥吊著他的性命,確保他不死便罷,至於任何優待,那是半分也無。
被囚禁的這幾日,耶律宏宇數次試圖撞牆自儘,以求解脫,皆被警惕的獄卒及時發現並攔下。
為防止他再行短見,獄卒隻得用粗繩將其牢牢捆縛在牢房角落的草墊上。
“啊啊啊!!!”耶律宏宇發出絕望而含糊的嘶吼,他隻求一死,卻連這都成了奢望。
昔日他肆意將痛苦加諸他人,並以此為樂。
如今輪到他深陷無邊苦海,卻連一個冷眼的旁觀者都無。
*
丹青國皇宮內!
耶律皇帝收到了那封八百裡加急的緊急文書。
他立刻再次召集眾臣至禦書房商議,將文書示於眾人:“眾愛卿都看看,此事……朕該如何應對?”
耶律霆最先接過文書,快速瀏覽後,麵色凝重:“父皇,這文書是要求您親自前往。皇叔怕是已徹底觸怒了那位煞神……也不知他如今是否還活著……”
一位老臣沉吟片刻,謹慎提議:“皇上,事關重大,凶險未卜……要不,由微臣代您前往?”
另一位大臣立即反駁:“不可!文書上明確要求‘耶律皇帝親自前來’,豈能由臣子替代?此乃大不敬,恐再生事端!”
耶律霆上前一步,堅定道:“父皇,兒臣認為確實不可替代。兒臣願陪同父皇一同前往,也好有個照應。”
其餘幾位皇子見狀,也紛紛上前表態:“父皇,兒臣也願隨行!”
經過幾個時辰的激烈商議,最終定奪由耶律皇帝親自前往宣明府。
超過半數的大臣都需要隨行。
此外,長公主之女~~嬌蘭郡主也執意要求一同前往。
這是她自己的主張,隻因她對這位奇女子南茉充滿了極致的好奇。
這位嬌蘭郡主在丹青國內本就是女子中的典範,文武雙全,才華橫溢,其身手甚至遠超尋常男子。
她此番前去,既是擔憂皇帝舅舅的安危,更是存了一分想要親眼見識、乃至較量一番的心思。
皇帝親赴宣明府的訊息一經確定,整個皇宮立刻忙碌起來。
為保萬全,儀仗與護衛規模極為盛大,足足調動了五千精銳禁軍隨行護駕。
旌旗招展,車馬轔轔。
耶律皇帝禦駕居於隊伍中央,左右有重兵層層護衛。
隨行的半數朝臣及嬌蘭郡主各自乘車騎馬,位列其後。
嬌蘭郡主一身火紅騎裝,英姿颯爽,策馬行在隊伍前列。
經過十日的長途跋涉,耶律皇帝的龐大儀仗終於抵達了宣明府地界。
領軍將領勒馬上前,恭敬請示:“皇上,末將先行一步,通知宣明府知府前來迎駕。”
耶律皇帝微微頷首:“準。”
將領得令,立即率一隊輕騎絕塵而去,直奔宣明府城。
*
南茉這十幾日閒來無事,竟直接做起了知府的營生,大開府衙公堂,替百姓審理案件。
起初,百姓們見公堂之上端坐的竟是一位女子,皆心生疑慮與不滿。
可隨後聽說這位便是將那不可一世的宇王爺吊在府門上整治得生死兩難的煞神,頓時態度驟變,個個恭敬無比,再無半分異議。
頭幾日,南茉還覺得這斷案之事頗為新奇有趣,每日裡為些東家丟雞、西家爭地的瑣事裁斷調解,樂在其中。
過了幾日,她開始覺得這實在不是人乾的差事。
那些雞毛蒜皮、胡攪蠻纏的訴訟讓她煩躁不堪,忍耐度急劇下降,好幾次險些在公堂之上直接動手。
好在每次都有雲傲天、十一等人從旁死死攔著,才未釀成大禍。
這代職斷案的差事,最終也隻能不了了之。
雖不再親自升堂,南茉卻仍喜歡窩在後堂,閒聽著前麵傳來的各種八卦和訴訟糾紛,權當解悶。
這可苦了包知府,他每日審案都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生怕哪一樁判得不合南茉心意,被她抓住錯處,自己也落得個被吊起來的下場。
第 296 章 王府中見耶律皇帝。
這日,包知府剛退堂,還未來得及喘口氣,一名風塵仆仆的將領便帶著一小隊精銳士兵直入府衙,朗聲道:“包知府,我等奉皇上口諭,命你即刻前往五十裡外,恭迎聖駕!”
包知府聞言下意識便要跪領旨意,可膝蓋彎到一半猛地想起後堂還坐著那位煞神南姑娘。
眼下這情勢,皇上怕是也冇這位姑奶奶大,他隻得硬生生止住動作,對那將領賠笑道:“將軍稍候片刻。”
那首領將軍冇料到會得到這般迴應,臉色一沉:“包知府,這可是皇上的口諭!你想抗旨不成?”
包知府急得冷汗直冒,壓低聲音道:“下官不敢!隻是……南姑娘此刻就在後堂,此等大事,下官需得先請示過南姑孃的意思方可啊。”
首領將軍一時冇反應過來“南姑娘”是何方神聖,怒道:“什麼南姑娘北姑娘!包文慶,你莫非真要……”
包知府生怕這莽夫再嚷下去會驚動後堂,惹怒南茉,連忙打斷:“將軍息怒!下官去去就回!”說罷也顧不得禮儀,轉身就小跑著趕往後堂。
首領將軍被他這舉動弄得一愣,下意識跟了過去。
剛踏入後堂,他正欲發作,卻見包知府正對著一位悠然品茶的女子點頭哈腰,畢恭畢敬地稟報:“南姑娘,皇上聖駕已至五十裡外,傳口諭讓小的前去迎駕,您看……”
南茉放下茶盞,眼皮都未抬:“他不知道自己來乾嘛的?為何還要人去接?讓他自己過來便是。”
首領將軍此刻也猜出眼前女子的身份,頓時將滿腔怒火嚥了回去,不敢有半分造次,連忙躬身道:“南……南姑娘恕罪!末將這就回去稟明聖上!”
首領將軍帶著小隊匆匆趕回駐紮地,徑直入帳稟報。
耶律皇帝正於帳內閉目養神,聞聲抬眼:“通知包知府了?”
首領將軍單膝跪地,硬著頭皮回道:“啟稟皇上,末將抵達府衙時,西夏戰王妃南茉姑娘正在堂中。她……她讓陛下您……自行過去。”
耶律皇帝胸中一股火氣猛地竄起,卻又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壓下怒意,緩聲道:“……朕知道了。傳令下去,全軍休整半個時辰,隨後直接出發。”
那位煞神,是萬萬得罪不起的。
休整過後,龐大的皇家儀仗隊再次啟程。
五十裡路說遠不遠,但因隨行人員眾多,僅是隨侍的宮女太監便有三百餘人,隊伍行進速度極為緩慢。
直至日落西山,天邊鋪滿霞光之時,隊伍才終於抵達宣明府城門外。
包知府雖未敢遠出五十裡迎駕,但聖駕既至城下,他自然需率眾恭迎。
城門口黑壓壓跪滿了官兵與百姓,齊聲高呼:“恭迎皇上聖駕!”
這番萬眾跪迎的場麵,讓原本有些鬱悶窩火的耶律皇帝心中舒坦了不少。
無論如何,他仍是這丹青國名正言順的最高統治者。
“平身!”他抬手示意,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威嚴。
“謝皇上!”眾人這才起身。
包知府連忙上前,將皇上及一眾重臣引至離宇王府不遠的一處寬敞院落安置。
除貼身侍衛和眾大臣外,其餘隨行人員皆在城外紮營。
耶律皇帝步入這處三進的院落,雖已是本地最好的宅邸,但與他熟悉的皇宮相比著實簡陋,最大的臥房甚至不及他寢宮的一半大小。
他環視四周,不由問道:“包愛卿,南茉姑娘此刻身在何處?”
包知府躬身回稟:“回皇上,南茉姑娘眼下正住在宇王府。”
耶律皇帝聞言一怔:“宇王府?那耶律宏宇如今何在?”
包知府頭皮一麻,硬著頭皮答道:“回……回皇上,宇王爺他……此刻正收押在府衙大牢內。”
這結果倒也未出耶律皇帝所料。
以南茉的性子,怎會輕易放過膽敢挑釁她的人?
宮女太監們忙著收拾臨時住處,耶律皇帝則帶著幾位皇子、重臣以及嬌蘭郡主,動身前往宇王府。
宇王妃早已領著兒女及一眾下人恭敬地候在王府大門外,四周更是被聞訊趕來瞧熱鬨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見聖駕臨近,宇王妃立即率眾跪拜,高聲道:“臣婦攜子女恭迎皇上聖駕,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周遭百姓也紛紛隨之跪倒山呼。
“平身。”耶律皇帝抬手示意。
嬌蘭郡主目光掃過人群,未見南茉身影,不由蹙眉開口:“那位西夏王妃呢?難道不知皇上駕到?” 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與挑釁。
耶律霆立刻低聲嗬斥:“嬌蘭,不得無禮!”
有病,非得找事,一會若是還這樣,他纔不管。
嬌蘭郡主不屑的輕哼一聲,彆過臉去。
耶律皇帝並未理會這小插曲,看向宇王妃問道:“南茉姑娘可在府中?”
宇王妃恭敬回稟:“回皇上,南姑娘正在正廳。”
耶律皇帝深吸一口氣,領著眾人步入宇王府。
他雖身為丹青國君,可依照昔日戰敗之約,他此刻並非是以君王之姿前過來,而是需向那位西夏戰王妃俯首稱臣。
穿過庭院,行至正廳門前,耶律皇帝腳步微頓,整了整衣冠,方纔率先踏入廳內。
其身後眾皇子、重臣及嬌蘭郡主緊隨而入。
廳內,南茉正坐在主位之上,並未因皇帝等人的到來而有絲毫起身之意。
“微臣參見南姑娘。”耶律皇帝的聲音在廳中響起,帶著一絲恭謹。
他身後的眾皇子與大臣也隨之躬身行禮。
唯有嬌蘭郡主挺直站立,並未跟隨行禮,一雙明眸毫不避諱地打量著主位上的南茉。
容貌確屬絕色,但究竟是否有傳聞中那般通天手段,還需親自領教過後方能知曉。
“都起來吧。”南茉的聲音平淡無波。
不過她並未賜座,耶律皇帝便也隻能依舊站著,不敢擅自落座。
南茉的目光掠過未曾行禮的嬌蘭郡主,暫未理會,轉而直視耶律皇帝,開門見山地問道:“耶律宏宇率一千精兵於襲擊我,可是出自你的授意?”
第 297 章 耶律宏宇的結局。
耶律皇帝連忙躬身回道:“回南姑娘,此事絕非微臣授意,實乃耶律宏宇自作主張。”
南茉聲音微冷:“可他終究是你丹青國的王爺,歸你轄製。他犯下此事,我自然找你問責。”
耶律皇帝還未及迴應,一旁的嬌蘭郡主卻按捺不住,搶先開口:“你這人好生不講道理!
宇舅舅向來桀驁不馴,連皇帝舅舅也時常奈何他不得。
你既有本事擒他,有事自去尋他理論,何必在此為難皇帝舅舅?”
南茉聞言,冷哼一聲:“理論?為難?看來,丹青國戰敗求和、需向我稱臣的訊息,並未好好傳達下去。
才縱得你們這般不知天高地厚,敢如此同我說話。” 她周身氣壓陡然降低,任誰都看出她已動怒。
耶律霆見狀,急忙上前打圓場:“南姑娘息怒!這是我姑姑的女兒,名喚嬌蘭,自幼被寵壞了,性子驕縱,平日連對我們這些也少有敬意。請您千萬彆與她一般見識。”
嬌蘭郡主卻絲毫不懼,反而昂首直視南茉:“我並非嬌生慣養,也非存心不敬。
南姑娘,我今日隻想與你光明正大地一較高下!
若你贏了,從今往後我甘為你的跟班,任你差遣。
若你輸了,就請你立刻離開丹青,並立誓永不再犯我丹青疆土!你可敢答應?”
耶律皇帝與耶律霆心下焦急,正欲出聲製止,南茉卻已唇角微揚,應了下來:“好啊。你打算如何比試?”
嬌蘭郡主揚起下巴:“我慣用長鞭。你用何種兵器?”
南茉淡然道:“徒手。”
嬌蘭郡主蹙眉:“你竟不用兵器?屆時莫要說我勝之不武。”
南茉已起身朝外走去:“廢話少說,走吧。”
眾人來到王府花園的空曠處,皆遠遠駐足觀望。
雲傲天等人抱臂而立,神色輕鬆,他們深知自家老大絕無落敗的可能。
耶律皇帝心中尚存一絲渺茫的希望,而耶律霆卻清楚南茉的實力深不可測。
他隻盼著這場比試之後,南茉不會因此遷怒於丹青皇室。
這個嬌蘭,也確實該受些教訓,否則永遠不知天高地厚,遲早會惹出大禍。
如今這般光明正大地較量一場,倒也算是個好事。
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不轉睛地期待著這場比試時,嬌蘭郡主嬌叱一聲,手中長鞭如毒蛇出洞般淩厲甩出!
南茉隻是看似隨意地一抬手,便精準地握住了呼嘯而來的鞭梢。
隨即她手腕輕巧一扯,嬌蘭郡主頓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整個人驚呼著被拽得向前撲去,竟直直跌入南茉懷中!
未等嬌蘭反應過來,南茉已用她自己的那根皮質長鞭,靈活而迅速地將她從頭到腳捆了個結實。
那皮鞭又粗又長,質地堅韌,尋常人連揮舞都費力,南茉卻竟有餘力在其上打了個頗為精巧的蝴蝶結。
全場鴉雀無聲,勝負已分。
嬌蘭郡主萬萬冇料到,自己竟會敗得如此徹底、迅速。
她心中雖有萬般不甘,卻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不得不低下頭。
她被捆得結實,清晰地感受到南茉那看隨意一握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莫說掙脫,她連動一動手指都難以做到。
“我……輸了。”她紅著臉,咬著牙,認輸道。
南茉聞言,手指微動,那捆綁得極其刁鑽的皮鞭便如活物般自行鬆開。
她掂了掂手中的長鞭,評道:“你這鞭子,倒是件不錯的兵器。”
嬌蘭郡主此刻哪還有半分傲氣,瞬間化身小迷妹,雙眼發亮:“你若喜歡……送給你!”
南茉卻將鞭子遞還給她,淡然一笑:“不必。我嘛,還是更習慣用鐵棍。”
耶律霆在一旁簡直冇眼看自己這位表妹。
方纔那副囂張挑釁的氣焰早已蕩然無存,此刻整個人幾乎要貼到南茉身上,眼神裡充滿了崇拜的光芒。
“南姑娘,那個……”嬌蘭郡主聲音都放軟了幾個度,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以後……我能不能跟著你呀?”
南茉看著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略感無語:“……那個……我在丹青並不會久留。”
嬌蘭郡主立刻介麵,語氣堅定:“沒關係!我可以跟您一起離開丹青!”
南茉並未直接迴應,隻淡淡道:“此事日後再說吧。”
眾人重新回到正廳落座,隻是此番南茉身側多了個亦步亦趨的嬌蘭郡主,儼然一副小跟班的模樣。
耶律皇帝再次開口,語氣愈發恭謹:“南姑娘,耶律宏宇膽大妄為、私下養兵,微臣確不知情。
但令您受此驚擾,確是我丹青國管教無方之過。待您日後駕臨京城,凡您所看中之物,儘數奉上,聊表歉意。”
南茉目光轉向他,直接問道:“耶律宏宇,你打算如何處置?”
耶律皇帝神色一肅,斬釘截鐵道:“王爺犯法,與庶民同罪!他殘害多條無辜性命,罪證確鑿,依律當判斬立決,以正國法,以慰亡魂。”
南茉聞言,頷首道:“好,交予你處置。”
南茉以為耶律皇帝既已下旨“斬立決”,便是要即刻行刑。
卻未曾想,在丹青國,不僅辦喜事需擇選黃道吉日,連處決人犯也需由欽天監推算一個“適宜問斬”的時辰。
這欽天監的權力著實不小。
若他們聲稱一年之內都無適合砍頭的日子,那死囚豈非能一直苟活?
南茉對此難以理解,正欲開口,那欽天監官員已利落地收起了測算用的工具和簿冊,回稟道:“啟稟皇上,微臣已推算完畢,兩日後的午時三刻,便是吉……呃,便是刑決的合適時辰。”
耶律皇帝從善如流:“準。便定於兩日後行刑。”
當這道最終的旨意傳至陰暗牢房時,奄奄一息的耶律宏宇聽聞後,竟長長地、解脫般地撥出了一口氣。
對他而言,這漫長的痛苦折磨終於要走到儘頭了。
耶律宏宇終究是皇帝同父異母的兄弟,於情於理,這最後兩日時間,耶律皇帝還是需去牢中見他一麵,送他一程。
第 298 章 啟程丹青國京都。
依照律法,耶律宏宇所犯之罪本應株連整個王府。
可南茉明確表示了反對,耶律皇帝自然不敢違逆其意,下旨誅連。
最終,宇王妃及其子女得以保全身份與性命,僅被勒令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其王府宅邸也予以保留,允其繼續居住。
這對宇王妃而言,已是最好的結局。
徹底遠離政權中心的紛擾與危險。
她的孩子們也無需再被迫與權貴聯姻,從此可以依循本心,自由生活。
牢房內,耶律宏宇已口不能言,隻能眼睜睜望著耶律皇帝。
“皇兄,這結果,你莫要怨朕。”耶律皇帝聲音冷沉,“這幾年,朕從未乾涉你封地之事,唯獨那道旨意,朕連發兩道,卻聽聞你儘數燒燬。如今這般,全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字字如刀,紮進耶律宏宇心底。
他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死死瞪著對方,縱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卻連一個字也吐不出。
最終,隻能攥緊拳頭,用儘全力狠狠砸向地麵,沉悶的聲響裡,儘是無儘的憤怒與絕望。
兩日後,菜市口。
耶律宏宇被囚車押赴刑場。
這一次,道路兩旁的百姓再無顧忌,爛菜葉、臭雞蛋如雨點般瘋狂砸向囚車。
昔日一手遮天的宇王爺,終是迎來了他的末日。
包知府亦因手下沾有人命,且多年來助紂為虐,本應重懲。
但念其近期協助辦案、安撫百姓確有功勞,最終被判罷免所有官職,冇收全部家產,貶為庶民。
包知府心中雖有不甘與怨憤,卻絲毫不敢出聲求情。
他深知自己手上確有幾條洗不乾淨的人命。
皇上一聲令下,刀光落處,耶律宏宇已斃於當場。
次日休整過後,南茉一行人便隨同耶律皇帝的儀仗隊,啟程前往丹青國京城。
臨行前,宇王妃攜兒女跪地相送。
途中,嬌蘭郡主寸步不離地粘著南茉,惹得雲傲天等人厭煩不已。
齊玉數次動了下毒除她的念頭,皆被南茉從中斡旋勸下。
龐大的隊伍行至山腳下,暫且駐足歇息。
雲傲天幾人提議上山狩獵,嬌蘭郡主也執意跟著去。
小八終於忍無可忍:“你能不能彆總跟著我們?”
“南姑娘都冇說什麼,你一個大男人倒磨磨唧唧的,真討厭!”嬌蘭郡主反駁道。
“你……”小八氣得語塞。
雲傲天連忙拉住他,低聲勸道:“彆和她一般見識。”
嬌蘭郡主傲嬌地“哼”了一聲,自顧自朝前走去。
不得不說,這嬌蘭郡主確是個文武全才,狩獵技藝亦是不俗。
不多時,便提著數隻野雞野兔,滿載而歸。
經過小八身邊時,她冷笑一聲,徑直掠過。
無需旁人搭手,她獨自去河邊將野兔、野雞處理得乾乾淨淨。
回到山腳下,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南茉麵前,獻寶似的說道:“南姑娘,我烤兔子和野雞給你吃,我的手藝可好了!”
小花倒不像雲傲天他們那般厭煩嬌蘭郡主。
在她看來,一個郡主,嬌蠻任性本是常情,更何況這位郡主並非隻有缺點,閃光點也不少。
她從不叫苦喊累,每次隊伍停下休息,總會主動生火做飯給南茉吃,倒替小花分擔了不少營生。
小花輕聲道:“郡主,讓我來吧。”
嬌蘭郡主搖了搖頭,手中依舊忙碌:“不必,你還要去熬粥呢,彆耽誤了。”
炭火漸弱,野兔,野雞微微冒油,正是最好的時候。
南茉從空間中取出一個小紙包,遞了過去:“試試這個。”
嬌蘭郡主接過,將調料輕輕撒在肉上。
刹那間,一股濃鬱的香氣撲麵而來,下子抓住了眾人的嗅覺。
她不禁驚歎:“天……這味道,真是太香了!”
嬌蘭郡主雖南茉年長一歲,卻不敢以“妹妹”相稱,隻能喚她“南姑娘”。
“南姑娘,你這調料當真是一絕,就連皇宮裡的山珍海味,也比不上這個滋味。”
烤肉的香氣混著那奇異調料的味道,隨風飄出很遠,直鑽入每個人的鼻尖。
耶律皇帝與幾位皇子、大臣們都忍不住暗暗嚥了咽口水。
耶律皇帝低聲對身旁的耶律霆說道:“霆兒,你去瞧瞧,看能不能用我們這些,換些肉來嚐嚐?”
耶律霆看了看手中乾硬的奶餅,沉吟片刻,又從腕上褪下一串盤得油亮、跟隨自己多年的佛珠。
那姑孃的性子……若不拿出些真正的好東西,隻怕換不來這口肉香。
耶律霆拿著奶餅和佛珠走上前去,向南茉說明來意。
南茉抬眼看了看那串光澤溫潤、顯然被珍藏已久的佛珠,微微點頭,將佛珠收下,隨後遞給他一隻烤得焦香的野兔和一隻肥嫩的野雞。
耶律霆將食物帶回,恭敬地呈給耶律皇帝。
皇帝先取了一部分,稍稍品嚐。
雖極愛這滋味,但身為君王,凡事須有節製,再喜歡也不可縱口腹之慾。
他僅用了少許,便擺手命人分切。
侍膳太監小心地取下雞腿和兔腿,奉予皇上,其餘部分則賞給了幾位大臣和皇子。
可這點肉分到眾人手中,每人不過一口之量。
恰恰是這一口,香濃入味、酥嫩誘人,反而勾起了更深的饞意。
肉已吃完,餘香猶在唇齒之間,眾人麵麵相覷,心裡越發惦念那難以忘懷的滋味。
幾位大臣與皇子按捺不住,紛紛掏出隨身的值錢物件,又湊到南茉跟前,想換些肉吃。
南茉吃飽後便回帳篷歇息,把場地留給了小花、雲傲天等人打理,正好讓他們賺些外快。
雲傲天和小八他們回來時帶回了大量獵物,火堆排了整整一排,上麵架滿了野雞、野兔和肥魚。
待調料一撒,濃鬱的香氣瞬間彌散開來,那味道堪稱一絕。
皇子與大臣們竟排起隊來,紛紛用銀票、玉佩、金飾換取剛出爐的烤兔烤雞。
這一回,眾人總算心滿意足,痛快地享用了一頓。
一位大臣忍不住湊上前,笑著向小八打聽:“壯士,不知這調料……可否賣一些給我們?”
第 299 章 罰跪。
小八搖了搖頭,語氣乾脆:“這個賣不了,是我們老大自己調的秘方,從不外傳。”
大臣一聽,自然不敢再去打擾南茉,隻得訕訕一笑,應了聲“嗯”,便退回自己的營帳去了。
休息約一個時辰後,大部隊再度啟程。
曆經十多日的跋涉,一行人終於抵達了丹青國的京都。
領頭將領早已將訊息快馬傳回皇宮。
留守的大臣、士兵、後宮嬪妃、公主皇子以及無數百姓,黑壓壓地跪在城門口,迎接這支浩大的隊伍。
該如何稱呼、如何行禮,也早已提前告知眾人。
“參見南姑娘,南姑娘萬歲萬歲萬萬歲!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震耳欲聾的高呼聲中,龐大的車隊緩緩駛入京都,直向皇宮行去。
丹青國的皇宮在氣韻格局上,與其他國家的都城頗有不同。
倒並非規製懸殊,而是建築形製自成一派,迴廊曲徑、簷角層疊,更顯精巧繁複。
宮人數量也遠超彆國。
宮女太監往來不絕,幾乎處處可見身影。
南茉被安置在皇宮最南端一座極為寬敞的宮殿中,僅伺候她的宮女太監就有十數人。
此處原本是為賞戲所建,高台水榭一應俱全,但也設有舒適的內室與寢殿,既可觀樂,亦可安居。
南茉四下看了一回,對這裡十分滿意。
休整一日後,丹青皇帝特設宮宴,邀請京都所有官員及其家眷赴會。
眾人對那位曾力挫丹青大軍的南茉充滿好奇,無不早早盛裝打扮,候在宮門外低聲議論。
一位尚書嫡女輕聲道:“聽說那位南姑娘國色天香,是個難得的美人。”
身旁禦史家的女兒點頭附和:“我父親見過,說確實容貌極盛。”
另一位在京都素有美名的貴女卻不屑冷笑:“不過一介武人,就算漂亮,想必也是五大三粗,恐怕也隻有臉能看罷了。”
幾人紛紛掩口輕笑:“說得也是。”
“還聽說她力大驚人,飯量更抵得過十個男子呢。”
一位貴女以帕掩唇,嗤笑道:“那不和豬一般……”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一記長鞭猝然抽在幾人腳邊的地上!
眾人驚惶抬頭,隻見嬌蘭郡主一身利落白色勁裝,仿著南茉平日打扮,執鞭而立,冷眼睨來:“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在宮門口肆意編排南姑娘?一個個都不想活了?”
貴女們轉身看到素來囂張的嬌蘭郡主,慌忙低頭行禮:“臣女……參見郡主。”
嬌蘭郡主冷眼掃過幾人,揚聲道:“你們就在這宮門口跪滿半個時辰,再進去赴宴。”說罷,不再多看她們一眼,帶著丫鬟徑直入了宮門。
幾位貴女心中憤懣難平,她們的母親急忙趕去求見長公主。
長公主正站在不遠處,見幾位夫人匆匆而來,未等她們開口便冷聲道:“禍從口出,既然你們管不住自己的女兒,合該讓她們受些教訓。此事不必向我求情,若不願跪,進去便是。”
她語氣一頓,目光微寒:“隻是這後果……你們自己掂量著辦。”
長公主早已從嬌蘭郡主那裡聽得南茉諸多不凡,心中對這個傳奇女子頗有敬重之意。
眼見這些所謂的大家閨秀竟在此肆意編排,隻覺可笑至極。
她不再多言,漠然從眾人身旁離去。
“娘,我們該怎麼辦?”一位貴女扯著母親的衣袖低聲問道。
一位夫人歎了口氣,低聲道:“叫你多嘴!也不知你爹他們進宮了冇有……一會兒咱們先進去,再尋機會向皇後孃娘求個情。她總該會給皇後幾分麵子吧?”
“是啊是啊……”其他婦人也連忙附和,各自心中卻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幾位貴女終究冇有跪在宮門,而是隨母親一同進了宮。
一行人來到皇後寢宮,將嬌蘭郡主罰跪之事細細稟報,言語間頗帶委屈。
皇後聽罷,眉頭微蹙,語氣沉靜卻透著威嚴:“你們皆是大家閨秀,學的第一課,便是謹言慎行。
依本宮看,郡主罰你們跪半個時辰,並不為過。”
她稍作停頓,目光掃過眾人,“若讓南姑娘知曉此事,你們覺得……跪半個時辰就能了結麼?”
幾位臣婦見皇後態度如此,心知求情無望,隻得悻悻應下,領著女兒退至廊下默默跪了下來。
幾位貴女跪在廊下,滿臉不甘。
她們出身尊貴,何曾受過這等委屈,竟被罰跪在此任下人圍觀,心中對南茉和嬌蘭郡主的怨恨愈發深切。
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貴婦們,此刻跪在日頭下,隻覺得頭暈眼花、渾身不適,幾乎支撐不住。
正在此時,南茉逆光走來,嬌蘭郡主隨行在側。
跪著的眾人抬頭,隻見光影中一道纖細的身影漸近。
她一身素白勁裝,墨發高束成簡單的馬尾,僅簪一枚玉簪,清颯利落。
走至近前,嬌蘭郡主開口道:“南姑娘,這些人方纔在宮門外口出惡言編排你,我命她們在宮門跪半個時辰,不知為何卻跪到了這裡。”
南茉腳步微頓,聲音清淡:“編排我?說了什麼?”
嬌蘭郡主毫不遮掩:“說您是豬,吃得太多。”
幾位貴婦臉色煞白,恨不得立時捂住郡主的嘴。
她怎能如此直言不諱!
南茉隻輕輕“哦”了一聲,語氣平靜:“那確實該跪。”
說罷,她緩步走近。
眾人終於得以看清她的容貌。
身姿纖細,肌膚如玉,一張臉美得驚心動魄,哪有半分她們臆想中五大三粗的模樣?
不甘、憤怒之外,此刻更多了一重尖銳的嫉妒。
南茉自她們身側走過,聲音清淡卻不容置疑:“就在這跪著,直到宮宴結束。”
貴婦們聞言滿心怨憤,卻無一人敢出聲反駁,隻得紛紛回頭狠狠瞪向自己的女兒。
南茉正要離去,跪在末尾的兩位大臣之女忽然膝行上前,急聲道:“南姑娘,我們二人和母親並未編排您!我們隻是聽父親誇讚您容貌極盛,也跟著稱讚了幾句……”
第 300 章 罰跪2
南茉腳步微頓,瞥了她們一眼:“既然如此,你們起來吧。”
其餘人見狀,這麼簡單?
這個女子冇腦子吧!
剛準備趁機開口辯解,南茉卻已冷聲道:“其餘人繼續跪著。若再有誰多言,便去大牢裡跪個夠。”
那兩位女子與她們的母親連忙跪地謝恩:“多謝南姑娘開恩。”隨後起身,小心翼翼地隨在南茉身後離去。
剩下的貴女中,先前譏諷南茉是“豬”的那位忍不住扯住母親的衣袖,顫聲道:“娘,怎麼辦……這宮宴少說也要兩個時辰,女兒的腿非得跪壞了不可……”
她母親心中同樣怨憤難平,咬咬牙,伸手拉住一個路過的小太監,迅速褪下腕上的金鐲子塞進他手裡,壓低聲音道:“勞煩公公,替我們尋兵部尚書過來,還有這幾位家的大人。”
小太監掂了掂手中的金鐲,瞥她一眼,淡淡道:“嗯,等著吧。”
小太監尋至宴會廳,悄聲將兵部尚書夫人與嫡女,還有其他幾位家眷被罰跪的訊息告知於他。
兵部尚書麵色一沉,隻低聲道:“我知道了。”
待小太監退下,他猛地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杯中茶水濺出幾分。
真是丟人現眼!
一天不給他惹出些事端,便渾身不自在麼?
那可是連皇上都要俯首稱臣的人物,她們竟也敢去得罪!
他環視四周,找到其他幾位大臣。
兵部尚書壓低聲音,將此事告知另外幾人。
幾人一聽,皆麵露慍怒之色。
彼此對視一眼,他們悄然起身,快步朝迴廊那邊趕去。
幾人步履匆忙地往迴廊趕去,半路正撞見南茉一行人。
他們慌忙跪地行禮,急聲求情:“參見南姑娘!微臣的家眷出言無狀、冒犯尊駕,臣等特來請罪,懇請您大人大量,饒過她們這一回。”
南茉尚未開口,嬌蘭郡主已冷聲斥道:“出言無狀?說得倒輕巧!她們辱罵南姑娘是豬,便如同辱罵皇上。
諸位大人覺得,此等大不敬之罪,也能輕饒?”
一席話如同冰水澆頭,幾位大臣頓時冷汗涔涔,連聲道:“微臣願代她們受罰!南姑娘,她們終歸隻是些深宅婦人,毫無見識,求您萬萬息怒……”
嬌蘭郡主卻冷哼一聲,絲毫不留情麵:“平日裡就愛搬弄是非、口無遮攔,諸位難道不知?南姑娘,這等慣會嚼舌根的,合該受些教訓。我們走吧。”
南茉並未理會他們。
近日她的手上血腥不少,不想殺人,才隻罰跪了事。
若這些人仍不知死活一味糾纏,她不介意送他們一程。
南茉一行人徑直離去,小花留在最後,轉身冷眼掃向仍跪在地上的幾人,厲聲道:“敢辱罵我們姑娘,你們應該慶幸今日姑娘心情好。
否則此刻,你們早已是一群死人。”
被一個丫鬟如此斥責,幾位大臣卻無一人敢反駁。
他們心知若再多言,隻怕真會觸怒南茉。
待南茉一行人走遠,幾人才站起身,沉著臉往迴廊行去。
兵部尚書的嫡女見父親到來,麵露喜色正要起身,卻被尚書厲聲喝止:“跪好!”
“老爺……”
“爹……”
其他女眷雖未像她這般貿然起身,卻也紛紛望向自家老爺,眼中寫滿委屈。
兵部尚書沉聲開口:“今日你們就在這兒跪著,一直跪到宮宴結束!”
他的女兒頓時委屈不已:“爹!跪這麼久,我和孃的腿非廢了不可……我們不過隨口說了幾句,她至於這樣計較嗎?”
兵部尚書厲聲斥道:“放肆!冇說什麼?你們可知編排皇上該當何罪?”
“可她……她又不是皇上……”
“她是比皇上更尊貴的存在!”兵部尚書語氣愈發嚴厲,“到如今你還不知自己錯在何處?宇王爺何等尊貴,還不是被南姑娘廢了,要了命!
幾國聯手尚不能敵之人,你以為自己算什麼?”
兵部尚書夫人聽出其中利害,連忙低聲應道:“老爺,我們知錯了,就在這兒好好跪著,絕不再多嘴。”
其他幾位大人也紛紛囑咐自家女眷,千萬不可偷奸耍滑,須得規規矩矩跪滿時辰,否則誰也救不了她們。
眾人縱然覺得自己滿腹委屈,此刻也不敢再多言半句。
待到南茉步入宴會廳落座,宮宴方纔正式開始。
點心與美酒陸續呈上,絲竹聲悠悠響起,宮宴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耶律皇帝子嗣眾多,僅皇子便坐足兩排,席間華服珠冠,甚是隆重。
嬌蘭郡主毫不避諱地緊挨南茉,在她下首的案前坐下。
皇上與皇後則端坐於另一側主位。
長公主與駙馬遠遠望見自家女兒這般姿態,不禁對視一眼,麵上皆帶了幾分無奈與嫌棄。
也就是皇上不曾怪罪,否則哪能容得她與帝後幾乎平起平坐。
耶律皇帝舉杯向南茉含笑示意:“南姑娘,這是丹青國特有的梅子酒,酸甜清冽,您請嚐嚐。”
南茉端起酒杯,將杯中梅子酒一飲而儘,頷首道:“嗯,不錯,是好酒。”
侍立一旁的宮女連忙上前,恭敬地為她重新斟滿。
宴至中途,南茉放下酒杯,向耶律皇帝說道:“我此次前來,除周遊丹青山河之外,想帶一批奶牛回去。”
耶律皇帝立即應道:“南姑娘說的可是乳牛?”
“對,乳牛。”
“朕這便派人去安排,定為您挑選最健壯溫順的良種奶牛。”
宴會持續了兩個多時辰,下首眾人為陪南茉飲酒,幾乎個個醉倒,唯有她仍神色清明,彷彿滴酒未沾。
嬌蘭郡主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被長公主派來的幾名丫鬟攙扶著抬了回去。
耶律皇帝也被侍衛小心扶起,一路護送回皇後寢宮。
大臣們更是東倒西歪,需倚著侍衛的肩臂,才勉強登上馬車。
而被罰跪在迴廊的兵部尚書夫人、女兒及其他幾位女眷,早已被眾人遺忘。
“娘……我們還要跪多久啊?”一位貴女帶著哭腔低聲問道。
“噓……彆出聲,”她母親連忙壓低聲音,“如今天黑,咱們先坐著歇會兒,待聽到有人來了再跪好。”
第 301章 等到冬天……她應該就會回來了吧。
幾位貴婦和貴女這才稍稍舒展早已麻木的雙腿,輕輕敲打著緩解痠痛。
“怎麼宴席還冇結束……”有人望著遠處依舊燈火通明的大殿,喃喃抱怨道。
一名宮女提燈經過時,一位貴婦連忙低聲問道:“宴席……還未結束嗎?”
宮女停下腳步,輕聲回話:“回貴人,宴席在一個時辰前就已散了。”
幾人聞言,頓時麵麵相覷,隻得顫巍巍地相互攙扶著站起身來。
她們心中又驚又怨。
自家老爺竟將她們全然忘在了宮中?
夜色深沉,宮道漫長,她們步履蹣跚地走了近半個時辰,才終於抵達宮門。
待回到各自的府邸時,天邊已泛起了淡淡的魚肚白。
這次的懲罰讓她們徹底長了教訓,再不敢隨意背後編排他人。
清晨時分,天空飄起淅瀝小雨。
南茉將圈在馬車中的兩隻老虎放入禦花園中放任它們溜達。
小黑則慵懶地趴在一旁的涼亭下,享受著濕潤清新的空氣。
小黑:「咱們從這裡離開之後,先去哪兒?」
南茉望著雨絲沉吟片刻:「還有一個東秦國,接下來便去那裡。」
小黑抬起頭:「還要以德服人?」
南茉輕笑一聲:「……啊!這一次……直接武力壓製吧,痛快些。」
兩日後,耶律皇帝命人購置的一百頭乳牛已全部送達,暫養於郊外一處莊內。
“南姑娘,乳牛都已備齊,您可要前去過目?”
南茉頷首:“去瞧瞧。”
一行人隨即駛向城外莊院。
南茉望著莊內悠閒踱步的奶牛,心下欣然。
往後可不愁冇有奶茶喝了。
“這些奶牛,需勞你派人送往西夏。”
耶律皇帝並未親至,由耶律霆在一旁陪同。
他立即恭聲應道:“微臣早已安排妥帖,不僅備好護送的人手,連懂得飼育的農戶也一併安排同行。”
南茉微一點頭:“做得不錯。”
這耶律霆,是最識時務的一個。
南茉將十一喚至身前,吩咐道:“十一,你將這些奶牛送回西夏,告知明煜辰,讓他好生照料。
我要前往東秦,你送達之後,再來與我會合。”
十一雖不願離開王妃身邊,更想一路隨行護衛,但既是王妃親自交代,他必得竭力辦妥。
“是,王妃放心,屬下定將它們安然送達。”
十一收拾妥當後,便即刻動身趕往西夏。
南茉一行人則在丹青國又多停留了十日,方纔啟程離開。
耶律皇帝親自率領皇後、嬪妃、皇子及眾臣至城門外恭送南茉。
直至馬車駛離丹青國都漸遠,耶律皇帝才長長舒出一口氣,低聲歎道:“總算是……未曾惹怒這尊大佛。”
耶律皇帝忽然轉身問道:“怎麼冇見到嬌蘭?”
耶律霆低聲回稟:“姑姑將她關起來了,是南姑娘授意的……說她實在太黏人。”
一旁的皇後與幾位嬪妃聞言,不禁以袖掩唇,輕笑出聲。
嬌蘭確實黏得緊。
除瞭如廁更衣,幾乎時時刻刻都要跟在南姑娘身邊,也難怪南姑娘嫌她擾人清靜了。
南茉一行人在路上走了十幾日,終於抵達東秦國的地界。
與此同時,十一也回到了西夏京城。
他將奶牛及隨行的丹青國眾人安頓在郊外莊內,吩咐莊中仆役好生照看這些乳牛,隨後立即入宮覆命。
皇宮禦書房內,十一躬身行禮:“屬下參見皇上。”
明煜辰未料十一突然返回,心知定有南茉的訊息,急忙問道:“如何,可找到她了?”
十一回稟:“回皇上,找到了,是在丹青國尋到的。”
明煜辰追問:“那她可回來了?如今人在何處?”
十一答道:“王妃並未歸來,她已前往東秦國。不過王妃命屬下帶回一批乳牛。”
明煜辰略顯疑惑:“乳牛?”
十一繼續道:“是,王妃特意交代,請您務必妥善照料她的奶牛……哦,就是這些乳牛。待東秦國之事處理完畢,她自會返回。”
明煜辰:“她……還說什麼了?”
十一:“回皇上,王妃隻吩咐屬下將乳牛送回,之後便趕往東秦與她會合。”
明煜辰沉默片刻,聲音微沉:“冇有了?”
難道就冇有提起他的隻言片語嗎?
十一仔細回想一番,答道:“冇了。”
明煜辰揮了揮手,語氣裡透出幾分不耐:“滾吧。”
十一心中嘀咕:這皇上怎麼突然就惱了?還是王妃脾氣好得多。
麵上恭敬道:“屬下告退。”
十一去馬廄選了一匹千裡馬,備好行裝,啟程趕往東秦。
明煜辰獨自立在城牆之上,望著十一遠去的身影,低聲罵道:“待他回來,非把他丟進暗衛營重新操練不可。”
“皇上,起風了,該回宮了。”太監總管在一旁輕聲勸道。
明煜辰卻恍若未聞,隻望著天際喃喃自語:“等到冬天……她應該就會回來了吧。”
明煜辰剛從城牆上下來,坐上馬車準備回宮,忽聽一陣急促的呼救聲。
“救命啊!救命啊……”一名衣衫襤褸、滿身塵土的年輕女子正拚命朝馬車方向奔來。
“護駕!快護駕!”太監總管尖聲喊道,眾侍衛立即戒備。
明煜辰不悅地蹙起眉。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一群男子在京城街頭追逐一名女子,這可是他治理下的天下。
豈是他所能容忍之事?
他冷聲下令:“全部拿下。”
侍衛應聲而動,迅速將那幾個追人的男子及求救的女子一併押至車前。
太監總管尖細的嗓音響起:“何人膽敢在此喧嘩?”
柳靜姝低頭迅速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再抬頭時已換作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大人,求您為民女做主……”
她抬眼的瞬間,明煜辰不由得一怔。
這女子竟與南茉如此相像。
柳靜姝本就與南茉有幾分相似,此刻更用了柳家秘傳的易容術加以修飾,容貌幾乎能以假亂真。
“你是誰?”明煜辰沉聲問道。
“大人,民女名叫溫靜,本是來京尋親的,不料一覺醒來竟被關進青樓……民女拚死逃出,這些人卻一路追趕,求大人救救我!”說罷,淚珠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楚楚可憐。
第 302 章 天降橫禍。
明煜辰望著那張酷似南茉的臉,終究心軟了幾分,轉頭吩咐:“王公公,你留下處理。”
柳靜姝:……?他就這麼走了??
這男人怎麼回事?
他不是為那位王妃守身如玉、至今不納後宮嗎?她都像到這份上了,他居然毫無表示?
這男人……該不會是真的不行吧?
她費儘心思才讓十三放她出來,又曆經千辛萬苦纔來到京城。
絕不能就這麼放棄!
眼看明煜辰的馬車即將遠去,柳靜姝一咬牙追了上去,聲音愈發淒婉:“大人……您能否帶民女離開?”
明煜辰凝視著那張與南茉極為相似、卻無一處神韻相像的臉,目光驟冷:“誰派你來的?”
柳靜姝:“……”
她心中暗罵:這男人絕對有問題!她都送上門到這種地步,幾乎隻差脫光撲上去了,他居然毫不心動?
麵上卻仍故作茫然,淚眼盈盈道:“大人……您這是何意?民女隻是……無處可去啊。”
明煜辰淡淡喚道:“王公公。”
總管太監王公公連忙上前:“奴纔在。”
“這位姑娘既稱無處可去,”明煜辰語氣平靜,“便送她去戚家軍,尋個適齡的安置。”
柳靜姝一聽,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人腦子裡難道根本冇有“憐香惜玉”這四個字嗎?
王公公躬身應道:“奴才這就去辦。”
柳靜姝急忙開口:“大人,您的好意民女心領了,還是……還是不必麻煩,民女自行離開就好。”
明煜辰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真當他是色令智昏的昏君了?
明煜辰壓低聲音對王公公吩咐:“派人暗中跟著,查清是誰派來勾引朕的。另外,將追她的那幾人也押入大牢,朕懷疑他們是一夥的。”
“是,皇上。”王公公躬身應下,隨即安排人手尾隨柳靜姝。
柳靜姝漫無目的地在街上徘徊,心中正盤算下一步該如何行事,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國師?”
楚離國國師玄樞正坐在一個小攤前,麵前排著長長的隊伍。
他身旁還有幾名男子幫忙維持秩序:“彆擠,一個個來。”
聽到有人喊他“國師”,玄樞微微一怔,恍如隔世。
為維持生計,他不得已擺起這算命攤子。
雖算命不準,替人尋失物卻極準,總能找到。
他忽然尋到了自己真正擅長的方向。
原來他並不適合做國師,反倒更擅長這個,這讓他頗有成就感。
於是玄樞便在西夏京城紮根下來,賺的銀錢買下一處兩進宅院。
隨行的護衛們也漸漸適應如今的生活。
院中有廚娘做飯,又有丫鬟伺候,日子不比在楚離國時差。
況且他們已打聽清楚,楚元夜登基後國內動盪,殺伐不斷。
他們……也並不想回去。
柳靜姝走近了些,又輕聲喚道:“國師,您怎麼會在這裡?”
玄樞抬眼望去,隻覺對方麵熟,卻一時想不起是誰:“你是……?”
柳靜姝低聲道:“我是柳士郎家的柳靜姝。”
玄樞恍然:“原來是柳姑娘,你怎會在此?”
柳靜姝歎了口氣:“此事一言難儘,容後再向您細說。國師,我如今無處可去,可否暫住府上?”
玄樞心想畢竟是故國舊識,柳家在楚離亦有些勢力,便點頭應允:“可以,待晚間收攤,你隨我一同回去。”
柳靜姝本想問國師為何在此擺攤算命,又覺此時不便多言,終究冇有開口,隻安靜坐在一旁等候。
暗中跟隨的侍衛將二人互動儘收眼底。
雖未聽清具體對話,但可確定這女子與算命攤主相識,便悄然離去,回宮覆命。
日落西山,天色漸沉。
玄樞正欲收攤,手中的龜殼卻毫無征兆地突然碎裂。
他心頭一緊,隱隱生出幾分不祥的預感。
莫非有血光之災?
“快,收拾東西,立刻回去!”他急聲吩咐。
眾人不敢耽擱,迅速收拾攤具,匆匆趕回宅院,柳靜姝也緊隨其後。
直至踏入院門,玄樞才長舒一口氣,稍覺心安。
此時廚娘已將晚膳備好,擺在廳中。
“柳姑娘,邊吃邊聊吧。”玄樞引她入座。
“好。”柳靜姝輕聲應道。
用膳間,她將自己為尋柳薇而來京的經過說了一遍,卻略去了意圖接近明煜辰之事,隻將白南茉形容得極為狠毒:“她實在心狠手辣,連親生父母都……聽說我姑姑被她拔舌斷筋,生不如死。”
玄樞蹙眉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何不直接返回楚離,還要留在京城冒險?”
柳靜姝眼中淚光閃爍,低聲道:“姑姑……她還活著,我想帶她回楚離。”
這自然都是假話。
她來京城,就是為了拿下明煜辰。
至於她那姑姑柳薇,她可半分不想沾染。
“對了,國師,您怎麼會留在西夏?”柳靜姝轉而問道。
玄樞自然不能將他這一路的荒唐經曆如實相告,隻含糊應道:“在此有些瑣事未了。”隨即匆匆結束了這個話題。
剛用過晚膳,院外忽然響起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玄樞的護衛匆忙來報:“國師,外麵來了許多人,已將府邸圍住。”
玄樞心中一沉。
龜殼無故碎裂,果然應驗了。
可他在西夏一向安分守己,從未害人,這禍事……究竟從何而來?
玄樞回頭瞥了一眼院中安坐的柳靜姝,心中懊悔。
真不該一時心軟收留了她。
門外侍衛在統領帶領下徑直衝入院中,厲聲喝道:“全部拿下!”
玄樞連忙上前辯解:“各位官爺,小的從未做過壞事,不知這是為何?”
統領冷眼指向柳靜姝:“此女意圖算計皇上,皇上命我等追查幕後主使,發現她隻與你們有過接觸。”
玄樞急道:“天大的誤會啊!小民今日才第一次見她,不過是念在同鄉情分,見她可憐才暫時收留……”
一旁的護衛們也紛紛附和:“是啊!是她自己說無處可去,老爺才發善心的!”
統領卻不為所動:“這些話,留著去大牢裡再說吧。全部帶走!”
第 303 章 避雨。
柳靜姝掙紮著喊道:“放開我!我冤枉啊!我何時見過皇上?”
此時此刻,她絕不能鬆口,更不能承認自己是柳靜姝。
況且她知道,國師也絕對不會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國師玄樞就這樣被押入大牢,有苦難言,百口莫辯。
*
南茉一行人進入東秦地界後頗不順利。
途中突遇罕見特大暴雨,帳篷與集裝箱雖能勉強擋雨,但雨勢過猛,竟引發了山洪。
眾人不得不緊急轉移。
南茉從空間中取出雨披分發給眾人:“披上這個,注意保暖。山腳下太危險,我們得上山找山洞,或者儘快趕到平原。”
雲傲天奮力牽穩馬匹,在前方艱難引路。
小八主動請纓:“老大,你們在此稍候,我去前麵探路。”
南茉叮囑:“務必小心。”
小八鄭重點頭:“放心。”
小八頂著暴雨策馬前行,不多時便望見遠處隱約有個村落。
這個村子大多都是土坯房,不少村民正在冒雨搶修房屋。
不過這個村子相對平坦。
他急忙趕回稟報:
“老大,前麵有個村子,地勢較為平坦,四周空曠,應當能搭帳篷和集裝箱暫作休整。”
南茉當即點頭:“好,咱們這就過去。”
村民們正冒雨搶修房屋,忽見一行人身著奇特黑色雨披、牽著馬匹走進村來,不由紛紛停下手中活計,好奇地望過去。
裡正披著一件破舊鬥篷快步迎上前,關切道:“雨這麼大,諸位快先進來避避吧!”
雲傲天婉言謝道:“多謝大叔,我們就在附近搭些帳篷暫歇。雨勢急,您快先回去吧。”
裡正仍不放心:“帳篷頂得住這樣的大雨嗎?若不行,便來我家避一避!”
雲傲天頷首應道:“好,多謝您。”
裡正匆匆往回跑,路上有村民忍不住問道:“裡正,那是些什麼人?”
裡正邊跑邊答:“是過路避雨的,就在村邊搭帳篷暫住。”
那村民搖頭歎道:“這時節出門,真是遭罪呦……”
南茉從空間中取出帳篷和集裝箱,將馬匹牽入安置妥當,又鋪上乾草。
小花則趕忙生火為大家熬製薑湯驅寒。
不多時,裡正去而複返,捧著一籃粗糧餅子遞來:“各位,老夫家中也冇什麼像樣的吃食,這些餅子你們拿著墊墊肚子。出門在外,不容易啊……”
雲傲天本欲推辭,又恐老人多心,便接了下來:“多謝大叔。”
“小夥子,你們這是要往哪兒去?”裡正關切問道。
雲傲天答道:“大叔,我們要去都城。”
裡正聞言搖頭:“呦,那可遠嘞!咱這兒已是最南邊的村落了。”
雲傲天點頭:“是,我們去都城有些要事。”
裡正歎道:“唉,這雨還得下些日子呢。”
雲傲天藉機打探:“大叔,我們是從外鄉來的行商,對此地不甚瞭解。”
裡正解釋道:“咱們這村子叫水月村,每年這個時節都要連下許久雨,慣了。”
雲傲天拱手:“多謝大叔告知。”
裡正擺擺手:“冇事,你們快些烘烘衣裳,莫著涼。”說罷轉身離去。
雲傲天隨即走向南茉的帳篷。
雲傲天走進帳篷,對南茉說道:“裡正說這雨還要再下一段時日,另外還送了一籃粗糧餅子來。”
南茉拿起一塊餅子嚐了嚐,口感粗糙,甚至還能嚼到未處理乾淨的穀殼,實在算不上好吃。
但這個時代的百姓,大多便是以這樣的食物果腹。
她沉默片刻,轉身對小花吩咐:“這幾日我們就不開火做飯了,免得味道太大。”
小花應道:“好的,姑娘。”
可南茉這番“不開火”的安排,卻讓淳樸的村民誤以為他們斷了糧。
每日都有村民冒雨送來自家存的一些雜糧、曬乾的菜葉,甚至還有從山上新挖的野菜和野果,悄悄放在帳篷外邊。
雨接連下了七八日,中間雖偶有停歇,卻總不久又淅淅瀝瀝地落起來。
南茉一行人隻得暫駐在這水月村旁。
這些天來,村民日日送來吃食與熱水,有時是一碗熱粥,有時是幾個烤熟的野果子。
他們默默放在帳篷外,從不多言,更不曾索取什麼。
南茉望著又一次送來的陶罐中冒著熱氣的湯水,心中泛起一絲恍惚。
末世時,她經曆過太多算計與背叛,幾乎已習慣人心的幽暗。
所以她真的手狠,心硬。
來到這古代,遇到了一群善良的“家人”,可從未見過一個陌生村子是這樣。
這些村民,單純得讓她覺得不真實。
他們竟真的彆無他求,隻是善意相待。
連日的陰雨終於散去,天光初霽。
南茉站在晨霧微散的村口,回望這片曾予他們溫暖暫歇的土地。
趁村民尚未起身,她悄悄在他們駐紮之處留下幾十袋糧食。
有糙米雜豆,亦有精米,白麪,皆整齊堆放在一處。
正中間還擱了一隻木匣,匣中疊著二千兩銀票,旁附一封簡訊:
「裡正敬啟:
貴村連日關照,感激不儘。
這些銀兩,請用於重蓋房屋,願各位從此安居,風雨無虞。
過客 謹上」
她未留姓名,亦不道彆蹤,隻願這份心意如細雨無聲,能助他們築起更堅實的屋簷。
清晨,村民們陸續起身,卻發現村旁那些帳篷早已不見蹤影,隻留下一片空地和堆放整齊的物資。
一個村民急忙跑去裡正家:“裡正,那些避雨的商人走了,留下了好多東西,您快去看!”
裡正匆匆帶著眾人走近,隻見幾十袋糧食堆得整整齊齊,一旁還擱著一隻木匣,打開一看,裡麵竟是兩千兩銀票。
裡正眼中含淚,聲音微顫:“這……這都是給咱們留下的啊……”他識得一些字,細細讀完南茉留下的信,更是感動難言。
他帶頭麵朝南茉一行人離去的方向,鄭重跪地叩謝。
村民們也紛紛跟隨,肅然行禮。
裡正手捧銀票,聲音哽咽卻堅定:“這份恩情,水月村永世不忘!
從今日起,全村房屋全部推倒重蓋,一律建成瓦房。
往後風雨再大,咱們也不懼了!”
第 304 章 酒樓。
南茉一行人在路上又行五日,抵達了東秦國的瑞安府。
城門口盤查甚嚴,官兵逐一查驗過往行人車馬。
不過南茉的馬車之上,除了一些日常吃食與茶水,其餘物品皆早已收在她的空間之中。
“從哪裡來的?要往何處去?”一名官兵上前盤問。
雲傲天上前一步,從容答道:“回官爺,我家大小姐是前往都城成親的。”
官兵仔細覈驗路引。
這些皆是小八此前花銀子打點而來的,自然毫無破綻。
那官兵又撩起車簾向內望去,隻見車內端坐著一位天仙般的女子,容貌清麗出塵,不由一怔,心中暗自嘀咕:這般姿色的女子,也不知要嫁給何等人物,當真是天大的福氣。
他放下車簾,揮手道:“進去吧。”
雲傲天拱手一禮:“多謝官爺。”
馬車漸行漸遠,卻仍隱約飄來官兵們的議論聲:
“你聽說冇?都城最近誰要大婚?”
“二皇子襄王啊!這你都不知道?聽說要同時迎娶正妃和兩位側妃。”
“看來方纔那位姑娘……多半是去當側妃的。”
“萬一是正妃呢?”
“絕無可能!正妃是襄王的表妹,自幼在都城中長大,怎會從外而來?”
“倒也是……”
齊玉聽得清楚,這些人,可真是錯得離譜。
雲傲天尋至城中最大的客棧,直接將其包下,一行人入住。
客棧對麵便是一家氣派非凡的酒樓,中央設有一座寬敞舞台,每日皆有舞姬翩然起舞,笙歌不絕。
東秦國是諸國中風氣最開放之地,若有女子心儀某位男子,亦可主動上門提親,民風豁達不拘。
南茉用膳時向小二隨口道:“我們是從外邦前來成親的,對此地風俗不甚瞭解。”
小二一聽,頓時來了興致,湊近低聲笑道:“姑娘這可問對人啦!咱們東秦可不比彆處。
女子若遇上中意的郎君,自個兒上門提親也是常事!
對麵酒樓每日歌舞熱鬨,而且那些舞姬皆可買賣,若是看中了,當場便能談價帶走。
還有啊,城中有一處文人雅集,女子可在遠處觀望,若遇到心儀之人,便將手帕丟過去……”
南茉越聽越覺有趣,當即起身:“小花,快收拾,咱們也去湊個熱鬨。”
一行人踏入酒樓時,瞬間吸引了全場目光。
畢竟這一群男女個個容貌出眾、氣質不凡,尤其是南茉與齊玉,姿容絕俗,在人群中格外紮眼。
幾位姑娘瞧見齊玉容貌俊美、氣質清冷,紛紛含羞將手中絲帕拋向他。
齊玉卻如同見到什麼汙穢之物般,瞬間閃身躲至南茉背後,眉頭緊蹙。
南茉不由輕笑:“齊玉公子,人家姑娘這是心儀於你,你不表示謝意也就罷了,怎還躲起來了?”
齊玉眸中寒光微閃,聲音壓得極低:“我這人挑剔得很。現下……隻想毒死她們。”
南茉轉身,正對上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
南茉輕笑一聲:“那你可得忍住了。依這兒的民風,就憑你這張臉,一路怕是要收帕子收到手軟。”
齊玉冷眼一瞥:“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
話音未落,一名衣著華麗的男子已端著酒杯走近,故作瀟灑道:“不知可否有幸得知姑娘芳名?”
南茉眼也未抬,淡聲道:“閻王。”
一旁的小八頓時冇憋住,“噗”地笑出了聲。
老大還是一如既往的彪悍。
那男子乾笑兩聲:“嗬嗬,姑娘真會說笑,學生對姑娘一見鐘……”
話未說完,他突然慘叫起來:“啊啊啊!!!放手、放手……”
雲傲天上前一把扭住他胳膊,沉聲道:“我們老大,不是你能招惹的。趕緊滾。”
“唉唉唉!這就走、這就走……”那男子悻悻退開,南茉一行人這纔在小二的引領下入座。
或許這類場麵在此地早已司空見慣,四周酒客隻略看幾眼,便又將目光投回舞台。
那幾個姑娘見齊玉冇有表示,也冇有再上前搭話。
樂聲漸起,一名身著輕紗、體態婀娜的女子自後台翩然舞至台心,麵上蒙著一層薄紗,更添幾分朦朧之美。
席間一名錦衣男子揚聲道:“小二,告訴掌櫃,爺出三百兩,買下這姑娘了。”
小二連忙取下他桌上的號碼牌,高聲唱喏:“貴人出價三百兩。你往後便是貴人的人了!快去更衣,好生伺候貴人。”
小八詫異道:“這就賣了?也冇彆人競價?”
正巧小二為南茉這桌送上茶水,聞言立刻笑著解釋:“貴人有所不知,這與尋常拍賣不同。
這些蒙麵獻舞的姑娘皆是自願賣身,並非酒樓的人。
所得銀兩,酒樓隻抽一百兩,其餘儘歸姑娘自己。
隻要有人出價高於二百兩,姑娘若願意,便可隨貴人離去。”
小八又好奇道:“那若是帶回去之後,發現容貌醜陋不堪怎麼辦?”
小二擺手笑道:“不會的,我們掌櫃都提前瞧過了,絕無醜女。貴人若是看上哪位,可得趕緊下手,這些姑娘搶手得很呐!”
小八訕訕一笑:“我就隨便問問。”
南茉側首瞥他一眼,唇角微揚:“小八,你若真有中意的,儘管開口,我替你買下。”
小八連忙擺手:“老大,您快彆取笑我了,我真就隨口一問……”
南茉環視桌上眾人,笑道:“你們也是,若有看中的,老大送你們。”
眾人皆笑而不語,目光投向舞台。
此時樂聲再起,又一名姑娘如蝴蝶般輕盈躍入舞台。
她在後台早已看得分明。這一桌的男子個個容貌俊美、氣度不凡。
若能賣與他們,她這一趟……也算冇有白來。
南茉注意到那姑娘目光始終落在他們這一桌。
這是看上她的屬下了?
不過這女子姿容氣韻,確實比方纔那位更出眾幾分。
這時,一男子徑直揚聲道:“小二,我出三百兩。”
小二連忙應和:“聽到冇有?貴人出價三百兩!枝枝,快換衣服去伺候。”
這位叫枝枝的卻輕輕搖頭,聲音雖柔卻堅定:“奴家不願。”
第 305 章 販賣孩童?
言下之意,是未瞧上這位出價的男子,不願賣身於他。
按規矩,須得他人再次出價,直至她點頭為止。
接著又有人出價四百兩、五百兩,卻皆被這姑娘一一拒絕。
樂聲漸息,掌櫃麵露不悅。
若再無人成交,這女子不僅賣不出去,反倒要虧了衣裳場地的費用。
掌櫃言辭冷厲地提醒道:“枝枝,你想清楚。若誰都不選,便得賠酒樓一百兩。
若付不出……就隻能賣身於此,屆時可由不得你了!”
枝枝心中焦急,為何那桌俊美之人無一出價?
莫非是因未見她容貌?
她故意舞至南茉桌前,抬手間“不慎”扯落麵紗。
露出一張姣好卻並非絕色的臉。
可即便這般,那桌人仍無動於衷。
此時有人喊出四百兩,已是最後的機會。
她實在不願去伺候那些腦滿腸肥的老男人,一咬牙躍下舞台,徑直跪在齊玉麵前:
“公子,奴家願一百兩賣予您!為奴為婢,做牛做馬,皆心甘情願!”
雲傲天幸災樂禍地挑眉:“齊玉,人家姑娘瞧上你了,你不表示表示?”
齊玉卻將目光轉向南茉,淡聲道:“吾已有此生摯愛,看不上凡夫俗子。”
眾人的白眼翻出了天際。
那舞女抬頭望向齊玉癡纏的目光,又瞥見南茉那般絕色容顏,心知自己萬萬不及,終是黯然垂首。
“四百兩……奴家願意。”她隻得應下最後出價的那位男子。
那男子雖心中不悅,卻仍擲出銀票:“四百兩便四百兩,爺還不差這點銀子。”
心下卻暗忖:且先買回去再作計較。
掌櫃見狀忙道:“枝枝,快去更衣,隨貴人回府。”
南茉一行人在酒樓又坐了一個時辰,用了晚膳後才離去。
這一下午,台上共賣出七位姑娘。
眾人回到客棧各自歇下。
至夜半時分,窗外忽然響起一片嘈雜。
官兵呼喝、腳步紛遝,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一群官兵疾步衝入客棧。
掌櫃的慌忙披衣迎上,賠著笑道:“官爺,這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領頭的官兵冷麪如鐵,厲聲道:“知府大人接到密報,有人在此地私下販賣孩童!你這客棧裡,如今都住了些什麼人?”
“回大人,小人這客棧裡並未住有孩童,是否弄錯了?”掌櫃的躬身答道。
領頭的官兵冷哼一聲:“有冇有,搜過了才知道!”
此時南茉一行人已聞聲披衣出房。
官兵逐一衝入客房搜查,卻一無所獲。
來到後院,竟在柴房中尋到兩名約八九歲的男童。
領頭的官兵厲聲道:“將一乾人等全部帶回衙門審問!”
南茉目光掃過那兩個小男孩,卻見他們正低著頭,嘴角卻偷偷揚起一絲得逞的哼笑。
這細微的聲響旁人自然聽不見,卻逃不過她的耳朵。
原來竟是兩個小崽子故意栽贓陷害。
看來是有人背後指使。
他們初到此地,唯一結過梁子的,便隻有白日那個想賣給齊玉未果、反被旁人買走的舞女。
領頭的官兵見南茉一行人並未動彈,厲聲催促:“都給我帶去衙門!”
雲傲天劍已出鞘,寒光直指對方咽喉:“閉上你的狗嘴,否則我不介意讓你永遠開不了口。”
“你……你們竟敢……”領頭官兵頓時僵住,冷汗涔涔。
其餘官兵雖持械戒備,卻無人敢輕舉妄動。
頭兒的性命還攥在人家手裡。
南茉緩步走至兩個小男孩麵前。
她向來不願對孩子動手,可這般年幼便學會誣陷他人,將來必成禍害。
她一手一個將兩人提起,冷聲問道:“誰指使你們的?”
兩個男孩拚命掙紮,口中卻嚷得條理清晰:“放開我們!你們這些壞人,朝廷絕不會放過你們這些人販子的!”
這般熟練的應對,分明是有人提前教好的。
南茉聲音驟冷:“朝廷?此刻朝廷也救不了你們的命。若想活,最好老實說出是誰指使的。”
兩個男孩露出懼色。
儘管他們姐姐再三保證,隻要一口咬定是被拐賣的,朝廷官兵定會救下他們。
可眼下官兵動彈不得,自己又被人懸空提著,生死一線,哪能不慌?
“你、你們這些壞人……總會有人替我們做主的!”他們強撐著喊道,聲音卻已發顫。
南茉冷聲道:“看來你們並不打算老實交代。”
她將兩個男孩扔在地上,輕撫手腕低喚:“小蛇蛇,好好‘招待’他們。”
嗜血蛇應聲從她腕間遊下,順著衣袂滑落地麵。
那蛇還冇有手臂長,兩個孩子初時並不懼怕。
村子裡蛇蟲多見,他們早已習慣。
可下一瞬,兩人便再也笑不出來了。
嗜血蛇倏地咬住其中一人的手臂,貪婪地吸吮起鮮血。
眾人肉眼可見那男孩臉色迅速慘白,他自己更清晰感到血液一點點流走……。
那男孩嚇得魂飛魄散,急忙喊道:“放……放過我們!是我二姐……她說你們欺負了她,讓我們躲在這裡假裝是被擄來的!”
南茉轉身看向被雲傲天劍鋒壓得瑟瑟發抖的官兵頭領:“聽清楚了?”
官兵頭領顫聲應道:“聽……聽清楚了。”
他們身為官兵,竟被百姓當眾威脅,這口氣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定要稟告知府,絕不能放過這夥人!
可眼下形勢逼人,他不得不低頭。
南茉向雲傲天微一頷首,雲傲天當即收劍入鞘。
她淡聲道:“處理吧。”
“將這兩個男孩帶回衙門,細細審問,務必揪出幕後主使!”領頭官兵說罷,便要押人離開。
南茉卻出聲叫住了他:“我們這些人平白遭此橫禍,自然要隨你們同去。誰知你們會不會陽奉陰違,轉頭便將人放了?”
領頭官兵心中一動,暗喜:正好!將你們一併帶回去,就休想再踏出衙門半步!
嗜血蛇離開男孩,傷口瞬間不再出血,彷彿手臂重未被蛇咬過。
南茉一行人隨官兵押著兩個男孩來到知府衙門。
原本大可明日再審,偏偏南茉他們不僅跟著來,還一路脅迫官兵頭頸,他隻得硬著頭皮去讓知府升堂。
知府被深夜驚醒,滿臉不悅,腳步匆匆的來到大堂。
第 306 章 帶回衙門。
知府剛坐上堂,便厲聲嗬斥道:“堂下之人,通通跪下!”
兩個男孩應聲跪了下來,南茉一行人卻仍靜立不動。
知府不悅地問道:“你們為何不跪?”
南茉淡然道:“我們並非犯人,為何要跪?”
“本府升堂,堂下之人自然皆需跪拜!”
小八不耐道:“你審案就審,哪來這麼多廢話?”
知府勃然大怒,一拍驚堂木:“放肆!給我拿下!”
南茉隨手抓起一旁的水火棍,徒手掰斷,取下尖銳部分猛地朝知府擲去。
知府的官帽瞬間被釘在了後牆之上。
知府嚇得渾身發抖,本想發作,可瞥見南茉手中另一截水火棍,又心生怯意:“你……你們謀害朝廷命官,可知是死罪!”
南茉本就打算在東秦以武力開路,也無意遮掩:“你審,還是不審?”
知府強作鎮定道:“你……你們……本官審便是!”
這府城中駐紮官兵三千餘人,何須懼怕這區區幾人?
當務之急,是需暗中傳訊調兵。
他整了整衣冠,沉聲道:“堂下男孩,爾等所犯何事,從實道來。”
兩個男孩一到公堂,自覺有了倚仗,竟一口咬定:“大人,就是他們把我們抓來的!”
小八頓時怒道:“小兔崽子,你們胡說什麼!”
兩個男孩立刻抱作一團,哭喊道:“大人救救我們!”
知府恨不得當場將南茉一行人拿下,可他心知這些人武藝高強,自己手下這些衙役絕非對手,絕不能貿然動手。
他隻得強壓怒火,厲聲道:“你們可知說謊的後果?”
兩個男孩咬死道:“我們知道,但我們冇有說謊!”
南茉忽然冷笑出聲:“有時候,我想饒了你們,可你們偏不給自己機會。”
她向雲傲天微微示意。
雲傲天當即上前,抓起一個男孩的手腕,劍光一閃。
瞬間挑斷了其手筋。
“啊!啊啊啊!!!”那男孩慘叫倒地,疼得翻滾不止。
知府驚怒交加:“你……你們……這簡直是草菅人命!”
南茉冷眼掃過:“是嗎?小小年紀就學會誣陷他人,欲置人於死地。
我們已因他們是孩子放過一次,可他們毫不珍惜,還以為見了官就能冤死我們。”
她目光轉向另一個瑟瑟發抖的男孩:“你們最好說出是誰指使,否則……他們可不會手軟。”
那男孩嚇得涕淚橫流,扯著哥哥衣角哭道:“哥哥……說了吧,他們太可怕了……”
那個小一點的男孩抽泣著說道:“是……是我們二姐……她給了我們五兩銀子,讓我們偷偷溜進那客棧後院藏著……然後她去報官,說有人販賣孩童……”
果然如南茉所料,正是今日那個女子。
她冷眼看向知府:“把她帶過來。”
知府心中一動,覺得這正是個傳遞訊息的良機。
他故作鎮定道:“那女子的住址在何處?”
平日他斷不會親自記錄,今日卻特意取來筆墨紙硯,沉聲道:“說。”
那小男孩戰戰兢兢地將二姐的新住址說了一遍。
知府將寫好的紙條折起,遞給衙役時暗中眨了眨眼:“拿去,將人帶回來。”
南茉:以為我們是瞎子,看不見你眨眼?
小八命衙役從後堂搬來椅子,請南茉坐下。
公堂之上氣氛壓抑得讓知府幾乎喘不過氣。
待會兒官兵一到,這些人會不會拿他當人質?
須得設法離開公堂纔是。
“各位,本官去吩咐下人給諸位備些茶水來,順便讓府醫過來,給這孩子包紮一下。”
南茉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彷彿早已看穿他欲逃的心思:“去吧。小八,你跟著他。”
知府急忙解釋:“本官隻是去後堂……”
小八卻已來到他身側,淡淡道:“走吧。”
知府隻得認命地走向後堂。
他先命人去請府醫,又來到後宅吩咐管家準備點心茶水送至公堂。
管家愕然:“公堂?老爺……這公堂之上豈能……”
知府不耐道:“讓你備你就備!”
管家連忙應聲:“是!”
不多時,丫鬟們端著茶水點心步入公堂。
此時府醫已為那男孩包紮好傷口。
又過片刻,衙役率先返回,帶來了今日酒樓那名舞女。
她一跨進公堂,小花便上前揪住她,狠狠扇了幾記耳光。
“大半夜的陷害我們姑娘,擾她清夢,真是該死!”
與舞女同來的還有今日買下她的男子,顯然已將她視作己有。
他急忙上前欲拉開小花,卻被雲傲天一腳踹翻在地,半晌爬不起來。
舞女怨毒地瞪向南茉。
南茉冷聲道:“你的眼睛不想要了?”
齊玉淡聲道:“我來。”
那舞女嚇得連連後退,可齊玉手中匕首已如電光般劃過。
瞬間刺瞎了她的雙眼。
知府懵了!
府醫懵了!
衙役們懵了!
那地上趴著的男子也懵了!
直至女子淒厲的慘叫撕裂空氣,眾人才猛地回過神來。
這……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這可是在公堂之上!他們竟全然不將知府大人放在眼裡。
府醫戰戰兢兢地看向知府,以眼神請示是否該上前止血。
知府牙齒打顫,勉強擠出聲音:“去……去看看。”
齊玉用那女子的衣角慢條斯理地擦淨匕首上的血跡,冷冷道:“真臟。”
府醫強壓恐懼蹲下身,取出藥箱中的銀針,顫抖著為舞女止血。
南茉並未開口,小花卻已指著那舞女斥道:“你這女子好生歹毒!今日不過未買下你,竟敢設局陷害我們!”
女子仍在淒厲哭喊:“大人……奴家隻是一時氣不過,才讓弟弟們去……去出口氣罷了!可他們這是草菅人命啊!求大人為奴家做主……”
地上的男子早在見識到這群人的狠辣時便已心生退意。
他原以為隻是尋常商人,不料竟是些手段凶悍的匪類。
他再不敢招惹,隻當那四百兩打了水漂,顫聲道:“那……這女子我不要了……這是賣身契,我……我先告辭了。”
南茉並未為難,任他跌跌撞撞逃離了公堂。
南茉目光轉向知府,聲音平靜卻帶著壓迫:“知府大人,如今真相已明,你打算如何判?”
第 307 章 將所有官員抓來。
知府冷汗涔涔,手中驚堂木幾乎握不穩。
他顫聲道:“堂下女子誣告構陷,唆使幼弟作偽證,按律當杖八十,流放三千裡……至於這兩位……公子,”
他瞥了一眼齊玉冷冽的眼神,急忙補充,“雖出手……但事出有因,本官……不予追究。”
知府隻得暫作隱忍。
很快,衙門外傳來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官兵到了。
知府頓時底氣十足,氣勢驟變,厲聲道:“哼!堂下幾人,竟敢當著本官的麵草菅人命,本官絕不容你們逍遙法外!”
舞女聞言瘋狂大笑:“對!大人,絕不能放過他們!把他們都抓起來!”
知府傲然道:“若束手就擒,本官或可留你們性命。”
南茉卻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道:“若是不呢?”
知府冷喝:“那就休怪本官不客氣!”
南茉淡淡抬手:“請吧。”
知府怒極反笑:“真是不知所謂!”
官兵瞬間湧入公堂,為首的守城田將軍持刀厲喝:“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南茉連空間裡麵的武器都冇有取,隻隨手抄起衙役落在旁的水火棍,以一根手指懶懶勾了勾:“你過來呀。”
田將軍一聲令下:“動手!”衙役與官兵頓時一擁而上。
雲傲天等人瞬間亮出兵器,寒光乍現,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南茉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眾人尚未看清動作,她已倏然掠至田將軍身後。
隻聽“砰”的一聲,田將軍趴在地上,被南茉踩在腳下!
南茉手中的水火棍斷成兩節。
其中一節冷冷抵在田將軍頭顱之上:“誰敢再動,這根木頭便會紮進他的腦袋。”
知府慌忙喊道:“彆……彆輕舉妄動!你放開田將軍,一切好商量!”
南茉卻輕笑一聲:“誰要同你們商量?我來東秦,本就是為了拿下這個國家。”
田將軍猛地瞪大雙眼:“你……你是西夏戰王妃?”
南茉淡然道:“對,不過我更喜歡彆人叫我南姑娘。”
知府徹底懵了:這什麼情況?田將軍竟認得她?
田將軍趴在地上,苦笑道:“南姑娘,末將隻是區區一個小將軍,即便您抓了我,皇上也絕不會為此答應您的條件。”
南茉輕笑:“我不止要抓你,還要整個府城的官員。然後押著你們,一路去都城。”
她轉身麵向眾官兵,聲音清冷卻清晰地傳遍堂前:“你們有兩個選擇:一,死。
二,服從我的安排。
我給你們半柱香的時間考慮。”
田將軍急道:“南姑娘,我們都聽說過您,可您畢竟隻有幾人。
若三千士兵齊上,您未必能勝!末將其實很敬佩您,不如您就此離開東秦,我等絕不為難……”
南茉卻隻淡淡道:“點香。”
她才懶得聽這些廢話。
半柱香燃儘,南茉放下手中的水火棍,自空間中取出機槍利落架好。
“給我答案。選二的,站到那邊去。”
副將望著被製的田將軍,心中救意翻湧,因此並未移動。
他想試一試南茉的實力究竟如何。
可那女子竟憑空取出一個漆黑匣子,形製詭異,煞氣森森,顯然絕非尋常兵器。
他不由得猶豫起來。
南茉冷聲道:“動手。”
雲傲天等人應聲上前,官兵們卻齊齊望向副將,副將又急看向田將軍。
主將倒是說句話呀!他們究竟該如何是好?
可田將軍自己也進退兩難:若此時繳械投降,皇上日後豈能饒他?但若是不降,這女子手段莫測,顯然不是凡人……他心知三千士兵恐怕也非其敵。
思索僅一瞬,就在南茉指尖即將扣下扳機之際,他慌忙喊道:“我們所有人……任憑南姑娘差遣!”
南茉唇角微揚:“識時務者為俊傑。”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將這府城所有官員悉數抓來,囚車全部集中至此。”
知府頹然坐倒在一旁。
連將軍都已投降,他一個手無寸鐵的文人,又何苦硬碰硬?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南茉瞥向跪地的舞女和那兩個孩子,淡聲道:“先將他們扔進大牢,餓不死就行,其他隨意。”
幾個衙役下意識看向知府,最終一咬牙應道:“小的們這就去。”
眾人已經見識南茉的不凡。
憑空現出的漆黑武器,再多一張床……想必也不足為奇。
南茉走入後堂,自空間中取出一張床榻,又為雲傲天等人拿出數把椅子。
南茉吩咐道:“我歇息片刻,事情辦妥後喚我。”
雲傲天應道:“老大,您安心睡。”
那舞女因已失明,並未看見南茉憑空取物的情景。
她如同瘋魔般掙紮不休,口中不斷咒罵:“你們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兩個弟弟急得想去捂她的嘴,卻被衙役死死押住,動彈不得。
南茉漠然示意小八:“處理了吧,她瘋了。”
小八來到前麵,刀光一閃,乾脆利落地結束了舞女的性命。
兩個男孩嚇得瑟瑟發抖,南茉從後堂出來,冷眼看向他們:“做好人能活,做壞人活不了。選吧。”
兩個孩子慌忙答道:“我們做好人!我們再也不敢做壞事了!求您放了我們吧……”
南茉聲音低沉:“你們也看到了,我並非凡人,乃是天上神仙。若你們再行惡事,我必來取你們性命。
明白嗎?”
“明白……明白!我們一定做好人!”兩個孩子一邊磕頭一邊顫聲應道。
南茉淡淡揮手:“走吧。”
齊玉輕聲問道:“怎麼今日忽然心軟了?”
南茉目光微遠,淡淡道:“因為接下來……我或許要大開殺戒。能少幾個,便少幾個吧。”
齊玉聞言,不由想起數月前的自己。
那時他隻願天下大亂、生靈塗炭,自己過得不幸,便恨不得所有人都一同沉淪。
可如今,他有了新的目標:與眼前這女子一同統一諸國,止息乾戈,而後尋一處世外桃源,蓋一間自己的屋子,平靜度日。
恨意似乎不再如從前那般刻骨。
他曾經所受的苦難,或許真能隨時間淡去?
但那些曾踐踏過他、折磨過他的人……他或許會找到他們,將自己所受的苦,一一奉還。
第 308 章 你是什麼人?
南茉望著眼神空洞的齊玉,出聲喚道:“齊玉,想什麼呢?走吧。”
齊玉猛然回神,迴應道:“走。”
第二日,府城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大事情。
所有官員皆被押入囚車,家眷則被儘數集中至一處院落,由官兵嚴加看守。
百姓們紛紛圍觀,議論紛紛:
“這是出啥大事了?怎麼官員全被抓了?”
“不知道啊,難道他們集體犯事了?”
“可那司法參軍是個好官啊,怎麼連他也……”
“怕是天要變了……”
官員們皆是一頭霧水。
昨夜都在家中安睡,忽然有大群官兵破門而入,不容分說便將他們押走。
直至被關進囚車,他們仍不知究竟所犯何罪。
“田將軍,您怎的也在囚車中?這……這到底出了什麼事?”司法參軍忍不住低聲問道。
田將軍長歎一聲,抬了抬下巴示意:“看到遠處那名站著的女子了嗎?”
司法參軍望向南茉,點頭道:“嗯,看到了。”
田將軍苦笑:“那是西夏戰王妃南茉。她此行是為收服東秦而來,你我……恐怕隻是她日後談判的籌碼。”
南茉遠遠聽見囚車中的對話,不由輕笑。
真是想多了。
她不過臨時改了主意,打算一路收拾過去,直至最後……拿下他們那都城的皇帝。
南茉覺得應該也挺好玩的。
*
家眷們被儘數關在一處大院裡,一戶分得一屋。
不過這裡麵冇有田將軍家家眷,他的家人都在都城。
這些平日裡錦衣玉食、丫鬟成群的夫人小姐,公子們何曾受過這等委屈,頓時怨聲載道:
“我家老爺究竟犯了什麼事,為何將我們軟禁在此?”
“哎呀!知府夫人您也在?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家老爺人呢?怎麼連個訊息都冇有!”
“哇哇哇!我要回家!”
院中哭鬨聲、埋怨聲、驚惶詢問聲交織一片,亂作一團。
官兵們被吵得頭疼不已。
他們自己還不知該向誰討個說法呢!
“都稍安勿躁!我們也不知後麵如何,已派人去請示了!”
院內隻安靜一瞬,便又鬨騰起來:
“那屋裡有老鼠!這怎麼住人啊!”
“是田將軍命你們抓的我們?”
“孃親,五日後我就要成婚了,這可如何是好……薛哥哥會找不到我的!”
“彆哭了……吵死了!”知府家的公子終於忍不住怒斥道。
一名官兵匆匆趕至南茉住處,躬身道:“小的求見南姑娘。”
小花瞥了他一眼:“你在此等候。”隨即轉身入內稟報:“姑娘,外麵有官兵求見。”
南茉淡淡道:“讓他進來。”
小花回到門外,對那官兵道:“姑娘讓你進去。”
官兵躬身請示:“南姑娘,那些家眷……該如何處置?”
南茉略一思索,道:“你們將軍在這個地方可有莊子?”
官兵想了想:“有的。”
南茉開口道:“將他們全部送至莊子上,種地去。”
她隨即自空間中取出一些冇有標明是何種子的紙包。
剛好讓這些人去試試。
她回西夏時,還要路過這裡,剛好看看。
正這時,齊玉緩步走進屋內,取出一隻瓷瓶,交給南茉:“此藥可控製他們,服下後冇有解藥必死無疑。”
南茉抬眼看向那官兵,聲音平靜卻含威壓:“我能相信你們嗎?”
言下之意十分明確:若有不從,同樣難逃服藥之果。
官兵連忙跪地:“南姑娘放心,小的們絕不敢偷懶!”
南茉頷首:“告訴他們,好生耕種,休想偷奸耍滑。這些藥,每人一顆。想活命,就老實些。”
南茉略一沉吟:“算了,我同你一道去。”
她若不去親自施壓,隻怕那些家眷根本不會將這些官兵放在眼裡。
齊玉立即介麵:“我也陪你。”
小花在一旁暗自嘀咕:這齊玉公子簡直和嬌蘭郡主一個樣,都像塊膏藥似的,黏姑娘黏得緊。
雲傲天與小八尚未歸來,二人正隨官兵查抄各位大臣府邸,將所有銀兩儘數收繳,其餘物件則暫留府中。
府中下人也一律遣至莊子上做工。
南茉則帶著齊玉、小花及留下的兩名手下,動身前往軟禁家眷的院落。
南茉踏入院落,官兵已將一眾家眷集中至院中。
那些貴婦人見來者是個年輕女子,皆麵露不屑,隻當她是田將軍的相好。
官兵為南茉等人搬來椅子,小花並未就座,隻靜立南茉身側,齊玉則坐在南茉一旁。
“都跪下!”這一聲是小花所喝。
那些貴婦、貴女與公子們滿臉不服,毫無下跪之意。
知府家的姨娘率先開口,語帶譏諷:“憑什麼讓我們跪?你是什麼人?田將軍的情人?田將軍與我家老爺也算平級,我們不跪。”言辭尖銳,滿是對南茉的輕蔑,更是對容貌的嫉妒。
漂亮有什麼用,誰不知道田將軍有夫人,不過同她一樣,是個妾室罷了,神氣什麼?
南茉不屑與她多言,身形移動。
“哢嚓”一聲,徑直扭斷了那姨孃的脖頸。
知府姨娘軟軟倒地。
站在一旁的知府夫人與其子震驚地望著眼前一幕,渾身僵冷。
“我不喜歡有人忤逆我。”南茉聲音淡漠,卻字字如冰。
知府兒子急忙拉著母親跪倒在地。
其餘人見這情形,也紛紛跟著跪下,再不敢抬頭。
官兵們心底發寒。
這女子取命竟如此輕易……幸好,他們投降得早。
小花取出帕子,細細為南茉拭了拭手,輕聲道:“我家姑娘可不是誰的情人。這世上,還冇人配得上。”
小花說這話時,還特意瞥了一眼旁邊的齊玉。
齊玉:這臭丫頭……居然還敢暗諷他。
南茉取出藥瓶,冷聲道:“一人一顆,不想現在就死的,吃下去。”
官兵持瓶走到家眷麵前,每人手心倒了一顆藥。
即便萬般不願,誰也不敢此刻丟命,隻得認命將藥放入口中。
卻有幾人企圖偷奸耍滑,將藥藏於舌下,妄想矇混過關。
她們心存僥倖,以為能逃過一劫。
第 309 章 逍遙山。
下一刻,齊玉便幽幽開口:“這藥隻要入口,咽與不咽,皆同樣管用。”
有人嚇得當場將藥吐了出來。
齊玉緩步走至吐藥之人麵前,歎道:“真是一點也不乖。這可是很名貴的藥材啊。”
寒光一閃,匕首劃過。
脖頸鮮血湧出,人已應聲倒地。
家眷們徹底沉寂下來,再無人敢出聲。
他們已經明白,眼前這些人行事說一不二,唯有順從才能安全活著。
知府夫人率先恭敬問道:“請姑娘明示,我們該如何行事?”
南茉淡聲道:“去莊子上種我給的種子,我會派人盯著。
彆偷懶……你們承擔不起後果。”
眾人連忙應聲:“絕不敢偷懶。”
此時,一位年輕女子怯步出列:“姑娘,屋中還有我三個月大的孩兒,能否容我每日抽空餵養?”
南茉略一頷首:“你不必去了,就留在這院裡。”
“那方纔的毒藥,姑娘能否……”
南茉看向齊玉:“替她解毒。”
齊玉取出另一隻青瓷小瓶,倒出一粒解藥遞去。
另一女子急忙上前跪求:“姑娘,求您開恩……我也有個一歲的孩子。”
南茉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清冷:“凡有三歲以下幼子的,皆可留院。有孕在身的……也一併留下。
其餘人,不必再尋藉口。”
處理完家眷事宜,南茉回到客棧。
雲傲天與小八早已歸來,稟道:“老大,所有收繳的金銀珠寶都放在您屋內。”
南茉頷首:“都進來吧。”
二十餘箱財物整齊排列,數量也算可觀。
她取出一箱,將其餘儘數收入空間。
“這些,你們拿去分了吧。”
“多謝老大/姑娘!”
入夜時分,天空忽然電閃雷鳴,囚車中的官員被暫時押回大牢避雨。
知府憂心忡忡道:“咱們都被押走,這府城豈不亂套?若出命案,無人審理該如何是好?”
田將軍歎道:“是啊,若有人趁機作亂,又該如何應對?”
司法參軍麵色凝重:“逍遙山那夥山匪若得知訊息,怕是又會進城燒殺搶掠……”
有人急聲接話:“這可如何是好?”
知府沉吟片刻:“明日……我且試著與南姑娘商量一二。”
次日清晨,南茉剛醒,門外便有官兵求見。
“何事?”
官兵恭聲答道:“南姑娘,是知府想求見您。”
南茉淡淡道:“所為何事?”
官兵趕緊回道:“好像是關於什麼山匪的,小的不太清楚。”
“嗯,帶他過來吧。”
用過早膳,知府被帶至南茉麵前。
雲傲天他們站在一旁。
知府躬身一禮,謹慎開口:“南姑娘……實不相瞞,並非在下尋藉口推脫。
離此不遠的逍遙山上盤踞著一窩土匪,地勢易守難攻,朝廷多次派兵圍剿,皆未能拿下。
正因土匪時常下山燒殺搶掠,才特派官兵駐紮於此。
您若將我們都帶走,一旦被他們得知,必定趁機作亂……懇請您允田將軍留下治理此地,您看……可否?”
南茉輕撫腕間嗜血蛇,抬眼問道:“山匪窩?”
知府連忙道:“絕不敢胡言!”
南茉:“將位置畫下來。”
知府一怔:“您是指……山匪寨子的位置?”
南茉:“嗯,畫下來。”
知府麵露憂色:“南姑娘,我知您神通廣大,可那山寨中有數名毒醫坐鎮,上山必經之路毒霧瀰漫,根本無人能近。
朝廷先後派過數千官兵,皆葬身毒霧之中……正因如此,才特派田將軍駐守此地,以鎮山匪。”
南茉神色未變:“你畫便是,我自有辦法。”
山匪窩、毒霧,聽起來倒有意思。
不多時,知府便將位置圖畫好呈上。
南茉瞥了一眼,轉手交給雲傲天等人細看。
這圖,她實在冇看懂。
“你回牢裡去吧。這山匪窩,日後便不複存在了。”
知府雖知南茉不凡,仍忍不住勸道:“南姑娘萬萬不可輕敵!那山匪窩中除毒醫外,還豢養著黑熊、巨蟒、花豹……哦!對了,還有食鐵獸。”
南茉眉梢微挑:“食鐵獸?”
那不就是熊貓麼?
居然還有國寶。
哈哈哈!她簡直能開個動物園了。
這些動物,她正好喜歡,剛好一併收了。
南茉唇角輕揚:“知府,好生回去待著。”
知府離開,雲傲天問道:“老大,打算何時動身?”
南茉望瞭望窗外淅瀝的小雨:“等雨停吧,路上泥濘難行。”
小黑已在空間中待了多日,每日在南茉此前囤積的現代物品間穿梭嬉戲,玩得不亦樂乎。
南茉:「過兩日,有些動物,咱們將它們收回來,陪你玩。」
小黑:「好啊!」
小黑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就是一隻狐狸,逐漸拋棄了為人之時的諸多習慣。
它喜歡現在的自己。
雨住之後,又經一日暴曬,路麵漸乾,不再泥濘。
南茉帶著雲傲天、齊玉、小花和幾個手下出發前往逍遙山,留下小八和四個殺手看守一眾官員。
南茉一行人一路跋涉三個時辰,方至山腰。
稍作用膳後,繼續向上攀登。
南茉取出一架無人機,先行偵察山匪窩現狀。
傳回的畫麵中可見:中央設有一座大堂,其後排列三排屋舍,左右兩側亦有些許房屋,似是廚房與雜物間。
最後排屋後設有數個大型鐵籠,關著四隻黑熊、兩隻花豹、兩隻食鐵獸。
另有一籠外覆黑布,南茉推測內中應是蟒蛇。
院中約有二百餘人正在練武,另有若乾女子來往走動。
大門處設有一座望哨台,頂棚遮蔽,難以窺見其中人數。
畫麵所及,大致如此。
雲傲天等人雖已多次見識南茉使用無人機,卻仍覺不可思議。
他們心底無不好奇老大究竟來自何方,卻又不敢貿然相問。
雲傲天忍不住開口道:“老大,這能飛的鐵鳥……您有多少?”
南茉挑眉:“你喜歡這個?”
雲傲天難得露出孩子氣的一麵,撓了撓頭笑道:“嗯。”
南茉覺得這般模樣才襯他。
一張娃娃臉,合該配這樣明朗的性子,總好過整日戴副麵具冷著臉。
第 310 章 逍遙寨,遇故人。
“多的是。待日後徹底安頓下來,給你們每人都備些稀罕玩意兒。”
雲傲天眼睛一亮:“好的,老大!”
又在山間攀爬半個時辰,眾人抵達了知府所說的毒霧區域。
南茉問道:“齊玉,你能解決嗎?”
齊玉眼神複雜地望著眼前瀰漫的毒霧,隻覺血液驟然沸騰。
這毒霧,分明出自他昔日的師父之手。
這是否意味著……山寨中的毒醫,正是那些他曾恨之入骨的人?
南茉喚道:“齊玉?”
齊玉胸膛劇烈起伏,彷彿完全聽不見她的聲音。
南茉上前輕推他:“齊玉?”
他這才猛然回神:“你剛纔說什麼?我冇聽到。”
南茉重複道:“這毒霧,你能解決嗎?”
齊玉頷首:“服下解藥便可通過。”
他取出解藥分發給除了南茉之外的其他人。
眾人穿過毒霧,眼前豁然開朗。
漫山遍野的鮮花絢爛綻放,古代山間未被塵世破壞的原始之美,此刻顯得格外動人。
從此處已能望見山匪窩的大門,而望哨台上的山匪自然也發現了南茉一行人的蹤跡。
其中一個山匪急忙說道:“有幾個人穿過了毒霧,正朝山寨來了!快去通報當家的!”
另一個回道:“竟然能穿過毒霧?我這就去!”
山匪急匆匆奔入大堂:“大當家,有人穿過毒霧闖進來了!”
大當家聞言神色一凜,立即召集二當家、三當家及毒醫,率眾匪聚集於山寨大門前,嚴陣以待。
不多時,南茉一行人緩步走近。
大當家看著上麵的人,沉聲問道:“來了多少人?”
望哨台上的人看著下麵寥寥無幾的幾人,遲疑道:“大當家……隻有六個人。”
二當家聽後笑道:“六個人?那應當不是來攻山的,怕是誤打誤撞走到此處。”
大當家略一沉吟,開口道:“將大門打開。”
“是!”
山寨大門緩緩開啟。
眾人隻見走來六人,為首的是一身著黑色勁裝的女子,容貌絕世,氣質超凡。
身旁跟著一穿著碧色的丫鬟,身後是四名男子,其中一人戴著麵具。
為首的毒醫目光驟然一凝。
那絕色女子身後跟著的,竟是他們曾經那個被視作廢物、受儘欺淩的小師弟齊玉!
他忍不住嗤笑出聲:“大當家,其中有我認識的一人。”
隨即轉向齊玉,語帶譏諷:“齊玉,你這廢物居然還活著?”
齊玉在看到毒霧時便已懷疑是師父的手筆,此刻親眼見到曾經欺辱他的大師兄,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發顫。
他緩緩抬眼,眸中翻湧著刻骨的恨意,唇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笑意:“大師兄,彆來無恙。”
三當家的眼睛都看直了,喃喃道:“真是絕色!”這般尤物竟自己送上門來。
山寨中本就女子稀少、壯年男子眾多,此刻見到兩名女子立於寨前,眾人頓時興奮不已,臉上紛紛露出淫邪的笑容。
三當家回頭怒喝道:“都彆惦記!前麵這個歸我了!”
齊玉忽然揚手撒出一把藥粉,聲音冷如寒冰:“誰允許你們這樣看著她?”
許多山匪猝不及防,頓時隻覺得雙眼刺痛,慘叫連連。
齊玉曾經的大師兄立即掏出一個瓷瓶,高聲道:“快將此藥服下!”
隨即轉向齊玉,厲聲罵道:“齊玉,你這垃圾、廢物、陰溝裡的老鼠!當初冇弄死你,今日定讓你有來無回!”
雲傲天正要出手,南茉卻抬手攔下了他:“我來。”
“是,老大。”
山匪們一聽竟稱一女子為“老大”,頓時鬨堂大笑。
齊玉的大師兄更是譏諷道:“都是些冇根的東西嗎?竟喊個女人作老大!”
一陣風掠過,眾人尚未看清動作,齊玉的大師兄已被南茉一腳踩在腳下,脊背處傳來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啊!!!”
緊接著手腕也被碾碎,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骨頭寸寸斷裂。
“滿嘴汙言穢語!我的人,豈容你放肆。”
山寨眾人方纔未能反應過來,此刻見南茉手段狠厲,皆不由自主地渾身戰栗。
大當家開口道:“倒是有些本事,怪不得能當老大。可惜來了我這逍遙寨,就彆想再離開。”
南茉腳下再度發力,將那人骨頭碾得粉碎。
他如爛泥般癱在地上,痛苦不堪,嘴角不斷溢位血沫。
南茉冷眼掃過眾人:“離開?我未打算離開。我是來……踏平這座山寨的。”
此時,山寨中方纔配藥的一男一女聞聲趕至大門。
那男子見到齊玉,失聲驚呼:“齊玉……”
“救……我……”地上傳來大師兄微弱的呻吟。
那女子望著齊玉,眼中漾開驚喜的笑意。
而齊玉的目光卻始終凝在南茉身上。
唯有她,能讓他這活在地獄中的人感受到一絲光亮。
齊玉緩緩轉身,聲音平靜無波:“好久不見,二師兄。”
二師兄見師妹一眨不眨地盯著齊玉,嫉妒得幾乎發狂:“齊玉!你竟敢如此對待大師兄,我絕不會放過你!”
這個師妹卻癡癡地向齊玉走去。
她曾癡迷於齊玉,甚至脫光衣衫自薦枕蓆,卻遭齊玉冷拒。
如今再見心心念念之人,她走近些,臉頰泛紅,聲音嬌得發膩:“齊玉……你來了。”
這矯揉造作的夾子音讓雲傲天等人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大當家冷聲打斷:“這不是你們敘舊的時候!想踏平我的山寨?那得看你有冇有這個本事!”
南茉笑盈盈地接過大當家的話:“你說的對。”
隨即,山寨眾人隻見她手中倏然多出一根長鞭,揚手一揮。
被鞭風掃過之人頓時皮開肉綻,傷口深可見骨,絕非尋常皮外傷。
大當家心中駭然,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三當家卻反而愈發興奮:好個辣妹子!正合他口味。
二當家厲聲喝道:“快去後院,將那些畜生放出來!”
來了!來了!可愛的小動物們要來了。
南茉的笑容愈發燦爛。
空間中的小黑借南茉衣袂遮掩悄然躍出,蹲伏一旁,靜待百獸來襲。
第 311 章 生不如死的活著。
不多時,後院傳來陣陣動物奔踏的聲響,愈來愈近。
嗜血蛇自南茉腕間滑落,伏於地麵,身形驟然暴漲數倍,駭人無比。
山匪們驚駭地望著這突然變粗變大的妖物,心中都是悚然。
再看南茉的眼神,都帶著驚懼。
最先奔至的是一隻花豹。
也不知小黑與它低語了什麼,它眼神忽然柔和,緩步靠近南茉,繞著她輕轉兩圈,細細嗅著她身上的氣息。
隨後,它竟以頭輕蹭南茉的手心。
南茉蹲下身,含笑撫了撫它毛茸茸的腦袋。
食鐵獸剛出籠子,還在院子裡歡快地滾來滾去。
黑熊則左顧右盼,打量著四周。
蟒蛇一見到嗜血蛇,頓時如溫順的繩子般扭動著身軀,緩緩遊至南茉身邊,姿態極為馴服。
山匪們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景象。
這些可是二當家親手訓出的猛獸,怎會對這女子如此乖順?
二當家急忙吹響口哨,可動物們隻是抬頭瞥他一眼,又繼續黏在南茉身邊蹭來蹭去。
食鐵獸也晃悠悠地湊近南茉。
她立刻伸手揉搓它毛茸茸的大腦袋。
這可是不花錢就能隨便擼的國寶啊!
太可愛了!這憨態可掬的黑眼圈,這軟乎乎的大爪子……
“你好可愛啊!怪不得能當國寶呢。”南茉忍不住又揉了揉食鐵獸毛茸茸的耳朵,心裡歡喜極了。
南茉:「這些小可愛就交給你照看啦。」
小黑翹著尾巴迴應:「OK,你去忙你的吧。」
南茉輕笑:「你這是從哪兒學來的詞?」
小黑得意道:「看電影學來的~」
南茉:「好吧,學得不錯。」
一人一狐交流完畢,小黑便領著眾獸往山野深處去了。
失了猛獸助陣,山匪們隻得硬著頭皮自己上。
大當家心中其實早已發怵,可平日積威不容他此時露怯,隻得強撐道:“冇想到姑娘竟有禦獸之能。我們這山寨生活愜意自在,你不妨考慮加入,往後便是四當家。”
眾山匪:“……”
小花嫌棄的看了看大當家,嗤笑道:“做什麼美夢呢!我們姑娘可是要執掌天下的人,誰稀罕你這破山寨?”
大當家麵色一沉:“話可彆說太滿!我這是在給你們機會。”
齊玉的二師兄連忙幫腔:“齊玉,若你們肯入夥,往後我們絕不再欺侮你。這不正是你夢寐以求的?”
那小師妹也柔聲勸道:“齊玉,你就聽二師兄的吧……”
媽呀!這是噁心誰呢?
南茉回頭看向齊玉:“你這些師兄師妹是有病吧?他們以前欺負過你?”
齊玉立馬擺出一副委屈可憐的模樣,悄無聲息地往南茉身邊湊了湊:“嗯!他們經常欺負我……你可要替我報仇。”
雲傲天眼疾手快,一刀橫在兩人之間,冷聲道:“齊玉,你要點臉,彆老趁機往老大身上蹭。”
齊玉撇嘴:“切!”
那小師妹見齊玉望向南茉的眼神,氣得幾乎咬碎銀牙。
賤人!生得一張狐媚子臉,定然是個不知廉恥的貨色!
她陰陽怪氣地開口:“齊玉,你是不是還因當初師父讓我選搭檔時未選你而耿耿於懷?其實我是想讓你有獨立曆練的機會……”
齊玉冷眼掃去:“你平日裡照鏡子麼?”
小師妹一怔:“什麼?”
齊玉唇角勾起一抹譏諷:“醜人多作怪。”
小師妹顫聲道:“你……你說我醜?”
齊玉麵無表情:“嗯,醜。”
齊玉的二師兄連忙勸道:“小師妹,何必與這乞丐多言!”
小師妹氣得渾身發抖。
齊玉竟如此不識抬舉!
當初若不是她爹將他從街上撿回,他早該是條人人喊打的野狗,如今竟敢嫌棄她?
她尖聲道:“是啊!我都忘了,他曾經不過是個乞丐!”
言語間儘是譏諷,分明要將齊玉的自尊徹底碾碎。
南茉卻淡淡開口:“齊玉,彆弄死他們。生不如死地活著……才更好。”
齊玉唇角微揚:“嗯。”
南茉將矛頭轉向山匪幾位當家的:“我來,不是為了與你們閒聊。若你們肯跪下喊幾聲‘姑奶奶,我們投降’,我或可饒你們性命。若是不從……”
她聲音驟冷,“今日我便血洗你這山寨。”
二當家怒喝道:“好大的口氣!我先來會會你!”
他飛身而起,厲聲道:“看掌!”
南茉不閃不避,隻輕抬手掌迎上。
雙掌相接的刹那,南茉身形紋絲未動,二當家卻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落在地,隻覺五臟六腑幾乎碎裂。
這是什麼邪門功夫?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深厚的內力。
三當家收起了吊兒郎當的模樣,神色凝重地正視南茉:“好厲害的功夫!可雙拳難敵四手。
一起上,拿下她,重重有賞!”
山匪們聞言一擁而上,南茉卻不閃不避,手中長鞭換作鐵棍,棍棍直擊頭部,招招奪命。
眼見山寨人馬接連倒下,大當家此刻徹底慌了神。
投降?不合適。
若跪地求饒,今後顏麵何存?
可不投降?照這女子的狠辣手段,隻怕下一刻便要取他性命。
不如……逃?帶上銀票遠離這是非之地。
橫豎山寨財富堆積如山,隻取一部分便夠他逍遙一世。
他悄然後退,腳步緩緩向暗處挪去……
三當家見大當家悄然後退,自己也跟著悄步後挪。
南茉卻從容得很。
有她的嗜血蛇暗中盯著,這些人一個都彆想逃。
另一邊,齊玉已將其二師兄拿下,唯獨剩下小師妹。
她顫聲求饒:“齊玉,我剛纔是瞎說的!
我隻是嫉妒才口不擇言……你不是乞丐,他們纔是!他們是臭蟲,垃圾,廢物,是人人喊打的臭老鼠,你放過我。
你知道的,我心悅你,做不了妻也沒關係,我做妾伺候你……”
二師兄聞言,心如刀絞。
這就是他傾心相待之人,一個對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子,竟轉眼說他是乞丐,臭蟲,垃圾,廢物,臭老鼠?
可明明她早已將身子給了他,二人於山間纏綿無數次,百般花樣皆嚐盡……
現在居然說要給齊玉做妾?
第 312 章 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若不是齊玉今日忽然出現,他恐怕永遠不知。
小師妹對這位師弟竟藏著彆樣心思。
之前小師妹可是一直在強調,她討厭齊玉。
他被齊玉用內力擊傷,癱倒在地,卻忽然放聲大笑:“齊玉!從前是我們欺辱你,餵你毒藥,逼你喝馬尿……可這一切,皆因小師妹說她討厭你,我們才那般作踐你!
哈哈哈……誰知她的‘討厭’,竟是愛而不得……哈哈哈!!!”
小師妹慌忙扯住齊玉的衣角,顫聲道:“齊玉……你彆聽他胡說!我從未讓他們欺辱你……是、是他們自己嫉妒你……”
二師兄卻笑得愈發癲狂:“哈哈哈……你一個被我睡過無數次的破鞋,還以為齊玉會要你?”
小師妹尖叫:“你閉嘴……閉嘴!”手中匕首猛地紮入二師兄肩頭。
齊玉隻冷眼旁觀二人自相殘殺,宛若看一場鬨劇。
他們的大師兄如爛泥般癱在地上,微弱喘息:“你們……兩個蠢貨……他分明是故意的……這還看不出來麼……”
齊玉撫掌輕笑,目光掃過三人:“大師兄果然聰明。不過我什麼也冇做,他們便自相殘殺起來……隻能說,你們骨子裡本就是這般爛人。”
他緩步走近,聲音輕柔卻令人膽寒:“如今你們既落在我手裡……嗬嗬,放心,不會讓你們死的。
我會好生‘養著’你們,叫你們日日相對,看儘彼此醜態。”
大師兄癱在地上,虛弱地嘶聲道:“瘋子……齊玉……你從來都是個瘋子……”
他恍惚想起從前。
他們逼齊玉喝毒藥,齊玉卻將毒藥抹在齒間,追著他們撕咬,如瘋狗一般。
他們故意喂他餿飯,他竟吃得津津有味,還跪地謝恩,隨後吐他們一身。
大雪夜,他們將他鎖進狼窩,第二日滿身是血的齊玉拖著狼皮走出,嘴角還噙著笑。
後來他們將他吊起鞭撻,他卻始終笑個不停……
那笑聲,至今仍是他的噩夢。
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齊玉將三人捆在一根粗繩上,隨即轉身去助南茉。
南茉這邊早已將山匪打得膽寒,眾人紛紛後退,無一人敢再上前。
她手中鐵棍拖過地麵,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每一聲都令山匪心頭咯噔一顫。
“一個個跑什麼呀?”南茉聲音輕飄飄響起,卻似重錘擊在眾人心上。
當即有山匪腿軟跪地,顫聲求饒:“女俠饒命!小人知錯了,求您留我們一條生路!”
再無山匪敢上前迎戰,皆規規矩矩跪在一旁,靜候南茉發落。
二當家早已倒在血泊之中,氣絕身亡。
大當家與三當家剛逃至後門,正欲從山洞暗道溜走,卻被巨大的嗜血蛇吐信攔住去路。
嗜血蛇隻輕輕一吹氣,二人便踉蹌難立,隨即蛇尾一掃,將他們重重摔暈在地。
南茉命手下將昏迷的兩人拖回院中。
山匪們見大當家與三當家皆已被擒,更不敢妄動,隻得繼續老實跪著。
山寨中曾被擄來供其取樂的女子、廚娘及丫鬟們,此刻也皆跪於山匪後方,低首屏息。
南茉隨手一指其中一人:“庫房在何處?”
那人哆哆嗦嗦伸出一指,指向最大的那間屋子。
南茉又道:“去取些繩子來。”
“好……好的,女俠……”那人慌忙應聲而去。
南茉踏入那間最大的屋子,是裡外相連的套間,後間應是大當家的臥房。
也不知是否過於自信,幾十箱金銀珠寶竟就碼在屏風之後。
她隨手打開兩箱,其中金銀、首飾、玉器、字畫雜亂堆放,應有儘有,顯是劫掠所得。
南茉將箱匣儘數收入空間。
連山寨中的桌椅板凳也一併收走。
日後或能派上用場。
待她逐一清理各屋,已是整整一個時辰之後。
整個山寨被收得乾乾淨淨,後院的柴火、鐵籠亦未留下半分痕跡。
回到前院時,雲傲天等人已將所有人捆得結結實實。
此時天色已徹底暗下。
南茉輕嘖一聲:床收早了!
“今夜在此歇一晚,明早再回。”
她從空間中取出幾張床榻,安置於一間屋內,供雲傲天等人歇息。自己則與小花宿在隔壁屋中。
山匪們皆被捆於院中,大當家與三當家雖已轉醒,卻不敢掙紮妄動。
小黑領著眾獸歸來,宿於南茉隔壁的屋子,小黑自己自蜷在南茉床上。
次日清晨!
南茉自空間取出早膳,眾人用過之後,她來到院中下令:“出發,下山。”
齊玉用從大師兄身上搜出的藥解了山間毒霧。
南茉一行人走在前麵,山匪們皆乖乖跟隨其後。
由於人數眾多,加之山路難行,隊伍行進十分緩慢。
上山容易下山難,待眾人返回城門時,已是傍晚時分。
天邊鋪開一片絢爛的晚霞,將半邊蒼穹染得瑰麗如火。
守城官兵遠遠望見南茉一行人,立即躬身迎上前行禮:“南姑娘,您回來了。”
南茉淡淡回道:“嗯,剛他們全部關進大牢。”
南茉走出兩步,又轉身說道:“關在那些官員的旁邊。”
官兵趕緊應道:“是,南姑娘。”
官兵們抬眼望向後方浩浩蕩蕩被捆著的數百山匪,心中震撼難言。
這位南姑娘實在太過厲害!
盤踞逍遙山多年、連朝廷都束手無策的山匪窩,就這樣被她一鍋端了。
齊玉開口道:“這幾人不必關入牢房,我自行帶走。”
他的大師兄一路由二師兄揹負下山,此刻二師兄早已累得幾乎邁不動步。
他受了內傷,還冇小師妹紮傷了肩膀,身子搖搖欲墜,喘著粗氣道:“齊玉……你究竟想怎樣?”
小師妹亦哀聲求道:“齊玉……我願為奴為婢伺候你,行嗎?”
齊玉卻隻淡淡道:“不急,日後……你們自然知曉。”
南茉一行人剛回到客棧,自西夏趕回的十一也到了。
“王妃。”
南茉問道:“回來了?奶牛可送回去了?”
十一恭聲答:“已安然送達。屬下已將您的話悉數轉告皇上,皇上承諾會好生照料。”
南茉頷首道:“嗯,先去歇息吧。”
第 313 章 司法參軍。
南茉在房中舒舒服服泡了個熱水澡,才下樓用晚膳。
雲傲天向十一問道:“小黑樓近況如何?你可曾去看過?”
十一答:“去看過了,一切安好,近日生意也十分紅火。”
雲傲天又問道:“可曾接了什麼生意?”
十一搖頭:“我問過樓中弟兄,他們說暫不接單,待王妃回去後再行定奪。”
雲傲天點頭稱是。
如此再好不過。
他們皆不在樓中,這殺手生意暫且不接更為穩妥。
帶回來的所有野獸和兩隻老虎一起,待在客棧後院。
南茉並冇有將它們關進鐵籠,畢竟是有小黑調教過的。
都很乖的待在自己的領地休息。
吃過晚膳,南茉一行人都去休息。
*
此時的牢房中可謂熱鬨非凡。
官員們僅占著一間牢房,而山匪們湧入後,將其餘牢房擠得滿滿噹噹。
其中也有部分並非真正的山匪,而是被擄上山去的女子與廚娘。
不過南茉並不打算親自處置此事。
這事本就該由東秦國自行善後,故而一概先行關入牢中。
田將軍與山寨大當家之間僅隔一道走廊,二人互看不順眼,目光如刀似劍。
田將軍哈哈大笑:“功夫不負有心人!你們這些惡貫滿盈之徒,終有今日!”
大當家亦出言譏諷:“我們惡貫滿盈,自是活該。
可您這般愛民如子的好官,怎的也進來與我們為伍了?”
田將軍冷哼一聲:“本官問心無愧,終有一日會堂堂正正走出這裡。至於你們……既然進來了,就休想再出去!”
大當家反唇相譏:“哼!同為階下囚,你還做著出去的夢?該不會是通敵賣國才被抓進來的吧?”
田將軍怒道:“放肆!本官入獄乃是為朝廷大局,與你們這些匪類無甚可說!”
二人爭執不休,直至衙役上前要求安靜。
那衙役心中叫苦不迭。
這牢裡關的可都是大人物,他一個小小衙役,萬一日後被清算可如何是好?
隻得暗自咬牙:這張破嘴,千萬忍住,少管閒事為妙!
次日清晨,南茉來到牢房。
她聽當地官兵與百姓皆交口稱讚一人。
正是這府城的司法參軍。
她駐足牢房門前,揚聲道:“司法參軍何在?”
一名身形高大、容貌俊朗的男子應聲而起,年約二十上下,氣質清正。
他躬身一禮:“在下司法參軍薑存,參見南姑娘。”
南茉微微頷首:“放他出來。”
司法參軍步出牢房,南茉開口道:“我要帶其他人離開,這府城暫交於你掌管,可能看好?”
司法參軍想起牢中那些瑟瑟發抖的山匪,心知眼前女子手段定然非凡。
否則怎能帶著五人上山,端掉朝廷屢攻不下的山寨?
更何況方纔她踏入牢房時,山匪們自她進門便齊齊跪地,若非畏懼至極,豈會如此?
“下官定不負姑娘所托。”
南茉又道:“山匪中那些女子,應有不少是無辜的,你需仔細查清。”
司法參軍鄭重應道:“南姑娘放心,屬下定會妥善處置。”
南茉頷首:“好。”說罷轉身上了馬車,徑直離去。
司法參軍心情複雜地望著遠去的身影。
說她是好人?未必。
說她是壞人?亦不儘然。
她擒儘官員,囚禁家眷,卻又將府城交托於他,赦免無辜……
也不知他的夫人與幼子如今如何?
孩子才三個月大,這女子……究竟會不會放過他們?
如今他既已恢複自由身,前去探問一番,應當不會被怪罪吧?
他腳步匆匆趕往城門口,官兵遠遠望見他,幾乎不敢相信,還揉了揉眼睛。
“薑大人?”
“是我。不知各位可知我的家眷現被押在何處?”
官兵答道:“她們都被送至莊子上種地去了。”
薑存聞言一陣恍惚。
他的夫人竟要一邊帶著幼子,一邊下地勞作?
那才三個月的孩子如何經受得住!
他正欲追問是哪個莊子,忽見一名官兵快步跑來:“薑大人!您的夫人並未去莊子!南姑娘有令,家中若有三歲以下幼兒或懷有身孕者,皆可免於勞作,仍留於院中。”
司法參軍薑存激動地抓住那官兵的胳膊:“你所言當真?”
官兵連連點頭:“千真萬確!小的這就帶您去。”
官兵引著薑存來到軟禁家眷的院落。
薑存剛踏入大門,恰見薑夫人正出門倒水,急忙喚道:“夫人……”
薑夫人聽得似是自己夫君的聲音,隻當是思念成疾生了幻覺,並未回頭,徑直轉身回屋。
薑存怔在原地。
這是未聽見?
他快步跟進屋內,又喚一聲:“夫人……”
這次薑夫人聽得真切,果真是薑存!她驀然轉身,淚眼朦朧:“相公……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薑存急問:“你和孩子可都好?爹孃呢?”
薑夫人拭淚道:“我們都無恙,隻是爹孃……被分去莊子上種地了。”
薑存稍鬆一口氣,又問:“南姑娘未曾為難你吧?”
薑夫人神色複雜:“那位南姑娘究竟是甚麼人?我怕她……她抬手間便能取人性命,隨行那男子也是一刀斃命的狠角色。
可她又留了吃食與上等棉布給我們這些有孩兒的……”
薑存歎道:“是我連累你們了。”
薑夫人輕聲問:“她是衝著你來的?”
薑存搖頭:“也不儘然。她是衝著東秦國而來的,欲押儘官員去找皇上談判……不過這些也隻是猜測。
對了……此處可有吃的?”
薑夫人一邊為他取食,一邊續道:“這南姑娘當真看不透。說她惡,她殺人眼睛都不眨。
說她善,她又恤幼濟弱,留物贈布。
我覺得她絕非十惡不赦之人。”
薑存頷首:“我與你想的一樣。隻要莫與她作對,她應不會傷及無辜。”
夫妻二人絮語良久,薑存還吃了一頓飯。
他尚有諸多事務待理,隻得暫斂溫情,匆匆離去。
薑存剛從院中出來,本打算前往莊子探望父母,忽然一名衙役匆匆趕來:“薑大人,不好了!田將軍和那個山匪大當家打起來了!”
第 314 章 廢了山匪眾人武功。
薑存蹙眉:“他們不是都關在牢裡嗎?”
衙役急道:“兩人又吵了起來,竟用內力震毀了牢門,此刻正打得不可開交!”
薑存歎了口氣,匆匆趕往牢房。
他至多管束那山匪,田將軍絕非他能處置的。
二人正在房頂之上飛來躍去,拳掌相交,鬥得不可開交。
薑存隻能在底下高聲勸道:“田將軍,快住手!若被南姑娘知曉,還不知要如何發落你們!”
二人一聽“南姑娘”三字,心頭皆是一慌。
光顧著爭執,竟將這活閻王忘了!他們急忙收勢欲下,卻見南茉已自不遠處緩步走來。
兩人嚇得慌忙往牢房裡衝,奈何先前用內力震毀的牢門早已脫落。
田將軍急道:“你彆擠我!”
大當家反嗆:“是你擠我!走開!”
情急之下,二人各撈起一扇殘門,用手硬生生端著堵在牢房門口,裝出一副從未離開的模樣。
南茉走進來時,隻見兩人鼻青臉腫、擠著難看的笑容,正手忙腳亂地舉著門板擋在身前。
南茉眉梢微挑:“呦!你們倆這臉是怎麼回事?”
田將軍慌忙答道:“昨夜睡覺不慎摔的。”
大當家連忙附和:“我也是……我也是。”
南茉:“哦,這樣啊!”她隨手輕輕一推,大當家連人帶門向後仰倒。
“給他們工具,讓他們把門修好。”
南茉轉向薑存,淡淡道,“薑大人,這牢房質量未免太差,竟讓他們隨隨便便就能出來。有功夫的,都廢去內力。”
大當家與三當家慌忙跳起來急道:“我們不跑!您看,方纔出去我都冇逃,求您留我們一命!”
大當家心中暗駭。
武功絕不能廢!
他這幾日伏低做小,就是為了等南茉離開後伺機逃脫。
南茉卻未再理會他,隻對薑存道:“抓緊處理。”
薑存應聲:“是,南姑娘。”
南茉轉身離去,大當家在她身後投去陰毒的目光。
薑存立即召集人手,先行加固牢房。
南茉雖說是讓犯人自己修理,可薑存絕不可真將工具交到他們手中。
他可冇有南茉那般鎮得住場的本事。
隨後他又命人將眾山匪重新捆綁,請來醫師,設法廢去這些人的內力。
可醫師又是鍼灸又是湯藥,卻皆無濟於事。
薑存隻得來到南茉下榻的客棧稟報:“南姑娘,那些山匪的武功……下官實在無計可施。”
南茉淡淡道:“那你直接弄死,豈不省事?”
薑存一怔。
南姑娘所言確有理,一群惡貫滿盈之徒,他有何下不去手?
隻是案件尚需審理,明確各人罪責方能處決:“下官還需審清他們手上究竟有多少人命……”
“嗯,倒也該如此。你等著。”
南茉來到齊玉屋中,見那三人正被吊在房梁上,下半身浸在藥桶之中。
這是齊玉的私事,她未多打聽,隻道:“你可有能廢人內力、武功的藥?”
齊玉湊近南茉:“那我有什麼好處?”
南茉嫌棄地推開他:“回頭我送你點稀罕物。”
齊玉卻輕笑:“南姑娘,你知道我最想要什麼……不過我不急。”
言罷自懷中取出一隻瓷瓶,“此藥服後周身癱軟,與廢去武功無異。拿去試試。”
南茉接過:“多謝。”
南茉將藥交予薑存,隨即吩咐小花召集雲傲天等人。
南茉道:“我們明日出發。”
“是,老大。”
當晚牢房放飯時,薑存命人將藥混入山匪的飯食之中。
他又將眾女子另行羈押,逐一登記造冊,與各地戶籍一一覈對。
果然有家屬曾前來報案,經查證,其中確有不少女子乃是被擄上山去的無辜之人。
次日一早,牢房中哀嚎遍野。
山匪們個個渾身無力,隻能勉強撐身行走,武功儘失,再無法施展半分。
他們心知這是中了毒。
大當家在牢房中怒罵:“小人……你們這些小人!竟給我們下毒!”
田將軍冷笑一聲:“小人?你們這些年燒殺擄掠、無惡不作,這是老天看不下去,派了個活閻王來收你們了……真是活該!”
田將軍話音未落,押送的官兵已至牢門前:“各位大人,南姑娘即刻便要出發前往都城,小的們特來先將各位押入囚車。”
田將軍與知府等人皆乖乖配合。
畢竟南茉可不是能討價還價的主。
田將軍臨行前瞥向那些山匪,淡淡道:“各位,我們走了。你們……好好享受這最後的日子吧。”
大當家咬牙切齒:“無恥之徒!”
薑存並未前去送行,因許多家眷聞訊已趕至衙門。
他們尋覓多年的女兒終於有了音信。
薑存還需為這些女子妥善安排後續事宜。
南茉特意留下兩箱自山匪處收繳的銀錠,囑咐薑存用來補償那些受害女子。
正因如此,薑存愈發看不透南茉。
她若真成了一國之君,或許……也是一個明君吧。
南茉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啟程。
小黑並未隨隊而行,而是領著眾獸沿山路進發。
南茉放心不下,便讓嗜血蛇相隨。
有它在,世間罕有能傷小黑之物。
南茉與小花共乘馬車,另備三輛空車供雲傲天等人日常輪休。
齊玉為了不暈車,策馬而行。
他的師兄妹則被關在一輛囚車中,下半身腫脹不堪,隻得罩著寬鬆的衣袍。
此後,他們三人便是齊玉用以製毒試藥的“小白鼠”。
南茉一行人在路上行了三日,抵達一座小縣城。
南茉幾人入住城中客棧,其餘人則在野外紮營,由南茉麾下的眾獸看守。
隻要有嗜血蛇在,便無人敢輕舉妄動。
那可是令人膽寒的妖蛇。
入住客棧後,南茉吩咐雲傲天前去打聽本地縣令風評,若百姓皆稱頌,便不必帶他。
若口碑不佳,便押他一同前往都城。
雲傲天帶著小八踏入酒樓,故作無意地向夥計打聽。
那夥計卻支支吾吾,隻問他們要什麼酒菜。
小八湊近低聲道:“夥計,實不相瞞,我們有樁冤案欲求縣令,卻不知縣令喜好何物。
小哥若知曉,還望指點一二。”說著將五兩碎銀塞進夥計手中。
第 315 章 縣令府。
夥計一見銀子,頓時壓低身子,悄聲道:“這位縣令專愛美人……隻要送美人去,保管成事。”
雲傲天接著問道:“那本地縣丞呢?”
夥計壓低聲音:“縣丞是個好官,家境貧寒,即便做了縣丞也隻是個有名無實的……俸祿有時還……哎喲,我這嘴!您二位不會告訴縣令吧?”
小八又取出一兩銀子遞去:“放心,絕不會。順便將你們這兒所有的酒都包了。”
夥計一驚:“所有的?”
小八點頭:“嗯。”
夥計頓時眉開眼笑:“好嘞客官,您稍候!”這可是大主顧,提成不少,更何況賞錢給得如此多。
小八嘗過覺得此酒滋味甚佳,知南茉好酒,便吩咐道:“一會兒將酒都送到東邊的日出客棧。”
夥計連連應聲:“好嘞客官!”
雲傲天等人回到客棧,將打聽來的訊息一一稟報南茉。
南茉聽罷,乾脆利落道:“走,咱們去會會這個愛美人的縣令。”
雲傲天應聲:“好嘞!”
剛要伸手抱南茉施展輕功,齊玉卻搶先一步,已將南茉攬入懷中飛身而去。
雲傲天跺腳罵道:“臭小子,又搶老大!”
小八也嘟囔:“就是,老大是我們的!”
南茉:看來他們已經忘了上次都飛走,獨留我一人在下麵的事了……。
齊玉將懷中的南茉輕輕放在地上,雲傲天與小八緊隨其後落下。
此時縣令臥房中傳來一陣嬉笑聲,縣令尖細的嗓音格外刺耳:“小美人,往哪兒跑?快讓爺好好疼你!”
一個年輕女子嬌聲應道:“大人~您要是能抓到我,我就是您的~若是抓不到……您可就是我的了~”
南茉:yue……還有這聲音,怪像太監的。
光聽聲音便知這縣令絕非年輕人,而那女子卻似正值韶華。s
南茉:“小八,你去。”
小八應聲:“好的,老大!”上前一腳踹開臥房門。
縣令慌忙攏緊衣衫:“什麼人?”
那女子也急尋衣物遮掩。
“老大,進來吧。”
南茉與雲傲天、齊玉步入房中。
果然如南茉所料。
縣令年約四十有餘,那女子卻不過十七八歲。
南茉走進的刹那,縣令眼睛都直了:天仙下凡了?
他平生酷愛美色,可府中儘是庸脂俗粉,不過勝在年輕。
他不由癡癡出聲:“美人……”
雲傲天上前一腳將他踹飛出去,重重砸在桌上又滾落在地。
“你們……哎呦呦!大膽狂徒,本官可是本地縣令!”那女子早已嚇得跪伏一旁。
雲傲天冷聲道:“抓的就是你。”
院中管家與護衛聞聲趕來,剛欲動手,卻見雲傲天劍光一閃。
縣令的一隻耳朵已被削落!眾護衛頓時駭然退後。
“都老實些!若再敢上前,我便砍了他!”雲傲天厲聲喝道。
護衛與管家們隻得悻悻退後,不敢妄動。
“哎呦呦呦……你們……你們到底是何人……”縣令一手捂著血流不止的耳朵,疼得語無倫次。
南茉則逐屋搜尋,將值錢之物儘數收入空間。
縣令的書房中也藏有密室,其中金銀珠寶堆積如山。
官雖不大,貪墨之財卻比知府還要多上數倍。
收完東西的南茉回到院中,抬腳踢了踢地上的縣令:“冇想到你還是個大貪官。”
縣令強撐道:“胡……胡說!本官清正廉明、愛民如子,怎會是貪官?你休要汙衊!”
南茉挑眉:“哦?那你書房密室裡頭……”
縣令急聲打斷:“你你你……怎會發現?”
南茉輕笑:“我不止發現了密室,還曉得你另一個大秘密。”
縣令顫聲道:“你……你到底是何人?”
南茉淡然道:“不過是個順道收拾你的人。”
轉而吩咐雲傲天:“小雲,將他們都捆起來,明日交給縣丞發落。
哦,對了。閹了這縣令。”
縣令驚訝的張著嘴巴,她一定是故意羞辱他:“不要碰我……啊!”
縣令夫人一聽南茉的話,當場暈厥過去。
南茉嗤笑:“你夫人待你倒是不薄,聽說要閹你,竟嚇暈了。不過你當真能……”
縣令瘋狂嘶吼:“不許說!你不許說!”
南茉懶得再看這辣眼場麵,轉身離去。
一炷香後,小八已將眾人儘數捆綁。
雲傲天依命欲閹縣令,見院中尚有孩童,便將他拖入屋內。
褲子褪下的刹那,雲傲天愣在原地:“你……根本冇有?那你還貪戀美色?”
縣令小聲嘟囔:“冇有……就不能喜歡女人了?”
倒也不是不能。
雲傲天皺眉問道:“你身有殘缺,為何還能為官?”
縣令顫聲反問:“本官若說了……你能放過本官嗎?”
雲傲天冷聲道:“不能。”
縣令頓時泄了氣,頹然道:“那本官為何要說……”
雲傲天指尖輕撫劍鋒,寒光凜冽:“因為若你不說……我便將這秘密公告天下。
或者……直接了結你的性命?”
縣令慌忙求饒:“彆!彆!我說……其實也冇什麼特彆的。
本官原是伺候五皇子的太監,曾救過他的性命,他便賞了這縣令之職……”
雲傲天將人從屋裡扔出,同樣捆了個結實。
雲傲天問道:“老大,這些人如何處置?”
南茉淡然道:“明日一早去找那個縣丞,將這些人交他發落。”
整個縣令府上下皆被縛住,口中塞了布條,一夜無聲。
次日清晨,雲傲天尋到縣丞,命其接管縣令府。
縣丞整個人恍惚不已。
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背景深厚的縣令竟一夜落馬?
還交由自己接管?
雲傲天臨走前對縣丞道:“那縣令實為太監,本就不該為官。
至於他背後之人,你也不必畏懼,儘管處置,無人會尋你麻煩。”
縣丞心中震動,忍不住問道:“不知閣下究竟是……?”
雲傲天隻是笑笑,並未作答,轉身離去。
縣丞怔然片刻,終是深吸一口氣,踏入縣令府。
隻見院中眾人皆被縛於地,昔日作威作福的縣令如今狼狽不堪。
他苦讀多年方考取功名,卻遭這縣令欺壓至今,連俸祿亦被剋扣半數。
第 316 章 待比武結束再去。
這縣令仗著都城皇親國戚的勢,壞事做儘卻無人能治。
如今……終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南茉並未再將那縣令之事放在心上。
若那縣丞是個聰明人,自該明白如何借勢立威、整頓縣政。
她機會已給他,隻看他有無膽識把握。
他們一行人回到城外駐地,即刻下令繼續啟程。
田將軍、知府等人再度被押入囚車,轆轆而行。
南茉雖然關著他們,可並未苛待其食,他們的飲食與隨行官兵並無二致。
*
縣丞將縣令府上下儘數下獄,並修書一封呈報朝廷,詳細說明縣令實為太監之真相。
縣令下獄的訊息傳開,百姓與衙役紛紛拍手稱快:
“這大貪官總算遭報應了,真是大快人心!”
“是啊!他加重賦稅,不知餓死多少孤兒寡母……如今真是老天開眼!”
“聽說這縣令竟是個太監?”
“不會吧?他不是最好美色?太監怎會有子嗣?”
“我也聽衙役說了,他為掩人耳目,竟讓夫人與彆人生子,欺瞞世人!”
“真是膽大包天!”
縣丞在縣衙中發現一個木盒,內裡竟是一千兩銀票。
想起多年被剋扣的俸祿,此番他未再如實上繳,而是帶回家中交予夫人。
也並不是他貪,實則這些年被剋扣的銀子足有這些。
縣丞夫人接過銀票,淚眼朦朧:“想不到……真有這一日,咱們總算熬出頭了。”
縣丞緊握她的手:“這些年苦了你了。這些銀票儘管用,不必再省。”
夫人拭淚笑道:“好,我先去給孩子們扯些新布……今日還要燉肉給你們吃。”
縣丞忽又想起那位戴麵具的雲傲天,不知他究竟是何人麾下。
但定是朝中鏟奸除惡的義士。
他朝遠方鄭重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心中滿懷感念。
*
南茉一行人繼續啟程。
嗜血蛇時而領著眾獸歸來探望南茉,稍作停留便又重返山林。
又行五日,眾人抵達一座新的州府,桂花府。
府城恰如其名,街道兩旁遍植桂花樹,秋風過處,暗香浮動。
此地更以桂花酒聞名。
南茉命眾人在此休整三日,再行出發。
當她帶著囚車行至城門時,卻被官兵攔了下來。
官兵抬手攔道:“停車檢查!囚車內是何人?”
雲傲天冷聲答:“犯人。”
官兵追問:“所犯何事?”
雲傲天目光一厲:“這也是你該問的?”
官兵被他的眼神懾住,怯聲道:“您、您稍候,容小的先去稟報知府大人……”
雲傲天卻道:“我們先進客棧安頓。若知府想問什麼,讓他親自上門。”
官兵為難道:“這……這不合規矩啊!”
雲傲天刀已出鞘,寒光乍現:“滾開。若不閃避,休怪我不客氣。”
官兵望著頸間寒光凜冽的刀鋒,冷汗涔涔而下,顫聲道:“您、您先進……小人這就去尋知府!”
雲傲天隻“嗯”了一聲,未再多言。
眾人未尋得合適客棧,雲傲天便轉去牙行,租下一處寬敞院落暫作安頓。
一行人安頓妥當後,便上街閒逛。
街上行人紛紛議論著一樁大事:府城首富崔員外正在設下擂台,明日比武招親。
南茉一聽,頓時來了興致。
這熱鬨,非得瞧瞧不可。
次日一早,南茉便帶著雲傲天、齊玉等人前去觀看比武招親。
擂台上方的雅座內,端坐著一位蒙麵年輕女子,身旁坐著一位看上去就是腰纏萬貫的中年男子。
至於這個,何以見得?
他衣袍上鑲綴金珠,尋常人家豈會這般穿戴。
一名男子登台高聲宣佈道:
“比武招親正式開始,兩兩上台比試,勝者晉級下一輪,直至決出最終勝者。現有十九位好漢,請依次上台!”
那男子剛下台,便有兩位彪形大漢自左右兩側躍上擂台。
看台上的蒙麵女子明顯不喜,眉頭緊蹙。
這兩人容貌粗獷、鬍子拉碴,與她嬌小玲瓏的身形一比,她倒像是掛在人家身上的玉佩。
“爹,您當真要以比武招親的法子把我嫁出去?”少女指著擂台上攢動的人影,語氣滿是委屈,“您瞧瞧這些人!再說了,您就我這一個女兒,怎能這般草率?”
中年男子轉過身,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先前我為你相看的那些人家,你個個都嫌不合心意,非要尋個武林高手。
如今我依著你的心思辦,比武招親挑個最厲害的當女婿,這你還不滿意?”
“可最起碼也得看看長相吧!”少女急聲道,“您看看他們那模樣,我要是真嫁過去了,日後生了外孫或外孫女,得多難看啊!”
這話讓中年男子猛地一頓,眉頭瞬間皺起,手不自覺地摩挲著下巴。
這話讓中年男子猛地一怔,眉頭緊鎖,不自覺地摩挲起下巴。
可不是麼?
女兒這般嬌俏,若孩子隨了男方的粗莽相貌……他越想越慌,急忙朝身後招手:“管家!快把豐澤叫來,讓他也去報名!”
他得為女兒留條後路。
若最後勝出的是個醜漢,便讓豐澤擊敗他。
橫豎他不會真把女兒嫁給那撿來的乞丐,讓他裝裝樣子倒無妨。
自他吐出“豐澤”之名起,看台上那蒙麵女子便偷偷抿嘴笑了。
儼然一副陰謀得逞的模樣。
不一會兒,那名喚豐澤的男子自後方走出,也去擂台下排隊等候。
自他現身的那一刻,雲傲天震驚地向前疾走幾步,南茉等人亦麵露訝異。
這豐澤的容貌竟與雲傲天彆無二致!
雲傲天正欲上前,卻似忽然想到什麼,驀然止步。
南茉問道:“怎麼不去了?”
雲傲天沉聲道:“待比武結束再去。”
南茉頷首:“好。”
這是人家的比武招親,不差這麼點時間。
擂台上歡呼與哀嚎交織,勝者昂首,敗者被抬下。
最終隻剩下麵容粗獷的彪形大漢與娃娃臉的豐澤對峙。
台下有人高聲調侃:“哈哈哈!這莫非是野獸與兔子的比試?”
又有人笑問:“那你猜誰會贏?”
“這還用猜?自然是野獸!”
第 317 章 豐澤。
雲傲天靜立原地,目光始終凝在擂台之上。
伴隨著彪形大漢重重摔下擂台,比武終是塵埃落定。
看台上的女子激動得跳起身:“爹,快準備嫁妝吧!”
中年男子起身,卻未迴應女兒,隻向台下眾人朗聲道:“今日比武招親,到此結束。”
女子急道:“爹!您怎麼不宣佈成親之事?”
中年男子拂袖斥道:“姑孃家家的,知不知羞!”隨即冷哼一聲,轉身欲走。
豐澤望著台上女子,無奈垂首。
他目前的身份終究隻是個被崔老爺所救的乞丐,又如何配得上她。
崔員外剛要離去,卻被一道清冷女聲喝止:
“慢著!”
南茉的聲音響起,生生止住了他的腳步。
崔員外不悅道:“姑娘何事?”
南茉揚聲道:“既已誇下海口,勝者便可娶你女兒,莫非隻是戲言?”
崔員外勃然惱怒。
他在桂花府權勢堪比知府,豈容一小小女子當眾質問?“關你何事?”
南茉淡然卻不容置疑:“既然做不到,便彆承諾。此事既被我撞見,我便要管。”
崔員外冷哼一聲:“小小女子,大言不慚!”
南茉望向擂台上與雲傲天容貌相同的男子,問道:“叫什麼?”
“在下豐澤。”
南茉轉而問那蒙麵女子:“台上女子,你可願嫁他?”
女子無視父親惱羞成怒的臉色,堅定道:“願意。”
南茉又看向豐澤:“豐澤,你可願娶她?”
豐澤躊躇道:“我……”他望向崔員外,心中雖悅慕崔小姐,卻自覺身無分文、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更何況他的身體……。
豐澤之名,還是崔管家所起。
南茉看穿他的顧慮,又回望雲傲天一眼。
這兩人定為同胞兄弟無疑。
她轉回崔員外,聲音已冷了許多:“既設比武招親,便該守其規則。我勸你……最好履行諾言。”
百姓們為瞧這熱鬨,皆未曾離去,皆想看看崔員外最終如何收場。
更打心底佩服這姑娘。
竟敢與崔員外當麵叫板。
崔員外冷聲道:“我崔某人的家事,何時輪到一個外人做主?小姑娘,我勸你彆無事生非。”
南茉聲音帶著威壓:“說了這事我管定了。你以為我在說笑?最後問你一次,履不履行承諾?”
若非為了日後雲傲天這兄弟能與媳婦好生相處,南茉早就出手了,又何必與他多費唇舌。
崔員外:“哼!今日崔某還就不履……”
話未說完,竟被南茉單手舉起,儼然一副“若不答應便將你扔出去”的架勢。
實則隻是嚇唬嚇唬他。
“哎呀!快放開我家老爺!”管家在一旁急得直跳腳。
圍觀百姓紛紛議論:“這姑娘好大的力氣!”
“肯定有兩下子,不然哪敢跟崔員外叫板?”
“彆鬨出人命,還是去通知知府吧……”
管家聽得心驚,忙遣小廝去報知府。
蒙麵女子也急聲道:“姑娘,萬莫傷著我爹!”
南茉將崔員外放了下來,嚇得他冷汗涔涔。
南茉轉向那蒙麵女子:“你這姑娘,究竟是要成親,還是要你爹?”
女子望向豐澤,淚眼婆娑:“對不起……我……”又對南茉哀求:“彆傷我爹……我……不嫁了。”
崔員外得意地瞥向南茉,那神情彷彿在說:瞧見冇?我閨女終究聽老子的!
南茉卻嗤笑道:“唉!好一個為父犧牲幸福的孝女,再瞧瞧這爹,自私自利,全然不顧女兒心意!”
崔員外雖知此事做得不地道,卻仍硬著頭皮道:“並非老夫嫌貧愛富……實在是豐澤失了記憶,來曆不明,若他是逃犯該如何?”
此時雲傲天忽然插話:“我知道他是誰。”
他摘下麵具,露出一張與豐澤彆無二致的臉:“大哥……我終於找到你了。”
這一幕震驚全場。蒙麵女子也摘下麵紗,崔員外等人皆瞠目結舌。
“真的一模一樣……”
豐澤有些激動。
他終於能知自己是誰了麼?
南茉本也有意試探這崔員外。
若他真不是良善之輩,那便“去父留女”,亦無不可。
崔員外此時態度稍緩,拱手道:“請各位先隨老夫回府一敘。”
雲傲天看向南茉,見她微微頷首,眾人遂隨崔員外前往府邸。
方纔去通知知府的小廝氣喘籲籲地跑回,剛緩過一口氣,管家又急忙吩咐:“快去告知知府,事已解決,暫不必前來。”
小廝哀歎:“啊?是……小的這就去。”
誰懂這命苦的小廝!
眾人隨崔員外步入府中,隻覺處處皆透著銀錢的氣味。
走廊迴轉皆以紫檀為材,地麵鋪就雲紋白玉,梁間懸著琉璃宮燈,連階前石獅口中含的亦是夜明珠。
踏入正堂,更見富麗堂皇。
當中一尊純金香爐青煙嫋嫋,兩側竟列著八尊純金佛像,寶相莊嚴,金光灼目,映得滿室生輝。
壁上掛著名家的真跡,櫃子上陳列著翡翠玉山、珊瑚寶樹,連茶盞都是整塊和田玉雕成。
南茉淡淡掃過,唇角微揚。
這崔員外倒是將“富貴逼人”四字做到了極致。
以後她也要這樣。
眾人於大堂落座。
崔員外望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一時有些恍惚,直至女兒連聲呼喚纔回過神來。
“爹……爹……”
崔員外斂神問道:“年輕人,你且說說,他究竟是何人?”
雲傲天起身道:“我們是西夏人。
他是我大哥,名喚雲崢,我名雲淮。
家中本是普通商戶,自幼父親便送我們學武。
十五歲那年,大哥走失,此後音信全無。但我家絕非逃犯之家。”
崔員外聽罷沉吟:“這雲崢既已走失多年,你如何斷定他這些年來未曾犯事?”
雲傲天一時語塞:“這……”
南茉忽而轉頭看向崔員外,開口道:“他跟在你們身邊多久了?”
崔員外答道:“兩年。”
南茉又問:“他品行如何?”
崔員外沉吟片刻:“這兩年倒是任勞任怨,憨厚老實,未曾作惡。”
南茉頷首:“失了記憶尚能如此,品性自然無虞。”
應該是吧。
崔小姐連忙點頭附和。
崔員外仍猶豫:“這……”
第 318 章 懷疑大哥。
南茉淡然道:“小雲既是我手下,他大哥自也算我的人。既是我的人成親,我便出五萬兩作聘禮。”
雲傲天與豐澤異口同聲道:“不可!”
南茉輕笑:“果真是親兄弟。”
雲傲天對南茉正色道:“老大,這銀子理應由我們自家出。”
南茉卻挑眉:“可你的銀子不都在我這兒收著麼?”
崔員外擺手打斷:“既是小女費儘心思想嫁之人,老夫也非不通情理。崔家不差那點銀子,聘禮便免了。
隻問你,可願入贅崔家?”
崔小姐恨不得替他應下,卻仍屏息望著豐澤。
也就是如今的雲崢。
雲崢對崔小姐溫柔一笑:“我願入贅。”
兩年的潛伏,終於進入崔家內部。
崔員外將婚事定在了五日後。
他欣然邀請南茉一行人留下觀禮。
南茉一行人離開崔府,雲傲天亦帶著兄長雲崢返回租住的院落。
雲崢見院中處處是官兵,屋中還關押著人,雖心中生疑,卻並未多問。
既為西夏人,為何院中儘是東秦官兵?
南茉瞥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打量與深思。
這人當真失憶了?
雲傲天將雲崢帶入屋內,雲崢率先開口:“你怎會來東秦?是來做生意的?”
雲傲天卻反問:“你看到外麵的官兵了嗎?”
雲崢:“嗯,看到了。”
雲傲天沉聲道:“方纔那女子是我們的老大。她已收服四國,東秦便是下一個目標。”
雲崢心中驚駭。
那女子竟是傳說中神通廣大的戰王妃南茉!他麵上仍故作糊塗:“她竟如此厲害?”
雲傲天凝視著他,他為何都不問問家中父母親人?
雲傲天愈覺蹊蹺:既稱失憶,為何毫不關切身世來曆?
雲傲天心中仍願相信。
大哥還是從前那個大哥。
這六年光陰,他定然未曾改變,隻是真的失了記憶。
但他未露聲色,隻溫聲道:“大哥,你先好生歇息,我去老大那兒有些事。”
雲崢頷首:“好。”
雲傲天步入南茉屋內,麵色凝重。
南茉一眼看穿:“你懷疑你大哥?”
雲傲天苦笑:“果然什麼都瞞不過老大。
我疑他是有意潛入崔府,如今不知究竟在為誰效力。”
南茉挑眉:“為何不直接問他?”
雲傲天搖頭:“他絕不會說實話。我已言明咱們來東秦的目的,他竟無半分惶恐,隻道‘你竟如此厲害’,甚至……隻字未問父母親族。”
南茉沉吟片刻,道:“小雲,你去打聽崔家經營哪些營生,或能尋出他接近崔府的目的。”
雲傲天立即應道:“好,我這就去。”
南茉卻抬手止住:“明日再去吧。畢竟……他終究是你大哥,你去多陪陪他。”
雲傲天默然頷首:“好。”
夜半時分,雲崢輕聲喚了喚雲傲天:“弟弟……弟弟……”見無人應答,他悄然起身披衣,推門而出。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南茉、雲傲天、小八與齊玉同時睜開了眼睛。
四人無聲彙於院中,望向雲崢離去的方向。
南茉低聲道:“我輕功不佳,你們跟去瞧瞧他去了何處。”
齊玉卻道:“一起去。你是信不過我的輕功?”
南茉搖頭:“並非。”
齊玉執意:“那就一同去。”
南茉終是頷首。
幾人悄然尾隨雲崢而去。
雲崢一路反覆確認無人跟蹤,最終秘密潛入一處僻靜院落。
屋內一名衣著華貴的年輕男子轉身問道:“崔家已答應成親了?”
雲崢躬身應道:“是,主子。”
年輕男子淡淡道:“今日擂台之事,本王已悉數知曉。你這兄弟……可曾說過什麼?”
雲崢垂首答道:“並未多言,隻囑我好生休息。”
年輕男子頷首:“甚好。切記謹慎,莫要露出破綻。”
雲崢語氣恭謹:“主子放心。是您養大了我,自當以您馬首是瞻。”
雲傲天幾人不敢跟得太近,畢竟雲崢亦是武功不俗之輩。
待他們悄然退至暗處,卻忽覺身旁空了一人。
南茉不見了!
“老大呢?”小八急問。
雲傲天蹙眉:“不是齊玉你負責帶著老大?”
齊玉訕訕:“方纔光顧著聽牆角……未曾留意。”
小八跺腳:“老大該不會自己摸進院裡了吧?”
雲傲天與齊玉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以他們家老大那愛湊熱鬨的性子,八成是獨自潛入院中聽去了。
此時南茉正待在空間裡,悠閒地喝著茶,斜倚軟榻,細聽雲崢與那年輕男子的對話。
果然有貓膩。
“本王”?
看來還是個王爺,想必是東秦國的。
隻可惜……他們並未提及崔家究竟有何特殊之處。
那自稱“本王”的男子冷聲道:“務必在你與崔小姐成親當日,將位置查明。
屆時崔家便再無用處。
你發信號,本王自會派人接應。記住,崔家上下……一個活口都不能留。”
崔家富可敵國的財富,早已是他覬覦多年的目標。
雲崢心中一凜:主子竟不僅要謀財,還要滅門?可他是真的心悅崔小姐,絕不容任何人傷她分毫。
看來……須得設法護崔小姐周全,助她安然脫身。
至於自己,身中劇毒,全仗主子定期賜藥緩解,縱有千般不願,此刻亦不敢違逆,隻得恭聲應道:“是,主子。”
若他死了,崔家才真會萬劫不複。
所以他暫時還得活著,活著看崔小姐離開。
雲崢離開院落,悄然返回南茉一行人下榻的院子。
他放輕腳步踏入臥室,見雲傲天仍似沉睡著,並未起疑,這才稍定心神。
雲傲天在心中暗歎:大哥,當年你究竟被何人擄走?如今又在為誰效力……
雲崢在雲傲天身側躺下,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他雖仍記不起從前之事,可見到雲傲天時總莫名覺得親近。
看二人容貌如此相似,確是親兄弟無疑。
可他……一個苟延殘喘、身不由己之人,又何需什麼兄弟。
次日一早,南茉一行人與雲崢同用早膳。
席間眾人心思各異。
南茉瞥了眼兄弟二人:雲傲天眼尾有顆痣,倒更好看些。
第 319 章 上山尋藥。
雲傲天望著兄長,滿心酸楚:大哥消瘦至此,定是受儘苦楚……定要設法讓他恢複記憶。
小八偷瞄兩張相似的臉,渾身一激靈:咦~~兩個門主,起雞皮疙瘩了!
齊玉則瞧著雲崢:這雲傲天的大哥身中奇毒……且等著雲傲天來求我。誰讓他老是搶我的肉吃。
雲崢用膳中途,忽覺毒素再度侵蝕心脈,劇痛難忍。
他強自壓下痛楚,起身道:“各位慢用,我先告退。”
雲崢剛離去,齊玉便瞥向雲傲天:“你大哥中毒了……你得求我。”
雲傲天毫不猶豫:“我求你。”
齊玉撇嘴:“這麼痛快,真冇意思。本還想趁機欺你一番……不過……這毒有些棘手,我需上山尋兩味藥材。”
雲傲天急道:“是什麼藥?我去找!”
齊玉嗤笑:“你去?還不如直接毒死他來得痛快。”
南茉開口道:“我同你去,還可讓動物們相助。”
齊玉:“南姑娘願去……自然求之不得。”
所幸離成親尚有幾日,雲崢暫不會輕舉妄動,正好藉此間隙尋得草藥。
南茉挑眉問道:“齊大公子,何時出發?”
齊玉唇角微揚:“現在便去?”
“好啊!”
雲傲天與小八同時起身:“那咱們出發吧!”
南茉搖頭道:“是我們去,你們留下。”
她看向雲傲天,“小雲,你需陪著你大哥,既防他異動,也護崔家周全。我想知道,崔家究竟藏何特殊之處。”
說完又轉向小八,“你留下看守東秦官員。”
“可是……”雲傲天麵露憂色。
孤男寡女同行深山,豈不損了老大清譽?
南茉看穿他的顧慮,淡然道:“十一會與我同去。”
雲傲天恍然:“是了,今日未見十一。”
南茉頷首:“嗯,他去為我打聽一人。”
半個時辰後,十一歸來稟報:
“王妃,屬下已打聽到,那男子是東秦國的五皇子,梁景曜。”
南茉挑眉:“又是五皇子?那個太監縣令不就是他的人?這皇子可還在那院子裡?”
十一搖頭:“已不在。聽聞今早已啟程入山,所為何事……尚不清楚。”
南茉頷首:“好,那咱們也準備上山。”
南茉、齊玉、十一與小花一同啟程上山。
嗜血蛇與小黑也帶著眾獸簇擁左右。
此行須深入密林深處。
因那兩味草藥極為稀缺,隻能深山老林中試試。
古木參天,藤蔓糾葛。
四周毒蟲遍佈,忽有蛇影竄過,又見毒蛛垂絲,奇花異草間皆帶著劇毒。
齊玉手持布袋,不過多時便收滿各類毒物,不過並冇有找到那兩味藥材。
一上午搜尋無果,眾人午間在溪邊休息。
南茉取出空間中現成的吃食,又自溪中捕得幾條魚烤上。
花豹叼回一隻野兔,老虎亦銜來山雞。
十一處理好之後也全部烤上。
山林裡麵有一大片竹林,南茉取出空間中電鋸,伐得大批竹子收入空間。
這樣即使寒冬臘月,食鐵獸也能吃到新鮮竹子。
兩隻食鐵獸挨著南茉啃食新鮮竹子,南茉輕撫它們毛茸茸的腦袋道:“為你倆想了兩個好聽的名字。
母的叫鐵錘,公的叫鐵柱。”
齊玉、小花與十一在後抿唇強忍,終是憋不住低笑出聲。
唉!這名字真是一言難儘。
南茉翻了個白眼,看向幾人:“你們笑什麼?莫非是笑話它倆的名字?那剩下的你們來起。”
最終小花為花豹取名“歡歡”。
齊玉為兩隻黑熊起名“小滿”與“冬至”。
十一替蟒蛇命名“七月”。
南茉最後為兩隻老虎賜名“眯眯眼”與“壯壯俠”。
用過午膳,一行人繼續向深山行進。
南茉道:“齊玉,將那兩味草藥的模樣再給我瞧瞧。”
齊玉遞上圖樣,南茉先與小花、十一細看,又展於小黑、嗜血蛇及眾獸麵前:“瞧仔細了,就長這般模樣。去替我尋來,尋到了有賞。”
齊玉挑眉:“它們……能聽懂?”
南茉輕笑:“你不懂……它們聽得懂。”
一行人繼續往深山深處行去,忽聞一聲虎嘯傳來,緊接著又是兩聲。
南茉眸光一亮:“看來是眯眯眼和壯壯俠有發現了,不知是哪個找到了,咱們過去瞧瞧。”
眾人循聲趕去,果然看見眯眯眼正蹲在一處岩邊,碩大的掌旁生著一株珠花,形態與圖樣上的草藥一模一樣。
南茉喚道:“齊玉,你來看看,可是這個?”
齊玉近前細看,訝然道:“你還彆說……還真是!真冇想到,它們竟真能聽懂人話!”
南茉輕笑:“所以說,你們太小看它們了。它們其實……什麼都懂。”
齊玉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指尖剛要觸到那株珠花,一旁的眯眯眼卻輕輕用爪子扒了扒他的手背,喉間發出低低嗚咽。
南茉見狀輕笑:“它是怕你碰壞了,這小傢夥護得緊。
我來吧……該如何取?”
齊玉道:“連根挖起便可。”
眾人又在山腳尋覓良久,尋得了三株野山參,另一味草藥卻始終未見蹤影。
南茉問道:“齊玉,另一味非找不可麼?”
齊玉沉吟:“倒也不必……隻是會留些餘症,不過不嚴重,不危及性命。”
南茉頷首:“那便回去吧。”
齊玉補充道:“也就是……不舉。”
南茉頓住腳步:“那還是再找找吧。”
若叫雲傲天知曉他大哥這般……。
南茉一行人又在林間搜尋了一個時辰,仍一無所獲,隻得圍坐於一方大石旁暫作休息。
不多時,嗜血蛇自草叢中遊回,口中吐出一枚圓潤的紫色種子。
齊玉拾起細看,喜道:“嘿!這幾個小傢夥……嗜血蛇,你太聰明瞭,不愧是我的蛇!”
南茉挑眉糾正:“是我的蛇。”
齊玉連連擺手:“行行行,你的。既然藥材已齊,那便下山吧。”
南茉眾人決定下山,卻因來時路徑草叢過高、實在難以通行,隻得改沿懸崖一側的小徑下行。
此路儘頭通往何處,還真不好說。
十一先行探路,不久返回稟報:“王妃,前路險峻難行,依屬下看,恐需在山中留宿一夜。
前方有一山洞,頗為寬闊,內裡空間甚大,可作暫避之用。”
南茉頷首:“既然前行不易,那便在此歇上一夜。”
第 320 章 山洞偶遇。
眾人跟著十一往山洞方向走,冇走多遠就看到隱蔽在藤蔓後的洞口,掀開垂落的青藤,裡麵果然寬敞乾燥,還隱約能聞到淡淡的草木清香。
壯壯俠率先邁進去,轉著圈嗅了嗅,確認冇有危險後,回頭對著眾人搖了搖尾巴。
南茉自空間中取出帳篷、床墊、被褥與枕頭等日用之物,又擺出桌椅與晚膳。
她為食鐵獸備好新鮮竹子與蘋果,其餘野獸亦分得新鮮肉食。
嗜血蛇悄然纏回南茉腕間,小黑正啃著南茉給的雞腿。
眾人用膳至半,洞外忽傳來些許動靜。
尚有一段距離,齊玉與十一未曾察覺,唯有南茉聽得人語隱約。
南茉驀然開口:“有人來了。”
十一怔然:“未聽到啊,王妃。當真有人?”
南茉凝神細聽:“約莫十餘人。”
不多時,十一與齊玉亦聽得動靜。
十一不由感慨:王妃耳力竟如此敏銳,分明毫無內力,若習武功,隻怕武林至尊亦非難事。
齊玉亦暗生欽佩。
這姑娘深不可測,恐還有諸多他們未曾見識的本事。
五皇子梁景曜領著十餘名暗衛剛靠近洞口,便聞得內裡飯食香氣。
十一一邊嚼著吃食,一邊打量來人,皆是武功高手,不過有王妃在此,這些人便如螻蟻一般。
五皇子梁景曜向身旁暗衛遞了個眼色,那暗衛當即上前,冷聲道:“將你們的吃食賣與我們。”隨手拋出兩個銀錠,各重十兩。
十一正欲發作,卻被南茉按下:“不賣。”
暗衛厲聲道:“可知這是何人?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南茉眼神驟冷,聲音冰寒:“聽不懂人話?不賣。”
五皇子梁景曜冷哼一聲:“哼,姑娘倒是有些骨氣。”
南茉聞聲一怔。
這聲音……不正是昨夜與雲崢密談之人?
原來這便是五皇子,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五皇子梁景曜帶著暗衛又向前幾步,這纔看清南茉容貌,不由心中一震。
這女子竟這般美若天仙,若是能納為妾室,倒也般配。
他故作謙和道:“姑娘,是我這暗衛不會說話,我向你賠個不是。
我們隻買些吃食,願出五倍銀兩,你看可否?”
南茉見他目光黏膩,冷聲道:“不賣。”
一旁暗衛怒而上前:“你……”
梁景曜抬手攔住,仍溫聲道:“姑娘是嫌銀兩少?那我將這隨身玉佩贈你。有此玉佩,在東秦幾乎可橫著走。”
南茉嗤笑:“我不需要你的玉佩,更不會橫著走,我又不是螃蟹。”
齊玉、十一與小花聞言,皆低笑出聲。
梁景曜臉上的謙和險些掛不住,他攥緊了腰間的玉佩,顯然冇料到南墨會用“螃蟹”這種市井比喻噎他。
他盯著南墨,眼神裡的驚豔漸漸摻了幾分不耐,卻還強撐著風度說道:“姑娘,此乃深山老林,若在此處出了什麼意外,隻怕連屍骨都尋不著。”
南茉輕笑:“你威脅我?不過倒也提醒了我,我若在此弄死你們,同樣無人知曉。”
暗衛怒喝:“你這囂張賤人,竟敢對主子如此說話!我要你的命!”
他猛撲上前,十一與齊玉正欲出手,南茉卻已搶先而動。
那人剛近身,她便捏住其臂,骨裂聲驟響,一條胳膊已被硬生生折斷!
暗衛痛呼未止,喉間已被南茉五指鎖住,哢嚓一聲,頸骨立斷。
梁景曜未想到這女子竟是個硬茬,手段更是狠辣異常。
他那暗衛本是武功好手,竟連她一招都接不住,便被硬生生掐斷脖頸!
他強作鎮定道:“姑娘,我本無意與姑娘為敵,何須一出手便取人性命?”
南茉冷嗤:“敢開口罵我的人,我豈能容他活著?五皇子……梁景曜。”
梁景曜駭然:“你竟然知道我的身份?”
南茉淡淡道:“哦,剛剛知道。
剛好你在我這裡還有些用處,今日你便死不了。
但你這些暗衛……估計一個都活不成。正如你所言,這是深山老林,我將他們弄死棄於林中,也不會有人察覺。”
她向前兩步,梁景曜忽聞她身後傳來低沉虎嘯。
眯眯眼與壯壯俠自黑暗中邁出,兩隻吊睛白額虎緩步至南茉身側。
緊接著,兩頭黑熊亦沉沉逼近,花豹悄聲躍至,洞壁之上更有巨蟒緩緩遊下。
梁景曜雙腿止不住地哆嗦起來。
他看著圍在南茉身邊的猛獸,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往後踉蹌著退了兩步,聲音都帶著顫:“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南茉冇回答,隻是抬了抬眼。
身邊的花豹立刻往前邁了一步,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嚇得梁景曜身邊的暗衛們紛紛拔刀,卻冇一個人敢真的上前。
這些野獸眼神裡的凶光,絕非普通山野獸類可比。
梁景曜討好般開口:“姑娘……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們交個朋友可好?你既知我是東秦五皇子,無論你所求為何,我皆可滿足……”
南茉唇角微揚:“好啊,恰巧我有事問你,不過不是此刻。
待將你帶下山,我自會問你。”
南茉眼神看向幾個暗衛。
幾名暗衛麵麵相覷,紛紛望向主子,眼中俱是哀求。
主子,救救我們啊!
梁景曜回頭瞥了他們一眼,對南茉賠笑道:“姑娘,這些暗衛都贈予您如何?皆是一等一的好手。”
南茉掃了眼身後眾人:“可我身邊已不缺人,更何況……他們是你養的暗衛,豈會效忠於我?”
梁景曜忙道:“會的會的!他們定會效忠姑娘!”
齊玉在南茉耳邊低語:“他們皆身中劇毒,應是受控於此。”
南茉轉向暗衛:“你們不想死?”
幾人互視一眼,齊齊點頭。
南茉輕笑:“好啊,那現在便出去,獵一百隻野兔、一百隻野雞,其餘野物你們自定。
不遠處有河,再捕一百條魚來。或可饒你們不死。”
暗衛們卻仍望向梁景曜。
主子未發話,他們豈敢動?
第 321 章 那是我的暗衛。
梁景曜自不願暗衛離去,若隻剩他獨對南茉一行,更是岌岌可危:“姑娘……不若這般,待下山後,無論您居何處,我翻兩倍、三倍將獵物補予您,可好?”
南茉冷聲道:“不好。這是我給你們活命的機會,若不要……便不要吧……。”
梁景曜回頭看向暗衛,暗衛們雖求生心切,卻知生死皆繫於主子之手。
若無他定期賜解藥,他們亦是死路一條。
暗衛們見梁景曜並未鬆口放行,隻得硬著頭皮垂首不語,不敢再望南茉。
死便死罷,這本就是暗衛之命。
南茉卻輕笑一聲:“你這幾個暗衛倒是不錯,未曾棄你而去。
方纔你說……將他們送與我,可還作數?”
梁景曜咬牙道:“自是可贈予姑娘……但姑娘可否告知,你究竟是何人?”
南茉淡然道:“西夏戰王妃,南茉。”
梁景曜瞳孔驟縮:“你就是戰王妃南茉!”
梁景曜萬萬未曾料到,眼前之人竟是他苦尋已久的南茉!
他與皇位之間相隔甚遠。
隻因他僅是貴人之子,且是不得寵的那一個。
他的母親不過是六品官員的女兒,誕下他後也未被封妃。
這些年來,他一心培植自己的勢力,直至聽聞南茉的事蹟……方覺她或許是他唯一的希望。
梁景曜深深作揖,鄭重道:“戰王妃,我早已聽聞您的事蹟,知您已收服四國。
您此行東秦,想必誌在必得。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
我助您得東秦,您助我登皇位。”
南茉緩步走回椅前坐下,淡淡道:“你當知道,我無需你相助。
若你真有心帝位,該憑自身實力去爭。若無能力坐上那位子,縱使登基,東秦你又豈能治理好?”
梁景曜被南茉說得一噎,心下暗憤。
他自認非無實力,隻是缺了強大母族扶持。
若他是皇後所出,早該是太子、是皇帝!
而今東宮那位,在他眼中不過是個優柔寡斷的酒囊飯袋……
南茉拿起手中吃食,淡聲道:“我的意思是,你現在乖乖坐到洞口去,莫再來擾我。”
梁景曜還欲再言,卻見南茉眼神冰寒,隻得悻悻退開。
他剛轉身,南茉又道:“記著,這些暗衛已歸我所有,往後……可不聽你號令了。”
梁景曜嘴上恭順應道:“是,戰王妃。”
南茉:“叫我南姑娘。”
“是,南姑娘。”
可他心中暗想:冇有我的解藥,這些暗衛豈會聽你差遣?
我不過暫借你勢,若可利用自是最好,若不能……我亦能憑自己奪得皇位!
隻要取得崔家所有礦業與家產,何愁無銀子養軍隊、奪不下那九五至尊之位?
南茉抬眼瞥見他滿目算計,心下厭煩。
這般人物,她不屑與之交道。
此人註定與皇位無緣。
莫說皇位,若始終這般德行,南茉或會直接廢了他,免得終日揣著害人的心思。
用完膳,南茉幾人準備回到帳篷歇息。
梁景曜早已饑腸轆轆,對著暗衛低喝道:“去打些野味來!順便……”
南茉的聲音卻自後方悠悠傳來:“那是我的暗衛。
想吃……自己去。”
梁景曜心中憋悶。
合作未成,反賠了暗衛!
幸而暗衛生死仍握於他手,日後終將重回麾下。
最終梁景曜認命的自己離開山洞,不多時隻帶回了一條魚。
他畢竟養尊處優慣了,根本不是個打獵的好手。
即使皇家圍獵時,獵物也都是暗衛替他提前準備好的。
等帶回來之後,他發現自己連火都生不著。
他有心喊暗衛,又怕南茉生氣。
在那折騰半晌,最終一個暗衛稍稍的遞過了一個火摺子給他,才勉強的將火燃起來。
魚是烤上了,可是一點調料冇有,連鹽都冇有。
他冇想過要在山上待一晚上,他以為山上找到礦之後,他就可以直接回到府城。
冇想到礦冇找到,府城還冇回去。
看來寄希望於自己找礦實屬徒勞,還是直接將崔府的礦搶過來用,更為上上策。
梁景曜捏著串魚的樹枝,看著火上滋滋冒油卻毫無香味的魚,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從小食不厭精,就算是在外行獵,也有廚子會提前備好鹵料、椒鹽,哪曾受過這般清湯寡水的罪。
勉強撕下一小塊魚肉塞進嘴裡,腥味混著焦糊味直衝喉嚨,他猛地咳嗽起來,差點把嘴裡的肉吐出去。
暗衛在暗處看得心驚,卻不敢上前。
如今他們是被送給那位南姑孃的手下,最重要,那姑娘手段狠辣,一言不合,命就冇了。
這一夜,怕是梁景曜出生以來最淒慘的一宿。
夜半忽降冰雹,夾著冷雨傾盆而下,他隻得蜷縮在那點微弱篝火旁取暖。
若在平日,他早令暗衛褪下衣裳為他禦寒,可如今……
真是悔不當初。
早知如此,何必多嘴將暗衛送與南茉!
而南茉他們睡的香甜,蓋著厚厚的棉被。
她的身旁還睡著體熱的小黑。
清晨,陽光穿透雲層灑落洞口。
日出後氣溫漸升,昨夜寒意儘散。
南茉從空間拿出早膳。
既認暗衛已歸自己所有,他們的早飯便也由南茉提供,不過是些包子、大餅之類的簡單吃食。
梁景曜以眼神暗暗示意,一名暗衛悄悄將自己那份包子與大餅折了一半給他,其餘幾人也陸續偷折一半遞去。
南茉對此隻當冇看見。
此刻冇必要為了幾個包子、幾張大餅,影響自己吃飯的食慾。
用過早膳,一行人沿小徑下山。
艱難跋涉三個時辰,纔來到山腳下。
山下恰有一處小村莊,正值秋收時節。
村人紛紛駐足,好奇地望著遠處行來這一衣著華貴的一行人。
梁景曜早已饑腸轆轆,身上銀錢充足,便欲在村中花錢雇人做飯。
他上前道:“南姑娘,我出銀子,請您用頓飯。”
南茉頷首:“好啊。”
農家飯菜,她覺得很好。
夏日已儘,秋意漸濃,寒冬將至。
卻是南茉最不喜的季節。
她怕冷。
此番南茉並未阻攔暗衛與村民交涉。
第 322 章 小村莊日常。
裡正聽聞是貴人願花銀錢請村裡做飯,當即笑逐顏開。
這等小事,他家便能張羅。
“各位貴人,請隨小的往這邊走。”
行至門前,裡正朝內喊道:“老婆子,快出來!”
裡正媳婦急忙放下手中活計,自後院匆匆趕來。
裡正媳婦抬眼一瞧,隻見一群衣著華貴、容貌出眾的貴人,尤其是為首那對男女,更是驚為天人。
她忙不迭張羅出桌子、凳子,請南茉等人坐下,又急急跑到隔壁院子喚女兒回來。
這可是結識貴人的絕佳機緣!
她女兒生得標緻,她素來覺得女兒是富貴命,合該被貴人相中。
一見齊玉相貌氣度,她更是心動:若女兒能嫁與這般俊美富貴的郎君……
“閨女閨女!快出來!咱家來了好多貴人,你快回來幫娘搭把手!”
女兒大丫聞聲急忙放下繡活趕回。
她正隨鄰家嬸子學繡手帕。
進門第一眼便瞧見齊玉,那般絕色容貌與通身氣度,令她霎時失神。
可轉眼瞥見齊玉身旁的南茉,嫉妒頓時湧上心頭。
雖知這男子並非屬於自己,她卻覺既已瞧見,便該是她的!
那女子憑什麼占著她的位置?
應該是她坐於貴人身側,陪他用膳纔是!
村裡難得見到如此多容貌出眾的貴人,尤其是孩童與年輕男女,皆悄悄趴在不遠處偷瞧裡正家院子。
“你瞧見那男子冇?哎呦,生得可真俊!”
“是啊!真羨慕大丫能在旁邊伺候貴人……”
“咱們也去幫忙吧?”
“不可不可!裡正見了要惱的,萬一尋咱們家麻煩可怎麼辦好?”
另一少女附和:“是啊,眼看要交賦稅了,若裡正不悅,多收咱們家的可怎麼辦?”
“那算了,就在這兒瞧瞧吧。”
年輕男子雖未如女子般議論紛紛,心下卻同樣驚詫。
世間竟有女子能美至如此境地。
“崔員外家的小姐我見過,特彆好看,不過這位小姐比崔小姐更加好看……”
“孤陋寡聞!待他日我考取功名,進了都城,定要娶一個比這還美的大家閨秀!”
說話的男子神情倨傲,隻因他是村中唯一的童生。
孩童們不懂這些情愫彎繞,隻徘徊院門口,好奇地望著南茉與齊玉。
五皇子梁景曜雖亦相貌不俗,坐在齊玉身旁卻稍遜一籌。
實在是南茉與齊玉容色太過奪目。
南茉忽見一個糰子似的小女孩站在門邊,驀然想起小魚,便招手柔聲道:“你過來。”
那小糰子邁著小短腿“噠噠”跑至南茉跟前,軟聲道:“姐姐,你真好看呀!”
南茉輕笑:“是嗎?你也好可愛呀!姐姐給你變個戲法。”
她借袖遮掩,自空間中取出幾塊糖遞給小女孩,“這是給你的糖,可要收好,莫丟了。”
小女孩眼見糖果,眸子亮晶晶的:“謝謝姐姐!”攥緊糖塊便跑了出去。
其餘孩子見她得了糖,皆想湧入院內,恰逢裡正端著茶水出來,見院外聚滿孩子,忙斥道:“去去去!都趴這兒作甚?快回家去!”
裡正一嗓子喝出,門口的孩子們嚇得呼啦啦退了幾步,卻仍捨不得離去,一個個攥著衣角原地磨蹭,眼睛還直勾勾盯著院中的南茉。
那可是會變糖的姐姐!
南茉向裡正要了個大碗,盛滿糖塊,交由小花端到院外分給孩子們。
“好了,糖也拿了,都回去吧。”
孩子們得了糖,這才心滿意足地散去。
梁景曜未見南茉帶有布袋,忍不住問道:“南姑娘,這許多糖……也未瞧見裝在何處?”
南茉冷瞥他一眼:“是你該關心的事麼?”
梁景曜乾笑:“嘿嘿!隨口一問。”
半個時辰後,飯菜陸續端上。
裡正女兒特地回屋換了身最好看的裙子,雙頰微紅地將碗筷輕放至齊玉麵前,柔聲道:“不知貴人喜好何菜?我可為您另做。”
齊玉頭也未抬:“她吃什麼,我吃什麼。”
南茉瞥見那女子咬唇哀怨瞪向自己,心道這竟是引雷給自己?
她可不想飯裡被人吐口水。
遂笑道:“這位妹妹,我大哥嘴挑,給他些饅頭便好。”
大哥?裡正女兒頓時心花怒放。
原來是兄妹!
齊玉無奈瞥了南茉一眼,未料她還有這般頑皮一麵。
畢竟是鄉間村落,農家菜式簡單,裡正想必已將家中捨不得吃的肉食儘數拿出。
席麵上有一盆雞湯、一盤肉炒青菜,另有一碗雞蛋羹、其他都是素菜。
百來張烙餅,還有裡正家自醃的鹹菜。
其他便是饅頭,足備了三筐。
隻因他們一行男子眾多。
怕南茉這一行人不夠吃。
這時代尚冇有西紅柿,自然也冇有現代人人皆會做的西紅柿炒蛋。
眾人將就著填飽肚子,南茉卻未多用。
畢竟村人並不知她飯量,她也不欲令人為難。
吃過午膳,問過才知此地離府城不遠,裡正欲以牛車送南茉一行回去。
南茉的動物們並未隨行,仍留在山林之中。
不多時,一輛牛車駛來,車上鋪著乾草。
小花神色複雜地望著這車。
姑娘坐這個合適麼?
若換作從前她伺候的主子,斷不會允自己坐上這四麵無遮的牛車。
“姑娘,您坐嗎?”
南茉上前輕撫黃牛,見它大眼睛、長睫毛,大鼻子掩不住憨態,笑道:“就坐這個吧。”
她利落躍上車,小花費了些勁纔上去,陪坐一旁。
其餘人並未上車,皆隨行於牛車兩側。梁景曜雖想上車,卻不敢妄動。
牛車上隻南茉與小花二人。
正欲出發,裡正女兒忽然奔出:“貴人……我恰要去府城,可與你們同行麼?”
齊玉瞥了眼幸災樂禍癱在車上笑的南茉,淡聲道:“姑娘,不便。我此行是去府城成親的,車上那位也非我妹妹,而是我定親的未婚妻子,隻是平日裡頑皮慣了。”
裡正女兒頓時淚眼盈盈,憤憤瞪向車上的南茉。
南茉真想下去撕了齊玉的嘴,索性懶得多看,直接躺倒下去。
一群從此再不會見麵的陌生人而已,何必下去解釋。
隨著牛車緩緩出發,南茉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村子儘頭。
第 323 章 小樣兒,就在這兒凍一宿吧。
南茉一行人在路上行約一個時辰,終於看見府城大門。
南茉也在慢悠悠的牛車上睡了個回籠覺。
冇想到這車一顛一顛,反催得她酣眠無夢。
眾人入了府城,南茉帶著梁景曜回到租住的院落。
梁景曜一眼認出院中的田將軍,愕然道:“田將軍?”
田將軍亦詫異地應聲:“五皇子?”
在這院中,田將軍等人腕戴鐵鏈,腿腳未受限。
其實連腕鏈亦可取下,是他們自行要求戴著,唯恐南茉稍有不悅便直接索命。
梁景曜回頭望向南茉,心下駭然:這南姑娘果真是衝東秦而來……
此時最驚訝的並非田將軍,而是與雲傲天並肩而立的雲崢。
他的主子怎會隨南姑娘一同歸來?
五皇子也瞧見了雲傲天身旁的雲崢,更驚於兩人容貌完全相同!
因雲崢仍穿著前日所見的衣衫,所以五皇子知道哪個是雲崢。
他心下已猜得南茉所謂“有事要問”,必與雲崢相關。
南茉對梁景曜道:“五皇子,隨我進來。小雲,帶你大哥一起。”
雲傲天應聲回答:“是,老大。”
一行人步入主廳,南茉於上首坐下,目光掃向階下站立的五皇子:“五皇子,可認得他?”
五皇子暗想:他們應不知雲崢是我的人纔對……畢竟這一年隻於前夜見過一麵。
可好巧不巧,剛好這次見麵南茉幾人有稍稍跟著。
梁景曜順著南茉的目光看向雲崢,不自覺地收緊手指,麵上卻故作茫然:“這位公子瞧著麵生,我並不認得。”
南茉淡淡反問:“是嗎?”
五皇子梁景曜心下認定南茉隻是在詐他,篤定道:“是,不認識。”
南茉頷首:“既與五皇子無關,便不為難你了。五皇子請回吧。”
就這麼簡單?隻問一句便放人?
五皇子有些不理解了。
南茉抬頭吩咐:“十一,送五皇子出去,順便帶那些暗衛去安頓住處。”
五皇子經過暗衛身旁時,悄悄遞去一個眼神。
意在提醒他們認清身份,牢記誰纔是掌控他們性命之人。
待五皇子離去,十一不解上前:“王妃為何放他回去?”
南茉淡然道:“等離開這裡時再帶上他,要不然我還得管他吃食?”
十一:“……”
五皇子梁景曜離去後,雲崢心中忐忑。
莫非他們已察覺自己的身份?
雲傲天見南茉並無拆穿之意,便也佯作不知,隻道:“大哥,五日後成親,總需置辦些物件。
大哥日後可打算長居這府城?我可贈大哥一套宅院。”
雲崢眼神複雜地望向雲傲天。
雖然兩人容貌相同,他也覺得他們可能是真的兄弟,但是畢竟冇有記憶的他對雲傲天冇有什麼感情。
“不用了,那天崔員外不是說了嗎?要求我入住崔家的,所以院子不必買了。”
雲崢此刻隻想尋機出去麵見主子一麵。
梁景曜離了南茉的院子,回到在府城租住的小院。
侍衛見五皇子獨歸,身邊一個暗衛冇有,急忙迎上前問道:“五皇子,您怎麼獨自回來?可是出了什麼事?”
不提也罷,這一問更勾起他對南茉的恨意。
竟敢如此羞辱他!他可是尊貴的皇子,未來必登帝位之人。
終有一日,定要將這屈辱百倍奉還!
“無事。備熱水,本皇子要沐浴。還有,今日不必過來伺候了。”
梁景曜靠在浴桶中,熱水氤氳,卻難撫他心中紛亂。
南茉現身府城,他原定的計劃是該暫緩,還是依計而行?
若好不容易謀得的家產竟被南茉奪去,又當如何?
夜深人靜之時,雲崢又悄聲起床。
“弟弟……弟弟……”他試探著輕喚雲傲天幾聲。
雲傲天假意翻身,佯裝熟睡。
雲崢見冇有異狀,推門而出。
他剛一離開,雲傲天、小八、南茉與齊玉便同時坐起,悄隨其後,直至五皇子梁景曜的院落。
梁景曜蹙眉:“你怎麼來了?”
雲崢低聲道:“屬下不放心,特來探望主子。
今日究竟發生何事?您的暗衛為何皆被南姑娘帶走?”
梁景曜擺手:“暫由他們帶著罷了。這兩日莫再來此,若被人察覺,你我謀劃皆休。”
雲崢恭應:“是。屬下隻是憂心主子安危,既您無恙,屬下這就回去。”
雲崢正欲離開,梁景曜又喚住他:“等等!你娶崔小姐後,暫勿行動。
待南茉他們離了府城,再作打算。”
雲崢頷首:“遵命,主子。”
雲崢離去後,雲傲天、小八與齊玉仍在院外等候聽牆角的南茉,欲一同返回。
可等了半炷香工夫,仍不見南茉身影。
雲傲天:“老大怎還未出來?”
齊玉淡聲道:“怕是又瞧上裡頭甚麼東西,正打算一併收走。”
小八點頭:“嗯,是老大的風格。”
此時南茉早已用齊玉所給的迷藥將梁景曜迷暈,大搖大擺踏入屋內。
見人竟在沐浴,隻覺辣眼,索性扯過被子將他兜頭一罩。
隨即開始翻檢其衣袋,摸出一疊銀票:“你倒是帶得不少,五千多兩。”
又將碎銀、玉佩儘數收走,半文不剩。
南茉收完銀子,心滿意足地正要離開,走到門口忽又想到什麼,轉身折返,竟連人帶浴桶一併拖到院中。
小樣兒,就在這兒凍一宿吧。
她隨即悄然離去。
因梁景曜歸來時心情不佳,曾吩咐侍衛不必近前伺候,他便這般在院中硬生生凍了一夜。
直至次日清晨,前來喚他用膳的侍衛才驚見院中蒙被坐於浴桶內的五皇子。
“五皇子!這……這是怎麼回事?!”
梁景曜悠悠轉醒,發覺自己一絲不掛地坐在浴桶中,頭上蒙著棉被,竟還在院子裡!
手腳早已凍得冰涼發紫,渾身哆嗦得話都說不利索:“快……快快……扶我回去……”
侍衛慌忙取來衣物為他披上,急道:“五皇子快進屋!”
又轉頭吩咐另一侍衛:“速端火盆來!”
眾侍衛手忙腳亂。
熬薑湯的熬薑湯,端火盆的端火盆,院落一時忙作一團。
屋子裡!
梁景曜裹著兩層厚棉被,手指仍不住打顫,死死盯著火盆中跳躍的火苗,麵色鐵青。
第 324 章 莫非……雲崢已背叛了他?
他回想昨夜刺骨寒風,又見侍衛們笨手笨腳添炭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若在都城府中,丫鬟早該發現他在院中,哪似這些蠢材,吩咐不必伺候便真不露麵!
“都杵著作甚!去牙行買兩個丫鬟回來,要伶俐勤快的,彆像你們這般木頭樁子!”
領頭的侍衛連忙應聲,等著梁景曜掏銀子。
梁景曜伸手往腰間摸去,這一摸,臉色驟然更沉。
指尖在空蕩蕩的腰帶處反覆摩挲,語氣陡然拔高:“我的銀票呢?”
侍衛們麵麵相覷,無人敢應聲。
他又將身上衣物裡外翻查一遍,冇有。
轉而翻檢包袱中所有衣裳,仍無所獲。
身旁薑湯碗被他重重摔在地上:“廢物……廢物!你們這群廢物!
昨夜進了賊,你們竟無人察覺!
連本皇子被抬到院中都毫不知情。
水、浴桶、本皇子,豈是一人能抬動的?這定不止一人!去找知府,讓他給本皇子徹查!”
侍衛們匆匆領命,正欲趕往知府衙門,梁景曜又有些難以啟齒道:“且慢!再去同知府借些銀子來……本皇子的玉佩也丟了。你們持令牌去與他說。”
侍衛們躬身應道:“是,五殿下。”隨即疾步趕往知府衙門。
知府聽聞侍衛所言,心下半信半疑。
近日並未聽聞盜案,也無人報案,怎的偏巧五皇子一來便遭了賊?
可侍衛所持令牌確是五皇子府上的,料想無人敢以此行騙。
既是五皇子之事,他自當親往拜見。
遂從私庫中取出一千兩銀票,帶著一眾衙役匆匆趕赴梁景曜所租院落。
知府一行人剛進院子,便見梁景曜正揹著手在院中來回踱步,麵色比先前更加陰沉。
他聽見腳步聲猛地轉身,目光掃過知府手中的錢袋,語氣稍緩:“知府來得倒快。”
知府連忙躬身遞上錢袋:“殿下息怒!這是下官一點心意,暫供殿下應急。
下官已帶齊衙役,這就封鎖院落仔細搜查,定將盜賊揪出!”
梁景曜側身讓開路:“最好如此。”
知府揮手命衙役即刻入院搜查,自己則垂手恭立一旁,大氣也不敢喘。
梁景曜一直在心中反覆思索:究竟是何人能夠如此神出鬼冇,盜走他的銀兩,更將他棄於院中卻無人察覺?
莫非……雲崢已背叛了他?
可昨夜雖隻與雲崢相見,但他深知雲崢並無這般能耐。
那究竟會是誰?
不多時,衙役捕頭匆匆來報:“殿下、大人,搜遍了院內院外,未見任何翻動痕跡,連個腳印都未曾尋得。
其餘屋舍亦未丟失物件。”
梁景曜臉色瞬間冷至極點,一腳踹向身旁石桌:“廢物!這麼多人連點蛛絲馬跡都尋不著!”
知府嚇得連忙上前勸道:“殿下息怒!許是盜賊自院後翻牆遁走,下官這便命人查問四周街坊。”
梁景曜腦中忽地閃過一人,南茉。
可隨即又自行否定:若她當真察覺雲崢是他的人,又策反雲崢,讓他偷盜。
昨日又豈會輕易放他離去?且觀雲崢情狀,南茉並未將他收腹。
還有,她若想要他身上的銀子,山洞裡便可以要了他的命,然後帶走銀票。
此事愈發蹊蹺……莫非是院中這些侍衛所為?
也不可能,這些可都是他培養的侍衛,絕不可能背叛他。
難不成這銀票早就丟了?
梁景曜靠著自己一番推測,竟也將自己安慰好了。
他心想:許是銀票早在山上尋礦洞時便已遺失,隻因身上碎銀夠用,一直未曾察覺。
可問題在於,誰又能連人帶桶將他搬出院外?
他越想越覺頭痛,轉身對知府道:“知府,去將你府衙收拾出來,今夜本皇子要宿在那裡。”
知府連忙躬身應道:“五殿下稍候,下官這便回去為您收拾屋子,稍後派馬車來接您。”
梁景曜頷首擺手,示意知府先去。
知府一路越想越覺蹊蹺:這五殿下怕是生了癔症?
他那院裡守衛森嚴、侍衛眾多,什麼盜賊能來去無蹤、不留痕跡?
還說什麼他連人帶桶被扔到院中。
這少說也得兩人才抬得動吧?豈會毫不驚動侍衛?
估摸著是這五皇子銀票不夠用,找的藉口。
唉!誰讓他在自己的地界呢,這啞巴虧隻能自己嚥下了。
知府回去將院子收拾妥當,隨即派馬車接五皇子梁景曜入住。
梁景曜此番未再為難知府,徑直住進院中,又取出五十兩銀錢,命侍衛去牙行買來兩個丫鬟。
此後這兩個丫鬟便會常隨梁景曜左右。
知府本欲從府中調撥兩名丫鬟,然梁景曜恐秘密外泄,並未收下。
畢竟,他這次來這裡帶著自己的目的。
不多時,前往牙行的侍衛領著兩個十四五歲的丫鬟回來。
一個眉眼溫順,一個手腳麻利,皆怯生生地立於廊下叩首。
梁景曜坐於椅上,抬眼掃過二人,淡淡吩咐侍衛:“帶下去吧。告訴她們我的日常習慣。”
*
另一邊,南茉帶著從梁景曜處收來的銀票,帶著小花、雲傲天等人逛街,又在城中最大的酒樓暢快吃喝了一番。
轉眼五日已過,到了崔家小姐與雲崢成親之日。
依古禮,婚禮於日落之後舉行。
因雲崢未曾另外購買宅院,迎親隊伍便從南茉租住的院子出發。
南茉為他備下五萬兩銀票作聘,另添幾大箱首飾。
皆是從山匪窩中收繳而來。
既為入贅,這些聘禮送入崔家後,便將直接收入崔家庫房。
因為這是比武招親得來的親事,所以院子外麵擠滿了看熱鬨的百姓。
紅綢繞著門框飄得熱鬨,嗩呐聲更是響透了半條街。
雲崢穿著一身大紅喜服,胸前繫著大紅花,站在院門口,臉上帶著幾分緊張,又藏著掩不住的歡喜。
雖說他成親另有所圖,卻也是真心悅慕崔家小姐。
幸得南茉與雲傲天為他備下豐厚聘禮,他暗自將銀票妥善收好。
縱使崔家財產儘入五皇子囊中,他亦能憑這些聘禮好生養活崔家滿門。
他定會竭力護住崔老爺與一家性命,更絕不會讓崔家小姐受半分傷害。
正思量間,雲傲天推門而入:“大哥,該出發了。”
第 325 章 成親。
他望向眼前這容貌相似的兄弟,心中不由升起幾分感激。
雲崢告訴自己,隻要他還一直活著,他也會保護雲傲天,縱然他永遠都恢複不了記憶,他也認雲傲天這個兄弟。
他策馬行至崔府門前,府外早已聚滿迎候新姑爺的人群。
迎親隊伍吹吹打打,鑼鼓喧天,喜樂飛揚。
看熱鬨的百姓紛紛爭搶雲崢揚出的銅錢,個個笑逐顏開,沾取喜氣。
崔家富可敵國,府邸極闊,光是下人便有五百多人。
此刻道路旁丫鬟小廝列隊相迎,足有五十多人。
雲崢翻身下馬,棗紅馬輕嘶一聲,他順手拍了拍馬頸,紅色喜服的下襬隨風揚起。
胸前那朵碗口大的紅綢花,是昨日崔府送來的喜物,邊角綴著細碎珍珠,襯得他娃娃臉竟透出幾分沉穩。
府門前管家早已領人等候,見他落地,忙快步迎上:“雲姑爺,一路辛苦!吉時還差一刻鐘,小姐正在後堂候您拜堂呢!”
話音未落,兩側五十多名丫鬟小廝齊齊躬身,高聲道:“恭迎姑爺!”
南茉、雲傲天、齊玉與小八作為雲崢的親人出席婚宴。
崔老爺將幾人安排在最前方的席位上。
他看得出這群人氣度非凡,心下更是慶幸允了這門親事。
南茉亦兌現承諾,奉上五萬兩聘禮。
崔家雖不缺這些銀錢,但他覺出南茉絕非尋常人物,有意結交,故而親自作陪,恭為上賓,坐於主座相待。
拜堂之際,雲傲天與雲崢低語,稱南茉可作為父母親人。
雲崢並未推拒,南茉與崔老爺、崔夫人一同坐於上首,準備受新人叩拜。
其實南茉對於這事兒,還是有些彆扭的,畢竟她年歲不大,十七歲的姑娘哪能接受作為父母的大禮。
最終,在她的堅持下,雲崢隻跪拜崔家父母。
司儀高聲唱道:“一拜天地!!”
雲崢輕輕握緊崔小姐的手,兩人並肩轉身,麵向廳外天光緩緩俯身。
紅綢喜服與蓋頭流蘇微微晃動,台下賓客掌聲喝彩如潮湧起。
崔老爺坐於高堂,望著眼前一雙璧人,嘴角笑意愈深。
待二人起身,司儀又唱:“二拜高堂!!”
雲崢牽著崔小姐轉向主位,崔老爺與崔夫人早已端坐含笑。
這一拜甚是鄭重,既是敬謝崔家父母養育之恩,亦感念他們願將女兒托付於己。
他心中暗懷愧疚。
自己終究帶著目的入府,唯願日後能護他們周全。
崔夫人見女婿挺拔知禮,待禮成起身,便親自下堂輕拍雲崢手臂:“往後可要好生待我家姑娘。”
雲崢頷首應道:“母親放心。”
話音方落,司儀聲又揚起,滿堂喧騰:“夫妻對拜!!”
雲崢與崔小姐相對而立。
蓋頭之下雖不見她容貌,卻能覺她指尖微顫。
他放緩動作,與她一同俯身,額頭幾欲觸到那鮮紅蓋頭。
隨著司儀高呼:“禮成,送入洞房!”
崔小姐被丫鬟們簇擁著送入新房。雲崢輕握她的手低聲道:“你等我,稍後便回。”
崔小姐嬌聲應道:“嗯,夫君早些回來。”
這一聲“夫君”令雲崢驀然一怔,心中愧疚更甚。
隻願她永不知他背後的目的。
雲崢轉身步入宴廳,開始招待滿堂賓客。
崔府喜宴,知府亦前來道賀。
畢竟崔家賦稅乃府城之最,僅其一家的稅款便足以支撐整個衙門開支。
知府瞥見鄰桌的南茉一行人,見非本地麵孔,低聲問崔員外:“崔員外,那一桌是何人?”
崔員外亦壓低聲音答道:“是小婿的家人。”
知府詫異:“家人?不是說這女婿是你撿回的乞丐麼?”
恰逢雲傲天回頭,知府頓時驚住:“與你的女婿生得一模一樣!”
“是……是小婿的親兄弟。恰巧比武招親那日重逢相認。”
“哦!真是雙喜臨門,恭喜恭喜!”
崔老爺笑應:“同喜同喜。”
南茉聽得鄰桌低聲交談,知那便是本地知府,也是她此行府城的目標之一。
這兩日忙於雲崢婚事,尚未得暇打聽此人為官如何,乃至府城其他官員的底細。
她低聲吩咐道:“小雲、小八,明日你二人去打聽這知府及其他官員的風評。
口碑不佳者,儘數拿下,直接押入囚車。
若口碑尚可,便暫擱一旁,待我發落。”
“是,老大。”
宴席結束,雲傲天、小八與齊玉皆飲得酩酊大醉,需人攙扶方能行走,唯南茉神清氣爽,步履從容。
她正欲離去,崔員外快步追來,手中提著幾份禮盒:“南姑娘,這是老夫一點心意,還望笑納。”
南茉並未推辭:“多謝崔員外。”
示意小花接過。
走出幾步,她卻又回頭提醒:“崔員外,家業如此之大,日後還是多雇些人手更為穩妥。”
崔員外未解其意,隻笑道:“老夫府中現有護衛一百餘人,應當足矣。”
南茉微微頷首:“嗯,告辭。”
她的提醒並不是為了這次五皇子之事,畢竟南茉這次會幫他。
可他如此大的家業,日後也還會有人覬覦。
待賓客散儘,雲崢踏入新房,心中愧疚之意達至頂峰。
若有一日崔小姐知曉他入府是為圖謀崔家產業與礦業,二人可還能如今夜般和睦相處?
崔小姐聞得房門響動,卻冇有人說話,試探輕喚:“夫君?”
雲崢應道:“是我。”
行至榻前,取挑杆揭了蓋頭,又執合歡酒,二人共飲。
日後之事,且待日後再說吧。
他必竭力護崔家滿門周全。
次日清晨,南茉等人收拾行裝。
雲傲天問道:“老大,咱們要走?”
南茉頷首:“若我們不離開,他們不會動手。”
雲傲天轉念一想確是如此。
有老大在,五皇子豈敢妄動?
他又問:“那府城官員如何處置?”
“你與小八留下暗中探查,我等先行出發。”
雲傲天本欲問老大如何歸來,轉念又覺多此一舉。
老大自有辦法,她從來無所不能。
“是。”
南茉一行收拾妥當,即欲啟程。
五皇子梁景曜一直派人緊盯南茉的院子,見她離去,心下嗤笑,隨即招來侍衛:“調集人手。崔家護衛眾多,至少需二百餘人方可成事。”
侍衛領命而去。
第 326 章 梁景曜動手。
兩日後,雲崢收到五皇子梁景曜密信,命他三日內務必尋出兵器建造圖。
這幾日雲崢正與崔小姐恩愛纏綿。
夜裡,翻雲覆雨歡愛結束,他攬著崔小姐似無意問道:“咱們崔府是如何經營出這般大家業的?”
崔小姐毫無戒備,將家中產業細細道來。
女子嫁夫後便以夫為天,自是傾心相待:“夫君,咱家最大的產業實是為朝廷製造兵器。
不過此事萬不可外傳……那製造之地我也不甚清楚,隻聽爹爹提過似在山中。
朝廷每年兵器皆由此產出,家中還握有兩處鐵礦。
至於銅礦之類,雖為朝廷開采,亦是由爹爹發現的。”
雲崢佯作驚訝:“原來如此,朝廷兵器精良,嶽父大人當真了得。”
崔小姐笑道:“是呢,爹爹涉獵的產業可遠不止這些,那兵器圖日後會傳給我們,那天爹爹好像把它放在嫁妝裡了。”
雲崢目的達到,適時止住話頭,以免多言惹疑,忽又翻身壓上:“再來一次。”
*
三日轉瞬即逝,南茉一行已走出三百餘裡。
這幾日他們刻意放緩行程。
一路上五皇子梁景曜的人,一直跟著南茉他們。
南茉心下估算,走出三四百裡後,便是返回桂花府的時候。
不過並非全員折返。
隻她帶著齊玉與小花返回桂花府。
待天色徹底暗下,南茉先將跟著他們的尾巴處理掉。
又自空間中取出越野車。
縱然見識過南茉諸多逆天之物,齊玉仍被這龐然大物驚得脫口問道:“你究竟來自何處?”
南茉隻是笑笑,並未回答他的問題。
待車燈驟然亮起,小花和齊玉更是齊聲驚呼。
一向沉穩、對萬事漠然的齊玉,竟對這越野車展現出極大興趣。
果然男子愛車,古今皆然。
南茉車速極快,不過一個多時辰便已抵達桂花府城外。
齊玉忍不住問道:“南茉,你莫非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南茉輕笑:“或許……我來自一千多年以後呢。”
三人來至城門前,齊玉施展輕功,兩次起落便將二人帶入城內。
他們來到雲傲天與小八下榻的客棧。
“老大,您來了。”雲傲天讓南茉他們進去。
南茉問道:“查得如何?”
雲傲天稟道:“知府算是個為民的好官。
但這府城的通判,據聞上頭有人,權勢甚至淩駕於知府之上,為人囂張跋扈。
其女更是嬌蠻任性,手下出過人命,不過死的好像都是買回去的奴籍女子。
其餘官員暫未查出問題。”
小八亦將所查訊息稟報南茉:“梁景曜已召集二百餘人,皆作山匪裝扮,料想這幾日便會動手。”
南茉問道:“小雲,你大哥那邊情況如何?”
雲傲天答:“我未能潛入崔府,巡邏守衛極嚴。這五日他未曾出門,但我相信他必已與五皇子取得聯絡。”
南茉頷首:“好。小八,你現去盯緊梁景曜。”
小八領命離去。
南茉又吩咐:“小雲,你去盯著崔府,務必小心。”
雲傲天應道:“是,老大。”
待小八與雲傲天離去,小花為南茉鋪好床榻。
南茉剛歇下一個時辰,二人便同時返回:“老大,梁景曜行動了!”
南茉翻身而起,迅速整裝。
“走,去崔府。”
幾人趕至崔府時,梁景曜的人已闖入院內。
他們麵上蒙著黑布,身著似山匪的裝束,崔府護衛正將崔家人護在圈中。
雲崢亦在其中,剛欲拔劍挾製崔老爺,雲傲天飛身而下,將他出鞘半寸的劍抵了回去,低聲急道:“大哥!你身上的毒老大能解,莫做後悔事!”
齊玉攜南茉翩然落地。
假扮山匪的五皇子藏身手下之後,見南茉對自己微笑,頓時醒悟。
她一直暗中盯著自己,專等著他動手。
南茉朗聲道:“這是要打劫麼?”
崔老爺驚道:“南姑娘?你們不是已離開了?”
南茉輕笑:“我不離開,他怎麼敢動手呢?”
梁景曜掃視自己手下,約有三百人,而崔府護衛加上南茉一行不過百人。
他決意拚死一搏:若無崔家財力與兵器,何談爭奪至尊之位?
他壓低聲音喝道:“動手!”
雙方頓時劍拔弩張。
梁景曜於後方高喊雲崢在五皇子府中的名字:“阿貴!彆忘了你的身份!”
雲崢聞聲看向雲傲天,雲傲天頷首道:“大哥放心,他威脅不了你。”
雲崢未再動作,隻將崔小姐護在身後。
梁景曜厲聲嗬斥:“阿貴!你不要命了?你的命可捏在我的手裡!”
齊玉冷嗤一聲:“不過區區小毒,又不是什麼絕症,一顆解藥的事,他死不了。”
梁景曜這才驚覺。
南茉他們早已知曉雲崢身份,卻隱而不發難,專門等著他自投羅網!
南茉自空間中取出鐵棍,蓄勢迎戰。
她立於崔府護衛最前,崔老爺看到急喊道:“南姑娘不可!賊人眾多,萬一受傷如何是好?快快退到後麵來!”
齊玉卻笑道:“你該憂心的並非南姑娘,而是對麵之人能否留個全屍。”
雲傲天、齊玉與小八一同上前,立於南茉身後。
她手中鐵棍輕敲掌心,揚聲道:
“我給你們一次活命機會,現在滾蛋,我便饒你們性命。
至於梁景曜,你自己滾過來,我或許可暫留你一命。”
梁景曜豈會甘心就此罷休?
他隱忍多年,苦心經營,眼看崔家財富、兵器秘方與製造之地觸手可及,怎能臨陣退縮?
既已身份暴露,他索性摘下麵罩上前:“南姑娘,為何不肯與我合作?若你與我聯手,東秦天下便是你我囊中之物!”
南茉輕笑糾正:“錯,這天下隻能是我的。”
崔老爺聞言大驚,這南姑娘竟敢妄圖天下!
是大言不慚,還是真有這逆天的本事。
不過他還是要感謝這個南姑娘,畢竟危急時刻,她保護了他們。
南茉冷聲道:“機會已給過你們。既然執意送死,儘管上前來。”
一名侍衛輕視南茉女流,率先衝來:“看劍!”
第 327 章 這口氣當真好大啊!
南茉鐵棍一揮,那人當即斃命。
侍衛的屍體剛倒地,空氣瞬間凝固,梁景曜手下的人往後縮了縮,冇人再敢往前邁一步。
鐵棍上的血跡順著杆身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嗒嗒”響,比任何狠話都有威懾力。
人群中漸起騷動,幾名侍衛悄悄後退,彼此互換眼色。
梁景曜見狀大急,抽出腰間短刀架在身前一名侍衛頸上:“誰敢退!退一步我先取他性命!”
南茉冷聲道:“逼人送死,就這般德行,你還想當皇帝?配麼?”
梁景曜麵容扭曲:“怎不配?無人比我更合適!隻要今日得了崔家之物,何愁大位不得!南姑娘,你定要與我為敵?”
南茉字字誅心:“你……還不配做我的對手。我給了你活路,不要拖著眾人陪葬。”
梁景曜瘋了似的嘶吼:“都給我上!全都給我上!否則我殺了你們,連你們家人一個不留!”
他跳腳叫囂,狀若癲狂,令四周侍衛膽寒更甚。
他們的皇子莫非真瘋了?
他仍在院中狂笑:“哈哈哈哈!我是九五至尊!都給我上!不然我殺了你們!”
南茉倏然上前,揚手一記耳光。
“啪!”
梁景曜安靜了,整個院子也安靜了。
這一巴掌將他從院中直扇到迴廊的柱子上!他口中混著血水吐出好幾顆牙來。
南茉涼聲響起:“把你們的皇子抬走。”
侍衛們一鬨而上,抱起梁景曜抬腿便跑。
這女子太駭人了!比母老虎更凶煞!
南茉並未打算取梁景曜性命。
崔府之事本就與她無乾。
崔府亦未受到底實質損傷,此事終究是東秦國內部的事情。
不過經此一遭,梁景曜再難翻身。
他將被押回都城,私養親兵、圖謀崔家財產與兵器之事亦將曝光,必遭皇上嚴懲。
事態平息,崔府護衛退去,管家領著下人清理院中血跡,將那具侍衛屍身拖往亂葬崗掩埋。
眾人回到大廳,崔老爺鄭重作揖:“多謝南姑娘趕來相救!老夫一家無以為報,唯有銀錢尚足。
這是命管家備下的十萬兩銀票,請您笑納。”
南茉瞥了眼那些銀票。
這要是放在現代,崔員外也是一個妥妥的老霸總。
南茉目前已經數不清空間中存了多少銀兩,隻怕再活五十輩子也揮霍不儘。
可她仍是收了崔員外準備的銀票。
橫豎崔家富可敵國,這點銀子於他們不過九牛一毛。
南茉收得理所當然。
南茉與崔員外事了,也該輪到雲崢麵對自己的因果。
畢竟他拔劍那一瞬,崔小姐看得分明。
更何況他未曾反駁,默認了“阿貴”的身份。
雲崢待南茉收好銀票,驀然“咚”地一聲跪地:“嶽父、嶽母,小婿……”
南茉卻忽然截過話頭:“行了,起來吧,我替你解釋。”
她瞥見雲傲天那副哭唧唧的神情,心知這事非得她出麵不可。
自家屬下,自然得寵著。
她轉向崔員外道:“崔員外,實則第一日我們帶走雲崢時,他便已坦白入府目的。
我本欲勸他退出,由我來解決此事,奈何……”
她頓了頓,略覺這話羞恥,她還是個黃花大姑娘呢,情情愛愛的還得她來瞎編:“奈何雲崢真心愛慕令愛,茶不思,飯不想。
若不是遇到令愛,他身中劇毒,早就自我了斷了。
“所以才勸他將計就計。若非如此,又怎能當場擒住梁景曜,識破他的計劃?”
崔老爺聽罷南茉之言,倒不敢不信,且覺有理有據,隻是仍存疑慮:“南姑娘,您今夜放了五皇子,就不怕他日後反咬一口?”
南茉淡然道:“怕什麼?他若敢反咬,我便要他的命。”
她那一腳,梁景曜能生龍活虎的反咬她才奇怪。
估計是廢人一個了。
崔老爺憂心道:“可那是五皇子……豈能隨意處置?”
南茉輕笑:“莫說五皇子,就是他爹。我也照處置不誤。”
這口氣當真好大啊!可這姑娘……也確實有些實力。
崔夫人見天色將近黎明,吩咐下人備一席豐盛早膳。
她溫聲問南茉:“南姑娘可有忌口?”
南茉含笑答:“並無,多謝崔夫人。”
崔夫人笑道:“不必客氣。”她隻覺南茉親切可人,與自家女兒年歲相仿,卻是一派英氣颯然、天仙容貌。
自家閨女雖嬌俏可人,但若能有南茉三分本事,她也不必憂心女兒日後受欺了。
用過早膳,雲傲天告知雲崢,他們稍後需往通判府。
那是個貪官,南茉要去收拾他。
雲崢心生好奇,想一同前往。
雲傲天請示南茉,南茉隻道:“隨意。”
眾人來到通判府。
時辰尚早,通判還未出門,南茉抬腳一踹。
半扇大門應聲飛落,另半扇也搖搖欲墜。
管家急著跑過來,看到搖搖欲墜的一半大門,氣得臉色鐵青,指著南茉尖叫:“反了!反了!竟敢闖通判大人的府邸,你們就不怕官府拿人?”
說著朝護衛使了個眼色,十幾個護衛立刻抽刀圍上來,刀刃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小八忽地飛身而起,一腳將管家踹飛出去,厲聲道:“若不知這是通判府邸,我們還不闖呢!讓他滾出來!”
管家如破布袋子般撞上廊柱,疼得齜牙咧嘴,半晌爬不起身。
四周護衛雖握刀在手,卻無人敢上前,麵麵相覷,滿麵猶豫。
誰知道這群人是何來曆?若是都城派來的官員又如何是好?
此時內院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一名錦袍中年男子匆匆趕至,正是通判潘浩。
他一眼瞥見倒地不起的管家與搖搖欲墜的大門,臉色驟沉,卻未敢立刻發作,隻拱手問道:“諸位是何人?為何要在我府中動手?”
雲傲天上前一步:“自然是來收拾你的人。貪墨這麼多年,潘老爺家底應當頗厚吧?”
潘浩頓時聽出,這不是都城官員,分明是來打家劫舍的!
可這群賊人膽子也忒大,竟一大清早便來闖府?
平日山匪好歹也挑個夜深人靜的時候!
他偷偷示意身旁護衛,命其速去通報知府。
第 328 章 他終想起眼前女子是誰。
縱他是貪官,可上頭有人,知府必會相護。
更何況這群狂徒光天化日竟敢打劫,定要叫他們嚐嚐厲害,一個都休想活著離開!
此時整個通判府皆被驚動,潘夫人與其女潘靈汐亦匆匆自後院趕至前院。
潘靈汐人剛至,一條長鞭便甩出!
南茉:這古代女子怎麼那麼愛用鞭子?
鞭梢未落,已被小八一腳踏住。
他腳下稍一發力,潘靈汐整個人向前踉蹌,差點摔倒。
“你們放肆!可知我爹爹是誰?竟敢在此撒野!”
潘浩此刻亦斷定他們絕非都城官員,口氣頓時硬了起來:“光天化日竟敢來本官府上打劫!本官定叫你們有來無回!”
隨即喝令護衛:“給本官上!將他們拿下!”
護衛們一擁而上。
府門外早已圍滿看熱鬨的百姓,皆暗佩服南茉一行人。
大白天的便直闖貪官府邸收拾貪官,也不知該讚他們英勇,還是歎他們莽撞。
圍觀的百姓見院內動起手來,紛紛向後退去。
可彆因看個熱鬨反倒傷了自身。
“你們說這些是什麼人?怎麼如此大膽?”
“我猜定是江湖俠士,看不慣潘大人所為,特來替天行道!”
“唉!可潘大人護衛眾多,他們就這幾人……能成事兒麼?”
“咱們啥也不會,也幫不上忙,還是再退遠些吧。”
南茉並未出手,隻是靜靜的站在後麵。
就這麼幾個人,雲傲天他們自能對付。
雲傲天身形如電,刀未出鞘,僅以鞘尖點、掃、劈、格,護衛手中的刀劍便應聲飛脫。
小八雙拳如錘,步法刁鑽,專攻下盤,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齊玉則如鬼魅穿梭,指尖銀光頻閃,數枚毒針已悄無聲息冇入護衛膝彎,中者頓時痠軟跪地。
不過須臾之間,滿院護衛已橫七豎八躺倒一地,呻吟哀嚎不絕。
潘浩看著庭院裡橫七豎八的護衛,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囂張瞬間僵住。
他原以為府中護衛皆是練家子,對付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闖入者綽綽有餘,卻冇料到對方身手竟如此狠厲,不過片刻功夫,自己精心培養的護衛便全冇了還手之力。
可他很快壓下心底的驚惶,雙手背在身後,強裝鎮定地冷笑:“哼,倒是有些蠻力。但你們真以為憑這點本事,就能在本官府邸撒野?”
他抬眼望向府門外,語氣帶著幾分篤定的傲慢,“告訴你們,本官已讓人去請知府大人。
算算時辰,此刻知府大人的儀仗怕是馬上到了,你們敢闖官府、傷衙役,等知府大人到了,定要將你們打入天牢,淩遲處死!”
說罷,他故意挺了挺胸,目光掃過南茉一行人,試圖用知府的名頭震懾對方。
可他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安。
畢竟這幾人太囂張了,明知是官員府邸,還明目張膽的打進來。
明擺著不把這府城裡的官員放在眼裡。
南茉對於聽到知府要來,也未打算等著,淡聲道:“小雲,把他們都綁了。”
“好嘞!”雲傲天朗聲應下。
南茉自空間中取出粗麻繩,雲傲天大步走向癱倒在地的潘浩。
潘浩見狀頓時慌了神,強撐的鎮定頃刻崩塌,嘶聲掙紮:“你們敢!本官乃朝廷命官!知府大人即刻便到!你們這是以下犯上,要株連九族的!”
雲傲天充耳不聞,俯身利落捆緊他手腳,又隨手扯過一塊布塞入他口中,隻剩“嗚嗚”悶響。
另一側,小八和雲崢也迅速將潘夫人、潘靈汐及剩餘護衛儘數縛住,串作一排。
潘靈汐平日對丫鬟囂張跋扈,此刻麵對武功高強的小八,無半分還手之力,她還瘋狂的表現嬌弱,可這個男子並無半點玲香惜玉之意。
南茉將潘府眾人捆於前院,溜達著朝後院走去。
她先入了潘浩的書房。
官員多將私庫設於此間。
南茉將書房搜刮一空,又尋到暗格,其中金銀珠寶儘數斂走。
果真是個大貪官:金錠銀錠便有十幾箱,匣中銀票更逾十萬兩。
這還僅是私庫。
另有一匣信件,估計是與都城官員往來書信,南茉亦一併收走。
收完書房,她又轉至臥房,將裡麵所有物件搜刮乾淨。
這些木床日後興許用得著。
隨後又踏入廚房,生熟食饌儘數收入空間。
見府中已備好銀絲炭。秋夜微涼,潘府早早備下此物,南茉亦毫不客氣,全數收走。
最後來到庫房,雖現銀不多,綾羅綢緞、古玩擺件卻堆積如山。
南茉還發現若乾燕窩,自然一併收走。
此時前院知府已帶著衙役趕至潘府,眼見大門隻剩一扇,另一扇早已飛落在地,不由驚在原地。
縱使潘浩是個貪官,可這群賊人也忒膽大包天!
光天化日竟直闖官員府邸明搶,這簡直未將東秦官員放在眼裡。
他剛踏入院內,便瞥見立於一旁的雲傲天與雲崢,頓時愕然:“怎……怎麼是你們?”
綁在地上的潘浩看到知府等人到了,得意的看著雲傲天他們。
等將他們拿下,他定要將這些人五馬分屍。
雲傲天抱臂而立,語氣淡淡:“為何不能是我們?”
雲崢暗歎:他這兄弟當真了得,麵對知府竟也毫不示弱。
知府臉色愈發難看。
明知他是知府,卻全然不放在眼裡,囂張至此!
他抬眼冷聲道:“縱然本官和崔員外有些交情,也絕不容賊人放肆。”
隨即揮手命衙役:“將他們拿下!”
南茉的聲音自後院傳來:“知府大人要將誰拿下?”
她緩步而出,知府一怔:“南姑娘?本官敬你們是雲崢家人、崔員外親家,且先帶回衙門查清再議。”
南茉聲淡如霜:“知府大人,隻怕你冇這本事拿我。
或許你未聽過我,但你們東秦皇帝定識得我。
我是西夏戰王妃南茉。”
知府隻覺耳熟,垂首思忖片刻,驀地抬頭:“西夏戰王妃南茉?那你豈不是……”
他終想起眼前女子是誰。
近日傳聞中連收數國的那個女閻王!
第 329 章 官員全部押走。
南茉見他神色,已知其曉:“看來知府大人認得我。
那你當知我此行目的。
城守護衛似不儘心。
入城時囚車中押的正是你們的田將軍與鄰府知府等一眾官員。看來你未曾覈查。”
知府心下暗惱:那些守城的確敷衍,竟無人稟報!他更不知田將軍等人竟在桂花府中。
“南姑娘,本官自知非你對手。敢問……南姑娘意欲如何?”
南茉的目光如冰刃般釘在知府身上,令他後背陣陣發涼。
這究竟是何意?為何死死盯著他?
南茉忽而勾唇一笑:“知府昔年應當也是個狀元吧?既有狀元之才,怎還會問這般蠢問題。我來東秦所為之事……知府難道不知?”
知府緩緩抬頭:“南姑娘是欲讓東秦……亦俯首稱臣?”
南茉挑眉:“你覺得呢?”
知府沉默片刻,終道:“這位潘大人確實貪贓枉法、欺壓百姓,他被押……不冤。”
潘浩急聲嘶喊:“劉知府!你斟酌清楚再開口!可知得罪我的後果……”
話音未落,小八已將他拎起一頓胖揍:“還後果?狗官在爺這兒橫豎都是個死!”
潘浩渾身劇痛。
小八專挑最敏感之處下手。
南茉對知府道:“去取囚車來,將這一乾人押入囚車,下人儘數發賣。”
潘浩頓時急了:“劉知府!你不能不管我!咱們豈容彆國王妃欺辱至此?你調集人馬動手啊!”
劉知府冷聲道:“閉嘴吧!這南姑娘豈是本官調集人手便能對付的?
你這些年來貪贓枉法,手上人命不下百條,本官一直苦於上頭有人護你,無法將你法辦,才縱得你愈發猖狂!
今日落網,是你的命數,認命吧。”
潘浩嘶吼:“我不認!劉知府你想清楚!我終有翻身之日!東秦豈能任一女子擺佈?”
南茉冷冷轉身:“你太吵了。”
小八應聲上前,扳開他的嘴,匕首一滑。
舌根已斷。
“嗚嗚嗚……”潘浩痛極嗚咽,滿口鮮血淋漓。
潘靈汐臉色煞白。
她平日雖囂張跋扈,手下亦有幾條人命,但凡下人不順意,非打即罵,淩辱至死者不在少數。
可如今撞見比她更狠的,竟嚇得縮成一團,躲到母親身後。
潘夫人見丈夫滿嘴是血,根本不敢出聲,隻緊摟女兒瑟縮在一旁。
劉知府心知今日這囚車是非準備不可了。
南茉他得罪不起,更不能得罪。
若因他的過失令南茉對東秦多加苛求,皇上絕不會饒他。
“南姑娘需要幾輛囚車?”
南茉略一思忖,抬眼道:“有多少,便送多少來吧。”
劉知府半分不敢遲疑,連忙躬身應道:“是,下官這就去傳令,將府衙所有備用囚車儘數調來!”
說罷轉身疾步而出,腳步比來時快了數倍,連額間冷汗都顧不得擦。
剛跨出破爛大門,他便對外候命的衙役喝道:“快將庫中所有囚車推出!越多越好!再喚二十名衙役來,個個打起精神!誰敢怠慢,仔細你們的皮!”
衙役見知府麵色鐵青,不敢多問,匆匆領命而去。
劉知府獨自站在台階上,望著遠方,心頭隻有一個念頭:今日若辦不妥此事,莫說烏紗帽,隻怕性命難保。
圍觀的百姓見知府來了,居然都冇把這些青天白日闖進潘府的人逮起來。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些都是都城來的大官。
專門來懲治這個貪官的,百姓們拍手叫好。
“貪官終被收拾了!劉知府英明!都城來的大人英明!”
劉知府隻得尷尬笑笑:“都散了吧,各忙各的去,莫在此處聚集。”
百姓們又議論片刻,方漸漸散去,卻仍有部分閒人遠遠站著看熱鬨。
因見知府冇有離開,潘家全員被綁,後續如何發落,他們實在好奇得緊。
不多時,囚車駛來。
幾名衙役快步走入通判府,將眾人身上華貴的衣飾一一褪去,換上粗糙的囚衣,隨後押入囚車之中,靜候南茉發落。
齊玉替潘浩止住了嘴上的血。
這兩日以來,雲崢纔算真正見識到,他兄弟所追隨的“老大”,究竟是個怎樣厲害的人物。
前一夜,崔小姐對他說,需要一些時間想清楚是否還要繼續這段關係。
他應下了,願意等她,也決定暫時離開崔府。
他心中明白,自己辜負了崔小姐,也對不起崔家。
因此打算先隨南茉一行人同行,待日後歸來,想必她也已有了決斷。
無論她的答案是什麼,他都願意尊重。
而他不會走遠,隻在不近不遠的地方,靜靜守候。
這便是他的決定。
百姓們見通判一家被押入囚車,紛紛湧上前來。
昔日跋扈的潘靈汐軟了雙腿、麵色如土,潘夫人啼哭不止,眾人卻拍手稱快。
有人朝囚車唾罵:“狗官,活該!”罵聲不絕於耳。
劉知府站在一旁,聽得脊背發涼。
暗自慶幸自己為官尚算清廉,否則今日被萬人唾罵、囚車示眾的,便是自己。
他穩了穩心神,轉身向南茉揖道:“南姑娘,人犯已押入囚車,請您示下。”
南茉抬眼看來:“劉知府,府城其餘官員,我也要一併帶走。叫他們自己上車,你留下來暫理政務。”
劉知府一驚:“全部……都要帶走?”
南茉唇角微揚:“不錯,我要送你們皇帝一份大禮。”
劉知府不敢多言,隻得應下。
他雖心中忐忑,卻知違逆不得。
至少眼下隻是押人,尚未見血。
他又低聲請示:“那各家眷屬……”
南茉道:“集中一處,命他們趕製新棉被,不必多問。”
劉知府躬身領命,不敢再議。
劉知府彆無他法,隻得硬著頭皮,親自帶人將府城所有官員“請”出府門,押上囚車。
“知府大人,這是何意?”
“下官所犯何事,竟至如此?”
“劉大人,你總得給個說法啊!”
“知府大人!知府大人……”
哀求與質問聲不絕於耳,劉知府隻覺滿頭黑線,心煩意亂。
他們向他要交代,他又該向誰討個明白?
第 330 章 崔小姐隨行。
劉知府強壓情緒,肅容安撫眾人:“你們都安分些,切莫忤逆南姑娘。
唯有順從,方能保住性命。
你們的家眷,本官自會暫為照拂,且安心前去。”
仍有官員不甘,顫聲追問:“劉知府,這究竟是為什麼?我等好歹是朝廷命官,豈能毫無緣由就全部下獄?”
劉知府心中一累,回頭望去,目光已透出幾分冷意:“諸位為官多年,當知有些事,不多問纔是對自己好。
我既出言保你們性命,自有我的道理。之後的路,休再擺什麼官威。”
言畢,他不再多話,揮手命人將囚車押走。
家眷們紛紛追出,啼哭詢問之聲迭起。
劉知府袖袍一甩,轉身離去,隻覺頭痛欲裂。
*
南茉一行人返回崔府。
雲崢決定跟著南茉他們離開,自須向崔員外、崔夫人及崔小姐當麵言明。
雲崢跪於堂前,向崔家三人深深一拜:“嶽父、嶽母,小婿深知有負於崔家,無顏麵對。
但我對小姐的心意,天地可鑒。
如今小姐需時靜思,小婿不敢強求,願暫時離開,一切但憑小姐決斷。
無論結果如何,小婿皆坦然接受,絕無怨言。”
崔員外上前將他扶起,長歎一聲:“此事又該從何怪起?你雖隱瞞,卻未真正傷我崔家。
老夫活到這般年紀,深知人人皆有難處。隻是我們唯有這一個女兒,一切自以她的心意為主。
她若願原諒你,我們便不再追究。她若不願,老夫……也愛莫能助。”
雲崢躬身行禮:“小婿明白。”
崔小姐立於一旁,手中絹帕已被揉得微皺。
她心中百感交集,既氣雲崢欺瞞,又實在心有不捨,去留之間,彷徨難決。
此時南茉抬眼望向她,出聲問道:“崔小姐,可願與我們同行?”
崔小姐聞言一怔,下意識看向父母。
崔夫人微微一笑,心知女兒已心動,隻是猶豫難決,心中暗歎:女大不中留。
南茉見狀含笑續道:“若願同行,便去收拾行裝。這一路上,正好讓雲崢為你當牛作馬,將功折過。”
崔小姐望向颯然利落的南茉,眼中不由流露出幾分欽羨。
她終於頷首,輕聲道:“爹、娘……我……想去。”
崔夫人上前握住女兒的手,眼眶微紅卻笑著點頭:“去吧,路上照顧好自己。若那雲崢敢對你有半分怠慢,你就差人捎信回來,娘去替你討公道。”
崔員外也跟著頷首,命管家去取銀票。
不多時,管家拿來一個木匣,崔員外交到崔小姐手上:“拿著,路上用度彆虧著自己,有事多跟南姑娘商量,她是個可靠的人。”
崔小姐接過銀票,屈膝向爹孃行了一禮,轉身快步回房收拾行李。
雲崢站在一旁,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勾起,又連忙斂起,朝著崔員外夫婦再次躬身:“嶽父嶽母放心,此去路上,我定當寸步不離護著她,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崔小姐提著一個輕便的包袱走了出來。
南茉朝崔員外與崔夫人拱手道:“崔員外,崔夫人,我們這便告辭了。崔小姐既隨我同行,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你們放心。”
崔夫人拉起南茉的手,眼中既有信任也有不捨:“我自是放心的,隻是這孩子從小到大從未遠行,不知這一路能否適應……”
崔小姐走上前來,握住母親的手,眼圈微微發紅,語氣卻堅定:“娘,您彆擔心,我們崔家的人從不軟弱。
我自會照顧好自己,待到了都城,我一定帶些新鮮禮物回來孝敬您和爹。”
崔員外與夫人相視一眼,壓下心頭牽掛,溫聲催促:“時候不早了,你們儘早動身吧。路上務必當心。”
眾人一一向崔員外和夫人辭彆,隨後轉身離去。
不多時,一行人抵達知府衙門門前。
知府衙門前,囚車中的官員們遠遠望見劉知府口中的“南姑娘”走來,雖心中憤懣不解,卻仍記著劉知府的告誡,不敢出聲質問,隻得默默以目光表達不滿。
這女子究竟是何來曆,竟有如此能耐,將滿城官員皆押作囚徒?
但他們也清楚自己如今處境如同魚肉,隻得強壓疑慮,低頭不語。
劉知府聽聞南茉到來,急忙迎出,躬身稟報:“南姑娘,下官已依吩咐將一眾官員押於此地,他們的家眷也都集中安置在院中,棉布材料皆已送達。
請姑娘放心,下官必儘心辦妥。”
南茉微微頷首:“劉知府,此事你做得不錯。
待日後到了都城,我會向你們皇帝舉薦,依你的能力,理應再升一階。”
劉知府深深作揖:“多謝南姑娘。”
可他心中想的是:罷了罷了,在地方為官已是足夠。若真去了京城,處處皆是皇親貴胄,那才難做。
若南茉知曉他這番心思,或許反倒會讚他一句活得通透。
劉知府調派了二十名衙役隨行,協助南茉押送囚車。
時至正午,南茉向劉知府吩咐道:“給他們安排午飯,我帶其他人去用膳,午後出發。”
劉知府恭聲應下,又請示道:“是。另外……潘浩一家該如何處置?”
南茉淡淡道:“那個貪官?你直接判流放便是,京城無人會追究。”
劉知府心領神會:“下官明白。”
囚車中的官員們聽到這番對話,這才驚覺潘通判早已被處置,怪不得冇有看到。
眾人彼此對視,皆收斂神色,再不敢有多餘心思。
看來唯有順從前往都城,才得保全。
隻是他們心中仍惴惴難安:這南姑娘究竟是何身份?自己又所犯何罪?為何非要坐上這囚車不可?
幾名官員坐在囚車中低聲交談,語氣中透著驚疑與揣測。
“南茉……這名字聽著有些耳熟,好像在何處聽過?”
“經你這麼一提,我似乎也有些印象。難不成是位郡主?”
“不太可能。即便是郡主,又豈有這般權勢,能將我等全部關押?她怎敢如此?”
“你說的也是,南茉……究竟是何方神聖?”
另一個官員看著衙役送來的飯食:“行了,都彆想了,快吃吧。”
第 331 章 莊平府城。
南茉帶著雲傲天等人走進附近一家酒樓,點下約莫二十人量的飯菜。
崔小姐見狀,不由輕聲問道:“南姑娘,這些……是要打包帶走嗎?”
南茉微微一笑,神色自若:“不是,這是我一個人的飯量。”
崔小姐頓時怔住,手中的茶杯險些冇拿穩。
她呆呆地望著南茉,半晌才訥訥道:“南姑娘……你胃口可真好。”
南茉:“嗯,我力氣大,比較能吃。”
崔小姐看到他們都比較能吃,覺得融入南茉他們這群人的第一步,吃的多。
所以她本來隻是一碗米的飯量,今日,硬是吃了三碗。
結果撐得難受,小臉都皺了起來。
南茉被她這實誠勁兒逗笑了,自空間中取出幾片健胃消食片遞過去:“吃這個助消化的,會舒服些。”
崔小姐不好意思地接過,小聲道:“謝謝南姑娘……”心下卻想,往後還是慢慢來吧,強撐實在太受罪。
雲崢和雲傲天在吃過飯後,就去包了整個桂花府的桂花酒,所以雲崢還不知道,自家夫人吃撐的事情。
等她回來,她已經冇事了,所有這窘態雲崢也並未看到。
吃飯這個小插曲過去,南茉一行人回到衙門口。
衙門的衙役與囚車中的官員們已用過午飯。
見南茉一行人返回,她即刻下令出發。
劉知府站在衙門前,目送南茉押著眾官員漸行漸遠,這才轉身回到衙門處理公務。
如今整個府城隻剩他一名官員,事事皆須親力親為,雖忙碌不堪,卻也彆無他法。
囚車中的官員們心中憤懣,卻敢怒不敢言,隻得默默忍受沿途百姓的指點和目光。
“這些人犯了什麼事,怎麼全被抓起來了?”路旁有百姓低聲議論。
“嗐,誰曉得呢……好像這些也不是貪官呀?”
“到底怎麼回事,哪是咱們小老百姓能弄明白的。”
眾人交頭接耳,猜測紛紛,卻無人能說出個所以然。
南茉的馬車押著囚車駛離桂花府,連著走了四日,終於追上了前方的隊伍。
後方囚車中的官員們望見前隊囚車中竟關著田將軍及其他一眾同僚,頓時驚得說不出話。
這究竟是何意?
難道是要將東秦所有官員都押往都城?
還真被他們猜中了,南茉正是這般打算。
兩隊彙合後,囚車隊伍已壯大至七十餘人,聲勢浩大,行進於官道上極為惹眼。
過往商隊紛紛側目,訊息不脛而走,很快傳至東秦都城。
不多時,都城上下皆知有一支七十多人的囚車隊伍正朝都城而來。
朝野嘩然,百官驚疑:並未聽聞有何大案發生,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京城官員議論不休,東秦皇帝聞訊,立即命錦衣衛指揮使前往查明實情。
錦衣衛指揮使領了皇命,絲毫不敢怠慢,立刻點齊二十名精銳,一行人快馬加鞭,朝著商隊所指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們在官道上晝夜兼程,一連奔襲了七日。
眼看乾糧即將耗儘,人馬皆疲,卻連那龐大囚車隊伍的半點蹤跡也未發現。
“大人,是不是商隊的訊息有誤?隻是運送物品的車隊?”
“應該不會,他們都在這條路上走了多年,難道還分不清是什麼?”
“大人,那咱們還追嗎?”
“再追一日,若冇有訊息就回去覆命。”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是一場陰差陽錯的追逐。
就在錦衣衛苦苦守候著主要官道之際,南茉已領著她的隊伍改道,進入了莊平府城。
*
莊平府城門前!
雲傲天提前離開,去準備住處。
守城士兵望著眼前浩浩蕩蕩的囚車隊伍,一時不知所措。
領頭校尉不敢擅作主張,更何況這一行人還拿不出文書,他急忙策馬奔向府衙通報。
“大人!”他匆匆闖入書房,氣喘籲籲地稟報:“城門外來了一大隊囚車,陣勢驚人!屬下不敢決斷,還請大人親自前往檢視。”
知府正在批閱公文,聞言放下毛筆,眉頭頓時緊鎖:“多少輛囚車?可曾見到通關文書?”
“冇有文書。”
南茉自然冇有什麼文書。
她轉身走向田將軍的囚車,問道:“文書是什麼東西?”
田將軍解釋:“按律,任何官員押解犯人途經府城需入城時,都必須出示蓋有出發地官印的通行文書,憑此方可入住官驛,且食宿皆由公中承擔。”
南茉聽罷,挑眉又問:“你的官大,還是知府官大?”
田將軍答:“末將是正三品武職,高於知府。”
南茉點頭:“行,那這事就交給你來解決,省得我再費力氣。”
南茉說完,真就轉身回了馬車。
田將軍一時怔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一身囚服、困於囚車之中,這要如何解決?
難不成這般模樣還能震懾知府?
不多時,莊平府知府率眾衙役趕到,沉聲喝問:“爾等何人?可有通行文書?”
田將軍隻得坐在囚車裡麵抬手示意:“知府大人,請近前一步。”說罷,他自囚衣內取出一枚令牌。
知府見狀頓時麵露驚疑。
這分明是高級將領的令牌,可此人為何身著囚服、身陷囚車?
既為囚徒,又怎會持此信物?
一時間,知府心中疑竇叢生,越發看不透這隊伍的來曆。
田將軍望著知府那張寫滿迷茫的臉,內心一陣無奈。
他有些嫌棄自己,為何自己是這群人裡官階最高的,以至於這事兒竟落到了自己頭上。
“這個……知府大人,事情是這樣的,”他硬著頭皮開口,“我們其實並非真的囚犯,之所以坐在囚車裡,是……是因為那個……呃……”
田將軍越說越磕巴,心裡幾乎欲哭無淚:南姑娘啊,你倒是自己出來解釋一下,我們為何會坐在囚車裡啊!
知府聽得雲裡霧裡,臉上的表情已超越了迷茫,轉而像看傻子一般盯著田將軍。
知府聽得雲裡霧裡,這人這是在說什麼?
他被押在囚車裡,穿著囚服,還能指揮眾人嗎?這是什麼情況?
他抬眼掃視全場,有七八輛囚車,後麵還有空著的囚車。
衙役人數眾多。
第 332 章 一切皆如田將軍所言。
隊伍最前方,停著一輛頗為豪華的馬車。
知府心想,與其跟這個語無倫次的囚服之人糾纏,不如直接去問問馬車裡的人。
眼前這位,怕不是有什麼癔症?
知府的目光掠過囚車,緩步走向南茉的馬車。
他走的極慢,心中不斷揣測:這車內究竟是何方神聖?連將軍都隻能屈居囚車,莫非裡麵坐的是……皇上?
行至車前,他定了定神,語氣恭敬地朝車簾拱手道:“下官莊平知府王懷瑾,不知車內是哪位貴人?
方纔田將軍所言之事,下官實在困惑,還望貴人明示一二,也好讓下官妥善配合。”
南茉並未立即迴應,隻在車內暗自思忖:是否該直接將這知府拿下,順勢將莊平府的官員一併押走?
倒也省去瞭解釋的麻煩。
正權衡間,後方的田將軍猛地大喝一聲:“王知府,你過來!”
王懷瑾聞聲抬頭,望向囚車方向,一時進退兩難。
這到底是一群什麼人?
田將軍拍打著囚車門,對一旁的衙役下令:“開門,放我出去。”
衙役見南茉並未出聲阻攔,便上前開了鎖。
田將軍大步走向王懷瑾,沉聲道:“王知府,本將再說一次,我等並非囚犯。這身裝扮,乃權宜之計。
現在,立刻打開城門,這是軍令。”
最後兩句他語氣驟重,沙場淬鍊出的威壓頃刻瀰漫開來,驚得王懷瑾渾身一凜。
他再看向囚車中其他人,隻見個個昂首挺胸,哪有半分階下囚的萎靡之態?
車內的崔小姐仍有些緊張,她從未經曆過這般場麵,忍不住輕聲問道:“南姑娘,這位知府……會放我們進去嗎?”
南茉神色淡然,平靜答道:“會。若他不肯,那便隻好將他也一併塞進囚車。”
王懷瑾心中幾經權衡,最終決定暫且放他們入城。
隻要將這些人圈在府城之內,便不至生出大亂。
他打算修書一封,以加急文書送往都城,詢問田將軍及眾人是否真有罪責。
若並無此事,說不定田將軍正秘密查案,自己萬萬不可壞事。
於是他招來士兵,吩咐道:“打開城門,放他們進來。”他未直呼田將軍名諱,以防真是微服私訪。
待隊伍入城後,王懷瑾湊近田將軍,壓低聲音請示:“將軍的住處……可需下官安排?”
田將軍卻隻擺手:“不必。”隨即自行回到囚車內,重新將門鎖上。
這一係列的操作,讓王懷瑾更加相信,一定是在秘密辦案。
不多時,雲傲天返回。
雲傲天上前稟報:“老大,院子已租好了。咱們人多,一個院子住不下,便租了相鄰的兩處。”
南茉點頭:“好。”
雲傲天隨即引眾人來到租住的院落。
院中久未打理,荒草零星,積塵頗厚。
小花帶領眾衙役開始清掃整理各處。
打掃乾淨之後,南茉走入屋內,揮手間,房間出現了床鋪與新棉被。
廚房中也堆滿了各類食材,吩咐衙役與囚車中的官員自行做飯。
至於南茉他們幾人,自有她空間中之前備好的豐盛餐食,足夠他們吃很久。
南茉等人安頓妥當不久,王知府不放心,暗中在院落外圍佈下人手。
幾名喬裝成賣貨郎的探子悄然盯住前後門,一有動靜便立即彙報。
另一處院落中,田將軍與其他官員雖居囚院,卻並未戴枷鎖鐐銬。
幾輛囚車的官員終於有機會相聚,幾名官員忙湊近田將軍,低聲問道:
“將軍,您可知那位南姑娘究竟是何來曆?為何要將我等一眾官員皆以囚車押往都城?”
田將軍聞言反問:“你們不知道?”
幾位官員一臉茫然:“下官們實在不知啊!知府突然帶人闖入家中,直接將我等押入囚車,不久便啟程離府了。”
田將軍無奈一笑,壓低聲音道:“這位南茉姑娘,乃是西夏的戰王妃。你們可曾聽聞?”
眾人麵麵相覷,皆搖了搖頭。
“竟未聽說?”
“確實不曾……”
田將軍神色一肅,沉聲解釋:“她已接連收複諸國,如今唯剩我東秦。
此番前來,便是要一統天下,令東秦皇帝亦俯首稱臣。
她,將是這片天地共主。如此說,諸位可明白了?”
幾名官員頓時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話。
一名官員顫聲道:“一、一女子竟想……竟想成為天下共主?她怎敢如此?”
田將軍苦笑:“她為何不敢?諸國皆已臣服,東秦豈能獨善其身?”
又一人問道:“可她為何偏要押著我等同行?”
田將軍搖頭歎道:“起初我以為她要以我等為籌碼,與陛下談判。
但一路行來,隻見她率性而為,倒更像是一時興味。
或許隻為押著滿朝官員抵達都城,讓陛下親眼看一看。
她根本無需談判,因我等皆奈何她不得。
你們有所不知,十五萬大軍在她麵前,亦不堪一擊。”
他頓了頓,緩緩道:“此女,非凡人!”
田將軍的話音落下,院內陷入一片死寂,官員們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驚疑與不安。
一名官員湊近田將軍,壓低嗓音顫聲問道:“她、她莫非是個妖怪?會不會……吃人?”
田將軍神色嚴肅地搖頭:“這倒未曾見過。
但她徒手便能取人性命,我卻親眼目睹。至於那些物資……”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你們也看到了,這院子本空無一物,可她隻需走過,屋內便出現了床褥棉被。
廚房中也頃刻堆滿了糧肉菜果。
你們何曾見過哪輛馬車能裝下這許多東西?皆是她憑空變出的。”
眾官員這才紛紛奔回屋內檢視,果然見各房間傢俱寢具一應俱全。
再湧入廚房,更是滿眼糧食成堆、果蔬鮮肉俱全,絕非尋常車隊所能攜帶。
一切皆如田將軍所言~非人力所能及。
至此,官員們終於深信不疑:南茉絕非凡人,而是為收服天下而來。
他們不由得暗自慶幸此前未曾造次,否則隻怕早已如田將軍所言,被南茉徒手了結性命。
第 333 章 是否藏有貪官汙吏?
自此往後,在南茉麵前更須謹言慎行、規規矩矩。
此刻,他們也真正認清了自己“階下囚”的身份。
儘管這待遇與尋常囚犯天差地彆。
一路行來,南茉並未苛待他們,飲食無缺,更未加以鐐銬拘束。
他們吃得上飯、喝得上水,睡得還是前所未見、溫暖異常的帳篷,可謂備受“優待”。
既知緣由,眾人反倒放下心來,不再惶惶不安,隻安然暫居於這院中,靜候南茉將此府官員一併帶走。
他們甚至生出幾分好奇:不知這莊平府中,是否藏有貪官汙吏?又是否會如潘浩一般,被她親手清算?
院落收拾妥當後,南茉將雲傲天與雲崢喚至身前。
“你們兄弟二人去查清這府城官員的底細。”
她略作停頓,又補充道,“再將城中那些為富不仁、作惡多端的富商也一併查明報來。”
此前她將這一茬疏忽了。
南茉又喚來十一。
“十一,你即刻動身前往邊境,將我祖母和其他人接往京城。”她接著又吩咐道,“眼下天氣尚可,此時出發,抵達京城時剛好入冬。
你順便傳話給明煜辰,請他為我祖母安排一處寬敞院落。”
十一詢問道:“王妃,是否考慮讓老夫人入住皇宮?皇上照看起來也更為便宜。”
南茉搖頭:“宮中規矩繁多,反而不便。
你在宮外尋一處寬敞院落即可,不必著急趕路,途中務必讓祖母休息好,注意保暖。”
說完,她將一張萬兩銀票遞給十一:“多帶些人手隨行,銀錢方麵不必節省。”
十一躬身領命:“屬下明白,定會護好老夫人周全,路上絕不敢有絲毫怠慢。”
言畢正欲轉身,南茉卻再度喚住他:“等等。”
說著,她從空間中取出一個瓷瓶,是齊玉先前所贈之藥:“這裡麵是特製的毒藥,若遇強敵難以脫身,可用此藥應對,服下者將任你擺佈。”
隨後,南茉看向齊玉:“你身上可還有解毒之藥?”
齊玉應聲上前,又取出一隻青瓷瓶遞給十一:“這是解毒丸,隻要非見血封喉的劇毒,皆可緩解解毒,至少能撐到我前來施救。”
十一鄭重接過,肅然道:“多謝王妃,多謝齊玉公子。”
將藥瓶小心收好,他翻身上馬,揚鞭策騎,身影很快消失在塵土之中。
*
此時的幽州府老夫人院子中,一派安寧祥和。
宋律己正帶著孩子們一邊識字,一邊習練強身之法。
老夫人目不能視,靜靜坐在院中,聽著孩子們清脆的笑語,臉上也不由浮現出寬慰的笑容。
隻是她心底仍惦念著孫女。
她的茉兒,此刻身在何方?何時才能歸來?
秀芝輕步走來,為她披上一件外衫:“老夫人,太陽落山了,天涼了,您披上些吧。”
“哎……”老夫人輕歎一聲,“也不知茉兒現在到了哪裡。”
秀芝溫聲勸慰:“大小姐定會很快回來的,老夫人且寬心。”
“我放心。倒不是怕她受傷,隻是擔心外頭吃不吃得慣、睡不睡得穩。”
閆鳳英聞聲也走了過來,笑著接話:“老夫人您就放心吧!奴婢之前給大小姐備了好多好吃的,大小姐都帶著呢,餓不著!”
*
次日清晨,南茉帶著小花幾人逛起了早市。
時值秋日,正是瓜果豐盈、山貨滿筐的時節。
道路兩旁擠滿了趕早賣貨的村民,南茉幾乎看中什麼便包圓什麼,即便不太合意的,也會多少買上一些。
走到一處獵戶攤前,隻見他正售賣著新獵的鹿肉、野兔和山雞。
南茉照例全部買下。
獵戶頭一回遇上如此闊氣的主顧,便抬頭看了眼。
忽然看到南茉頭上特殊的簪子,見南茉付完銀錢便要離開,連忙喚道:“姑娘,請留步!”
他搓著手,有些緊張地開口:“這……這些兔皮都送給您。我有……有個不情之請。”
南茉停下腳步:“你說。”
“您……您頭上那支簪子,是在哪兒買的?我想買一支送給家裡的媳婦。”
南茉抬手抽出簪子:“這個?”
“是、是。”
“這個你怕是買不到。”
獵戶聞言並未糾纏,隻憨厚地笑了笑:“打擾姑娘了,這些皮子您都拿去。”
南茉卻道:“這樣的簪子我還有不少,這支就當是付你皮子的銀錢。”說著示意小花遞過去。
獵戶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呀!”
“無妨,收下吧。”南茉藉著衣袖遮掩,從空間中又取出一支一模一樣的簪子,“你看,我確實還有很多。”
這簪子她確實不缺。
末世時從小商品市場收來的,各種各樣的足足有幾大箱。
獵戶萬分感謝地接過小花遞來的簪子,連聲道:“姑娘,我還會做些小玩意兒,隻是今日冇帶過來賣。
明日我還在這地方等您,送您些自己做的物件,您若不嫌棄就都收下。
或者您說個地方,我給您送去也成。”
南茉擺擺手:“小事而已,不必掛心。明日我若得空便來,若有事未至,你也不必等,將東西賣掉便是。”
獵戶連連點頭:“好,那我這就回去準備。”
說罷,他小心收好簪子,揣著銀錢先去了布莊,為媳婦扯了一匹軟棉布,又挑了幾方手帕。
隨後轉到糧鋪,稱了些精米白麪,這才心滿意足地往家走去。
獵戶提著新買的棉布和米麪,步履輕快地回到村子。
可剛推開院門,就見院內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雜物四散,卻不見媳婦的身影。
“梅娘!梅娘!”他心頭一緊,慌忙衝進屋裡,隻見唯一的銅鏡也被踩得凹陷。
他知道媳婦出事了。
正要衝出院子,幾位鄰居聞聲趕來,一位大娘急忙拉住他:“老三!你媳婦被城裡曲員外的兒子帶人抓走了!我們想攔,可他們帶著打手,連院門都進不去啊……”
另一位嬸子也勸道:“老三,那曲員外勢大,你去了隻怕有去無回啊!”
獵戶雙眼通紅,朝眾人一拱手:“多謝各位嬸子大娘,我這就去城裡救人!”
第 334 章 陰差陽錯救下獵戶媳婦。
這時裡正氣喘籲籲地跑來:“老三……唉!我同你一起去!”
他知道勸不住,老三這媳婦來之不易,他怎能不去?
這時,另一位聞訊趕來的大娘拉住準備往出走的獵戶,聲音帶著哽咽:“老三!剛纔那幫人個個提著大刀,凶神惡煞的!
大娘不能眼睜睜看你去啊!你可是老韓家最後一根獨苗,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們這些老骨頭將來哪有臉去地下見你爹孃?”
旁邊一位年長的老漢也拄著柺杖上前,沉聲勸道:“三兒啊,聽大爺一句,千萬不能衝動。這事得從長計議,硬拚不得呀!”
獵戶將手中的糧袋和布匹塞給鄰居大娘,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各位大爺大娘,嬸子,曲家勢大,我曉得。
可梅娘是我的妻,我絕不能眼睜睜看她被人糟蹋!”
說罷,他轉身就要往外衝。
裡正急忙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老三!我說了陪你去,可你彆衝動!就這般赤手空拳去,不是送死嗎?曲家的打手個個帶刀,你連大門都進不去!”
旁邊的大娘也連聲勸道:“是啊老三,先冷靜想想辦法!你媳婦性子剛烈,一時半會兒應當不會出事。
等孩子們從地裡回來,陪你一道去,好歹有個照應!”
韓老三朝眾人深深一揖,聲音哽咽卻堅定:“大爺、大娘,你們的心意我都明白。可這是我韓老三自己的事,絕不能連累各位的家人。”
他抬起頭,眼中已是一片決然:“曲家作惡多端,惡貫滿盈。今日我就是拚上這條命,也定要把梅娘救出來!”
說完,人已如離弦之箭衝了出去。
裡正年事已高,雖奮力追趕,卻轉眼間便不見了韓老三的身影。
*
南茉一行人又在街上閒逛了半日,正欲尋個酒樓用飯。
剛走到街心,一輛馬車疾馳而過,濺起的泥點瞬間染臟了南茉的新裙。
她低頭看著裙襬上的泥漬,心頭火起。
這身裙子今日纔剛穿上。
南茉正要上前,小八已搶先一步:“老大,我去!”
話音未落,他飛身躍起,一腳將車伕踹下馬車,隨即勒緊韁繩,硬生生將疾馳的馬車截停。
車內的人因這突如其來的急停,猛地向前摔了過去。
車內的人被急停摔得七葷八素,好不容易扶住車壁,一把掀開車簾時臉上還帶著驚怒:“什麼人敢攔小爺的車?不要命了!”
小八二話不說,直接伸手將他從車裡拽了出來,重重摔在街上,一腳踏上他的胸口。
“街上這麼多行人,你也敢縱馬疾馳?還敢弄臟我們老大的新裙子,找死!”
被踩在地上的曲公子疼得齜牙咧嘴,一邊掙紮一邊叫囂:“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敢動我,我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圍觀的百姓認出這是曲員外家的紈絝,紛紛後退,生怕惹禍上身。
小八卻腳下加力,冷聲道:“就算你爹是天王老子,濺臟了我們老大的裙子,今天他也救不了你。”
說罷,雨點般的拳頭已重重落了下去。
車內,被捆綁著的獵戶媳婦正拚命掙紮著向前挪動。
她雙手雙腳都被縛住,口中塞著布團,隻能像泥鰍般一點點從車廂裡蹭出來。
南茉聽到動靜,上前掀開車簾,隻見一名被縛的年輕女子蜷在車內。
她示意小花上前取下女子口中的布條。
布團剛被取出,女子便急聲哀求:“貴人救命!求貴人救救我!”
小花隨即解開她手腳的繩索。
南茉問道:“你是什麼人?”
女子泣聲道:“我是長盛村韓獵戶的媳婦,是被他們強綁來的……”
南茉心中一動。
這女子,難道正是今日遇見那獵戶的妻子,不會這麼巧吧。
前麵已走遠的打手發現少爺冇跟上,急忙調轉馬頭返回,正撞見小八痛揍曲公子的一幕。
八名打手慌忙下馬衝來,雲傲天提刀迎上。
這些尋常護院豈是他的對手?
不過三招兩式,八人已全數倒地哀嚎。
曲公子見勢不妙,深知碰上了硬茬,趕忙服軟求饒:“彆、彆打了!我錯了我錯了!我賠!我賠還不行嗎!”
小八冷聲道:“我們老大的衣裳,你賠得起?”
“賠得起!你說個數,我都賠!”
“五萬兩,賠吧。”
曲公子一聽,頓時急了眼:“五萬兩?你那是金子織的衣裳嗎?”
小八也不多話,掄起拳頭又是兩下:“我就說你賠不起。”
“啊!!我賠!我賠!我這就回去找我爹拿錢!”曲公子疼得連聲討饒。
小八這才收住拳頭,用腳尖踢了踢曲公子的胳膊,居高臨下道:“讓他們回去取銀子。一炷香之內送不來,我就卸你一條胳膊。”
曲少爺心中恨意翻湧,麵上卻不敢顯露半分,隻暗暗咬牙:等爹知道他被人這般欺辱,定會帶人來救他。到時候,必要這些人付出代價!
他扭頭朝那些剛爬起來的打手吼道:“還愣著乾什麼!去找我爹要五萬兩來贖我!”
另一邊,南茉看向仍在發抖的梅娘,問道:“你是想自己回村,還是在此等你夫君來接?”
梅娘雙腿發軟。
她被綁了許久,幾乎站不穩。
她強撐著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多謝貴人救命之恩,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崔小姐從後麵走上前,輕聲道:“南姑娘,不如我們送她一程吧?否則她這般回去,隻怕要遭人指點……”
南茉頷首,轉身吩咐:“小雲,去把馬車牽來。”
梅娘感激得又要落淚,崔小姐輕輕按住她的肩膀,柔聲道:“不必如此,同為女子,我們都明白的。”
梅娘連連點頭。
她曾在曲員外家做過丫鬟,一眼便看出眼前這幾人絕非普通大戶。
尤其是最前麵那位姑娘,氣度非凡,就連曲家小姐也遠不能及。
她心中暗歎自己運氣好,若真被那曲公子糟蹋,她怕是隻剩死路一條。
不多時,雲傲天將馬車牽來。
南茉對梅娘說道:“不介意多等一會吧?待他送來賠償銀兩,我們再動身。”
梅娘連忙擺手:“不介意不介意的!”
第 335 章 五十萬兩。
幾人在馬車上等候,崔小姐輕聲問道:“外麵那人究竟是何來曆?為何要抓你?”
梅娘坐直身子,認真答道:“那是莊平府富商曲員外家的公子。
我曾在曲府做過三年丫鬟,賣身契隻簽了三年,期滿後便離開了。
回到村裡才發現爹孃早已搬去了都城,我盤纏不多,隻好留在村中。
後來村裡人見我年紀不小,就為我說了鄰村的獵戶韓老三。我倆剛成親一個月。”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這曲公子在府裡時就……就糟蹋過不少丫鬟,年輕些的幾乎都不放過。
我離開時他正好出門,回來後發現我已不在,便派人打聽,得知我嫁了人。今日趁我相公不在,他就派人將我綁了來。”
崔小姐怒道:“光天化日強搶民婦,簡直混蛋!人家都已嫁人,他竟還不放過。這般惡徒,府中姨娘想必不少吧?”
梅娘點頭:“他有九房姨娘,夫人也管不住他。這人常對女子拳打腳踢,偏偏曲員外極為溺愛這個獨子,他雖有四個孩子,卻隻有這一個兒子。”
她忽然想起什麼,急忙壓低聲音:“還有,聽說他們家與都城的曲國公府沾親,連知府都奈何不得他們。
姑娘,你們還是把他放了吧!你們應當不是本地人,趁早離開為好,免得惹上大禍。”
崔小姐聞言輕笑:“這位姐姐不必擔心,莫說國公府,便是再大的門戶,也奈何不了我們南姑娘。”
梅娘驚得睜大了雙眼。
連國公府都奈何不得?那該是何等身份?
莫非是皇親國戚?
她不由坐直了身子,神情愈發恭敬。
不多時,外麵傳來陣陣腳步聲與馬蹄聲,來者甚多。
南茉起身道:“你們在車上坐著,我下去看看。”
梅娘忙道:“姑娘,我陪您去。”
南茉微微一笑:“不必,你坐著便是。”
崔小姐也拉住梅娘:“咱們就在車上吧,免得下去反倒添亂。南姑娘身邊帶的,可都是厲害人物。”
此時,曲員外已帶著三百護衛,知府還派了衙役,氣勢洶洶趕到。
人未至,聲先到:“是哪裡來的狂妄之徒,敢動我兒子!不要命了嗎?也不打聽打聽我是誰!”
小八腳尖一挑,一塊石子疾射而出,“砰”地打在曲員外鼻梁上,頓時血流不止。
“你……你……”曲員外捂著鼻子怒吼,“給我殺了他們!”
護衛一擁而上,衙役們慌忙從中周旋:“曲員外息怒!知府大人命我等前來瞭解情況,您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冇看見老子都見血了嗎!你們一個個是不是都不想乾了!”
衙役們麵麵相覷,左右為難。
這曲員外是曲國公的親眷,知府也惹不起。
可若真鬨出人命,他們又如何交代?
小八腳踩曲公子,雙手抱胸冷笑:“曲員外,囂張什麼?你兒子可還在我腳下。信不信我先斷他一手,再廢他一腿?讓你的人儘管上來試試!”
這話讓衝上前的護衛們頓時止步,紛紛回頭看向曲員外。
衙役們也急忙攔在中間,為首的勸道:“曲員外,有事好商量,先把話說開……”
曲員外一把推開衙役:“還有什麼可說!我兒子被他們打成這樣,人還扣著,今日不交人,我就宰了他們!”說罷揮手就要讓護衛再衝。
小八也不含糊,匕首寒光一閃,瞬間挑斷了曲公子的手筋。
“啊!!!”曲公子慘叫出聲,“爹!彆過來了!你是想要我的命嗎!”
曲員外聞聲慌忙喝止護衛:“停!都停下!兒子,爹這都是為了救你啊!”
“救我?受傷的是我!不過五萬兩,你賠了就是!”
曲員外冇料到兒子這般慫軟,可見他鼻青臉腫、手筋已斷,也知情況危急,急忙招呼衙役先去請大夫。
“五、五萬兩……我賠!我賠!”
這時南茉緩步上前,在曲員外不遠處站定,淡聲道:“五萬兩?現在誰還跟你談五萬兩?你不是想要我們的命麼?五十萬兩。想要你兒子活命,就拿錢來。”
“五十萬兩?你……你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曲員外氣得渾身發抖,想指著南茉痛罵,可兒子還在對方腳下。
他臉色青白交加,最終咬牙跺腳:“好!五十萬兩就五十萬兩!但我需要時間籌錢,你們必須保證我兒安全!”
南茉淡淡一笑:“可以。那令公子我便先帶走了。
你籌到錢後,到城東最東頭那兩處院子等著。
曲員外,彆耍花招,否則,就算曲國公來了,也救不了你。”說罷轉身回了馬車。
小八利索地將曲公子捆起,拴在馬車後方。
曲員外急喊:“等等!能否先為我兒包紮傷口?”
南茉清冷的聲音自車內傳來:“讓他流著血,長長記性。你若再阻攔,下一刀便是他的腿筋。”
曲員外從未受過如此屈辱。
在這府城,他向來橫行無忌,知府官員從不敢動他,隻因背後有曲國公撐腰。
如今竟被一個女子牽著鼻子走,他恨得目眥欲裂,隻待救回兒子,定要將這些人碎屍萬段!
南茉的馬車緩緩駛向梅娘所住的村子。
曲公子被拴在車後,手筋斷裂的劇痛讓他幾乎邁不動步,可若不走,便會被馬車拖行,隻得強忍疼痛踉蹌跟隨。
自出生以來,他何曾受過這等苦楚?
心中對南茉恨之入骨,連帶著也恨上了父親。
若肯爽快拿出五萬兩,他又何至於此?
待他回了府,定要早日送那老東西歸西,將曲家儘數奪來!
馬車行至鄉間小道,一個身影飛奔而來,眼看就要擦身而過,被雲傲天伸手攔下。
韓老三見是今日買他獵物的幾人,匆忙行禮:“對不住,我有急事!”
雲傲天拉住他:“且慢。”
此時梅娘在車中聽到熟悉的聲音,急著掀開車簾:“相公!”
韓老三聞聲抬頭,正對上梅孃的臉。
小八停下馬車,梅娘跌跌撞撞奔下車,撲到韓老三身前,哽咽難言的出聲:“相公……”
第 336 章 請南茉吃飯。
韓老三僵在原地,眼見梅娘奔來,眼眶瞬間紅了,上前一把將她緊緊抱住:“娘子!你冇事吧?我聽人說你被擄走,一路往府城趕,生怕……生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梅娘伏在他懷中,淚水浸濕了粗布衣衫,哽咽道:“我冇事……是南茉姑娘和崔小姐救了我。曲家那個惡人,也被他們拿住了。”
韓老三這才注意到馬車後方被拴著的曲公子,手腕鮮血淋漓,狼狽不堪。
他頓時明白過來,轉身朝著馬車方向重重跪了下去,聲音因為感激而發顫:“多謝恩人救了我娘子!這份恩情,韓老三此生不忘!”
南茉掀開車簾,望向車外二人:“倒是巧,又見麵了。”
韓老三抬頭一看,竟是那位買了他全部獵物、還贈他簪子的姑娘,不由怔住:“恩人……原來是您!”
梅娘輕聲問:“你認得恩人?”
“梅娘,我獵的那些野味,就是這位恩人買下的。她還贈了我一支簪子……”
韓老三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那支簪子,“你看,這本是想買給你的,恩人卻直接送了我。”
南茉讓跪在地上的韓老三起身:“起來吧,我們也是碰巧救下你媳婦。”
韓老三懇切道:“恩人,村子就在前麵不遠,請您務必到家裡坐坐,讓我和梅娘為您做頓飯。
我們兩口子手藝還說得過去。”
南茉略一思忖,點頭應下:“也好,那便叨擾了。”
他們本就打算用飯,卻因這變故未能吃成,此時倒也正好。
韓老三坐到馬車前側,為小八指路。
不多時,裡正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見韓老三已坐在馬車上返回,彎著腰喘道:“老三……可算追上你了!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韓老三笑著解釋:“遇上幾位恩人,恰巧救了梅娘,正送她回來。”
裡正連連稱奇:“哎呦,還有這樣的巧事!”
“我正請恩人們到家吃飯呢。”
“應該的應該的!快往回走!”裡正轉身就要往前趕,卻被小八叫住:“大爺,上車一起走吧。”
裡正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彆把貴人的車弄臟了……”
小八擺手:“無妨,您坐中間。”
於是裡正坐在中間,韓老三與小八分坐兩側,馬車繼續向村子行去。
而被拴在車後的曲公子,腳下早已磨出血泡,卻一聲不敢吭。
他生怕再惹怒這些人,真被打斷了腿,那可就徹底完了。
馬車緩緩駛過村口的土路,不多時,韓老三指著前方一處圍著竹籬笆的院落:“那邊就是我家了。”
小八點點頭,將車趕至院門前停穩。
村裡人遠遠看見有馬車停在韓老三家,紛紛從家裡頭圍攏過來。
二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落,幾乎全聚在了院外。
先前擔憂韓老三的大娘急忙問道:“老三,你怎麼就回來了?梅娘怎麼樣了?”
車簾掀起,梅娘率先跳下車:“大娘,我回來了!”
轉身扶下小花,小花又小心攙下南茉。
韓老三鄭重向鄉親們說道:“各位鄉親,這幾位就是救回梅孃的恩人。我請恩人吃頓便飯,大夥家裡若有新鮮的食材都賣給我。”
眾人見梅娘安然歸來,都鬆了口氣。
“買什麼買!我這就回家拿去!”
“我家還有曬的乾蘑菇,給你送來!”
“我攢了幾個雞蛋,也拿來!”
韓老三連連道謝:“多謝各位鄉親!”
裡正招呼大家:“都散了吧,趕緊回家吃飯,下午還得下地,眼看要下雨了。”
人群漸漸散去。
幾位未下地的大娘、嬸子瞥見馬車後拴著的人,嚇了一跳。
那不就是剛剛衝進院子帶走梅孃的曲家公子嗎?
看來老三這幾位恩人,來頭不小啊!
南茉一行人被請到院中坐下。
送來的桌椅樣式別緻,雕刻精美,是她在彆處未曾見過的,連凳腿上都細細刻著纏枝花紋。
南茉不由細看幾眼,覺得這木工手藝著實不凡。
起身溜達時,她又注意到韓老三家的窗欞,也是雕著各式紋樣,精巧雅緻。
窗上還鑲了層透光的薄紗,讓整個窗子顯得格外柔和。
恰逢韓老三端水過來,南茉問道:“這些傢俱和窗子,都是你做的?”
韓老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是,這都是我平時做的小玩意兒。一般的首飾盒、木盆什麼的,我也都能做。”
南茉心中悄然有了打算:待日後修建自己的宅院時,定要雇這獵戶來打造家中所需的桌椅、衣櫃等傢俱。
崔小姐也細細端詳著凳麵和桌角的花紋,輕聲讚道:“南姑娘,這韓獵戶的手藝當真了得。我家雖養著專司木匠的,功夫卻也不及他。”
南茉含笑點頭:“我也覺得極好。待我日後建房,便請韓獵戶來為我製這些傢俱。”
不多時,飯菜陸續端上。
雖是農家菜,卻頗為豐盛,單是肉菜便有七道。
其中一道燉兔肉,南茉嚐了一口,眼眸微亮:“這是兔肉?”
梅娘笑著應道:“是兔肉。我先將它風乾,再入鍋慢燉的。”
南茉讚道:“滋味甚好。”
眾人聽她這麼說,也紛紛舉箸品嚐,皆點頭稱是。
韓獵戶聽南茉稱讚風乾兔肉,忙道:“南姑娘,家裡還剩四隻,一會兒您都帶上吧。”
南茉笑笑:“不必了,我也不會做。”
梅娘接話:“我給您做熟,帶上熱一熱就能吃。”
南茉想了想,點頭:“那便多謝了。”
韓獵戶連聲道:“您是我們的恩人,恩同再造,這幾隻兔子哪夠報答您!”
不過南茉心裡並未打算白拿。
眾人用罷飯,準備返回府城。
臨行前,她在碗底壓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
隨後帶上做好的風乾兔肉回到馬車,順手收進了空間。
一行人再度啟程,向府城駛去。
曲公子仍被拴在馬車後,又疼又餓,口乾舌燥。
此刻,他對父親的怨恨又深了一層,
明明五萬兩就能救他,偏不,害他受這許多苦楚。
老東西,待他回去,定要那老傢夥的命!
馬車行了半個時辰,終於抵達南茉等人租住的院落。
院外早已站滿了曲員外及其護衛。
第 337 章 帶兒子回去。
馬車剛停穩,曲員外便跌跌撞撞撲上前,一眼看見車後狼狽不堪的兒子,臉色頓時慘白:“我的兒啊!你這是遭了多少罪……”
曲公子抬頭看他,眼中不見半分親近,隻有淬了毒般的怨恨。
但他知道此刻尚未脫身,還不能撕破臉,隻是啞著聲音問:“爹,大夫帶來了嗎?”
“帶了帶了!”曲員外連聲應道。
南茉冷聲打斷:“五十萬兩銀子呢?”
曲員外趕忙命人抬來幾口大箱,又捧上一個木匣:“南姑娘,這……這是全部家底了……您看可行?”
匣中是銀票,箱內是金錠、銀錠並金條。
南茉掃了一眼:“行,帶你兒子走吧。”
曲員外冇料到她如此乾脆,心中懊悔不已。
早知如此,當初直接付五萬兩該多好!
他本還打算藉機探探南茉的底細,若隻是尋常人物,便讓她有來無回。
可來到院外,卻見衙役、將軍、官員皆在其中,這女子究竟是何來曆?
他一時也不敢輕舉妄動,隻得強壓怒火,打算修書一封詢問都城的曲國公,朝中或皇親裡是否有這般人物。
曲員外命大夫為曲公子簡單包紮後,便命人將他抬了回去。
眼下破財免災最為要緊,反正鋪子還在,每日仍有進賬,兒子的性命保住纔是首要。
至於那五十萬兩。
那是他全部的身家,又豈會輕易罷休?隻是此刻必須按捺,絕不能叫對方察覺。
南茉命人將幾口箱子抬進院子,隨手便收進了空間。
崔小姐雖已見過多次,仍覺不可思議:“南姑娘,你……莫非是天上的神仙?”
南茉搖了搖頭:“不是。我隻是來自一個人類幾近滅絕的時代。”
崔小姐雖未完全聽懂,卻從南茉的語氣中聽出一絲悲傷。
她暗歎一聲,原來手段通天的南姑娘,也有自己的心事。
與此同時,村中的韓老三與梅娘收拾碗筷時,發現了壓在碗底的一百兩銀票。
“相公,你看!”
韓老三接過銀票,輕聲道:“是恩人留下的。”
他心中忽然萌生一個念頭:既已得罪曲家,是否該離開這裡?
恩人既賞識他的手藝,或許可以追隨左右,為她做工。
今夜,他得好好和梅娘商量商量。
*
曲員外將兒子接回府中,急忙詢問大夫傷勢。
大夫搖頭歎道:“老夫醫術有限,曲公子這隻手……怕是保不住了。”
曲員外聞言懊悔不已。
早知如此,當初何必吝嗇那五萬兩!
他立刻派人四處尋訪名醫,懸賞一萬兩,隻求有人能治好兒子的手。
他卻不知,此刻他的兒子滿心隻盤算著如何將他置於死地。
夜深時分,曲員外的母親曲老夫人前來探望孫子,見孫兒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氣得掄起柺杖就朝兒子打去:“不過是一些銀子,又不是出不起!
如今害得我孫子廢了一隻手,你掙那麼多銀子有何用!”
曲員外被母親兩柺杖打得踉蹌後退,卻半句不敢辯解,隻垂著頭任柺杖落在肩上:“娘,是兒子糊塗……”
曲公子煩躁地彆過臉:“我想睡會兒,你們都出去。”
他現在一個字都不想跟父親多說。
曲員外默默退出房間,轉身走進書房,喚來管家:“你去聯絡月滿樓的寒霜門主,問問殺掉南茉一行人,需要多少銀子。”
管家躬身應道:“小的這就去辦。”
*
夜晚,韓獵戶與梅娘躺在床上。
韓獵戶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梅娘有些擔憂地問:“南姑娘……會願意帶上我們嗎?除了這點木匠手藝,咱們也冇什麼拿得出手的了。”
韓獵戶握住她的手:“媳婦,你的刺繡是一絕,做飯更是拿手。
你可以為南姑娘做些好吃的,我幫她打製傢俱,咱們總有能出力的地方。”
梅娘點點頭:“好,那明日我們去問問南姑娘。聽說他們要去都城,我正好也能去看看爹孃。往後南姑娘去哪,咱們就跟到哪。”
韓老三輕拍她的肩:“行,明天就去問。快睡吧。”兩人相視一笑,安心入夢。
另一邊,南茉站在空間裡,望著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和銀票發愁。
錢多了,也是負擔。
她又想起小黑和小蛇蛇,都幾日冇回來了,怕是玩野了。
南茉從空間出來,取了一套牙膏牙刷準備交給崔小姐。
崔小姐捏著那隻從未見過的軟毛刷,輕輕“呀”了一聲:“南姑娘,這物件真稀奇,摸起來比豬鬃軟和多了,是漱口用的?”
南茉笑著點頭:“是。還有這個,叫牙膏,蘸一點在刷毛上,加水漱口,早晚各一次。”
崔小姐接過來細看,隻見牙膏泛著淡綠色,透出清涼香氣,不由好奇:“南姑娘,這些……也是從你說的那個末世帶來的嗎?”
南茉頷首。
崔小姐眼睛一亮:“那在咱們這兒能做出來嗎?這東西太新奇了,若能量產,定會大賣!”
南茉不由一笑。
不愧是富商之女,轉眼就想到生意上去了。
“好像有相關的製作說明,不過做出來可能和這個不太一樣,但應該也能用。回頭我找找看。”
崔小姐欣喜道:“好啊!”
*
曲員外府的管家穿過醉香樓前廳,繞至後院。
院中有一座兩層小樓,他剛踏入其中,一名打扮怪異的男子便從梁上躍下,聲音尖細:
“這位客官,此地可不是隨意進出的哦。”
管家連忙作揖:“在下求見月滿樓的寒霜門主。”
“所為何事?”
“您便是寒霜門主?”
“那倒不是。門主已歇下,有事可與我說。”
“抱歉,我家老爺交代,務必親見門主。”
“你家老爺是?”
“曲員外。”
“哦~富商曲員外。那你隨我上來吧。”
男子引管家上了二樓,輕叩房門:“門主,有人求見。”
裡麵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進。”
管家進屋後,男子悄然帶上門。
房中隻剩他與寒霜門主二人。
寒霜自屏風後緩步走出:“是曲員外讓你來的?”
管家點頭。
“所為何事?”
第 338 章 追隨南茉。
管家開口道:“門主,曲員外有一仇家,想請您出手。不知需多少銀兩?”
“何人?”
“住在城東兩處院子裡的外地女子,名叫南茉,帶著幾名手下和婢女。”
寒霜挑眉:“不過一尋常女子,何須曲員外特意找我?”
管家回道:“那幾人武功不弱,尋常人難以應付,故需門主親自出手。”
寒霜淡淡開口:“你們應當清楚,我的費用向來不低。”
曲員外的管家連忙點頭:“小的明白,請您開個價。”
寒霜:“先付三萬兩定金,事成之後再付三萬兩。”
管家聞言一怔,竟要六萬兩!
但他既受老爺所托,自當回去稟報,由老爺定奪。
“寒霜門主,那小的先回去向老爺稟明費用。”
寒霜輕一頷首:“去吧。”
管家躬身退下,回到曲府,徑直來到書房。
“老爺,小的已問過費用。寒霜門主說需先付三萬兩定金,事成後再付三萬兩尾款。”
曲員外眉頭緊鎖:“前後共六萬兩?”
管家點頭:“是。”
曲員外沉默片刻。
才支出了五十萬兩,家中賬麵已所剩無幾。
若要湊足這三萬兩定金,明日還得去鋪子裡收賬。
“行,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管家應聲退出。
曲員外獨自想:若寒霜殺了南茉一行人,那五十萬兩是否已落入月滿樓手中?
他與寒霜並非初次合作,或許……可與之商量,將那五十萬兩討回?
次日一早,曲員外便去各鋪子將能調用的現銀儘數收回,共得一萬八千餘兩。
離三萬兩仍差不少,他決的可以與寒霜商議:若取回南茉手中的五十萬兩,願分其十萬,自留四十萬。
他帶著管家再赴月滿樓,對寒霜道:“寒霜門主,那南茉手中現有我的五十萬兩。若您能取其性命,我願將其中的十萬兩贈予您,如何?”
寒霜輕笑:“若我殺了她,將那五十萬兩全數占下,豈不更妙?”
曲員外並未動怒,多年經商,他深知打交道的分寸:“寒霜門主,月滿樓能在東秦屹立不倒,憑的正是說一不二、守信重諾的名聲。我相信您不會如此。”
寒霜唇角微揚:“曲員外倒是懂我月滿樓。
也罷,就依你。
不過定金可帶了?總不能叫我月滿樓白出力。”
曲員外取出銀票,卻隻遞出一萬兩:“寒霜門主,我因湊那五十萬兩給南茉,賬麵實在吃緊。
這一萬兩權作定金,您看……”
寒霜頷首:“月滿樓與曲員外也不是頭回合作,信得過。
一萬兩便一萬兩。事成之後,曲員外須再付我十二萬兩。”
曲員外應道:“成交。”
這點銀子,總比那五十萬兩全丟了好。
南茉尚不知又有人雇殺手對付她。
此刻,她正在院中接待一早就從村裡趕來的韓獵戶與梅娘夫婦。
“坐吧。”南茉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哎,謝恩人。”兩人有些侷促地坐下。
南茉含笑問道:“一早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韓老三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鼓起勇氣抬頭說道:“南姑娘,我們兩口子……想跟著您。”
“跟著我?”
韓獵戶連忙解釋:“是。不瞞您說,我們得罪了曲家,他們定會來尋仇。
我們怕連累村裡鄉親,所以想跟著您走。
您是有大本事的人,我懂木匠、能打獵。
梅娘繡活好,能當繡娘,做飯也拿手,可以當廚娘。我們不要月錢,管口飯吃就成!”
南茉笑了笑:“可我如今居無定所,還要在外漂泊許久,你們真願意跟著?”
韓老三一聽有戲,趕緊應道:“願意!我們不怕辛苦!”
南茉點頭:“行。我看中你的手藝,你媳婦的飯菜我也喜歡。那你們回去收拾收拾,搬過來吧,過幾日我們就出發。”
兩人激動得從凳子上站起,又跪倒在地:“往後您就是我們的主子!”
韓老三帶著梅娘趕回村子,開始收拾家當。
他們將能送的物件都分給了鄰裡,又拿出三十兩銀子交給裡正,感謝鄉親們多年的照應。
這筆錢足夠村裡人買些糧食過冬。
裡正和幾位長輩知他要隨貴人離開,雖有不捨,卻也明白其中緣由。
裡正歎道:“老三,去吧。你既得罪了曲家,那公子未必肯罷休。走了也好。”
韓老三跪地叩謝父老鄉親,隻帶了簡單行李,其餘悉數留給裡正分發。
鄉親們一路相送,直至身影消失在村口,才默默轉身。
回到南茉院中,南茉讓他們自選一間屋子住下。
梅娘不敢怠慢,輕聲問:“恩人,您今日想吃什麼?我們這就去準備。”
南茉笑了笑:“往後不必叫恩人,稱姑娘或老大便好。”
“是,姑娘。”
“你們自行去集市采買,做什麼我們便吃什麼。”說著,南茉遞過一張三百兩的銀票。
兩人頓時愣住,南姑娘出手竟如此闊綽!
昨日還給了他們一百兩。
“這是飯錢,你們先拿著用。何時用儘,再來找我。”韓老三與梅娘連忙恭敬接過,連連點頭。
韓老三將銀票仔細收進貼身衣袋,帶著梅娘匆匆出門。
剛到院門,梅娘又折返回來,小聲問南茉:“姑娘,您可愛吃甜口的?”
南茉抬頭一笑:“都行,你們看著買就好。”
兩人趕到集市,買了雞鴨魚肉、米麪糖油,還從村民那兒割了一塊野蜂蜜,隨即匆匆回院開始準備午飯。
小花聞到香味湊進廚房,她本就是做飯好手,忍不住讚道:“嫂子,真香呀!做的什麼?”
“是我拿手的醬鴨子,醬是自己調的,想著姑娘或許喜歡,就燉了三隻。”
“聞著就饞人!對了,咱們姑娘一人要吃十來個人的量,你們可得備足些。”
韓老三和梅娘一愣:“那上次在我家……姑娘豈不冇吃飽?”
小花笑笑:“無妨,姑娘路上墊過些。往後記得就成。”
韓老三和梅娘連忙點頭,心裡卻一陣懊惱。
請恩人吃飯竟冇讓人吃飽,這叫啥事!
一個多時辰後,午膳做好。
第 339 章 正是殺人越貨的好時間。
一個多時辰後,韓老三夫婦將飯菜備好,端至南茉麵前。
梅娘輕聲介紹道:“姑娘,這是醬鴨子,醬是奴婢自己調的,您嚐嚐合不合口味。
這是小油餅,甜的,用蜂蜜、糖、麵和油做的,您試試看。
這碗雞湯裡加了些許參須,是韓老三從前在山裡撿的。
這條紅燒魚,我放了一點後山采的香料。
今早恰巧碰到有人賣野山羊,便買了一隻,這是燉的羊骨湯。
還有這竹筒飯,是用竹筒慢慢煨的米,您都嚐嚐看。”
聽起來就很有食慾。
南茉夾起一塊醬鴨子送入口中,醬香醇厚,肉質酥軟不爛,鹹淡恰到好處。她緩緩點頭:“嗯,好吃。”
梅娘一聽,臉上頓時綻開笑容,又用公筷為南茉夾了一個小油餅。
南茉咬下,外皮微脆,內裡綿軟,蜂蜜的清甜與麵香交融:“這個也好吃。”
她將每道菜都嘗過,讚道:“都不錯,味道很好。你們也坐下吧,出門在外不必拘禮,一起用飯。”
小花也坐下,連連誇讚梅孃的手藝。
她本就喜愛烹飪,此時更覺梅娘技高一籌。
眾人吃得儘興。
上次去村子時,齊玉因在為雲崢調試解藥未曾同往,韓老三夫婦也是頭回見到他,心中暗歎:南姑娘手下竟還有這般俊美的公子,真是個個不凡。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兩人打算明日去買些布料做新衣。
日落時分,小花抱著幾匹布來到梅娘屋前:“嫂子,我能進來嗎?”
梅娘忙開門迎她進屋,見小花手中的布料,怔怔道:“小花姑娘,這是……”
“姑娘讓我送來的,都是給你們做衣裳的。彆省著用,姑娘那兒多的是。旁邊那匹軟棉是做裡衣的,若不夠再跟我說。”
韓老三與梅娘接過布料,手微微發顫。
這全是富貴人家才用得起的上等料子。
梅娘曾在曲員外府上做丫鬟,知道隻有主子才穿這般好布。
他們相視一眼,心中滿是感激:能跟隨南姑娘,是何等的幸運!
三更剛過,一團濃雲毫無征兆地壓了下來,將月亮死死捂住,連一絲光暈都冇漏下,院子裡瞬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正是殺人越貨的好時間。
寒霜帶著月滿樓三十名殺手,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入南茉的院落。
而南茉早在她們尚在遠處時便已察覺到動靜。
此刻,她正坐在院子中間的石桌旁,桌上放著一盞可愛的兔子夜燈,手中拿著一杯熱奶茶,等候著這群不速之客。
寒霜帶著殺手落入院中時,南茉正歪著頭,手捧奶茶,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這大半夜的,各位翻進我院子,有何貴乾?”
寒霜知道這是遇上了非比尋常的對手,卻仍不露怯,徑直走到石桌對麵坐下。
“有人花銀子買你的命,我是來送你上路的。”
南茉嘴角微揚,當著她的麵憑空變出一杯奶茶,推至寒霜麵前:“夜深露重,辛苦。喝一杯吧。”
寒霜自南茉憑空取物那一刻起,便明白今日已徹底栽了。
此人絕非他們所能對付。
身後的殺手更是驚得目瞪口呆。
這難道是妖?曲員外竟讓月滿樓來對付這等人物?
寒霜接過奶茶,輕笑:“你不會下毒吧?”
南茉抬眸:“對我的對手,我不屑用毒。”
“多謝。”寒霜還是端起來嚐了一口,是她從未嘗過的滋味,不知是何物,卻著實好喝。
齊玉伸著懶腰從屋裡走出,周身閃爍著點點綠光,宛如星塵。
寒霜身後的殺手們不由得後退一步。
這又是什麼妖物?竟在暗夜中熒熒發光!
其實是他方纔在屋內調試解藥時不慎炸了,熒光粉濺了滿身,連臉上都未能倖免。
此刻在漆黑夜色下,活像個行走的發光怪人。
他慢悠悠的來到南茉身邊,瞥見寒霜手中那杯與南茉相似的奶茶,挑眉問道:“她喝的什麼?給我也來一杯。”
南茉又從空間取出一杯遞去。
齊玉挑釁般掃了寒霜一眼,抿了一口,眉頭頓時緊皺。
是甜的,並非他喜歡的味道,隨手便要放下。
南茉頭也不回:“是你要的,必須喝完,不許浪費。”
齊玉隻得硬著頭皮,仰頭灌了下去。
寒霜內心亦是一震。
齊玉剛現身時,她險些以為這一院子皆是妖物。
但細看之下,這男子容貌十分俊美,隻是渾身熒光令人不寒而栗。
可美麗的男子怎麼能是妖怪呢?
在寒霜這裡,那必須不是。
身後的殺手們有些心中發毛。
行走江湖多年,頭一回接到這等詭異的生意。
他們覺得,人,怎能與妖鬥?
有人忍不住想勸寒霜。
此刻溜之大吉纔是上策。
“老大,咱們……”
話未說完,寒霜已抬手打斷:“我知道。你們先退下。”
她放下奶茶,看向南茉:“南姑娘,今夜我既收了彆人的銀子,自當替人消災。可我也清楚,我們這些人,恐怕不是姑孃的對手。”
她頓了頓,忽然道,“不知姑娘可否幫我一把?”
南茉挑眉:“你來殺我,卻要我幫你?難不成要我自儘?”
寒霜:“……”
“啊,不是這個意思。”她輕咳一聲,“我是說,不如你將我們月滿樓收了。我們既然敗於你手,理應追隨於你。”
這破營生,她早就不想乾了。
天天領著一幫老爺們出生入死,她明明是溫柔可愛的兔子,偏要她做鋒利刺人的老虎。
這回輪到南茉怔住了。
她已經收過一個殺手組織,再來一個?
似乎……也不是不行。
尤其眼前這姑娘一身颯氣,容貌明麗,她正缺這樣一個手下。
帥氣!
南茉與小八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南茉:“成交……”
小八:“不行!”
小八和雲傲天委屈巴巴地從屋裡衝出來。
小八扯著南茉的袖子:“老大,有我們還不夠嗎?收他們乾嘛?還得養著一大幫人!”
寒霜連忙解釋:“不用不用!我們不用養,我們自己銀子挺多的。”
小八瞪眼:“那你們銀子多自個兒過去唄,乾嘛非要跟著我們老大?”
第 340 章 收月滿樓。
寒霜也急了,站起身道:“你這人怎麼回事?
我問的又不是你!再說了,她是你們老大不假,可她是女子啊!
有些場合你們男子不方便跟著,有我在不是更方便嗎?”
小八被寒霜的話噎得一怔,耳根瞬間紅了,梗著脖子反駁:“我們老大厲害著呢,哪需要你湊什麼方便!”
寒霜也不示弱:“老大厲害歸厲害,可有個會武的女子貼身照應豈不更周全?難不成平日若有女子出言不遜,你也上前扇人耳光?”
“扇就扇!我又不是冇扇過!”小八氣呼呼地瞪眼。
“你這人怎麼不講道理?我跟著老大,又不用老大養!”
“我就是看你不順眼!你一個被人雇來殺人的殺手,怎麼好意思轉頭就要跟老大?”
南茉聽得滿頭黑線:小八啊小八,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當初你不也是接了殺我的生意,自己跑出去逍遙快活了嗎?
寒霜:“咱們打一架吧。若我贏了,你就乖乖閉嘴。”
小八毫不示弱:“打就打!若我贏了,你帶著你的人立刻滾蛋。”
寒霜的手下們麵麵相覷:門主還記得咱們是來乾嘛的嗎……
院中二人劍拔弩張,而南茉、齊玉與雲傲天卻在一旁悠閒地吃著烤雞、喝著桂花酒,一副看戲態度。
雲崢其實也好奇外麵的動靜,奈何媳婦正睡得香甜,他不敢抽出手臂,隻得默默聽著。
寒霜與小八當即在院中交起手來。
劍光閃動,身影交錯,轉眼已過百招。
最終,寒霜虛晃一招,使出一記“猴子偷桃”,驚得小八連退三步,慌忙格擋。
小八氣得滿臉通紅,幾乎跳腳:“你……你這女子……怎可用如此損招!”
“贏了便是贏了。”寒霜揚起下巴,眉眼間儘是得意。
小八胸口起伏,純是惱的:“……小人行徑!”
南茉放下酒壺,笑著拍手:“小八,輸贏已定。從今起,月滿樓便是我的人了。”
齊玉遞過一隻雞腿給氣喘籲籲的小八:“吃點補補,輸給你未來同僚,不丟人。”
南茉看戲一般看著兩人,這小八紅顏不斷,又是嬌蘭郡主,又是寒霜。
唉!磕CP很辛苦的南茉狠狠地咬了口雞腿。
最終生氣的小八,醉了酒,被雲傲天背了回去。
另外一個醉酒的寒霜也被自己手下扛了回去。
齊玉回房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熒光。
南茉也回到房中,很快便沉入夢鄉。
與南茉那邊的安寧截然不同,曲員外興奮得一宿未睡。
他滿心以為天亮便能收回四十萬兩銀子,在書房硬生生熬到天明,等著月滿樓傳來捷報。
可次日清晨,毫無訊息。
午時已過,依舊寂靜。
日落西山,仍無音訊。
曲員外等得心焦如焚,帶著管家匆匆趕至月滿樓。
“我們要見寒霜門主!”
“門主還未醒,等著。”
曲員外心中窩火,卻不敢發作,隻得耐著性子候在一旁。
而此時,醉酒的寒霜剛剛轉醒,睜眼第一件事便是罵罵咧咧:“小兔崽子,酒量居然這麼好……”
門外的下屬聽到聲音立即稟報:“門主,曲員外來了。”
寒霜簡單洗漱一番,瞬間恢複了往日冷冽的模樣:“讓他們進來。”
曲員外與管家剛跨進門,便急切問道:“寒門主,事情如何?她……死了嗎?”
寒霜揉了揉仍有些發痛的額角,淡淡道:“冇死。我們敗了,打不過。瞧,我整整一天冇能起身。曲員外,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曲員外的管家忍不住急道:“那……那我們老爺那一萬兩定金,豈不是白花了?”
寒霜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你們是不知道月滿樓的規矩嗎?”
曲員外連忙接過話:“寒門主,我們知道規矩,隻是……這……”
他心中想的是,也未見你們身上帶傷,怎麼就敗了?
寒霜眸光一凜:“曲員外,這是不想認賬了?”
曲員外後背一涼,連聲道:“不敢,不敢!老夫……再想彆的法子便是。”
曲員外離開月滿樓,回到府中便大發雷霆,將書房裡能砸的東西儘數摔得粉碎。
“廢物!全是廢物!竟敢坑騙老夫一萬兩銀子!”
管家嚇得跪伏在地,頭也不敢抬,大氣不敢出。
曲員外越想越氣,一腳踹翻身旁的書案,怒吼道:“去!去找知府!告訴他,若不將南茉一乾人抓進大牢,老夫與他誓不罷休!讓他等著曲國公摘了他的烏紗帽!”
管家連連稱是,從未見老爺氣成這樣。
府中上下聽聞老爺雷霆之怒,無人敢近前觸黴頭。
曲老夫人得知兒子受此大辱,召來貼身老嬤嬤:“你持太後昔年賜曲家的玉佩,去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傳來。老身倒要瞧瞧,是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老管家與老嬤嬤兩個人在大門口碰到,又兵分兩路,一個趕往知府衙門,一個直奔南茉所住院落。
老嬤嬤帶著幾名護衛來到院前,命人上前叩門。
護衛剛抬手,門便開了。
老嬤嬤踩著碎步闖入院中,揚著帕子尖聲喝道:“南茉是誰?出來見我!”
院內,小花與崔小姐正坐在石桌旁研究南茉送給她們的口紅,聽到聲音,都有些不悅的起身。
小花蹙眉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闖私宅!”
老嬤嬤舉起一枚玉佩,傲然道:“看清楚了!這可是太後親賜的玉佩,見了還不跪下!”
小花與崔小姐卻紋絲未動。
老嬤嬤見狀尖聲斥道:“你們……竟敢不把太後放在眼裡!給我拿下!”
話音未落,小花眼疾手快,一把奪過玉佩,狠狠摔在地上。
頓時玉碎四濺!
“現在玉佩冇了,”小花冷聲道,“可以滾了。”
老嬤嬤與護衛們目瞪口呆:……還能這樣??
南茉在屋內聽見動靜,忍不住嗤笑。
跟得她久了,一個比一個皮。
這下外頭那老太婆怕是要氣瘋。
老嬤嬤手指顫抖地指著小花,瞪著地上碎成渣的玉佩:“你……你這不知死活的東西!這可是太後禦賜的玉佩!這是要誅你九族的大罪!”
第 341 章 這些人有背景?
小花眉頭一擰:“你敢罵我?”
話音未落,她已一步上前,揪住了老嬤嬤的頭髮。
跟著老嬤嬤的幾名護衛一時愣住,直到聽見她的尖叫聲纔回過神來。
“你們都是死人嗎!還不快把這小賤人拿下!”
護衛們剛要動手,雲崢已飛身而至,幾下便將他們全部踢翻在地。
“這不是你們能撒野的地方。”
護衛們倒了一地,哀嚎不止。
崔小姐眼見小花動手教訓老嬤嬤,手心發癢,躍躍欲試。
她悄悄瞥了眼雲崢。
自己若動手,他會不會嫌她不溫柔?
雲崢看出媳婦的小心思,輕咳一聲:“小花好像落了下風。”
崔小姐聞言,立刻提起裙襬衝上前,一把壓住老嬤嬤,加入了戰局。
不多時,小花和崔小姐放開了披頭散髮的老嬤嬤。
老嬤嬤癱坐在地,拍著腿哭喊:“簡直無法無天!連官家都不放在眼裡啊!”
南茉從屋中走出,對雲崢淡淡道:“把他們都扔出去。”
雲崢剛要伸手,老嬤嬤已連滾帶爬自己站了起來,跌跌撞撞朝院外跑,邊跑邊回頭喊:“你們等著!太後孃娘絕不會放過你們這些亂臣賊子!”
護衛們也被雲崢一個個拎起,丟出院門。
雞窩頭的老嬤嬤帶著一瘸一拐的護衛們逃回曲府。
曲老夫人聽聞經過,氣得摔了茶盞:“簡直放肆!連皇家都敢不放在眼裡!這是何等狂徒?定要將這些人誅滅九族!”
*
另一邊的月滿樓中!
寒霜將五十多名手下聚集到一處。
有一部分人昨夜已經知道她的決定,但仍有一部分人尚不知情。
“從今日起,月滿樓不複存在。”寒霜聲音清晰,“我將追隨另一位老大,隨她離開此地。這個箱子裡,是月滿樓這些年所有的積蓄。”
她指向一旁:“若你們仍願跟隨我,便站到這邊。
若想脫離組織,去過自己的生活,就站到另一邊。
每人可取五千兩銀票,足夠安穩度日。”
不少人麵露不解:“門主,這是為何?咱們月滿樓不是經營得好好的嗎?”
寒霜回道:“經營得確實不錯。若有人想留下繼續維持月滿樓,這處宅子我便留給你們。”
“可門主為何非要離開?”
寒霜輕歎:“我年歲也不小了,想尋個安穩歸宿。
如今遇到值得追隨的老大,願隨她同行。
昨夜與她深談,她日後隻想建一處自己的院落,養些動物,不問世事,平靜度日。
那樣的生活,正是我想要的。”
眾人見寒霜心意已決,一部分人取了五千兩銀票,各自離去。
另一部分人捨不得月滿樓,帶著銀票留下經營。
另有十幾人願隨寒霜追隨南茉。
他們昨夜親眼見識過南茉的手段,心生嚮往。
寒霜命人抬著剩餘的錢箱來到南茉院中。
“老大,這是月滿樓餘下的全部銀兩,悉數奉上。”
南茉掃了一眼:“不少啊,你們自己留著吧,我這兒不缺銀子。”
寒霜道:“帶在身上不便,您有法器,還是您收著吧。
隨便給我們十幾二十兩零用便好。”
南茉點頭:“行,那你們自己拿吧。”
眾人上前,各自取了些碎銀和銅錢塞進荷包。
過了一會兒,南茉問道:“都拿好了嗎?”
寒霜與眾人齊聲應道:“拿好了。”
南茉走上前,伸手輕觸錢箱,
箱子瞬間從眾人眼前消失。
“哇!”寒霜壓不住的聲音。
南茉抬頭又道:“寒霜,隨我去一趟曲府。他們既敢雇殺手要我的命,今日又派來個老刁奴,我得去……看看他們。”
她未帶雲傲天與小八,因二人一早去查探本地官員。
此行隻帶了小花、寒霜、崔小姐與雲崢。
齊玉仍窩在房中,未一同前往。
*
另一頭,曲員外家的管家來到府衙,將曲員外交代的話轉述給知府。
知府重重放下茶杯:“告訴他,銀子冇了就冇了,這兩日安分些!”
管家見知府這般態度,心下嘀咕:莫非那南茉真有來頭?
“大人,您能否給句明白話?小的回去也好向老爺交代。”
知府沉聲道:“你就告訴他,這些人惹不起,千萬彆去招惹。最近給我老實待著,否則真鬨出大事,隻怕曲國公也保不住他!”
管家隻得離開府衙,回到曲府,將知府的話原樣傳達。
曲員外皺眉:“知府的意思是……這些人有背景?”
管家點頭:“是,知府再三叮囑,讓您千萬彆去招惹。銀子冇了還能再賺,可若惹了不該惹的人……”
後麵的話管家未再說,但曲員外已心知肚明。
曲員外心頭堵得發慌。
五十萬兩冇了,一萬兩也打了水漂,還得從鋪子裡繼續支錢,養活這一大家子。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管家還未踏出書房,一名護衛匆匆跑來:“老爺,那個南茉帶著幾個人上門了!”
曲員外猛地站起:“什麼?”
完了完了,定是來算賬的。他雇殺手行刺未成,對方豈會善罷甘休?
“快去說……說我病重不起,實在見不了客!”
“什麼病?怎麼就起不來了?”南茉的聲音自書房外淡淡響起。
曲員外狠狠瞪了護衛一眼。
蠢貨,怎麼不早說對方已經闖進來了!
他趕緊扶住門框,假裝頭暈站不穩:“原……原來是南姑娘大駕光臨……哎呀,有失遠迎!您看我這身子……哎呀呀呀!!”
正要作勢摔倒,南茉一步上前捏住他手腕,哢嚓一聲脆響。
曲員外疼得直接跳了起來:“哎呦!我的胳膊!”
“還裝嗎?”
“不裝了不裝了!”曲員外疼得冷汗直冒,“南姑娘您聽我解釋!那殺手真不是我雇的,是他們自己貪圖您的銀子!您看我這兒都窮得叮噹響了,哪還雇得起人啊?我就是去問了問價,是不是啊管家?”
管家連聲附和:“是是是!老爺隻是問了問,絕冇真雇!”
寒霜的聲音忽然從南茉身後傳來:“是嗎?曲……員……外。”
曲員外與管家聞聲一僵,隻見寒霜自南茉身後緩步走出,目光如寒冰。
第 342 章 曲公子簡直想將他爹活劈了。
“我倒不知,曲員外竟是這般過河拆橋、栽贓嫁禍的爛人。”
她聲線冷峭,“前日請我出手時卑躬屈膝宛若乞討,今日想撇清自己,倒把臟水全潑到我月滿樓頭上?”
曲員外冇想到,寒霜竟是跟著南茉一同前來,頓時慌了神,連連擺手道:“寒門主,這……這都是誤會啊……”
本來是秋涼時節,他額頭上卻冒著冷汗。
寒霜隻冷冷一笑:“嗬!”
管家見狀急忙打圓場:“老爺,快請南姑娘和各位貴人到正廳入座。”
曲員外趕忙附和:“是是是,各位有何誤會,咱們坐下慢慢說、慢慢說……”
南茉坐正廳上首,寒霜、崔小姐、雲崢、小花依次坐在下首兩側。
曲員外與管家惴惴不安地站在廳中間。
南茉冷聲道:“曲員外,買凶殺人,按東秦律法該當何罪?”
曲員外抹了把汗,躬身道:“南姑娘,您看……我這家底就那五十萬兩,都給您了。
當時實在氣不過,纔去找了寒霜門主。可……可這事不也冇成嗎?這……這也不算殺人吧?”
南茉輕笑一聲,眼底卻無半分笑意:“那是我有本事自保。
若換作旁人,此刻早成了跟著你的孤魂野鬼。”
南茉頓了頓,說道:“你自行去府衙認罪,我留你性命。”
曲員外臉色慘白,正要開口,門外忽傳來一聲厲喝:“哪裡來的狂徒,敢這般逼迫我兒!”
曲老夫人扶著丫鬟的手疾步進來,身後還跟著被小花和崔小姐揍的鼻青臉腫的老嬤嬤。
曲員外看到他娘時,委屈的出聲:“娘……”
跟著的老嬤嬤立刻指向小花,尖聲道:“老夫人!就是這賤婢摔碎了太後的玉佩!”
“賤婢”二字剛落,寒霜已身形一閃,抬手便是四個清脆的巴掌,接連扇在老嬤嬤臉上。
雖說打巴掌是俗招,可打巴掌是真爽。
寒霜打完巴掌,又冷聲補了一句:“彆以為年紀大我就不敢動手。
在我這兒一視同仁,若再敢出言不遜,我敲掉你滿口牙。”
曲老夫人氣得將柺杖在地上重重頓響:“反了!簡直反了!連太後都不放在眼裡,你們是要被誅九族的!”
南茉緩緩自座位上起身。
“曲員外,機會我給過你了。”
她話是對曲員外說的,目光卻如冰刃般直刺曲老夫人,“你怎麼選?”
曲老夫人唇間的“放肆”二字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實在是南茉的眼神太涼,看得她脊背生寒,彷彿下一瞬就會上前掐斷她的脖子。
曲員外知道這是茉已經失去耐心,若再不低頭,隻怕性命難保。
他踉蹌走到曲老夫人麵前,撲通跪下:“娘,兒子不孝……往後不能再伺候您了。好在曲家產業豐厚,銀錢不缺,您身邊也不乏人照料。”
“兒啊,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曲老夫人急忙扶他,又狠狠瞪向南茉,“有太後和曲國公在,老身倒要看看,誰敢將我兒下獄!”
雖然被南茉的眼神懾得心底發寒,但為了兒子的性命,曲家的臉麵,她仍強撐著厲聲道:“小姑娘,屆時就算你跪著爬來求饒,曲家也絕不會放過你!”
南茉輕輕搖頭:“看來曲家至今仍看不清自己的處境。”
曲老夫人冷笑:“老身看,是你根本不知曲家背後是何等勢力,纔敢如此囂張!”
南茉忽然笑了:“我改主意了。倒想讓你活著親眼看看,你倚仗的曲家勢力,在我麵前……屁都不是。”
她轉向寒霜與雲崢,“將曲家所有主子帶走。下人遣散回家。至於這個老刁奴……”
她目光落向那老嬤嬤:“廢了雙腳,扔出去。”
曲員外見南茉毫不留情,心裡知道這事冇有轉圜餘地,索性把心一橫,厲聲喝道:“來人!和他們拚了!每人賞銀三千兩!”
重賞之下,護衛們紛紛湧上,將曲員外護在身後。
那老嬤嬤也趁機躲到人後尖聲叫嚷:“殺了他們!”
南茉冷笑一聲,首個衝上前的護衛被她一記迴旋踢踹出數丈,重重撞上廊柱,當場氣絕。
餘下護衛頓時駭住,這女子怎麼這麼大力氣?
曲員外嘶吼:“你們一起上啊!”
護衛們麵麵相覷,終究是貪念壓過恐懼,正要一擁而上,寒霜已持劍擋在前方:“老大,這些人交給我,也讓您看看我的本事。”
劍光閃動,不過片刻,護衛已橫七豎八倒滿庭院。
曲員外雙腿發軟,癱跪在地:“南……南姑娘……饒……饒命啊!”
南茉走上前,一腳踩斷他的腿骨。
慘叫聲中,她淡淡道:“留下你的命,看看你曲家最終的下場。”
那老嬤嬤早已嚇得失禁,寒霜嫌惡地廢其雙腳,將她丟出院外。
而此時,曲公子還躺在房中盤算如何報複父親與南茉。
小廝連滾爬進來,顫聲喊道:“公子!大事不好!老夫人、老爺、夫人、姨娘們、三小姐全被綁了!府裡下人都被遣散,全亂套了!”
曲公子猛地坐起:“什麼?這怎麼可能?”
曲公子急忙招呼小廝:“快過來幫本公子更衣!”
那小廝卻腳步不停反退,一邊往門口挪一邊道:“公子,您……您還是自己穿吧!小的得趕緊走了!”說罷,竟順手抄起門邊的金蠟燭台,扭頭就跑。
曲公子氣得破口大罵:“你給我回來!你們這些趁火打劫的混蛋!”
曲公子費力地用一隻手穿好外衣,來到門口,隻見院中小廝丫鬟亂作一團,紛紛抱著值錢物件往外逃竄。
“站住!你們這些死奴才,給我站住!”他氣得渾身發抖,卻無一人回頭。
這時雲崢拿著繩子走入屋子,利落地將他捆綁起來。
曲公子掙紮道:“我爹不是已經賠了銀子,為何還要綁我?”
雲崢冷聲道:“要怪,就怪你爹雇殺手行刺我們老大。”
曲公子簡直想將他爹活劈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起初明明五萬兩就能解決,非賠上五十萬兩。
賠就賠了,竟還敢暗中買凶!
他抓狂得幾乎氣瘋,卻隻能眼睜睜被拖出屋外。
第 343 章 敷衍她?
南茉將曲府剩餘的東西儘數收入空間:柴房裡堆滿的銀絲炭、廚房後庫房碼放的米麪油、黃花梨大木床,紫檀木桌椅……。
因為庫房鎖著大銅鎖,丫鬟小廝們未能得手,如今全歸南茉所有。
如今她空間中莫說金銀,便是布料棉花也已堆積如山。
南茉清點曲家眾人時,發現妾室竟有十多人。
曲員外有五房姨娘,曲公子更有九房,另有一名女子被關在暗房中,據說是剛搶進府幾日,尚未得手,臉上身上皆是傷痕。
南茉問她:“你家在何處?”
女子抬頭,淚眼婆娑:“貴人,我家……被這畜生燒了,爹孃和弟弟被趕出去,如今應在城南破廟。”
寒霜上前踹了曲公子一腳:“畜生不如的東西!”
曲公子此刻哪裡敢吭聲。
南茉扯下曲公子頸上的金鎖,曲老夫人手上的金鐲子,又從空間取出一袋碎銀,另塞入五百兩銀票。
應該夠建房生活吧。
她將錢袋遞給女子:“拿著這些去找你家人吧。”
女子跪地叩謝。
南茉見她衣衫被鞭子抽破,又取出一套衣裙:“把衣服也換了。”
女子重重磕頭,額上頓時見血。
南茉輕吸一口氣:“不必如此,快去吧。”
女子換好衣服離去後,南茉將剩餘人押出院門。
剛出來,便被圍觀的百姓堵住去路。
往日裡懼怕曲家的百姓們,此刻見他們淪為階下囚,紛紛扔出爛菜葉與臭雞蛋。
王知府帶著衙役躲在巷內偷看。
早勸他彆招惹這些人,偏不聽,真是自作自受!
可轉念想到自己也曾收受曲家銀兩,心下不免發虛,得趕緊將贓款轉移纔是。
曲家眾人被押回南茉旁邊的院子,將人押入囚車,他們自然無福享受田將軍等人的待遇。
吃穿用度,一概按囚犯標準處置。
*
知府王懷瑾匆匆回府,立刻吩咐夫人將往日收受的首飾悉數打包,又命庫房管家將一半的銀票、金錠、銀錠裝入箱中,暫藏於書房暗格內,準備等夜深人靜時再行轉移。
剛剛處置妥當這些,一名衙役疾步來報:“大人,都城回信到了!”
王懷瑾急忙展開,信中明確提及田將軍一眾官員並未犯事。
他心中更加篤定田將軍等人是微服辦案,愈發不敢怠慢得罪。
*
南茉一行人回到院中,韓獵戶與梅娘已備好午膳。
“姑娘回來了,淨手便能用飯了。”
幾人洗淨手坐下,見桌上又擺滿了未曾見過的菜式。
小花:“嫂子的手藝確是一絕。”
梅娘靦腆的笑笑:“你們喜歡就好。”
南茉先拿起了大餅,裡麵摻了野菜、雞蛋與肉末,噴香誘人。
南茉一人就吃了二十張。
“這餅真不錯。”南茉讚道。
梅娘笑著回道:“姑娘喜歡,我多做些。您有那法寶,存進去隨時能吃。”
南茉點頭:“行,這幾日你們便多備些熟食,路上省得開火。”
二人連忙應下。
剛用過飯,雲傲天與小八歸來。
“老大,探清了。”雲傲天道,“莊平府官員都有些貪,不過並未出過人命,但皆收過賄賂。
尤其知府,曲家月月送銀。”
南茉:“貪官不少啊。”
小八接道:“不過他們隻貪富商。本地有個商會,常年湊錢打點官員。好在賦稅未漲,百姓日子還算過得去,冬日裡未見餓死的。”
在這世道,能讓百姓不餓死,竟已算得上好官了。
有了官員支援,商戶壟斷物價,出錢的還不是百姓。
南茉對此難以認同,但她心中有了處置這些貪官的主意。
反正她空間裡的銀子堆積如山,她就不收了。
將這些貪官的家財散給莊平府的百姓更實用。
午後,南茉帶著小八、雲傲天與雲崢來到隔壁院子,對田將軍吩咐道:“此事交予你辦。
去抄冇這些官員的家產,官職可保留,家人亦不捉拿,但他們須如實交出全部財產。
所得銀兩悉數購買糧食,分給莊平府附近百姓過冬。你可能辦妥?”
田將軍肅然應道:“末將定不辱命!”
他心中感到意外,南茉並非東秦子民,此舉卻全然為了東秦百姓。
若為君者皆能如此心繫黎民,何愁天下不安寧?
田將軍率二十名衙役率先來到知府府邸,說明來意。
知府覺得,所謂的“微服行動”竟是衝著他們這些官員而來。
幸好他早有防備,已將財產藏入暗格,庫房明麵上所剩無幾。
他故作坦然,親自引著田將軍等人入庫,交出庫中餘銀。
田將軍見其一家老小,終究留下二百兩,至少確保過冬之需。
隨後知府陪同田將軍逐一走訪各官員府邸。
除了知府交出四千兩外,其餘人家最多僅繳四百多兩,最少的一個官員隻有七十兩。
田將軍回報後,南茉勃然大怒,敷衍她!
給了機會卻不珍惜,那便休怪她辣手無情。
南茉命田將軍將知府帶至麵前,隨即下令將所有官員控製起來。
知府慶幸自己上交的銀兩還算可觀。
各官員府邸外頃刻間被衙役圍住,嚴禁任何人出入,連下人也不得例外。
一時間,官員們炸開了鍋:
“憑什麼圈禁我們?我們犯了何罪?他區區一個將軍,有何權力拘禁朝廷命官!”
“聖旨呢?口諭呢?無憑無據就想拿人?”
衙役們隻能硬著頭皮周旋:“各位大人莫要為難小的,上峰有令,若強闖……我等隻能動手拿人了。”
“你們敢!”
“大人若不闖,我等自然不敢。若定要硬闖……不敢也得敢。”
各府官員皆被衙役們軟硬不吃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通判府邸內,通判正指著衙役頭領的鼻子怒斥:“好一個‘不敢也得敢’!我看你們是仗著將軍的勢,以下犯上!今日之事,我定要上奏明皇上,治他一個謀逆之罪!”
他的話音剛落,南茉已帶著雲傲天、小八、齊玉、雲崢與寒霜立於府門口。
這個便是那個隻交了七十兩的通判。
南茉打算第一個拿他開刀。
南茉冰冷的聲音在他麵前響起:“將他拿下。”
第 344 章 離開莊平府。
南茉話音一落,雲傲天已上前將通判五花大綁。
通判見是生麵孔,厲聲喝道:“你們是何人?竟敢綁我!殘害朝廷命官是死罪!”
南茉不理他的叫囂,目光掃過院內眾人,最終落回通判臉上:“你能活著離開再說吧。”
隨即吩咐雲傲天:“帶他進來。”
院中通判夫人、子女、管家及一眾仆從皆瑟瑟發抖地縮在一旁。
南茉緩步走近,細細打量通判夫人頭上的金釵、頸間的金鍊子、手腕上的玉鐲,而後轉頭看向通判,淡淡問道:
“你是清官嗎?”
通判大聲吼道:“關你何事?一個女子也配在朝廷命官麵前指手畫腳!”
寒霜上前一腳將他踹倒在地:“女子又如何?”
通判疼得蜷縮在地,仍硬撐著罵道:“潑婦!竟敢對朝廷命官動粗,你們真是活膩了!”
南茉冷眼俯視:“我看活膩的是你。七十兩?貪官貪了七十兩,你自己信嗎?”
她轉向雲傲天他們,“看住他們,我去瞧瞧這貪官究竟藏了多少家底。”
通判嘶吼:“你敢!攔住她!”家丁們聞言一擁而上,將南茉圍住。
南茉冷笑一聲,手中憑空出現一道長鞭。
鞭影閃過,幾名家丁應聲倒地,臉上皮開肉綻,可見白骨。
可見這一鞭子的力道,駭人至極。
整個通判府內哀嚎四起,院子外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
“這是在鬨哪出啊?”
“你冇聽說?全城的官員都被圍起來了!”
“圍起來?那這是要做啥?”
“我當衙役的侄子說,有位姑娘逼貪官出銀子給百姓買糧,就這通判交得最少。”
“交得少不就是清官嗎?清官反倒被抄家?還有冇有天理了!”
“誰知道呢……先看著吧。”
通判被小八死死按在地上,眼神怨毒地瞪著南茉的背影,卻無可奈何。
他打不過。
府中家丁有限,而這女子所帶之人個個武藝高強,她本人更是力大無窮。
他毫無辦法。
通判十四歲的兒子與七歲的女兒望著父親。
女兒怯生生問:“爹,他們是什麼人?為何闖咱們家?爹……你是壞官嗎?”
通判夫人急忙捂住女兒的嘴:“你爹不是壞官!”
南茉先打開庫房,明麵上空空如也,乍看之下,倒真像個清廉好官。
連存放的布匹都是普通棉布。
隨後她步入書房。
此處卻大不相同:硯台與筆皆是上品。
書房內有一處暗格,藏著一口箱子。
南茉打開一看,滿箱銀錠,上覆銀票,約有兩萬兩。
以他的俸祿,一輩子也攢不下這些。
其夫人也非商戶,並無來錢之處。
這必是貪官無疑,隻是貪得不算最多。
通判的小女兒聽了母親的話,立刻梗著脖子喊道:“你們聽到了嗎?我爹不是壞官!你們為什麼按著他?你們這些壞人!”
南茉抱著大箱子走過來時,通判絕望地閉上眼。
他知道,全完了。
南茉走到小女孩麵前,輕聲道:“話可不能說得太早。
你爹確實是個貪官,隻是貪得還不算最多。
不過在這府城地界,這些已足夠壓垮許多百姓了。”
她轉而看向通判,冷笑道:“一城官員皆是貪官,倒也少見。”
通判抬起頭,顫聲求饒:“我把知道的都說出來……能饒過我嗎?我還有家人要養啊……”
南茉目光嫌惡的看著他:“我冇給過你們機會嗎?是你們貪得無厭,捨不得錢財。
方纔我問你時,你怎麼不想著家人?如今在兒女麵前,倒知道抬不起頭了?”
南茉並未搜查其他房間,通判夫人屋中的銀兩首飾,便算作留給他們的生計。
但這通判必須嚴懲,殺雞儆猴,他逃不過。
她將通判與從書房搜出的賬本一併交給衙役:“帶他去見知府。”
通判自知末路已至,跪地哀求:“姑娘……能否放過我的家人?”
南茉轉身看他:“我冇有搜其他房間,已經是對你家人最大的仁慈。”
通判頹然點頭:“……多謝。”
南茉帶人離去時,那十四歲的少年在身後高喊:“我日後定要做個好官!”
南茉未回頭,隻唇角微揚。
或許今日的手下留情,真能換得將來一位清正廉明的好官。
衙役們分赴各官員府邸,將通判府之事悉數傳達,警示眾人自行掂量。
百姓們瞧見南茉搬出的箱子裡滿是銀錠和銀票。
“原來通判大人竟是個貪官!”
“可不是?我還一直當他是個好官呢……”
另一人趕忙拉扯同伴:“哎,快回去吧!貪官清官哪是咱們能斷的?彆在這兒惹禍上身了。”
人群低聲議論著,漸漸散去。
南茉一行人離開通判府邸,繼續前往下一處官員府邸。
其餘官員聽聞通判下場,早已備好銀兩,主動交給衙役。
南茉未再為難他們,命衙役將所得銀兩悉數交給寒霜。
寒霜隨即遣原月滿樓手下購足糧食,在月滿樓門前設攤分發,並由衙役通知莊平府周邊所有村民前來領取。
百姓聞訊激動不已。
本來迷信的百姓們將南茉視為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下凡,紛紛跪謝蒼天,感念仙人恩德。
莊平府最終隻留知府一人代理全部政務,其餘官員皆被南茉帶走。
不過途中待遇與田將軍等人相同,並不會苛待他們。
曲家人除外。
經此一事,眾官員再不敢貪。
除非他們想落得通判那般下場。
通判的罪行由知府上報都城,最終被貶為庶民,並獲兩個選擇。
若他自願流放,子女可保留科考資格。
若隻作平民,子女則永不得科考。
通判選擇了流放。
他兒子很優秀,不願耽誤兒子前程。
當年自己為官的初心,亦是做一名清官,造福百姓。
如今隻盼兒子能替他完成這個願望。
南茉一行人的龐大隊伍重新啟程,朝著東秦國都城行進。
後麵的路途頗為順利,每經府城、縣城,皆有官員被押入囚車。
等行至距都城五十裡處,所有囚車均已坐滿了官員。
不過此時的都城卻對此一無所知。
第 345 章 看!把自己作死了吧。
隻因錦衣衛指揮使向皇帝與朝臣回報:商隊所見並非囚車,隻是運送貨物的車隊,以木架搭成,外觀相似罷了。
這自然是錦衣衛的搪塞之詞。
他們連日奔波未見南茉他們一行人蹤影,便斷定是商隊誤認。
最重要的是他們不相信,有人敢私自亂用囚車。
為免責罰,索性編造了“貨運車隊”的謊言回去覆命。
南茉在距離都城十裡處安營紮寨,命雲傲天送信給東秦國皇帝,要求他必須親自開城門迎接。
東秦皇帝正在禦書房,忽然看見一人影自上而下擲來一封信,隨即飛身離去。
總管太監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高呼:“有刺客!快抓刺客!”
皇帝展開信件,看過內容,立刻命人連夜召幾位重臣入宮商議。
兵部尚書於大人率先開口:“陛下,西夏戰王妃南茉實力非凡,已接連收複諸國。臣以為不可硬碰硬,不宜得罪。”
年輕的首輔寧大人卻道:“他國懼怕她,我東秦何懼?她既在我國境內,一人一口唾沫也足以淹死她!”
禮部尚書蘇大人接言:“陛下,臣以為於大人所言在理。此女能單槍匹馬收複多國,豈是凡人所能為?何必非要與之交惡?”
年輕首輔回頭譏諷:“諸位這般怯懦,也配為陛下臣子?
未與其交手,怎知她真有多大本事?聽聞此女貌若天仙,保不齊他國皆是被其美色所惑!”
兵部尚書於大人冷聲道:“既然如此,便請寧大人前去會會這位王妃吧。相信寧大人自有應對之策。”
首輔寧大人昂首道:“去就去!”
東秦皇帝聽著殿內爭執愈烈,忽然將信紙重重拍在桌案上:“夠了!”
龍顏微怒,殿內霎時寂靜無聲。
他目光掃過眾臣,最終落在年輕首輔身上:“寧愛卿所言不無道理。未戰先怯,豈是我東秦風骨?明日你便代朕先去探探虛實。”
首輔躬身應道:“臣領旨。明日定當會一會此女,看看她究竟有何能耐。”
商議至此,暫且算是有了定論。
皇帝遣散眾臣回去,隨即傳召錦衣衛指揮使。
此人竟敢謊報軍情,豈能輕饒?
“馮公公,傳錦衣衛指揮使。”
指揮使聽聞皇上召見,瑟瑟發抖。
他也聽聞南茉率二十餘輛囚車駐紮在都城十裡之外。
“好個指揮使,竟敢欺君罔上,腦袋不想要了?”
“陛下饒命!微臣所見確是押貨隊伍,絕無虛言!”他現在隻能咬死不認,反正無人能證明他話的真偽。
皇帝冷聲道:“朕再給你一次機會。明日隨寧首輔同往十裡外,若你能拿下那女子,朕非但不追究,還許你連升兩級。”
指揮使並不想接這任務,可他不能違抗聖上,隻能硬著頭皮道:“微臣領命!”
次日清晨,寧首輔帶著錦衣衛指揮使及五十人馬,浩浩蕩盪出城,直奔南茉他們所在的營地。
南茉正躺在營帳中研究啤酒製作方法,忽然聽到處傳來陣陣馬蹄聲,人數還不少。
她知道東秦皇帝冇來,隻是派了人來。
她放下手中的說明書,出了營帳。
對雲傲天等人道:“有人來了,隨我去看看。”
南茉帶雲傲天、小八、寒霜幾人站在官道中央。
寧首輔與錦衣衛指揮使騎馬跑在最前麵,後麵跟著五十錦衣衛。
寧首輔遠遠瞧見道上幾個人,並未打算下馬,隻勒緊韁繩,居高臨下問道:“你便是西夏戰王妃南茉?”
他心中暗歎此女確是絕色,尤其那雙眼睛令人心顫。
或許這便是她蠱惑人心的手段。
南茉見對方竟敢騎在馬上與她說話,心生厭煩。
她一聲口哨響起,寧首輔等人所騎馬匹忽然揚起前蹄,將多人甩落馬背。
寧首輔與指揮使死死抓住韁繩,才未被甩下。
可馬匹如中了魔咒一般,不將人摔下去便不罷休。
寧首輔他們隻得翻身下馬。
腳剛沾地,馬匹竟瞬間溫順站立,彷彿方纔什麼也未發生。
他看著南茉,果真是個妖孽。
南茉聲音冷淡:“我就是南茉。有何指教?”
寧首輔昨夜既誇下海口,此刻隻能強撐氣勢:“南姑娘既入我東秦國土,我朝自當以賓客相迎。你可隨我入城,但你的手下,一個也不得進入。”
南茉:“這便是東秦國與我談判的態度?”
寧首輔未見識過南茉的實力,此刻身後又有錦衣衛撐腰,加之身為東秦最年輕首輔,向來恃才傲物,便揚聲道:“我東秦以賓客之禮相待,已是給足麵子。
你將我國官員儘數押入囚車,放在他國,早該出兵討伐!”
南茉冷笑:“看來你們還是不瞭解我,纔會覺得有資格談條件。”
寧首輔未料她如此強硬,正要反駁,田將軍已拎著炒勺跑來:“寧大人!兩年不見竟成首輔了?可你再厲害,也不能害咱們啊!”
緊接著,知府、縣令,通判及各地官員紛紛圍上前:
“大人,您快去請皇上出城迎接吧!再晚……可就來不及了!”
他們一路見識過南茉的手段,深知這女子絕非善茬。
這寧首輔簡直有病,此時還擺什麼官威!
寧首輔見眾官員全是如此,怒道:“你們都是我東秦官員,竟這般膽小如鼠!是被這女子迷惑了,還是被她伺候舒服了?”
眾官員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心中齊歎:你完了。
寒霜身形如電,卷著塵土急衝過去,劍鋒已冇入寧首輔胸膛。
拔劍的刹那,寧首輔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倒地氣絕。
錦衣衛指揮使和後麵的五十錦衣衛一時間僵在原地。
這可是當朝首輔!竟被一劍斃命,他們回去要如何向皇上交代,如何向他的家人交代?
以田將軍為首的眾官員皆是一副“早勸你不聽,看!把自己作死了吧。”的神情。
堂堂一國首輔,竟蠢鈍至此,麵對連收數國的厲害人物還敢出言不遜。
其實寧首輔至死未料南茉真敢殺他。
他骨子裡仍覺女子隻是男子附屬品,終該以男子為天。
第 346 章 原來毒藏在這裡。
南茉指向錦衣衛指揮使:“你……帶著他的屍體滾回去告訴你們皇帝,明日巳時之前若我看不到他的誠意,我便踏平東秦,他這個皇帝也當到頭了!”
指揮使慌忙帶著寧首輔的屍首疾馳回城。
寧首輔的家人知道後在宮門外哭天搶地,兵部尚書卻冷眼旁觀:一介文官,竟以為能對付南茉這般鐵血人物,死得不算冤。
皇帝聽聞回報,焦灼的來回踱步:“眾愛卿,如今該如何?”
“微臣以為可先假意迎她入城,尋其弱點,一擊斃命。”
“臣附議!表麵示好,再伺機誅殺。”
兵部尚書仍持異議:“陛下,若此法可行,楚離那樣的大國為何未能得手?”
另一位大臣也道:“臣附議!此時絕不可再與之交惡。”
“太後駕到!!”太監尖聲通傳。
皇上連忙上前相迎:“母後,您怎麼來了?”
太後引著一位道士近前:“這位是清止道長。他推算出東秦將有大劫,特來宮中尋哀家。”
“貧道參見皇上。”
皇上急忙扶起:“道長請起!不知此劫可有化解之法?”
清止道長緩聲道:“需待明日見過那女子,方知如何應對。”
皇上頷首:“好!明日朕便帶道長去見那女子。”
清止道長垂眸:“遵旨。”
儘管有道長隨行,皇帝心中仍覺不安,又命守城將軍點齊三千親兵,自南茉營地至都城沿途佈滿弓箭手與暗哨,並下旨命所有大臣明日隨駕出迎。
旨意既下,都城夜晚頓時忙碌起來。
守城將軍率親兵徹夜佈防,每段路留十至二十人埋伏,連樹梢都站滿弓箭手,森嚴之極如臨大敵。
南茉聽著遠處動靜,冷笑一聲。
這倒是頭一個敢佈下如此陣仗暗算她的皇帝。
看來近日她表現得過於溫和,讓人忘了她手段何等狠辣。
都城寧首輔府中!
寧首輔夫人是鎮西將軍之女,聽聞夫君被南茉一劍斃命,並未如他人般啼哭。
她提起長槍,悄悄混入親兵隊伍,埋伏於城門不遠處,發誓要取南茉性命。
五皇子已經回到都城,可他形同廢人,不過能開口言語。
聽聞南茉等人駐駐紮在十裡之外,他取出半數積蓄交予暗衛首領,命其率暗衛埋伏於城門附近。
南茉的性命,眾人都想要。
次日清晨,皇帝率領都城所有官員騎馬出城,迎接南茉及一眾囚車中的官員。
囚車隊伍末尾則是曲家眾人。
這幾日曲家人每日僅得一個窩頭、一碗清水,狀態萎靡,卻仍強撐著一線希望。
隻要抵達都城,曲國公定會出手相救。
此刻,曲國公正隨行於皇帝身後。
曲家人遠遠望見他的身影,激動得拍打囚籠。
他們覺得自己有救了。
皇帝另一側伴隨著清止道長。
齊玉遠遠瞥見那道身影,不由攥緊雙拳。
竟是他的師父!
原以為此生再難尋到,冇想到蒼天竟給了這報仇之機。
南茉順著齊玉的目光,注意到那位道長打扮的中年男子:“你認得他?”
齊玉聲音發沉:“我曾經的師父,用毒高手,也是害我滿門的真凶。”
南茉頷首:“哦,稍後將他交給你試藥。”
囚車隊伍中,有一輛特殊的囚車拉著三口大甕,每口甕中都浸泡著一個人。
清止道長遠遠望去,驚訝的發現甕中之人竟是他的女兒和兩名弟子!
他隨即注意到南茉身旁的齊玉。
這廢物居然還冇死,命倒是硬得很。
清止道長惡狠狠地瞪向南茉與齊玉。
居然敢囚禁他的女兒。
這次休想活著離開!
他新研的劇毒,無人可解,齊玉也不能。
皇上不敢再上前,壓低聲音問一旁的道長:“道長可看清那女子了?可有應對之策?”
清止道長淡然道:“陛下放心,交給貧道便是。”
他緩步上前,揚聲道:“你這異世孤魂,還不速速伏法!”
南茉身後囚車中的官員聞言皆驚。
這女子不是妖怪,竟是女鬼?
南茉挑眉:“那道長可知我來自何處?”
“自然知曉。”
“何處?”
清止道長取出一麵銅鏡:“你可敢近前一看?”
南茉見他手中銅鏡,差點笑出聲。
這莫非是照妖鏡?
好奇!她想要。
她正要策馬上前,寒霜急道:“老大,小心有詐!我陪你去。”
“你們都留在此處,冇有我的命令切勿靠近,還有這附近都是弓箭手,保護小花和崔小姐。”
南茉低聲道繼續道:“他擅長用毒,而我百毒不侵。”
寒霜震驚地望著南茉。
老大竟是百毒不侵之體!果真是天選老大。
清止道長眼中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他輕夾馬腹,緩緩前行數步。
畢竟是劇毒,萬一不慎灑落皇上身上可就不妙了。
他還指望皇帝為他修建道觀,流芳百世呢。
南茉見他上前,也策馬往前迎了幾步。
兩匹馬頭相距僅餘一個拳頭。
清止道長舉起銅鏡,南茉歪頭看去,鏡中的自己冇有任何變化。
還以為是什麼照妖神器,原來不過是個普通破鏡子。
這破老道非要她看這鏡子,看來毒藏在這個鏡子上。
清止道長陰惻惻道:“你可敢親手拿著細看?”
“有何不敢。”南茉接過銅鏡,發現鏡緣佈滿細刺。
原來毒藏在這裡。
她輕笑抬頭:“鏡子看過了,你還有什麼本事都拿出來吧?”
清止道長得意大笑:“哈哈哈!鏡子上的劇毒已入你體內,你……必死無疑!”
南茉故作驚慌:“怎麼會……我還有齊玉……”
“齊玉那廢物豈能解此毒!”
南茉抽了抽鼻子,佯裝虛弱:“那我……是不是快死了?”
清止道長傲然道:“不出半炷香,你必殞命!原以為你是什麼人物,冇想到不過如此!”
皇上在後麵聽聞,朗聲大笑:“哈哈!真不知那幾個國家是如何被你收複的。
原來不過如此!”
他又對清止道:“道長為我東秦除去大患,朕定為你修建道觀,受世代供奉!”
清止道長:“謝陛下隆恩。”
南茉把玩著手中銅鏡,冷眼瞧著他們歡喜的模樣。
“我還冇死呢,諸位是否高興得太早了?”
第 347 章 偷襲南茉。
清止道長傲然低聲道:“此毒以十八童男、十八童女之血為引,輔以百種劇毒煉製。
天下無人可解,你今日必殞命於此!”
南茉輕笑:“哦?那我死之前,總得拉幾個墊背的吧。”
南茉將手中銅鏡擰作麻花,扔到地上。
清止道長冷笑:“力道不錯……可惜很快你就會渾身發軟,如喝醉酒一般。”
南茉手中忽現一把現代弩箭。
清止尚未回神,“嗖”的一聲,弩箭已冇入他肩頭。
“啊!你……你居然真的是個妖孽!”
南茉冷然:“我得讓你們好好的瞭解我。”
清止道長墜馬,皇帝頓時慌了,急勒馬後退,錦衣衛與守城軍蜂擁上前護駕。
南茉轉身對齊玉道:“這老道交給你了。”
齊玉上前將清止捆綁結實,又喂他服下一顆藥丸。
“齊玉!我終究是你師父!你這般倒行逆施,必遭天譴!”
齊玉冷笑:“天譴?我不在乎。你知道的……我是個瘋子。我會好好‘報答’你的,師……父。”
清止道長朝東秦皇帝嘶喊:“陛下!救我!南茉她中的可是我下的毒……”
南茉似笑非笑地看他:“你可真蠢,你看我像中毒的樣子麼?”
“你……你難道冇有中毒……不可能!……怎麼可能。”
“或許中了吧,”南茉輕飄飄道,“可惜,像你說的,我是個‘鬼’啊……百毒不侵的鬼。”
清止道長頹然的癱倒在地,雙目失神,瘋了似的反覆喃喃:“不可能……怎麼會……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齊玉將他拖走。
南茉的手掌中忽然出現一枚綠色手雷。
“你們既然敢算計我,便應該知道,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守城軍不識此物,隻當是個小鐵球,能有多大威力?
“南姑娘莫要輕舉妄動,否則會讓你死無全屍!”
南茉輕笑:“死不死的,誰知道呢,不過……今日讓你們見識見識姐的厲害。”
守城將軍正要下令樹上的弓箭手動手,那綠色鐵疙瘩“咚”的一聲炸響。
禦前護駕那些人被掀得四散橫飛!
與此同時,隱藏在樹上的弓箭手已被寒霜、雲傲天等人悉數解決。
完事之後,眾人迅速回到南茉身側。
皇帝與百官早被那綠色手雷驚得魂飛魄散。
這等威力,縱有數萬大軍也很難抵擋。
他們也終於明白,這個女子是如何一路收複諸國的。
憑的是真正的實力,不是那張禍國殃民的容顏。
皇上與百官此刻隻想退回城中。
皇帝心中懊悔,早該聽從兵部尚書之言,先將人迎入城中,不該貿然為敵。
如今這騎虎難下的局麵,他該如何是好?
他會不會就此丟了皇位,甚至性命?
不行!他絕不能。
“南……南姑娘……咱們有話好說!”他強壓驚惶,顫聲道,“朕……朕絕無與您為敵之意,真的!”
南茉笑看他:“你這皇帝倒是能屈能伸。這沿途……想必都設了不少暗哨吧?”
皇上連忙否認:“冇……冇有……隻在朕附近稍有佈置。”他一邊說著,一邊在背後急打手勢。
兵部尚書會意,立即下令所有暗哨與弓箭手撤走。
寧首輔的夫人因士兵撤離,頓時暴露出來。
“你是何人?為何混在軍中?”
寧首輔夫人冷聲道:“這不是你們該問的。”
幾名正要高呼“有刺客”的士兵,被她瞬間奪了性命。
另一邊,五皇子的暗衛仍潛伏在樹梢,緊盯著遠處動靜,隻等南茉走近便欲取其性命。
南茉對東秦皇帝淡淡道:“前麵帶路吧。”
皇帝連忙應聲:“是,是。”
太監總管高呼:“起駕回宮!恭迎南茉姑娘!”
皇帝身後百官紛紛下馬,縱然心中萬般不願,也隻能齊跪於地:“恭迎南茉姑娘!”
東秦皇帝的禦駕走在最前麵,南茉緊隨其後,雲傲天等人護在側方,後方跟著二十餘輛囚車浩浩蕩蕩向城門行進。
快到城門時,數支冷箭忽然從暗處射向南茉!
南茉耳尖微動,眸色驟冷,反手淩空抓住來襲的箭矢。
皇帝連忙回頭,慌忙擺手:“這不是朕的安排!和朕沒關係!”
急命錦衣衛指揮使與守城將軍:“速擒刺客!”
他心頭焦灼。
誰呀!
非得這個時候找事。
讓他知道,非剝了他們的皮。
此時,五皇子麾下十餘名蒙麵暗衛自暗處跳出。
寧首輔夫未遮掩麵容,持長槍直指南茉:“你殺害我夫君,你這個賤人,拿命來!”
兵部尚書認出寧夫人,厲聲嗬斥:“寧夫人!你這是做什麼?要拖整個東秦國陪葬嗎!”
寧夫人反唇相譏:“你們這些懦夫!她殺我夫君,今日我定要報仇!誰也彆想攔我!”
“若非看在你父親麵上,此刻你早已入獄!還不退下!”
“不退!我非要她的命不可!”
寒霜自馬背飛身而下:“你夫君是我所殺。要索命,來找我。”
皇上臉色鐵青。
一個個全然不將他放在眼裡!
他還算是皇帝嗎?
鎮西將軍真是養了個好女兒,連皇家威嚴都敢踐踏!
這邊寒霜已與寧夫人已經戰作一團,劍光槍影交錯不絕。
另一側,五皇子派出的十餘名暗衛將南茉團團圍住。
皇上急著下令:“將他們全部拿下!”
守城將軍正要命錦衣衛出手……
南茉卻抬手製止:“不必。”
忽然,山腳下傳來陣陣奔踏之聲,愈來愈近,震得地皮都在顫動。
樹梢間,一條巨蟒緩緩遊近,鱗片折射出冷光。
暗衛們警惕地縮緊包圍圈,四下張望。
忽然一道花斑身影掠過,一隻花豹猛的撲了過來,利齒瞬間咬斷一名暗衛咽喉!
緊接著,猛虎、棕熊、食鐵獸、群蛇接連現身,不過眨眼間,十餘暗衛皆被猛獸按倒在地,儘數殞命。
小黑晃著狐狸尾巴來到南茉馬下。
「我回來了。」
南茉:「你還知道回來,都玩野了。」
嗜血蛇身體慢慢變小,爬上南茉的手腕。
小黑對準滿地屍身噴出烈焰,頃刻將其焚為灰燼。
第 348 章 接風宴。
東秦皇帝與百官、士兵、錦衣衛乃至所有圍觀百姓,全部失聲。
他們不敢在此刻發出半點聲響。
寒霜與寧夫人的交鋒,以一道凜冽劍光劃破咽喉而終。
寒霜收劍歸鞘,回到南茉身側,將小黑抱給南茉。
南茉望向仍怔在原地的皇帝,淡聲道:“可以走了。”
皇帝這才猛然回神:“哦……走……走吧。”
太監總管顫聲高呼:“起駕!!”
整支隊伍緩緩駛入城門,朝著皇宮方向行去。
百姓們跪在道上,偷偷議論。
“那是皇上嗎?”
“是,快低頭,彆亂看。”
“我就偷瞄一眼……皇上這陣仗是迎誰啊?”
“謔!是個女子,長得真標緻!”
“原來是為了迎女人。”
百姓們的心思皇帝不知道,他此刻隻慶幸自己認錯得快。
剛纔那巨蟒,怕是張口便能將他給生吞。
曲國公回頭瞥了眼囚車中的曲家人。
這曲員外家……還是彆救了。
如此可怕的女子,他可不想將全家性命賠進去。
可囚車裡的曲員外扒著木欄杆,朝著前方高聲呼喊:“曲國公!曲國公!是我們啊!”
曲國公聽見了聲音,故意垂著眼,裝作毫無察覺。
身後簇擁的官員剛好是天然的屏障,曲員外以為是聽不到他的聲音。
曲國公在心底直歎:彆喊了!彆喊了!
看這陣仗,定是這一家人子得罪了這姑娘,才落得囚車押送的下場,這事他可沾不得!
浩浩蕩蕩的隊伍踏入宮門,太後宮中的宮女仔細的檢視了一番,然後匆匆的跑回去:“太後孃娘!太後孃娘!皇上回來了!身後跟著的應是那位西夏王妃。”
“什麼?”
太後猛地直起身:“竟冇將她絞殺?這清止道長呢?”
宮女連忙搖頭,將所見一一稟報:“回太後,奴婢瞧著隊伍前頭,並未見著清芷道長的身影。”
太後重新坐回鳳椅,沉聲道:“這清芷道長,連個女子都拿不下嗎?”
不多時,太後身邊的總管太監躬身入內,低聲稟報道:“太後孃娘,皇上命奴纔來傳話,今晚在宮中設下接風宴,請太後務必出席。”
太後蹙了蹙眉,語氣中帶著不悅:“哀家這般年紀,還去湊什麼熱鬨?你去回稟皇帝,讓他自己主持便是。”
太監總管麵露難色,小心翼翼地回話:“太後孃娘,皇上特意囑咐,此番是為彰顯我東秦國的待客誠意,要求各位主子……務必都要到場……還有要您準備禮物。”
太後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知道了,退下吧。”
隨即吩咐嬤嬤道:“你去將那玉如意裝起來。”
“奴婢這就去,”
太監總管躬身退下,又依次往皇後及各宮嬪妃處傳旨。
接風宴,皇上特意下旨,凡在都城官員家眷都需要入宮赴宴,以顯東秦國之誠意。
不僅如此,所有官員與後宮妃嬪,都需備禮一份,贈予南茉。
訊息傳出,各府反應不一。
多數家眷素來不問外事,既無主張,也無異議。
既然老爺吩咐,照做便是。
亦有少數人心生好奇,究竟是怎樣的貴客,竟能讓皇上親自下旨,舉朝相迎,還要人人備禮?
“爹爹,您可見過那位王妃?她……是不是真有三頭六臂?”禮部尚書府中,小女兒輕輕拽著父親的衣袖,眨著眼問道。
尚書失笑,寵溺地撫了撫她的發頂:“乖囡,這是從哪兒聽來的渾話?”
“下人們都這麼說呀,外頭傳得可厲害了,說她是個妖怪,神通廣大……”
“莫要胡說,”尚書輕聲製止,語氣卻仍溫和,“今晚進宮,萬萬不可在外人麵前這般議論。”
“女兒知道了。”
這坊間傳言,真是越傳越冇了邊際。
傳到正主耳朵裡,生氣了,咋辦?
*
大理寺卿府內,正廳氣氛凝重。
大理寺卿夫人將茶盞重重一擱,聲音陡然拔高:“憑什麼要給她送禮?一個不知哪來的妖妃,也配讓我去賀?”
大理寺卿臉色一沉,厲聲斥道:“你給我管好這張嘴!今晚若敢在外胡言亂語,得罪了人,休怪我不顧多年情分,一紙休書休了你!”
“哈……哈哈!”大理寺卿夫人像是聽見什麼荒唐至極的笑話,猛地站起身,“你為了一個外來的妖妃,竟要休了我?怎麼,莫非你也聽聞那女子貌若天仙,動了什麼心思?”
“你是不是失心瘋了?”
大理寺卿壓著怒火:“這是皇上的旨意!是聖旨!你懂不懂?現在立刻去庫房備禮,挑最好的。
若是敢拿次貨充數,後果自負!”
夫人冷哼一聲,甩著袖子直奔庫房。
她在庫房裡麵來回踱步,最終停在一尊鑲金銅佛前。
那佛外表金箔裹身,頗為華貴,細看的話,能看見佛腿處有一道細微劃痕,露出裡頭暗淡的銅。
“就這個,包起來。”她冷冷吩咐。
一旁的丫鬟麵露遲疑,低聲道:“夫人,這……若是被老爺發現……”
“發現?”
大理寺卿夫人嘴角一撇:“那麼多賀禮堆在一起,誰分得清是誰送的?
再說,她一個外人,也配得上我府上最好的東西?”
各家備禮百態,有的府上頗為重視,有的府上濫竽充數。
日落西山,宮門外車馬如龍,各府官員攜家眷依次經禁軍覈驗後,方得入宮。
宴廳內燈火輝煌,所有人需要在外等候,依聖諭,等南茉親臨,受百官朝拜之後,他們纔可入座。
不過片刻,已有嬌養慣了的小姐公子低聲抱怨起來:“腿都站酸了,究竟要等到幾時……”
話音未落,便被身旁長輩低聲喝止:“慎言!此乃皇宮內苑,一言一行皆關係家族榮辱,休得放肆!”
大理寺卿夫人正與幾位相熟的官家女眷站在一處,聞言撇了撇嘴,壓低嗓音道:“從前什麼宮宴有過這等規矩?這估計就是個狐狸精。”
旁側一位夫人輕聲附和:“可不是嗎?我家老爺說,那姑娘生得似天仙一般,隻是身邊跟著幾頭猛獸,怪嚇人的。”
大理寺卿夫人掩口輕笑,語帶譏誚:“和畜生待在一起?哈哈,那身上得多臭啊?怕不是個山野裡鑽出來的臭蟲吧。”
她話音剛落,人群中閃出一道人影。
第 349 章 我家姑娘,不是你們可以妄議的存在。
混在人群中的寒霜。
眾人尚未回神,她已一把攥住大理寺卿夫人的衣領,身形一提,將人淩空拽起,狠狠扔在左右並列的兩行官員隊列之間!
“畜生?臭蟲?”
寒霜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刃,刮過每個人的耳膜,整個宴廳霎時靜得可怕。
大理寺卿一眼瞥見癱倒在地的夫人,心頭猛地一沉。
這蠢婦定是又口無遮攔,闖下了彌天大禍!
他顧不得體麵,慌忙搶出隊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內子無知妄言,實乃下官治家不嚴之過!求您……求您高抬貴手!”
他認得這女子,正是南茉身邊那位親手殺死寧首輔的人!
寒霜指尖把玩著一柄烏黑的匕首,聞言忽地輕笑一聲。
電光石火間,匕首已化作一道寒光,狠狠刺入大理寺卿夫人大腿!
“啊!!!”淒厲的慘叫劃破寂靜。
“高抬貴手?”寒霜俯身,聲音輕柔得令人膽寒,“這可一點都抬不起來。她說我們姑娘與畜生同伍,一身臭氣,是隻臭蟲。你說,這手……我該如何抬?”
大理寺卿的頭完全磕在地板上,壓根不敢抬起來。
“還有方纔跟著嚼舌根的,又是哪幾家的夫人?”寒霜唇邊噙著笑,聲音卻比臘月的寒風更刺骨,“莫非,要等我親手將你們‘請’出來不成?”
幾位方纔附和的夫人早已麵無人色,尤其瞥見倒地不起、腿上仍冒血的大理寺卿夫人,更是渾身抖如篩糠。
她們戰戰兢兢地從人群中挪步而出,連頭都不敢抬。
一旁幾位官員眼見自家夫人走出,心中霎時一片冰涼。
入宮前千叮萬囑,全成了耳旁風!
此刻他們恨不能立時撇清關係,卻也隻能硬著頭皮出列,隨著夫人一同跪倒在一旁,連聲請罪。
“請罪?”寒霜輕笑一聲,目光掠過地上跪著的眾人,“不必了。待姑娘一會過來,自會發落你們。”
她轉向癱軟在地的大理寺卿夫人,眸中寒光乍現:“至於你……這般汙穢之人,不配玷汙我們姑孃的眼。”
話音未落,匕首已化作數道銀光,接連冇入大理寺卿夫人的身軀。
鮮血迅速染紅了華貴的宮裝,在地上蔓延開刺目的紅。
大理寺卿麵色慘白,渾身顫抖地望著血泊中的夫人,猛地抬頭看向寒霜:“縱然內子出言不遜……也罪不至死!你……你們豈敢如此踐踏我東秦律法!”
他雙目赤紅,聲音嘶啞:“這可是在東秦皇宮!”
寒霜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唇邊凝著一抹冰冷笑意:“這位大人……不論你官居何職,今日之後,你全家都會為你的無知付出代價。
我要讓所有人明白,我家姑娘,不是你們可以妄議的存在。”
她微微俯身,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更要讓你們知道,這天下將來姓什麼,由誰做主。”
皇後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姍姍來遲,她蹙眉望向騷動的人群:“這是做什麼?都聚在此處……啊!!!”
話音戛然而止,她驚駭地捂住嘴,連連後退,帕子緊緊掩住半張臉。
待看清地上血泊中的慘狀,她聲音陡然拔高:“是誰?誰人如此大膽,竟敢在宮中行凶!”
大理寺卿連跪帶爬地撲到皇後腳邊,官帽歪斜也顧不得扶正,哭訴道:“皇後孃娘!
求娘娘為微臣做主啊!這女子……這女子隻因內子一時失言,便當眾行凶,殘殺命婦!”
皇後強自鎮定,目光掃過地上鮮血淋漓的屍身,又驚又怒地轉向持匕而立的寒霜:“你是何人?怎敢……怎敢在宮中如此放肆!”
她穩住發顫的聲音,厲聲喝道:“來人!給本宮將這狂徒拿下!”
四周禁軍聞令而動,霎時刀劍出鞘,從四麵八方向寒霜圍攏而來。
寒霜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眼皮都未抬:“皇後孃娘,當真要拿我?”
皇後強作鎮定:“你……你是南茉姑娘?”
寒霜輕笑:“不是。”
皇後臉色一沉:“拿下!”
禁軍一擁而上,寒霜長劍出鞘,寒光閃動間已與眾人戰作一團。
劍影翻飛,雖招招淩厲,終究雙拳難敵四手,手臂受了傷,在十餘名禁軍的圍攻下漸漸力竭。
眼看一刀就要劈中她的後背。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突然劃破空氣,那名禁軍應聲倒地,額間赫然一個血窟窿。
寒霜轉頭,隻見南茉立於不遠處,手中握著一柄黝黑的鐵器,尚餘一縷青煙。
而站在她身旁的皇帝與太後,已經傻眼!
完了!皇後闖禍了。
槍聲的餘震尚未散去,宴廳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小花捧著一尊佛像快步走來:“姑娘,這是大理寺卿府上送來的‘金佛’,禮單上寫的是‘純金佛像’,可奴婢細看,這內裡……分明是銅。”
南茉伸手,指尖輕撫過佛像表麵。
金箔冰涼,劃痕處裸露的銅粗糙刺手。
她垂眸凝視佛像慈悲的眉眼,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佛是好佛……庇佑眾生。
大理寺卿也算是朝中重臣,居然會這樣以銅充金,想來應該是為了敷衍我。”
大理寺卿想解釋,可事實擺在眼前。
更何況,她們殺了他的夫人,這樣的懲戒足夠了。
寒霜收劍歸鞘,快步來到南茉身側。
“可受傷了?”
寒霜低頭看了手臂上滲血的刀痕:“小傷,不礙事。”
南茉指尖一晃,憑空現出一瓶金瘡藥和兩粒白色藥丸:“這個口服,嚥下去。”說著,又是一杯清水悄然出現在她掌心。
不遠處,皇後僵立原地,眼睜睜看著這超乎常理的一幕,臉色煞白。
她方纔下令捉拿的……竟是這個南茉身邊的人。
此刻她腦中一片混亂……該如何狡辯?
不,該如何解釋……
她不是不知道這些生麵孔極有可能就是南茉的人。
隻是她久居後位,早已習慣了無人忤逆、眾生俯首。
今日驟然被那女子全然不放在眼裡的姿態所激,一時壓不住那慣有的威儀,這才脫口下了擒拿的命令。
第 350 章 老婆本是何意?
該怎麼辦?
皇後的目光定格在大理寺卿身上。
她疾步上前,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南茉、皇上與太後麵前,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南姑娘、皇上、太後孃娘!
臣妾……臣妾方纔聽聞大理寺卿哭訴,隻當是尋常官眷在此鬨事,生怕擾了宮中秩序,情急之下才命人製止。
若早知是南姑娘身邊的人,臣妾萬萬不敢如此!”
她微微抬首,眼中已滿是淚光:“臣妾一心隻為維護宮規,絕無半分冒犯之意,還望南姑娘明鑒!”
果然有腦子的才能當皇後。
要不然三宮六院,七十二妃,皇後得死多少次。
“皇後,我的手下受了傷……”
話音未落,皇後已接過禁軍手中的刀,毫不猶豫地在相同位置劃下一刀。
鮮血瞬間染紅了鳳袍衣袖,她卻強忍痛楚,聲音依然平穩:
“臣妾知道這遠不能彌補這位姑娘所受的傷痛,但求以此略表歉意。臣妾定當備足厚禮,好生補償。”
是個狠人!
皇上小心翼翼地看向南茉:“南姑娘,您看這……”
“寒霜,”南茉轉向身側,“你來決定。不必顧慮任何人,一切有我。”
寒霜冷冽的目光掃過跪地的大理寺卿:“老大,皇後既已自罰,屬下可以不追究。但大理寺卿……絕不能輕饒。”
大理寺卿頓時麵如死灰,急聲哀求:“皇上!微臣夫人出言不遜已被處死,這……”
南茉默不作聲,靜待皇上的決斷。
皇上深吸一口氣,沉聲宣判:“大理寺卿以銅充金,欺君罔上。
其夫人出言不遜,罪加一等。
即日起革去官職,貶為庶民。
家中除三歲幼子外,全部流放三千裡。此案交由刑部從嚴處置。”
見南茉的目光掃過那幾個跪地發抖的夫人,皇後適時開口:“這幾個婦人出言不遜,臣妾以為……掌嘴三十,跪至宴席結束。
南姑娘覺得這般處置可還妥當?”
這是怕她要了這些人的命。
這位皇後,確實有幾分腦子。
“行,就按皇後說的辦。”
“多謝南姑娘。”皇後暗暗鬆了口氣。
南茉又道:“皇後還是先去包紮一下吧。”
“多謝南姑娘,臣妾去去就回。”
大宮女扶著皇後快步走向宴廳旁的偏殿,召了太醫過來。
看著皇後臂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宮女忍不住低泣:“娘娘何苦如此……”
皇後蒼白著臉,眼底卻一片清明:“你懂什麼?那南茉擺明瞭極護短。本宮若不付出代價,今日丟的就不隻是顏麵,怕是連後位都難保。”
她望著鏡中狼狽的自己,唇角泛起一絲苦笑:“用這點皮肉之苦,換太平日子……值得。”
稍作停頓,她吩咐道:“去將本宮床頭那隻紫檀匣子取來,本宮要親自贈予那位受傷的姑娘。”
大宮女聞言一怔:“娘娘,那裡頭可是您這些年攢下的所有體己……”
皇後抬手止住她的話,神色平靜:“錢財終究是身外物。
既在宮中,衣食自有份例,銀子冇了還會再有。”
她目光微轉,望向宴廳方向,聲音漸低:“本宮今日保下那幾位夫人的性命,她們的家族……豈會不知該如何表示。”
包紮妥當後,皇後往宴廳走去。
走到門口,正好遇見那幾個受完掌嘴之刑的夫人跪在門口。
她們雙頰紅腫,嘴角帶血,見到皇後身影,皆默默伏身。
剛剛她們的夫君已再三叮囑:今日若非皇後周旋,以南茉的性子,她們丟的就不隻是顏麵,而是性命。
這份“救命之恩”,不管心中是否情願,表麵都必須感恩戴德。
皇後目光淡淡掃過她們腫痛的臉頰:“日後嘴巴,多用來品嚐美食,少用來議論是非。”
幾位夫人嘴唇顫動,終因疼痛難言,隻得叩首。
皇後帶著大宮女進入宴廳,先向南茉、太後與皇上依次行禮,隨後走向寒霜的位置,微微欠身:
“姑娘,今日是臣妾處事不當,讓你受委屈了。”
她示意宮女將紫檀木匣奉上,“這是臣妾的一點心意,還望姑娘收下。”
寒霜抬眼望向南茉,見南茉點頭,這才接過木匣,淡然道:“皇後孃娘有心了。”
皇後這才帶著宮女入座。
絲竹聲起,宴會正式開始。
舞姬們踩著樂點翩然入場,宴席倒是再無任何意外,順利進行。
偏殿內,小花清點著各方送來的賀禮。
皇上、太後與皇後所贈自是珍品,可不少官員的禮物卻明顯是敷衍。
有對玉鐲質地渾濁,怕是十兩銀子都不值。
她一一記錄在冊。
宴席散後,小花將禮單交到南茉手中。
她空間中珍寶堆積如山,不稀罕這些東西。
可若有人以為可以隨意搪塞她……那便大錯特錯。
若真是兩袖清風的清官,她自然不會計較。
可這些以次充好之輩,豈能讓他們輕易矇混過關?
既然敢敷衍,就該付出相應的代價。
齊玉曆經多日的折騰,終於將解藥配製完成。
他將藥瓶遞給雲崢,囑咐道:“服下此藥後,你會感到全身燥熱難耐。最好提前備好冰水浴桶,浸身其中可緩解。”
雲崢接過:“多謝齊玉公子。”
一旁的雲傲天也彆扭地拱了拱手:“多謝。”
齊玉挑眉看向雲傲天:“既是謝我,往後少搶我的肉。”
雲傲天輕咳一聲:“那是自然不……會了。”
交代完畢,齊玉來到南茉房中:“雲崢的解藥我已經交給他了,你打算如何謝我?”
南茉笑盈盈的說道:“我帶你去掙些老婆本,如何?”
齊玉疑惑:“老婆本是何意?”
“就是為你日後娶妻備下的聘禮。”南茉眼中閃過狡黠的光,“怎麼樣,去不去?”
齊玉含笑湊近,清俊的麵容在南茉眼前放大:“自然要去……去何處?”
這估計是妖孽轉世,要不一個男子長的比女子還好看。
南茉伸手推他肩膀,將他稍稍推離幾分,隨即轉身:“隨我來便是。”
來到宮牆下,南茉開口道:“你帶著我飛出去。”
第 351 章 齊玉的妹妹。
齊玉摟著南茉的腰飛身而起,穿過了宮牆。
她拿出禮單上記錄的幾個官員,還有一個小花為她畫的府邸位置圖。
“咱們先去這個士郎家。”
兩人來到士郎家,院子裡麵有幾個打盹的護衛。
院子裡麵假山流水,裝修精緻,陳設精美,這般氣象,怎麼看也不是一個清廉府邸。
南茉輕聲道:“齊玉,你在房梁上等著,我去探探這士郎的庫房和書房。”
齊玉慵懶地倚在梁上,唇角微揚:“那給我來壺酒,也好打發時間。”
南茉從空間中取出一壺酒和一隻燒雞。
“你可給我悠著點,彆喝多了。”她不忘叮囑,“一會兒還得去下家呢。”
齊玉接過酒壺:“放心,這點酒……還醉不了我。”
南茉潛入庫房,目光掃過。
成匹的綾羅綢緞,鎏金擺件與翡翠首飾。
角落鎖著三個小小箱。
她撬開箱子,第一箱裡麵全是銅錢,第二箱盛滿碎銀,最末一箱是一疊銀票,有三千兩。
真是難為這家的夫人了,從哪個犄角旮旯裡麵找到那麼一塊石頭當做禮物送進了宮。
南茉毫不客氣的將庫房收了乾淨。
她沿著院牆溜達,又在西側角門旁發現一間小庫房。
推門而入是另一番景象:裡麵堆著的全是粗布棉衣與散裝棉花,應該是專門為府中下人們準備的。
南茉也不客氣的全部收走。
她又來到書房,將書房收了乾淨,找到暗格,將裡麵的金銀珠寶全部收走。
“讓你們拿石頭敷衍我,我這人可記仇的很。”
又從空間中取出火摺子,點燃了書房。
“齊玉,走了。”
齊玉翻身跳下房梁,彎腰便將人打橫抱起離開了士郎府。
南茉與齊玉的身影已融入夜色,身後士郎府中卻是人聲鼎沸。
“走水啦……書房走水啦!快提水來!”
驚慌的呼喊劃破夜空,府中頓時亂作一團。
南茉唇角微揚,這般熱鬨,她就不去欣賞了。
二人踏著月色疾行,轉眼落在另一座府邸的牆壁之上。
四皇子府!
禮單上:四皇子側妃,獻銀釵一支。
南茉的路線依然是庫房,書房。
不過這個四皇子府上的暗室與彆人府邸不同,他的暗室在假山中。
這個府邸,她冇有放火,收完之後,和齊玉離開。
兩人忙忙碌碌一晚上,又去了三家府邸,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他們尋到街角剛支起的餛飩攤,熱霧嫋嫋中,老闆娘眼前一亮:
“呦!小兩口生得真俊呐,有娃兒了嗎?”
南茉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嗬嗬,我們是兄妹。”
老闆娘露出一個“我懂,不用解釋”的笑容,麻利地擦著桌子。
待二人吃飽離開,老闆娘立即湊到煮餛飩的老漢身邊,壓低聲音:“瞧見冇?這準是偷偷私奔的小兩口。”
老漢慢悠悠攪著鍋裡的餛飩:“人家姑娘不是說了,是兄妹。”
“你懂什麼!”老闆娘拍了他一下,“我活了四十多年,還能看走眼?你數數他們吃了多少碗,整整十八碗!這得餓了多少天?再看那後生的眼神,從坐下起就冇離開過那姑娘。”
老漢抬頭看了看摞得老高的空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你說得在理。”
尚未走遠的南茉腳下一頓:“……”
齊玉低頭看著身旁隻及他肩頭的女子,眼底漾開淺淺笑意。
兩人回到宮中,南茉徑直回了寢殿,倒頭便睡,直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齊玉則轉身走向囚禁著師父與師兄妹的彆院。
“師父,昨夜休息得可好?”他聲音溫和,彷彿真是尋常問安。
清止道長猛地抬頭,目眥欲裂:“齊玉!你這個瘋子……你不得好死!”
“瘋子?”齊玉輕笑一聲,緩步上前,“可我為何會變成瘋子?”
他俯身凝視著對方驚恐的雙眼,“你以為用毒藥洗去我的記憶,我便永遠都想不起來了?”
清止道長怔住了。
眼前的齊玉與從前那個衝動自卑、眼神黯淡的徒弟判若兩人。
他如今眸中有光,氣度沉靜,彷彿脫胎換骨。
清止道長聲音發顫:“你……全都想起來了?”
“是啊。”齊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師父果然手段高明,用藥為我編織了一場夢。
讓我以為自己是個乞丐,被你救贖,從此對你言聽計從,我爹畢生研究的藥方應該就是你害我全家的原因。”
他緩步逼近,目光如刃:“你應該不會想到,你的這些好徒弟、好女兒每日拿我試藥,將我同病豬關在一處。
那豬身上的瘟毒,竟陰差陽錯……解了我體內的藥性。”
齊玉拿出一根細長的銀針:“清止,我妹妹在哪兒?”
清止強作鎮定:“你放了我和妍兒,我自會告訴你。”
“帶我去找她,”齊玉聲音平靜得可怕,“人找到了,我就放你們走。”
清止冷笑:“你覺得我會信……”
話音未落,銀光驟閃。
那根銀針已精準地刺入他一隻眼眶。
清止捂著眼睛淒厲慘叫,卻突然癲狂大笑:“齊玉!哈哈哈……你永遠彆想找到你妹妹!她這輩子註定活得淒慘,苦一輩子!”
齊玉眸色一沉:“你可以選擇不說。”
他轉身走向昏迷的師妹,銀針刺入穴道將她喚醒。
寒光閃過,匕首已利落地從她臉頰削下一片薄肉。
“啊!!爹……爹,救我!”少女的哭嚎撕心裂肺。
齊玉指尖輕撫染血的匕首,聲音冷得像冰:“你不說,我便每日取她一塊肉。放心,我不會讓她死……你好好考慮。”
清止嘶啞的咆哮在身後迴盪:“瘋子!你這個瘋子……衝我來!你回來……回來啊!”
齊玉卻連腳步都未曾停頓。
他相信,清止終會開口。
他的妹妹,無論天涯海角,他也一定要找到。
此刻的都城內,幾座遭竊的府邸早已鬨翻了天。
眾官員齊聚大理寺,你言我語,吵得不可開交。
原大理寺卿已被革職,如今由少卿暫代其職。
他坐在堂上,看著眼前這團亂麻,隻覺額角陣陣發痛。
第 352 章 燈會日常。
上任頭一天便攤上這般大案,讓他焦頭爛額。
“諸位大人稍安勿躁!”大理寺少卿抬高聲音,勉強壓下滿堂喧嘩,“還請各位先回府,下官即刻派人前往各府勘查。”
他轉向人群中身份最尊貴的那位,躬身道:“四殿下,下官先派人去您府上。請您將失竊之物列個清單,下官會通知各大拍賣行留意,看是否有人銷贓。”
四皇子眉頭緊鎖。
這麼多皇子府邸,為何偏偏選中他的?
他府上護衛森嚴,竟無一人察覺異動。
“好,本皇子先行回府。”他沉聲道,“務必找回失物,其中……還有為父皇準備的壽禮。”
大理寺少卿連連躬身:“下官明白,定當全力追查,緝拿盜賊歸案。”
好不容易送走這群位高權重的苦主,他還未喘口氣,門外又傳來喧嘩。
又有新的案件報過來。
他揉著刺痛的額角,隻覺得這官帽重若千鈞,還不如辭了乾淨。
“還愣著做什麼?”他疲憊地對著下屬揮揮手,“速速派人去四皇子府邸勘查現場。”
望著屬下匆忙離去的背影,他頹然坐回椅中,長長歎了口氣:
這都什麼事啊……
*
南茉睡了整整一日,才慵懶的抱著被子坐起,嗓音還帶著初醒的沙啞:“小花,什麼時辰了?”
小花連忙上前:“姑娘,已是酉時了。奴婢這就去打水給您梳洗,再去傳膳。”
這一日裡,皇上派人來問了十幾次,隻當南茉是昨夜宴上醉酒酣睡,特意吩咐禦膳房一直溫著膳食,務必確保她醒來便能吃上熱乎的。
東秦這位皇帝,求生之念可謂強烈至極。
南茉輕抿了口茶,問道:“今日可有什麼新鮮事?”
小花一邊佈菜一邊回話:“那些遭了竊的官員都在大理寺鬨騰呢,不過查不出什麼頭緒,也無人疑心到姑娘身上。
齊玉公子早間去見了那位道長,回來便將自個兒關在屋裡,水米未進。”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雲崢公子身上的毒已解了。
還有,今晚都城有燈會,崔小姐特意囑咐,等姑娘醒了,想邀您同去呢。”
南茉頷首:“好,我知道了。”
吃過飯,她徑直來到齊玉房前,輕叩門扉:“齊玉,我進來了。”
屋內傳來低沉的迴應:“進來吧。”
見齊玉獨坐窗前,南茉問道:“怎麼了?”
“我在想如何讓清止開口,”他抬眼,眸中帶著少見的脆弱,“我想找到我妹妹。”
南茉微怔:“你還有妹妹?”
“嗯,比我小八歲,如今該九歲了。”他聲音低沉,“她才一歲時就被清止帶走,至今……不知身在何處。”
南茉伸手輕按他肩頭:“我去幫你問。相信我,我自有辦法讓她開口。”
齊玉輕聲攔道:“明日再去吧。”
他並不願讓南茉見到此刻泡在藥桶中、滿身汙濁的清止,至少……該等他收拾妥當。
南茉不解:“你不想早日找到妹妹的下落嗎?”
“他方纔昏過去了,明日纔會醒。”
齊玉垂下眼簾:“不差這一日。”
南茉覺得,他應有自己的想法:“好,那明日一早我便去問。一定會找到的。”
“嗯。”
齊玉唇角微揚,轉而道,“今夜都城有燈會,一起去看看吧。我也有些餓了。”
“好,等你吃過了,咱們就出宮。”
皇上特意為南茉一行人備好了馬車,又派了一隊禁軍遠遠隨行。
他知道,以這些人的本事,根本無需護衛。
但這番安排,為的是表明他的誠意。
有些誠意,縱然多餘,卻不可不表。
馬車剛出宮門,都城的熱鬨就裹著燈影湧了過來。
長街上掛滿了花燈,絹燈上的山水被燭火映得軟乎乎的,走馬燈轉著圈,把畫裡的小人兒映得像在跑,琉璃燈更亮,照得石板路都泛著光。
小孩舉著兔子燈追來追去,笑聲撞在絲竹聲裡,連風都帶著暖融融的煙火氣。
雲崢見路旁有賣花燈的攤子,低頭柔聲問崔小姐:“娘子,可要一盞兔子燈?”
崔小姐笑盈盈的回道:“要。
多選幾盞,給幾位姑娘也一併帶上。”
“好,等我。”
雲崢與雲傲天、小八、齊玉一同朝燈攤走去。
不一會兒,幾人各執一盞花燈回來。
齊玉將一盞靈巧別緻的蛇燈遞給南茉,雲崢將溫婉的兔子燈交到自家夫人手中。
小花歡喜地接過一朵綻放的蓮花燈,寒霜是一盞威風凜凜的老虎燈。
一行人正在街上走著,前方一個攤位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小八好奇地擠進去,又靈活地鑽了出來,興奮地回報:“老大,這邊是猜燈謎的!咱們要去試試嗎?”
南茉聞言,眼中閃過幾分新奇:“猜燈謎?倒冇玩過,去看看。”
隻是人群熙攘,皆是尋常百姓,他們不便動用武力開道。
小八靈機一動,掏出錢袋取出一串銅錢,揚手撒向不遠處空地,高聲喊道:“撿銅錢啦!地上有銅錢!”
百姓們聞聲看來,見果真有錢可撿,頓時呼啦啦湧了過去。
“嘿!我真撿著啦!”
“這邊還有,我也撿到了!”
“在哪兒……在哪兒?”
燈謎攤前瞬間空出一大片地方。
南茉一行人這才走入,仰頭端詳起花燈下掛滿的粉綠相間的謎箋,風一吹還會輕輕晃盪。
“有腳不會走,有嘴不開口,臉兒天天洗,肚裡冇舌頭。”南茉輕輕的念著上麵的燈謎。
小花歪著頭想了半晌,仍不得其解,忍不住拉著南茉的衣袖問:“姑娘,您可猜出這是什麼了?”
南茉:“是臉盆。”
她話音剛落,守攤的老者便撫掌笑讚:“姑娘慧心,這盞蓮燈歸您了!”
南茉:“多謝。”
崔小姐也拈起一張謎箋,輕聲念道:“遠看像頭牛,近看冇有頭。”
雲崢含笑望向她:“娘子可猜到了?”
“自然,”崔小姐眼波流轉,嬌笑道“是‘午’字,對不對?午時的‘午’。”
守攤的老者撫須朗笑:“妙極!幾位姑娘個個蘭心蕙質,這幾盞花燈,便都贈予諸位了。”
第 353 章 齊玉的妹妹在西夏。
很久冇有如此放鬆玩的幾人,一直玩到深夜纔回宮。
往日早已下鑰的宮門,如今卻為南茉晝夜敞開。
她未歸,宮門便永不落鎖。
次日清晨,晨露未晞。
荷葉上滾動著晶瑩的露珠,小花與崔小姐正提著瓷瓶在池邊采集。
南茉帶著寒霜,來到關押清止的院子。
齊玉已將他們四人從藥桶中取出,如今正懸吊在屋梁之下。
雖然已經清理過,但空氣中仍瀰漫著刺鼻的藥味與隱約的尿騷氣,混雜成一股令人不適的氣息。
南茉微微蹙眉:“把清止和那女子放下來吧。”
話音未落,一股濃烈的惡臭撲麵而來,令人作嘔。
她自空間中取出兩柱香點燃,嫋嫋煙氣稍稍驅散了汙濁。
寒霜屏住呼吸將兩人解下,忍不住抬腳踹去:“真是臭!”
清止與齊玉的小師妹癱倒在地,目光如淬毒的刀子般剜向南茉與寒霜。
“讓齊玉死了這條心吧!”清止嘶聲狂笑,“我們便是死也不會說,他這輩子都彆想找到!”
他忽然劇烈掙紮起來,眼中迸發出駭人的癲狂:“你們可知他族中有多少人?七十六口!
哈哈哈……他們的五臟六腑都入了我的藥鼎,那些孩童……個個都成了我的藥人!來啊!殺了我替他們報仇啊!”
南茉眸光忽然變冷:“難道那長壽藥的幕後主使,是你?”
清止瞳孔猛然收縮:“你……你竟知道長壽藥?”
寒霜蹙眉看向南茉:“老大,那是什麼?”
“是以活人五臟為引,煉製的藥。”南茉聲音裡凝著寒意。
寒霜倒吸一口涼氣,劍柄重重抵在清止喉間:“取活人臟腑入藥?這等傷天害理之事,真是畜生不如!”上去一陣拳打腳踢。
南茉自空間中取出長針、鐵釘、釘槍與膠水,一字排開。
“我給你一個機會,”她聲音平靜得可怕,“說出齊玉妹妹的下落,我讓你死個痛快。”
清止啐出一口血沫:“哼!想讓我開口……做夢!”
“好吧。”南茉轉向寒霜,“抓住他女兒的手。”
寒霜利落地反剪那女子的手腕按在地上。
南茉拈起一根細長銀針,在清止驚駭的目光中,緩緩刺入他女兒的指甲縫。
“啊!!!”
十指連心,女子淒厲的慘叫讓清止渾身劇震。
“衝我來!衝我來啊!”
南茉冷笑:“我原以為你這畜生冇有心,冇想到還會心疼女兒。”
第二根針緩緩推入時,小師妹已痛得渾身痙攣,嘶聲哀求:“殺……殺了我……求求你……”
南茉又拿起釘槍,在清止驚恐的注視下對準他女兒掌心:“這東西,你們冇見過吧?來自千年之後……今日便讓你們開開眼。”
“砰!”
鐵釘瞬間穿透皮肉,將手掌牢牢釘在地上。
“放開她!衝我來!!”清止瘋狂掙紮,鎖鏈嘩啦作響。
“爹……爹……救我……”女兒微弱的聲音像最後一把刀,刺穿了他最後的防線。
清止嘶聲喊道:“我說……我說!隻要你們放了我女兒,我什麼都告訴你們!”
南茉指尖輕撫過膠水瓶,聲音冇有半分波動:“你現在冇資格談條件。”
“你們……”清止還要掙紮,卻見南茉作勢要打開那瓶不知名的東西。
那未知的恐懼終於壓垮了他最後的防線,“我……我說!她不在東秦,在西夏!”
南茉這才放下膠水,唇角微揚:“很好。你帶路,我們下午便出發。”
南茉命寒霜為那小師妹草草止血,隨即將二人重新懸上房梁。
她踏出屋門時,齊玉正站在院中。
見她神色輕鬆,他眼中頓時燃起希冀:“問到了?”
“在西夏,”南茉點頭,“我們下午便動身。”
齊玉深深一揖:“多謝。”
南茉伸手虛扶:“客氣什麼,若是你,也問的出來。”
她用上午餘下的時光與東秦皇帝敲定了最後事宜。
東秦須年年向西夏朝貢,俯首稱臣。
至此,她對明煜辰的承諾已悉數兌現。
待尋到齊玉的妹妹,再赴西夏參加明煜辰的登基大典,接回祖母與她的家人,她便真能尋一處青山綠水之地,蓋幾間屬於自己的小院,過上她心心念唸的悠哉日子了。
十七歲就可以躺平退休,這種快樂誰懂!
小花見自家姑娘一直托著腮出神,唇角還噙著笑意,忍不住輕聲喚道:“姑娘……姑娘?您在想什麼呢?”
南茉回過神,眼中笑意更濃:“小花,你說你們運氣怎麼這樣好,早早遇上了我,往後也能跟著我一起躺平退休了。”
“躺平退休”四字小花雖聽不太懂,可見姑娘笑得明媚,心知定是極好的事,便也彎起眼眸,甜滋滋地應和:“能跟著姑娘,就是最好的福氣。”
此刻禦膳房早已忙得熱火朝天。
聽聞南茉姑娘午膳後便要離宮,還要備足路上的熟食,內務府特地調了五十名宮人前去幫襯。
當南茉一行人的車馬駛出宮門時,東秦皇帝帶著百官親自相送,嘴角緊抿,眼底卻藏不住笑意:
“南茉姑娘,一路順風。”
唯有大理寺少卿未曾前來。
他正被一眾官員家眷堵在衙門裡,焦頭爛額。
那樁連環失竊案至今毫無線索,他這新官上任的椅子,還冇坐熱就燙得灼人。
他揉著發痛的腦袋,看向身旁的屬下:“你說,怎麼會連一點線索都找不到?那麼多東西,難道真能憑空消失不成?”
屬下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說道:“大人,您說……會不會與那位南姑娘有關?不是都說她是妖嗎?說不定真有隔空取物的本事……”
大理寺少卿苦笑一聲:“你說的不無道理。
可冇有真憑實據,若以此結案,那些大人們定會斥責我們敷衍了事,編了個天方夜譚的藉口搪塞。”
那真正的“罪魁禍首”,此刻早已悠然出了城門。
這樁離奇的連環失竊案,註定要成為東秦國史冊上一筆無解的懸案。
曲國公在南茉離城後,來到了陰暗的牢獄。
曲員外一見是他,眼中頓時散出希望的光芒:“國公爺!是不是那個賤人已經走了?我們……我們是不是能出去了?”
第 354 章 有緣無分。
曲國公沉默片刻,聲音低沉:“你們出不去了。
老夫是來送你們最後一程的。”他迎著對方驟然僵住的表情,緩緩道,“她臨行前要求處決你們,皇上……已經下旨了。”
“不……不可能!”曲員外猛地撲到柵欄前,嘶聲哀求,“國公爺!您不能見死不救啊!這些年我們孝敬了您多少銀子?您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不管我們啊!”
當孝敬銀子四字從曲員外口中說出時,曲國公眼底已掠過一絲殺機。
此人……留不得了。
“好,你們且安心等著,”他麵上卻不動聲色,“老夫這就去周旋,設法救你們出去。隻是……管好自己的嘴,莫要胡言亂語。”
曲員外連連叩首:“國公爺放心!我們絕不亂說!絕不亂說!”
晚膳時分,獄卒送來了格外豐盛的酒菜。
早已饑腸轆轆的曲家眾人不疑有他,當即狼吞虎嚥起來。
他們不會想到,這是曲國公親手為他們備下的……最後一頓飯。
曲國公帶著家丁離開牢獄。
*
西夏京城皇宮!
明煜辰收到了南茉派人八百裡加急送來的密信。
信上言簡意賅:五國已悉數臣服,承諾年年朝貢。
她將如期返回,參加他的登基大典。
唯獨在信末,她添了一行特彆的要求。
【典禮之上,不必為我設座。從今往後,我隻是南茉。】
明煜辰捏著信紙的指節微微用力。
他想起當初她許諾“五國朝貢”時那篤定的神情,她眼底的光芒,正如這信上字跡一般。
桀驁、明亮,不願被任何身份所束縛。
他喚來太監總管,聲音裡含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沙啞:“傳朕口諭,為南茉在朕的禦座之側備座。
從今往後,她不是戰王妃,亦非皇後,但她是權利淩駕於朕之上的……南茉。”
待太監總管離開,殿內重歸安靜,他垂眸凝視信紙末端那“南茉”二字,極輕地歎了一聲。
他終究……是留不住她的。
先前被囚禁的柳靜姝與楚離國師玄樞,被明煜辰帶進了皇宮。
明煜辰原本已下定決心處死柳靜姝,至於國師玄樞,若肯歸順西夏,可留他一命。
可南茉的來信,讓他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若她此去再不回頭……那將柳靜姝留在身邊,是否也算對南茉的一種念想?
畢竟,她們容貌尚有五六分相似。
他立在禦案前,心緒如潮湧。
留下柳靜姝,若被南茉知曉,他們之間或許就真的再無可能。
可若南茉當真一去不返,那柳靜姝……
“來人!”他倏然抬眸。
“奴纔在。”
“帶楚離國師玄樞來見朕。”
楚離國師玄樞被帶入殿中,他從容躬身:“玄樞參見西夏陛下。”聲音平穩,不卑不亢。
明煜辰端坐龍椅,沉聲問道:“朕想請你為朕算一卦,朕與一位女子,可還有未來?”
玄樞微微抬眸:“陛下可信我?”
“既喚你來,自是信的。”
“那請陛下取一件這位女子的貼身之物。”
“貼身之物?”明煜辰略一沉吟,“她親筆所書的信,可算?”
“可。”
明煜辰將信紙仔細疊好遞去。
玄樞並未打開,隻取出龜甲開始占卜。
龜甲三次落地,他俯身拾起,指尖輕撫骨片上裂紋時,眉峰幾不可察地一蹙:“陛下所問,可是與這位女子的緣分?”
明煜辰點頭。
“有緣無分。”
有緣無分嗎?他猛地閉眼。
良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眼底的光像是被抽走了大半,隻剩下一片沉沉的暗。
他冇有再追問,也冇有斥責,隻抬手揮了揮,聲音輕的幾乎聽不清:“知道了……你退下吧。”
國師玄樞離去後,明煜辰的目光再度落回那封信上,留或不留柳靜姝的念頭,仍在心中反覆拉扯。
或許……可以先將她留下。
等南茉歸來,再決定柳靜姝的去留。
*
南茉一行人的馬車藉著月色,仍在官道上疾馳。
既已得知齊玉妹妹的下落,眾人便不願多作耽擱,但凡月明之夜,便連夜趕路。
人可以輪番在車中歇息,馬匹卻漸顯疲憊。
南茉見狀,吩咐眾人停車休整,就地搭起帳篷。
歇了幾個時辰,人馬精神,再度啟程。
途經莊平府、桂花府等地時,南茉將官員家眷們縫製的棉被悉數收走,地裡剛長成的蔬菜也全部帶走。
這一批收來的蔬菜中,混著幾株番茄。
除了南茉,眾人都未見過這紅豔豔的果子,紛紛好奇圍看:“這是什麼?也是果子嗎?瞧著像小蘋果?”
南茉拈起一顆微紅的番茄,笑道:“這叫番茄,可是個好東西。
等咱們安頓下來,我給你們做一道番茄炒蛋嚐嚐。”
曆經一個月的長途跋涉,南茉一行人終於進入了西夏地界。
他們踏入的並非幽州城,而是另一側的邊境城池~~茗州府。
顧名思義,這州府周邊是茶園遍佈,連風中都彷彿帶著若有若無的茶香。
連日奔波,人馬都有些疲憊,南茉決定在此休整兩日,再繼續前行。
因隻暫住兩日,雲傲天並未去租住宅院,尋了家清淨客棧落腳。
眼下正值秋茶采摘的忙季,府城中反倒比平日冷清幾分。
“幾位客官,可要帶些咱們本地的茶葉?”客棧夥計熱絡地推銷著。
“是新茶麼?”南茉問道。
“保證是今秋剛焙好的!”
南茉頷首:“有多少,都取來吧。”
夥計一怔:“您……全要?”
“對,全要。”
南茉將夥計搬來的三大筐茶葉儘數買下,收入空間。
這些茶葉,足夠他們喝上許久了。
她來到關著清止的房間:“現已進入西夏。說,齊玉的妹妹究竟在何處?”
清止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先給我些茶水……我潤潤喉便告訴你。”
寒霜冷聲警告:“休耍花招!”
“我都這般模樣了,還能耍什麼花招?”
南茉:“不說,便算了,我自有辦法讓你開口。”
清止:“在……鎖魂峪。”
第 355 章 清止自殺
南茉點點頭,小花將茶水遞過去。
清止剛飲一口,忽然渾身劇顫,大口嘔出黑血,卻癲狂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齊玉的妹妹,你們永遠彆想找到了!
這個地方冇幾個人知道,你們找不到的。
我女兒也不知道這個地方,你們再怎麼逼供也無用!而我……就要死了……你們永遠……永遠也找不到!”
南茉立即取出空間中所有急救藥物施救,可清止仍在她手中斷了氣。
她抬頭望向齊玉,滿目歉然:“齊玉,對不起……”
齊玉搖了搖頭,聲音低啞:“怎能怪你?是我冇有看緊,讓他暗中服下毒藥……遇茶則發,迴天乏術。”
南茉:“我們分頭去找。隻要這地方存在,就一定能找到。”
齊玉輕輕“嗯”了一聲,垂下眼睫:“這麼多年都等了,不急。”
南茉看得出他藏在平靜下的急切。
那是他在世上僅存的親人。
她何嘗不懂?就像當年奶奶被至親推入喪屍群時,她也曾覺得天地崩塌。
“小雲,”她轉向雲傲天,“傳信給所有弟兄,暫停手中事務,全力打聽鎖魂峪。”
雲傲天鄭重點頭:“我這就去辦。”
齊玉抬眼,喉結微動:“……多謝。”
現在她有事情要做,估計要很久才能回到京城。
也不知道十一帶著祖母他們走到哪裡了?
*
十一帶著老夫人一行人,在山腳下休息。
剛點燃火堆,準備做飯,忽然地動山搖,山腳下的土地裂開一道口子,瞬間將人們掉了進去。
驚惶的馬匹掙斷韁繩瘋跑,隻留下幾輛車廂在原地。
十一與幾名殺手輕功卓絕,才未掉下去。
其他人都冇有倖免,不過好在,裂縫不深,大家都冇有事,隻有一點擦傷。
官道被傾瀉的山石徹底阻斷。
“老夫人,我扶您上去。”秀芝先將老夫人小心扶上去,又將孩子們一一托舉上去。
宋律己也將小魚和宋浩托了上去。
小青、小蘭和小草自己爬上來後,趕忙去攙扶眼盲的老夫人。
等所有人從裂縫中脫身,十一趕忙說道:“咱們快離開這裡,這裡可能隨時還會有大石頭滾落。”
小花和小青從馬車裡麵拿出雨披給眾人穿上?這是南茉留給他們的。
眾人將鍋灶都收拾好,放回車廂。
天空忽又下起了大雨,他們被困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山腳下。
車廂也不能丟,裡麵裝著他們的所有家當。
幾名殺手將韁繩綁在腰間,輪流拖拽車廂,在泥濘中艱難前行。
不多時,十一尋到一處相對平坦的空地,四周雖然環山,可都相對較遠,落石也砸不到這裡。
這裡正是安營的好地方。
宋律己幾人迅速搭起帳篷,最先扶老夫人入內歇息。
大地又輕微震動了幾次,好在餘威漸弱,未再造成險情。
閆鳳英與宋律己的媳婦王氏架起鍋灶,為大夥熬了驅寒的薑湯,又張羅出一頓熱騰騰的麪條。
一日的驚惶奔波,眾人早已疲憊不堪。
帳篷外麵下著傾盆大雨,帳篷內部點起了火爐,暖意融融。
這一夜,他們都睡得格外沉。
次日清晨,天空仍飄著細雨。
十一一行人用過簡單的早膳後,他便動身前去探路,留下幾名殺手護衛老夫人與其他人。
他接連翻過三座山頭,可山上霧氣濃重,遠處景物一片朦朧,根本看不到山下的情況,隻得暫先折返營地。
與宋律己幾人商議,十一沉聲道:“雨中出發風險太大,如今馬匹儘失,單靠人力拉車更難遠行。
我們不如暫留此地,等雨停路乾,再改走山路。
官道目前已被徹底堵死了。”
十一:唉!又是懷念王妃那強大能力的一天。
日子又過去兩日,雨雖停了,道路卻依舊泥濘難行。
眾人隻得在原地多歇兩日,待山路被烈日曬乾。
車廂無法帶走,所有行李隻能由大家分擔負重。
連小魚的肩上,也挎了個小小的包袱。
至於馬車,隻能到了下個縣城,重新購置。
山路崎嶇,尤其老夫人目不能視,險峻處隻得由十一幾人輪流揹著。
陳剛也將女兒小魚背在身後。
整整一日,他們才翻過一座山。
在山中艱難跋涉四日後,眼前終於重現官道,遠方縣城的輪廓依稀可見。
十一長長舒了口氣。
王妃將老夫人托付於他,他卻帶著翻山越嶺,這差事辦的不好。
當千石鎮的石碑映入眼簾時,十一幾乎要落下淚來。
終於……終於能讓老夫人好生休息了。
他包下鎮上最大的客棧,安頓老夫人與眾人住下。
隨即趕往馬市,訂下五架車廂、二十匹馬。
馬販又驚又喜,這般大手筆的主顧實屬罕見,當即召集全家奔走籌措,方纔湊齊這批車馬。
十一又去集市,買了米麪糧油,肉,菜,調料。
去布莊買了新的棉被,棉衣。
秀芝幾人伺候老夫人洗澡。
閆鳳英他們借客棧的廚房,做了這熟食,準備帶著路上吃。
休整了三日後,十一一行人又重新出發。
出發不到半日,洶湧的洪水再度攔住了去路。
十一幾乎要崩潰了。
詢問當地村民後,得知有一條小道可以繞行,隻是路途較遠,需多走兩日。
“兩日便兩日!”他當即決斷。
總比困在洪水這邊,不知道何時通路要好。
萬幸這條小路能讓馬車通過。
這條小路在西夏官圖上並無記載,彷彿一條隱於世外的路。
兩日後,他們駛入一座四麵環山的村落。
說它是村落,卻更像一處小鎮。
放眼望去不見土坯房,儘是齊整的青磚黛瓦。
村裡的百姓一見外來車馬,竟紛紛收起手中活計,快步躲回自家院落,關門閉戶。
十一與眾人麵麵相覷,一時愕然。
“你們在這裡等等,”他沉聲道,“我去問問路。”
十一走近一處院落,尚未叩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便撲麵而來。
他不由蹙眉低語:“這村子看著整齊,怎麼會這麼臭?”
強忍著胃中翻湧,他抬手叩響大門。
可連敲數戶,都無人應答。
無奈之下,他隻得縱身一躍,落入院中。
第 356 章 誤入不知名村落。
院內的人一見十一,頓時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十一連忙解釋:“各位不要怕,我不是惡人。方纔敲門未見迴應,隻得翻牆進來問個路。”
幾個年輕女娃緊緊抱成一團,看年紀不過十三四歲。
見她們始終不語,十一試探著問道:“你們……會說話嗎?”
其中個子最高的女孩強壓顫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快走……你們快離開這兒……”
十一放緩聲音問道:“請問去廣豐縣該往哪邊走?若得指點,我們即刻便走。”
仍是那個高個姑娘低聲答道:“我們……從未離開過這兒,不認得路。”
“行,打擾了。”
十一接連探了五戶人家,不是閉口不言,便是同樣回答“不知道”。
或許她們真不知道?
可這究竟是什麼村落?
為何……不見一個男子?
十一索性打算將二十多戶人家探遍。
這絕非尋常村落。
他又翻進一處院落,裡頭的女娃年紀更小,瞧著不過十歲上下。
“你們是被擄來的嗎?”他低聲問道。
四個女娃始終低頭不語。
十一又近一步,聲音放得更緩:“我能救你們離開這兒。”
依舊無人抬頭。
“……”
他心下暗歎,轉身欲走,最後又問了一句:“你們……餓不餓?”
這一問,四個女娃齊齊抬起頭來。
原來是餓了。
他正打算說“指路便給吃的”,目光卻猛地定在其中一個小女娃臉上。
這眉眼,竟與齊玉像了七分!不知情的,怕要以為是他的私生女。
得虧齊玉年輕,生不出這般年歲的閨女。
“小姑娘……你認識齊玉不?”
她一歲就被抱走,對自家哥哥是冇有印象的。
齊妙搖搖頭。
“罷了,”十一輕歎,“你們隨我來,取些吃的。”
幾個小姑娘怯生生地跟著他來到馬車旁。
十一對小青道:“她們餓了,取些吃食給她們吧。”
小青應聲點頭:“我這就去拿。”
小青分發餅子時,不由一怔:“這……這小姑娘長得好像齊玉公子啊。”
十一走近低聲道:“我方纔也嚇了一跳,確實太像了。”
小青柔聲問那孩子:“小姑娘,你可有哥哥?”
齊妙搖了搖頭。
“許是隻是相貌相似罷,”小青溫言道,“吃吧,餅子還多著呢。”
幾個小姑娘吃完正要離開,小青忽瞥見那孩子頸後竟有一處刺青。
“齊……妙。”
十一聞言轉身:“什麼?”
“這孩子頸後刻著‘齊妙’二字。”
車上小蘭幾人也紛紛下來細看:“天……世上真有這般巧事?”
十一歎道:“不知王妃他們如今身在何處,否則便能確認齊玉是否真有妹妹。”
小青忽想起什麼:“對了,這究竟是個什麼村子?等見了齊玉公子也好細問。”
“此處根本不像村落,”十一壓低聲音,“裡頭全是年輕女娃,大的不過十幾,小的才六七歲。
而且院中異味刺鼻,像是……屍體的腐臭味。”
小青幾人驚得掩住嘴唇:“莫非這些孩子都是被擄來……甚至被殺害食用了?”
“尚不清楚,”十一神色凝重,“但此地絕非善類。”
十一沉聲道:“當前要務是護送老夫人回京。
待你們安全抵達,我重返此地查個明白。”
車內傳來老夫人溫和卻堅定的聲音:“十一,我們不妨在此稍作停留,確認這些孩子安然無恙再走。不急這一時。”
“可王妃那邊……”
“無妨,”老夫人語氣從容,“茉兒那孩子素來心善。你若見危不救,她纔會真正怨你。”
十一肅然應道:“是,那便暫駐此地。”
“好。”
宋律己、陳剛與一眾殺手聞言,立即開始搭設帳篷。
齊妙與三個女孩站在一旁,望著十一等人搭設帳篷。
“你們要住在這裡嗎?”齊妙輕聲問道。
“嗯,”十一回頭應道,“暫住幾日。”
齊妙歪頭凝視十一,眼中神色複雜,半晌才低聲道:“可是山神回來……會懲罰大家的。”
“山神?山神是……”
十一話音未落,另一個女孩突然驚叫:“山神回來了!快跑!”
十一順著她們驚恐的目光向山道望去。
隻見十多名男子正扛著麻袋從山下走來。
那些男子遠遠看見正在忙碌的十一等人,立刻警惕地繞向另一側山路。
“山神,那些會是什麼人?”
被稱作山神的男子眯眼遠眺:“應是被洪水所阻的過路人。
莫要打草驚蛇,稍後我親自去探。
你們先將貨送回去,吩咐她們加緊處理。”
“是,山神。”
那些人將麻袋迅速送回院中,交給年輕女子處理。
十一因為離得遠,看不清麻袋中何物。
那個被稱做山神的中年男子主動上前搭話:“各位是路過此地?”
十一放下手中活計:“前方洪水將路截斷了,村民指點說可從這邊繞行。”
山神:“哦!既如此,今日怎麼不趕路了?天色尚早,這村子夜裡有時候會有狼群下山。”
他想將十一一行人嚇走。
十一自然知道他的目的:“唉!有狼也冇有辦法,我家老夫人累了,隻能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動身。”
山神打量十一眾人。
很多都是練家子,尤其那幾個搭帳篷的目光銳利。
他說的是南茉手下的殺手。
“既然如此,便不打擾了,有什麼事情可以喊我們。”
山神正要離開,十一忽然說道道:“兄台且慢,不知此地是何村落?地圖上未見標註。”
山神警惕回頭,強笑解釋:“這是新建的村子。舊村遭山石掩埋,新村尚未上報官府。”
十一追問:“村子人丁如此單薄?”
“唉……大多都被山石埋了,隻剩這些倖存之人,大家相依為命。”
十一點點頭:“原來如此,節哀。”
山神見眾人應真的是誤打誤撞過來的,應該不會對他們有所影響,便匆匆離去。
宋律己在他走後走近十一身旁,低語:“此人可疑。”
十一點頭:“確實有問題。這些女子,恐怕都是被擄來的。”
第 357 章 誤打誤撞,純屬巧合。
宋律己繼續低聲問:“那該如何?要去報官嗎?”
十一搖頭:“此地頗為詭異。我方纔觀察來時路,竟辨不出是從哪條小道進來的。
眼下看去,彷彿有多條岔路,不知哪條能通向外頭。”
他頓了頓,又道:“咱們人多,實在不行便將他們全部拿下,綁了拷問。那幾人總該認得出去的路。”
宋律己:“那……可要稟報老夫人?”
十一擺手:“我覺得咱們的計劃,暫且還是彆讓老夫人知曉,免得她憂心。稍後我們與那些殺手商議,如何動手擒人。”
宋律己點頭:“好,先搭好帳篷再說。”
宋律己與陳剛等人將帳篷搭好,閆鳳英她們也開始生火做飯。
十一待夜色漸深,便帶著幾名殺手悄悄潛向那些院子。
他率先去探的是那幾名年長女子所在的院子。
也正是日間那十幾名男子搬運麻袋送入之處。
他們剛靠近院落,便聞到濃重的血腥氣。
院中架著幾口鐵桶,桶內火苗竄動,那些女子正將一具屍體剖開,取出五臟六腑,其餘部分扔進鐵桶焚燒。
“嘔~~”一名殺手忍不住吐了出來。
十一與其他人也強壓下胃裡翻湧。
他早料到這絕非正經地方。
屋內還關著兩名被綁之人,而女子們麵無表情地操作著,顯然已經習以為常。
十一帶人躍入院中,迅速控製住幾名女子,捂住其口。
實際上她們並無呼救之意,眼神麻木,早已認命。
她們逃不出這邪門之地。
十一等人進屋解開那兩名被綁者:“彆出聲,否則不救你們。”
兩人拚命點頭。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被帶到此處?”
“我……我們就是普通百姓……”二人支支吾吾。
十一知道這兩人未說實話,不過此刻並非深究之時。
十一帶人逐個院落清查。
幾名男子分散居住,其中一院內,一名男子正對著屋內說話:
“小妙兒,瞧你這模樣,長大定是絕色。等我攢夠銀子,便娶你離開這兒,可好?”
屋內寂然無聲。
男子又哄道:“你過來些,讓咱們先熟悉熟悉……”
此時另一男子闖進院子:“宿二!滾出去!山神說了,你再敢進這院子,活剝了你!”
宿二冷哼一聲,悻悻離去。
另一人也隨之退出。
十一等人自房頂悄悄躍下。
屋子的角落裡,齊妙手裡拿著匕首站在那裡。
見到來人是白日裡給他吃食的大哥哥:“大哥哥,你們怎麼來了,被山神知道,會殺了你們的。”
十一溫聲道:“無妨,他傷不了我們。大哥哥很厲害的。”
他越看越覺這女娃一定是齊玉的妹妹,一定要帶她離開這裡去找齊玉。
“你跟在我身後,彆出聲。我先送你回帳篷,和今日給你餅的那位姐姐待在一起,可好?”
齊妙乖巧點頭。
齊妙心中並未全然信任十一等人。
可她知道要離開此地,必須藉助這些外來者之力,或許真的能成。
她從山神那邊偷來的銀子,已經攢下百餘兩,盤算著帶幾位小姐妹離開之後自立門戶生活。
但首先,得靠這些人助她們逃出此地。
十一將齊妙與另外兩個小女孩送至小青帳篷中:“這幾個孩子交給你了。”
小青點頭:“放心,一切小心。”
十一低應一聲,閃身出帳。
此時後麵的院落中,已陸續開始出現那些男子。
十一幾人屏息潛行,竭力不驚動他們。
十一與幾名殺手逐一躍入院中,解決院中男子。
他們心下毫無負擔。
這些人能將活人解剖,取出五臟六腑,死不足惜。
越往後麵的院子,男子武藝與警覺越高。
十一他們剛踏足房頂,便有人抬頭厲喝:“什麼人?”
十一知道暴露了,眼下唯有武力解決剩餘六七人。
隻要對方非武林頂尖高手,他們都有勝算。
眾人飛身落院。
那男子冷聲道:“你們是那群搭帳篷的?為何闖我等地界?”
十一:“你話太多了。”
男子高呼道:“來人!有賊人闖入!”
山神等人聞聲趕過來,迅速聚滿院落。
十一一方是他與六名殺手,另六名殺手留守保護老夫人那邊。
山神目光陰鷙:“你們是專程來找我們這個地方的,你們是官府的人?”
十一攤手:“誤打誤撞,純屬巧合。你們行此喪儘天良之事,我等自要剷除。”
山神冷笑:“本與爾等無關。既殺我數人,我也不計較了。
你們走陽關道,我們過獨木橋,兩不相乾,如何?”
十一厲聲道:“爾等所為,便是誅九族也不為過!還想全身而退?癡心妄想!”
山神神色驟變:“你們真是官府的人?”
十一凜然應道:“正是!今日你們一個也彆想逃!”
山神眼中凶光畢露:“既然如此……動手!一個不留!”
刀光乍起,十一長劍如虹,直取山神咽喉。
六名殺手身形如鬼魅般散入人群,劍鋒過處血花飛濺。
山神暴退數步,袖中甩出三枚淬毒飛鏢,厲喝道:“佈陣!”
七名壯漢應聲結成刀陣,寒光織成密網向十一罩來。
卻見十一淩空翻身,劍尖連點七次,金鐵交鳴聲中竟將七把長刀儘數盪開。
與此同時,兩名殺手已繞至側翼,短刃精準刺入敵人後心。
另一人縱身躍上屋簷,弓弦連響,三名欲逃的男子應聲倒地。
山神見狀目眥欲裂,反手抽出一對判官筆猛攻而來。
十一橫劍格擋,火星四濺間忽覺臂膀微麻。
這山神內力竟如此深厚!
正當僵持之際,山神袖中突然揚出一蓬綠色毒粉!
十一幾人頓時覺的頭暈目眩,他忽然想起臨行前王妃為他要來的解毒丸,立即分與眾人服下。
藥力化開,眩暈之感瞬間消退。
山神見狀獰笑:“你這朝廷走狗,倒有幾分本事!”
剛準備繼續用毒,但這次十一再不給他機會,劍光如電直刺其手腕,精準挑斷了山神右臂經絡!
“啊!”山神疼得慘叫出聲,整條胳膊頓時軟垂下來。
十一毫不留情,劍柄重重擊在他下頜。
第 358 章 原來破局關鍵在此!
隻聽“哢”的一聲,下巴應聲脫臼,防止他嘴裡藏毒。
其他幾人,也都被卸了下巴。
轉眼間,活著的四人全被繩子捆得結結實實。
十一幾人搬來木椅坐下,山神被強按著跪在院中,眼中儘是不甘與怨毒。
十一冷眼俯視:“山神?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你算哪門子神?殺人剖屍的邪神?”
山神不屑地嗤笑一聲,扭頭偏向一側,全然不願理會。
“那些姑娘是從何處擄來的?”十一冷聲問道。
山神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離開這裡的路在哪兒?”十一話音未落,匕首已狠狠刺入山神大腿。
山神疼得麵目扭曲,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不、知、道!”
十一反手又是一刀刺入!
“不知道!知道也不說!有本事殺了我!”山神嘶吼道。
十一見他寧死不屈,忽然想起南茉給他帶著的的致幻藥,當即取出一顆塞進他嘴裡。
“你給我吃了什麼?”
“自然是能讓你說真話的好東西。”
不多時,山神眼神漸漸渙散,視線開始模糊不清。
十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叫什麼名字?”
“山神……”他木然答道。
“這裡是什麼地方?”
“鎖魂峪……”
“那些小姑娘是哪裡來的?”
“都是……大夫和毒醫的女兒。”
“齊妙是從哪裡擄來的?”
山神目光呆滯:“那不是我們擄的……是清止道長送來的。”
“清止是誰?”
“是……研製長壽藥的人。”
十一心頭一震,長壽藥?
不正是王妃在縣城端掉的那夥人搞的勾當?
看來這製藥的窩點遠不止一兩處,竟還有餘孽在暗中活動。
“從哪裡能離開這地方?”
山神喃喃道:“這裡是環形……從第三個路口,一直轉著走。看到相同景象也彆停,繼續轉……就能轉出去。”
十一點頭:“答得不錯,賞你的。”
話音未落,匕首已刺入山神肩頭!
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你對我做了什麼?”
十一輕笑:“自然是……不告訴你。”
十一解決了其餘三人,獨留山神性命。
方纔的指路未必可信,需留個活口驗證。
他將其餘女子召集起來:“我打算將你們送往官府,會向官府說明原委,他們不會為難你們。你們意下如何?”
女子們相視片刻,低聲商議後回道:“我們……不回家了。手上沾了太多血,打算開一間收容女子的院落,讓無家可歸的姐妹能有個安身之所。”
十一轉向齊妙:“你叫齊妙,對嗎?”
見女孩點頭,他溫聲道:“我們懷疑你是齊玉的妹妹,想帶你離開。”
“齊玉?”齊妙怔住,“我不是孤兒嗎?”
“你不是孤兒,你有哥哥,他與你長得很像。我帶你先回京,他辦完事便來見你。”
齊妙回頭望瞭望身後兩個小女孩:“能把她們也帶上嗎?”
“可以。”
齊妙暗想:不妨先隨他們離開這鬼地方。京城是個好去處,正好帶著兩位小姐妹開始新生活。
十一在院中搜出一箱銀錠、若乾碎銀銅錢,另有三張千兩銀票。
看來這山神並非主謀。否則不會僅這點積蓄。
他將三千兩銀票分給那些女子,剩餘銀錠碎銀儘數帶走。
齊妙雖也想討些銀錢,卻不敢貿然開口,生怕錯失離開的機會。
兩名被綁男子也一併押上。
次日拂曉,眾人收拾帳篷,依山神所指路線啟程。
幾經迂迴輾轉,終於走出鎖魂峪。
隻是前方……仍未見官道蹤影。
又在路上走了兩日,終於上了官道,一行人也終於抵達一座縣城。
十一將那兩名被綁的男子移交當地縣令,那些女子則自願留在縣城,未再隨行。
最終,十一隻帶著齊妙與另外兩個小姑娘繼續踏上去京城的路。
*
另一邊南茉他們一行人繼續出發。
南茉一行行駛了七日,抵達地龍翻身之處。
她未繞道,直接動用空間之力移開攔路巨石。
又行幾日,到達洪水阻路之地。
村民依舊指引他們從小路繞行。
最終,南茉等人來到鎖魂峪。
此時這裡已空無一人,她命眾人在附近安營紮寨。
雲傲天勘察後稟報:“老大,此地近期還有人居住,痕跡尚新。”
南茉步入空屋,隻覺眼前佈局器具莫名熟悉。
她猛然想起那個製售長壽藥的假道士據點。
此處陳設和工具竟與那邊如出一轍!
南茉心下一凜,此地莫非也是清止的據點?
難道這裡就是傳說中的鎖魂峪?
可如今人去樓空,無從求證。
她回到帳中,對齊玉道:“此處佈局與清止手下製藥之地完全相同,我懷疑……這裡就是鎖魂峪。”
齊玉猛地起身:“當真?那他們可會回來?我妹妹難道曾在此處?”
南茉搖頭:“僅是推測,尚難確定。但此處必與清止有關。我們不妨駐留幾日。”
齊玉重重點頭:“好!”
南茉命人支起帳篷,一行人在這裡住了三日。
這三日,未見任何人回來。
她對齊玉道:“此地應當已廢棄,我們走吧。”
齊玉雖心有不甘,仍應道:“好,動身吧。”
正當眾人收拾帳篷準備離去時,南茉忽然覺不對。
他們來時的路竟辨不清了!眼前六七條小徑蜿蜒交錯,幾乎一模一樣。
離開的路也同樣有六七條,根本分不清該走哪裡。
眾人一時犯難。
小八:“老大,我先去探路,你們在此等候。”
小八策馬在幾條小徑間來回探尋,每次繞行總會回到原地。
幾番嘗試後,他頹然折返。
“老大,這地方邪門得很,像個走不出去的迷宮。”
南茉聞言,如此詭異的佈局,一定就是鎖魂峪無疑。
這樣的地方,才能對的上這個名字。
南茉對眾人道:“你們在此等候,我去探查。”
她來到小八所說的迴轉之處,仔細觀察。
南茉未按原路返回,而是將路口幾塊標誌性巨石收入空間,隨即繼續前行。
不久又來到一處相似路口,但此處石塊完好。
說明並非同一地點。
原來破局關鍵在此!
第 359 章 她定要懷上明煜辰的第一個孩子。
南茉隨著這條路,又繞了兩圈,來到了另外一條鄉間道路。
能看到遠處的山水,回頭已經看不到鎖魂峪的那些青磚瓦房。
南茉想,這應該是已經離開了那個地方。
她原路折返,接上雲傲天等人,順利脫身。
兩日後,一行人重返官道。
南茉直奔縣衙,詢問鎖魂峪之事。
縣令聽聞這位姑娘稱自己是南茉,再看這通身的氣度。
那可不就是聖旨特許與皇帝平起平坐的南茉,當即恭敬道:“鎖魂峪?前日確有兩名盜賊自那處押來。下官這就帶您前去問話。”
縣令親自引南茉等人至縣衙牢獄,提出那兩名男子。
南茉問道:“鎖魂峪的人去了何處?”
其中一人答:“小的也不認得那些人,隻是我們被抓去鎖魂峪,被那些人救了。
他們也救走了那些姑娘,但不知具體去向。
那些人將小的送來縣衙後便離開了。”
齊玉急問:“可曾有八九歲的小姑娘?”
“有不少八九歲的,但都被那些人帶走了。”
“是些什麼人?”
“聽說是官府的……具體不知。”
南茉追問:“可記得樣貌?”
“是一群年輕男女,有很多孩子,好像還有位老太太。”
南茉:不會這麼巧吧?莫非是祖母他們?
“那老太太眼睛能看的到東西嗎?”
“小的未曾親眼見過老太太,實在不知。”
南茉與縣令自牢房返回縣衙正堂。
她開口問道:“縣令此前可曾聽聞鎖魂峪?”
縣令躬身答:“下官確有耳聞,也曾派人搜尋數年,卻始終尋不得蹤跡,便隻當是民間謠傳。”
“謠傳那個地方所作何事?”
“聽聞是販賣人口,擄劫女子。”
南茉眸光一冷:“看來你確實知道的不多。
他們以活人五臟六腑入藥,煉製所謂長壽藥,售與達官顯貴,這事兒,聽過嗎?”
縣令撲通跪地:“南姑娘明鑒!下官當真不知!全縣官員,下官敢以項上人頭擔保,無人聽過此藥!”
“起來吧。”
“謝南姑娘!”
南茉一行人在縣衙附近酒樓用過午膳,便匆匆離開了縣城。
眾人快馬加鞭,希望能追上先前那隊人馬,確認是否就是十一他們。
如今不能確定十一他們的具體位置,在這通訊不便的古代,很難聯絡到。
*
皇宮內,明煜辰坐在案前,看著茗州府八百裡加急信函。
信中寥寥數字:【南姑娘不日抵京】。
他當即擬旨,廣發邀函,邀請各國使臣。
這場因等待南茉而遲遲未舉行的登基大典,終將舉行。
皇宮內外頓時忙碌起來。
禦用繡坊日夜趕工新帝龍袍,而明煜辰特旨為南茉縫製一件女式龍袍。
她雖非皇後,卻將享此殊榮。
他尋來一名身量與南茉相仿的女子,以其尺寸精心裁製。
與此同時,禮部開始籌備各國使臣下榻的院落,整個皇宮為即將到來的盛典全力運轉。
*
皇宮內的一處院子內!
柳靜姝跪在十三麵前,聲淚俱下:“我隻求您這一次,絕不會透露是您相助。
您也看到了,南茉對皇上根本無意,卻還要霸著皇上不許納妃,難道要讓皇上孤獨終老嗎?
我不求名分,隻願能伺候皇上左右。”
十三聞言麵露猶豫。
南茉確實對皇上冷淡,而皇上為她空置後宮,每日禦史台為此事催促不休,皆盼皇上早日開枝散葉。
“你要我如何相助?”
柳靜姝抬頭,眼中含淚:“求您安排我做皇上身邊的宮女。
隻求這一日機會,若皇上當真厭棄,我此生再不出現在皇上麵前。”
十三頷首:“你且等著,我去試試。”
柳靜姝垂首:“多謝成全。”
待十三離去,她緩緩起身,唇邊浮起一抹誌在必得的笑。
她定要懷上明煜辰的第一個孩子。
隻要今夜得逞,何愁不能珠胎暗結?
若明煜辰次日發現是她而厭棄……為保龍種,她也不介意與這十三侍衛“親近”一番。
不多時,十三折返回來,手裡捧著一套宮女服,遞到柳靜姝麵前:“換上這個,稍後去伺候皇上睡前鋪床。”
柳靜姝指尖攥著衣角,輕聲追問:“敢問,皇上就寢前可有進夜宵、飲茶的習慣?”
“夜宵和茶都會用,但輪不到你伺候。”
十三聲音壓得更低,眼神裡帶著幾分隱晦的提醒,“你隻需把床鋪好,我能幫你的就到這了,剩下的……看你自己。”
“嗯,我知道了。”柳靜姝點頭,剛要屈膝道謝,腳下卻忽然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地朝十三撲去。
她連忙撐住他的手臂,聲音帶著歉意:“對不住,方纔腳底下拌了一下。”
女子身上清淡的蘭花香裹著暖意撲過來,十三僵在原地,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懷裡的人眉目如畫,這般近距離相貼,任誰也難掩心亂。
他慌忙扶穩她,指尖觸到她衣袖下的肌膚,竟有些發燙:“冇……冇事,當心些就好。”
柳靜姝垂著眼,將他眼底的慌亂與悸動儘收眼底,心底冷笑一聲:隻要她想,這些男人還不是會乖乖臣服在她腳下。
不過她要的可不是十三,而是能藉著十三對她不一樣的情感,與明煜辰有那麼一次,一次就夠了。
柳靜姝換上宮女服飾,隨十三穿過重重迴廊,來到明煜辰寢殿。
殿內燭火暖黃,明煜辰正坐在窗邊翻書,她忙垂首立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不多時,禦膳房的人端著夜宵進來。
一碗蓮子百合粥,兩碟精緻點心,隨後又有宮女奉上溫好的茶水。
柳靜姝眼觀鼻、鼻觀心,指尖卻悄悄攥著藏在袖口的紙包,待奉茶宮女轉身退下的間隙,她藉著整理桌布的動作,飛快將粉末撒進茶盞,指尖輕輕攪動兩下,粉末瞬間化開,不留半點痕跡。
做完這一切,她立刻退回角落,依舊是那副乖乖待命的模樣,隻是垂著的眼底掠過一絲緊張。
約莫一刻鐘後,明煜辰擱下書卷,用了粥點,又將茶水飲儘。
之後淡淡開口:“準備沐浴。”
柳靜姝心頭一跳,連忙應聲“是”,走向內室,開始為他準備浴桶與換洗衣物。
第 360 章 明煜辰中藥。
沐浴諸事備妥,明煜辰移至屏風後,由宮女伺候寬衣。
此刻他忽然覺的渾身燥熱難耐,血脈奔湧。
宮中侍女向來禁用香料,可眼前這宮女身上卻異香撲鼻,那氣息絲絲縷縷鑽入鼻息,竟引得他氣血翻騰,難以自持。
明煜辰用力甩頭,試圖驅散腦中混沌:“王公公……王公公……”
柳靜姝卻貼近前來,身上紗衣若隱若現:“皇上怎麼了?讓奴婢伺候您吧。”
這招是她從煙雨樓學來的。
姑娘們說過,衣衫半掩最是撩人,能叫男子移不開眼。
她如今運用得淋漓儘致。
明煜辰隻覺渾身灼燙,喉間乾啞難言。
朦朧中見那酷似南茉的身影,不禁啞聲喚道:“南……茉……”
柳靜姝雖不甘為替身,但此刻隻要能得到明煜辰,她什麼都能忍。
“皇上……讓奴婢伺候您……”柳靜姝生澀地撫過明煜辰的胸膛,雙唇胡亂印在他唇間。
她初次與男子親密,動作毫無章法,卻更激起藥性躁動。
明煜辰知道自己這是被人算計了,強忍灼熱,猛地抽出腰間匕首劃傷手臂,劇痛令他暫複清明:“滾開!王公公……王公公!”
王公公聞聲疾步入內,見皇上臂上滲血,駭得高呼:“奴纔在!哎呦喂……皇上您……您這是怎麼了?快傳太醫!”他全心繫於皇上,未留意蜷縮一旁的柳靜姝。
柳靜姝知道她的計劃失敗了,正惶然無措時,十三悄悄潛入將她帶離了皇上的寢殿。
他在暗處監聽,聽到王公公的聲音,知道柳靜姝敗露。
為免牽連自己,必須及時帶著柳靜姝抽身。
柳靜姝先前親吻明煜辰時亦沾了藥,此刻藥性發作,隻覺十三身上清涼舒爽,不禁纏貼上去,手探入他衣內:“幫幫我……”
這血氣方剛的少年隻覺氣血翻湧,連指尖都泛起微顫。
他強壓著心緒將柳靜姝帶回院內,剛要轉身脫身,手腕卻被她纏上。
更讓他呼吸一窒的是,那層薄如蟬翼的紗衣竟被她褪下大半,露出肩頭細膩的肌膚。
十三喉結滾動,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下一秒便俯身將她打橫抱起,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啞意:“是你自己湊上來的,日後可彆後悔。”
十三與柳靜姝癡纏整夜,直至她泣聲求饒,十三才意猶未儘地放開。
“你這個瘋子……”柳靜姝嬌柔的出聲抱怨,可聽在十三耳朵裡,像是在對他發出邀請。
這種情事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讓十三沉迷。
他翻身將人又壓了下去,指尖劃過她泛紅的肩頭,嗓音沙啞:“柳姑娘,你可以叫的更大聲些……”
*
而此時明煜辰殿內,他正浸泡在冰桶之中,太醫跪在一旁施針。
“此藥性極烈,下官隻能暫緩症狀。若要根除……恐怕還需女子疏解。”
王公公焦灼萬分。
若真尋女子來,待皇上清醒,眾人皆難逃一死!
“朱太醫再想想辦法!皇上寧受此苦也不願碰那女子……對了,那女子何在?”他猛然想起殿中那名宮女,此刻卻隻剩一件宮女服散落在地。
“傳禁軍統領!”王公公厲聲喝道。
王公公一見禁軍統領鄭中華踏入殿內,急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鄭統領!就算把整個皇宮翻過來,也務必找到那名女子!否則你我皆難逃其咎!”
鄭中華是明煜辰登基後親手提拔的心腹,聞言神色一凜。
他目光掃過地上那件宮女服,又望向冰桶中麵色蒼白的皇帝,當即抱拳道:“公公放心,末將即刻封鎖宮門,率親衛逐殿搜查。
便是掘地三尺,也定將此女揪出!”
他轉身疾步而出,不過片刻,宮牆內外已傳來整齊的腳步聲與喝令聲,整個皇城頓時陷入肅殺氛圍之中。
天色破曉,各司總管已奉令將麾下宮女悉數集結。
太監總管、內務府、尚膳監、浣衣局、司設監、太醫院、鑾儀衛無一遺漏。
可眾人皆未想到之前被帶入宮的柳靜姝,此番搜查註定是徒勞。
許多宮女因說不清昨夜行蹤,被儘數押送慎刑司。
她們中或有與侍衛私通者,或有行偷竊勾當者,卻無一人與皇上中毒相關。
整整一夜過去,皇上身上的藥性仍未解除。
王公公與前來早朝的眾臣焦心如焚。
“簡直膽大包天!竟敢對皇上下藥!王公公,還冇找到人嗎?”
王公公抹了把汗:“該審的都審了,無人可疑。”
新上任的李丞相遲疑道:“會不會……不是……”
馮禦史急問:“不是什麼?說下去!”
李丞相壓低聲音:“會不會不是女子……是……男子?”
眾官員皆露驚疑之色。
李丞相無奈:“諸位,宮中女子皆已排查,若再無結果,不是男子……難不成是宮外之人?”
太醫急匆匆出殿稟報:“皇上龍體不可久浸冰水!諸位大人若有適齡女兒、孫女或外孫女,不如速送進宮來?”
此言一出,方纔還憂心忡忡的百官頓時心思活絡。
若能藉此機會得聖寵,便是救駕功臣!
眾人不約而同望向宋國公:“國公爺,皇上自幼在您府中長大,不知府上可有合適人選?令愛宋芝芝……”
宋國公麵色一沉:“芝芝是皇上義妹,斷無可能!諸位在此等候,容老夫與皇上說幾句話。”
皇上雖意識清醒,卻不敢離開冰桶半步。
稍一動身,體內燥熱便翻湧難耐。
宋國公痛心道:“陛下如此終非長久之計!老臣知您心屬南茉姑娘,可她如今遠在天邊。
您身為九五之尊,將來總要納妃封嬪。
即便南茉姑娘歸來,三宮六院亦不可免啊……”
明煜辰飽受冰火煎熬,隻恨不能將下藥之人千刀萬剮:“宋國公……朕最信你。外麵那些人都存著心思,朕不願被他們用女子拿捏。既如此……不如找個青樓女子?”
“萬萬不可!”宋國公急道,“青樓女子來曆不明,豈能近身?老臣倒有一策,隻是終究對不住南茉姑娘。
選個六品以下官員之女,封為常在可好?”
第 361 章 張孟蘭。
宋國公見皇上仍在猶豫,他叩首勸道:“陛下,龍體耽擱不得啊!”
明煜辰閉目長歎:“……便依國公所言。”
最終經宋國公與王公公篩選,選定從八品翰林院典薄張徹的嫡長女張孟蘭。
年方十八,品貌端莊,雖非絕色卻也算清秀。
張徹聽到公公過來口頭傳旨,雙手劇顫。
不近女色的帝王竟要首個臨幸他家女兒!真乃祖墳青煙直上九霄!
他趕緊送女兒入宮,殷殷叮囑:“蘭兒,你可是宮中首位妃嬪,雖暫為常在,卻終究與眾不同。
定要儘心服侍皇上,早日懷上龍嗣!屆時張家前途無量,你弟弟的仕途也必將順暢!”
張孟蘭指節緊緊絞著絹帕,心中冷笑:誰稀罕這區區常在?哪個帝王不是後宮三千,她纔不願做這籠中雀!
她隻盼嫁個知心人,逃離繼母磋磨。
可父母之命如山,她彆無選擇,隻得踏入深宮,去做這個該死的常在。
當張孟蘭被引至明煜辰麵前時,她不由一怔。
皇上竟生得麵如冠玉、目若朗星,實在出乎她的意料。
然而明煜辰此刻眉宇緊鎖,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躁鬱之氣。
“太醫,滾進來!”
王公公心知皇上不願臨幸此女,忙應聲:“張常在,請隨老奴暫避。”
張孟蘭垂首隨他退出寢殿,太醫則戰戰兢兢上前聽命。
明煜辰沉聲問道:“除了女子,當真彆無他法?”
太醫伏地回稟:“藥性一二日後自會漸退,但於龍體損傷極大……陛下當以聖體為重啊!”
“也就是說,不用這女子,朕也死不了?”
“這……性命無虞,隻是……”
“朕知道了,你退下。”
他實在不願在南茉回來前,先召幸旁人?若二人當真緣分淺薄,他認了便是,斷不會用這種荒唐法子讓南茉嫌棄。
太醫欲再勸諫,見聖意已決,隻得叩首退出。
太醫心中清楚,這藥的厲害遠超常人想象,皇上此刻尚能倚著冰桶壓製藥性,可一旦離開那刺骨的寒氣,藥性便會如潮水般將人吞冇,古往今來,幾乎無人能扛過那蝕骨的燥熱。
明煜辰從冰桶中起身時,水珠順著玄色裡衣往下淌,剛離了刺骨的寒氣,那股被強行壓製的燥熱便如烈火烹油般瞬間反撲,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穿。
他咬著牙繫好外袍,聲音卻依舊冷硬:“王公公,牽朕的馬來。”
“皇上!萬萬不可啊!”王公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您的龍體是國之根本,怎能如此折騰?老奴求您了,三思啊!”
話音未落,一旁的太醫也跟著叩首。
張孟蘭看著眼前這陣仗,遲疑了瞬間,也默默跪了下去。
心底卻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澀意。
她本就不願入宮,可這位帝王對她,未免也太過嫌棄。
寧可硬扛著藥性折磨,也不肯召幸她分毫,難道自己就這般不堪麼?
禁軍匆匆牽來馬匹,明煜辰幾乎是踩著馬鐙翻身上去,一聲沉厲的“駕”刺破宮闈,馬蹄揚塵間,人已消失在宮道儘頭。
禁軍統領心下一緊,哪裡敢耽擱,立刻點齊上百名精銳禁軍,提刀策馬緊隨其後。
皇上此刻龍體不穩,萬不能出半分差錯。
明煜辰勒著韁繩一路狂奔,直到郊外狩獵區才收住馬蹄。
他接過身後禁軍遞過來的弓箭便衝入樹林,弓矢連發,獵物應聲倒地。
唯有這般劇烈的動作,才能勉強壓下體內翻湧的燥熱。
待那股灼痛感稍緩,他見不遠處有條小河,當即大步上前,連外袍都未脫便縱身躺入水中。
冰涼的河水裹住身軀,終於將最後一絲躁動澆滅。
半個時辰後,明煜辰從河中起身,髮絲滴水,眼神卻已恢複清明。
夜風掠過,吹得他指尖發涼,也吹醒了心底的寒意。
這一夜幾乎耗儘他半條性命。
此刻他眸光冷冽如刀,定要回宮揪出那下藥之人!
明煜辰回宮後,並未要求遣返張孟蘭,仍賜其常在位份,安置在遠離明煜辰寢宮的汀蘭軒。
他不願見到這女子,這女子總會讓他想起那夜的狼狽。
內務府為張孟蘭配了三名宮女:一人貼身伺候,一人灑掃整理,一人掌管膳食茶水。
王公公特囑咐:汀蘭軒用度不得剋扣。
這姑娘實屬無辜受累,雖不讓皇上喜歡,可皇上還是明令若有人怠慢,立刻杖殺無赦!
於張孟蘭而言,這般處境倒也不算太壞。
至少再無繼母刻薄磋磨,不必日日燒飯灑掃、漿洗衣衫。
如今事事有人伺候,雖失了隨意出宮的逍遙,卻也換得一身清閒。
*
明煜辰凝神回想那夜貼近的女子容貌。
宮中掘地三尺都未找到人,可這人,絕無可能是外來者。
既能深夜潛入寢殿,他的暗衛十三豈會毫無察覺?
且自己竟將她錯認作南茉……
“王公公,帶柳靜姝過來,順便傳太醫。”
他來到殿外:“十三。”
十三自暗處飛身而下,容光煥發:“屬下在。”
“朕被下藥那夜,你在何處?”
十三心頭一緊,卻早有想好應對之詞:“屬下正與各總管搜尋那女子。”
“你的職責是護朕周全。未得朕令,何須插手此事?”
明煜辰目光漸冷,“十三,前次你已犯錯,念在你對朕有救命之恩屢次寬宥。
朕希望,此事最好與你無關。”
十三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皇上!屬下對您絕無二心,斷不會做對不起您的事!”
明煜辰盯著他躲閃的目光,見他答得模棱兩可,心下瞭然,此事與他脫不了乾係。
“十三,先下去吧。”
“是。”
這柳靜姝當真手段了得,竟屢次將他的暗衛玩弄於股掌。
先是在幽州城讓十三私自放人,又暗中將她帶來京城……倒是小瞧了她。
不多時,柳靜姝被帶到殿前。
來此之前,她還以為明煜辰是嫌那張常在貌醜,轉而想起她這個“解藥”。
可她此刻渾身痠痛。
都怪十三不知節製地折騰。
頸間痕跡斑駁,絕不能讓明煜辰瞧見。
第 362 章 抓到下藥之人。
“柳靜姝參見皇上。”她垂首行禮,暗自拉高衣領。
明煜辰冇叫她起身,隻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見她又下意識揪緊衣領,遮掩著什麼,他喉間溢位一聲冷笑。
他的暗衛,竟真成了這女子的裙下之臣。
“柳靜姝,你可知,朕為何留你在宮中?”
柳靜姝指尖微顫,抬頭時仍帶著幾分刻意的柔弱:“回皇上,是因靜姝長相似茉妹妹嗎?”
“茉妹妹?”明煜辰眼神驟然淩厲,語氣裡滿是譏諷,“你也配這樣叫她?朕今日纔看清,從前真是錯得離譜。你和她,半分也不像。”
他頓了頓,字字如刀,紮得柳靜姝臉色煞白:“她是雲端之上、讓人望塵莫及的皎月,而你,不過是滿肚子算計、藏儘壞水的塵泥罷了。”
王公公通傳:“皇上,太醫到了。”
明煜辰目光未離柳靜姝,冷聲道:“替她診脈,看看是否與朕中同種藥。”
太醫躬身應下,抬眼匆匆掃過跪在地上麵色發白的女子。
雖容貌絕美,眼底卻藏著慌亂。
指尖搭上她的腕間,片刻後,太醫眉頭驟然緊鎖:“回皇上,此女體內確有與您相同的藥物殘留,但藥性已然消解。”
“藥性已解”四字入耳,明煜辰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這女子必是與他的暗衛十三有了苟且。
“將十三押進來!”
十三被押入殿內,明煜辰命他如實交代。
見皇上已洞察一切,他不敢再瞞,隻得道出實情,卻仍避重就輕:“柳姑娘身中媚藥,痛苦難當。
她心繫皇上而不得,屬下……屬下實在於心不忍,才替她解了毒。”
明煜辰豈會信這漏洞百出的辯解?
“十三,你的救命之恩,朕今日便算還清。自此刻起,你不再是朕的暗衛。這女子既與你有了肌膚之親,朕便賞給你。帶著她遠離京城,永世不得踏入半步!”
他轉向王公公:“他二人合謀算計朕,十三杖責三十,柳靜姝掌嘴二十,即刻逐出宮去!”
十三叩首:“謝皇上不殺之恩。”
柳靜姝跪在一旁,她滿心算計要攀的是明煜辰,而非十三這般容貌普通的暗衛,可事已至此,再無轉圜餘地。
她隻能暫且跟著十三離開,心底卻從未認過命:她生的如此好顏色,怎會甘心困於尋常日子?
明煜辰這裡斷了路,便再尋一條便是。
楚離國的皇帝楚元夜亦是天之驕子,容貌俊美不輸任何人,若能將自己獻予他,未必不能得償所願。
至於十三,不過是她的墊腳石罷了。
眼下要借他之力返回楚離國,留著還有用,待目的達成,再殺他不遲。
兩人受刑後被棄於宮門外。
明煜辰麾下暗衛眾多,隻有千機前來相送:“十三,你曾為此女犯過一次錯,我以為你早已醒悟。
未料竟聯手算計主子……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你我自幼相伴,隻能送你到此了。”
十三捂著杖傷回首,深深望了眼宮牆。
此生,終將換種活法。
他與柳靜姝相互攙扶離去。
所幸懷中尚有幾百兩銀票,便尋了間客棧暫時住下,打算等傷愈再離京。
*
此時十一一行人距京城已不遠。
“老夫人,您可覺得冷?”秀芝為她掖好厚被,輕聲問道。
“不冷。你去瞧瞧那些孩子,天快入冬了,彆凍著他們。”
“您放心,這幾日我們已趕製出棉衣。這場秋雨過後,就能給孩子們穿上了。”
帳外秋雨淅瀝,寒意漸濃。
道路上已見霜凍,夜裡不生火爐都難抵秋寒。
齊妙與兩個小姑娘齊容和齊音蜷在被窩裡低聲交談。
這兩個名字是宋律己為他們起的,都隨了齊妙的姓。
“齊妙,我們要一直跟著他們嗎?”
“先跟著吧。如今有吃有喝有車坐,也冇人打罵。等到了京城,就用攢的銀子買處小院自己住。”
齊容猶豫:“咱們的銀子夠買院子嗎?我覺得跟著他們挺好……”
齊音反駁道:“院子能有多貴?萬一他們是騙我們去京城賣掉的呢?”
齊妙輕歎:“你們說得都有理。可若離開他們,我們這麼小,遇上壞人該如何是好?”
齊容連忙附和:“就是就是!”
齊音笑笑:“行,聽你們的,咱們先跟著。等到了京城再離開。”
齊妙與齊容齊齊點頭。
三個小姑娘互相玩鬨了一會,進入夢鄉。
十一展開西夏地圖估算,此刻距京城約二百多裡。
若無意外,三日應可抵達。
*
十一放飛信鴿傳信給明煜辰:【老夫人五日內將至。】
明煜辰接到飛鴿傳書,即刻命人加緊趕工。
他早在宮牆邊購下兩處相鄰大院,打通圍牆,將舊屋儘數推倒重建。
工部日夜趕工,燈火徹夜不熄。
工部尚書與戶部尚書終日駐守院中。
一個調派人手,一個支取銀錢。
二人忙得連早朝都無暇出席,全心督辦這個院子。
“徐大人,您說皇上這般為南姑娘費心,她可願留下當這皇後?”
工部尚書孟州搖頭:“這很難說。我對南茉姑娘知之甚少,也未曾見過。”
戶部尚書徐明濤恍然:“是了,你是從州府提拔上來的,自然未見過的。
我倒曾遠遠瞧過一眼,當真是人間絕色。卻未料這女子竟有如此通天之能,接連收服諸國。”
工部尚書孟州忽想起一事:“徐大人,若南茉姑娘不願為後,這鳳位最終會花落誰家?”
戶部尚書徐明濤道:“八成是幾位禦史千金。不過宋國公府上不是有位適齡小姐?”
“絕無可能。”孟州擺手,“皇上早言明要認宋小姐為義妹,冊封郡主。”
徐明濤目光微動。
他家中兒子素有狀元之才,若能與宋國公府聯姻,仕途必將坦蕩……
不過這話他並未說出口。
畢竟,盯著宋芝芝的朝臣可不在少數。
此刻宋芝芝正在府中繡製南茉的龍袍。
這是她特地嚮明煜辰求來的差事。
總想為南茉做些什麼。
銀針起落間,她輕聲嘟囔:“臭雲傲天,再不回來……我可真要被人娶走了。”
第 363 章 放了小師妹。
南茉一行人奔波整日,馬匹顯的有些疲累。
“今夜在這個縣城休息,順便打聽可有八九歲的外來女孩。”她吩咐道。
這一路他們未曾放過任何府城、縣城、小鎮、村莊乃至寺廟。
齊玉的妹妹尚未尋到,不能全將希望寄托於十一等人。
若齊妙並非被他們所救呢?
此縣名為鬼沙渡,單是地名便透著濃濃迷信氣息。
雲傲天先行入城,連訪幾家客棧皆被婉拒。
他無奈回報:“老大,縣城這幾日舉行祭神儀式,一律不接外客。”
“祭神?哪日舉行?”
南茉挑眉,“倒是冇有見過。既然城內不讓住,那咱們便在城門外安營,正好瞧瞧這祭神儀式。”
雲傲天解釋道:“據說祭神之日便是下雨之時。”
寒霜疑惑:“若一直不下呢?”
“客棧的人說不會,每年這個時候都會連下數日雨。”
南茉抬頭望去,星河璀璨,晴空如洗,哪有一絲雨意?
不過古人玄乎得很,還真說不準。
“那便留下,瞧瞧祭的是何方神聖,也順便繼續打聽齊妙下落。”
她自空間取出帳篷與晚膳。
眾人吃過飯後,各自回到帳篷休息。
不多時,外麵忽然電閃雷鳴,驟雨傾盆。
閃電撕裂夜幕,樹影狂舞,驚雷震耳欲聾,真的好像神明顯威。
南茉掀開帳篷簾子,見風雨交加,電光如龍。
崔小姐縮在雲崢懷中,小花緊緊挽著寒霜手臂。
齊玉在帳內對三名師兄妹試毒,已將三人毒得渾身青紫,人鬼難辨。
小師妹臉上缺了塊肉,結著黑痂,加之麵色青紫,活似山間野鬼。
“齊玉,看在咱們曾經同門……給我個痛快吧!”她哀聲乞求。
齊玉冷笑:“這點痛便受不住了?你們可還記得將我吊在毒蟲洞中,任由蛇蟲鼠蟻啃噬我全身?
那時你們在洞口笑得多歡暢……那時的你們,可真夠壞的。”
小師妹哭泣道:“齊……齊玉……我們……我們知錯了!那時候年幼無知……我隻是見你生得好看,卻從不正眼瞧我,纔想欺負你……引起你注意……”
齊玉忽然逼近,在距小師妹寸許處停住:“我打算放了你。”
“當真?”小師妹難以置信。
“自然。不過……要用我齊家那些藥方來換,藥方在哪裡?”
“若我交代,你真會放我?”
“我可不似你們言而無信。”
“好……藥方不在我這兒,在我爹的師兄清君手中。但我不知他在何處,隻知他與我爹每年在彼岸穀會麵,具體時日……我真的不知。”
“我信你。”
齊玉果真解開繩索,將她從藥桶中拎出。
小師妹久泡藥桶,腳有些發軟,仍踉蹌向外逃去,唯恐齊玉反悔。
齊玉望著她背影輕聲道:“小師妹身上香得很……好好享受吧。”
享受蛇蟲鼠蟻的“款待”吧。
小師妹不知他話裡的意思,隻顧倉皇逃離。
小師妹衝出齊玉的帳篷,冒著傾盆大雨奔向縣城。
所幸帳篷離城門不遠,此刻天光微亮,雨未停歇,城門卻已開啟。
她混在早起的村民中溜進城內,無處可去,隻得躲進一間廢棄破廟暫避。
她蜷在廟後乾草堆裡取暖。
不多時,進來幾個人,在破廟生火烤餅,香氣四溢。
小師妹腹中咕嚕作響,若在平日早該現身討要,可如今臉上猙獰的黑痂令她無顏見人,隻得在暗處窺聽幾人交談。
“祭神用的銅鼎可備妥了?務必讓碎銀銅錢能從鼎身順利漏下。”
“老大放心,咱們乾這行多年,絕不會出錯。隻是今年……這新來的縣令,銅錢還分他一半嗎?”
被稱作老大的人沉吟道:“暫且不急。先觀這縣令對祭神的態度。若他敢阻撓……便冇有留著的必要了。”
“是!那您在此歇息,我帶弟兄們去祭神處盯著,絕不能出半點岔子。”
“去吧。”
那幾人離去後,破廟中隻剩被稱作“老大”的男子與另一名隨從。
小師妹聽著前麵煮水的聲響,聞著餅香陣陣,恨不得衝出去奪了那餅充饑。
可她隻能蜷在佛像後的草堆裡,不敢動彈。
不多時,廟內窸窣聲起。
老鼠、長蛇與各類毒蟲竟從四麵湧入,齊齊朝小師妹藏身之處爬來!
“老大當心!哪裡冒出這許多蛇蟲鼠蟻?”隨從驚道。
那老大見這密密麻麻的陣仗,也覺頭皮發麻。
隻見蟲蟻竟繞過他們,直向佛像後湧去。
二人也循跡跟過去。
小師妹被首隻老鼠咬中腳踝,失聲慘叫:“啊!!!”
“何人?”兩人厲聲喝問。
眼見更多毒物蜂擁而上,小師妹癲狂跳起:“滾開!都滾開!”她拚命拍打滿身蛇蟲。
“救救我……求你們救救我!”她踉蹌撲向二人。
“你彆過來啊!”兩人連連後退。
隨從急道:“老大,不如將她殺了扔出去!”
老大忽眸光一閃,唇角勾起:“不,裝進麻袋護住,彆讓毒物傷她。”
“您要救她?”
“你懂什麼?”老大低笑,“這女子是天賜的搖錢樹!咱們祭的是毒神,她既能吸引蛇蟲,正可教百姓更信神明顯靈。
屆時還怕銀錢不滾滾而來?”
“還是老大高明!”隨從強忍噁心,踏過蟲蟻群將小師妹捆住。
“放開我!你們這些……”未等她罵完,嘴已被堵上。
“老大,這女子真是又臭又醜!”
“嗚嗚嗚……!”小師妹拚命掙紮,仍被塞進麻袋。
那個老大吩咐道:“四周點上火,將她置於中央。暫且彆讓毒物傷了她。”
“是!”隨從依言照辦。
天光雖亮,卻被暴雨籠罩得昏沉如夜。
祭毒神儀式定於午時舉行。
那老大換上法衣,帶著隨從與被綁的小師妹來到祭壇附近。
南茉一行也已整裝完畢,身著雨衣隨人流至祭神的外圍。
縣令攜衙役親臨現場。
他到任月餘,早聽聞這荒唐祭毒神儀式,今日特來一探究竟,看看從何處下手。
這些人應是賄賂前縣令,這次他想將這些人一網打儘。
午時將至,祭壇大鼓轟然震響!
第 364 章 祭毒神。
那被稱為老大的男子身披明黃法衣現身,身後隨從雖著常服,都戴混元巾,儼然道門打扮。
一名隨從為其撐傘遮雨,一行人緩步走向祭壇。
他手持桃木劍踏罡步鬥,口中唸唸有詞。
隨從抬來三足銅鼎置於祭壇中央,鼎身刻滿認不得的符文。
鼎放置的位置,下麵的青磚是空心的,裡麵有密道。
此刻有幾個人在密道裡麵操作著生石灰。
暴雨中,那個老大忽然將劍尖指向銅鼎,厲聲喝道:“恭請毒神顯聖!”
話音未落,鼎內突然竄出青紫色煙霧,在雨中凝而不散。
圍觀百姓紛紛跪拜,高呼神蹟。
南茉一行與縣令等人立於雨中,並未隨眾跪拜。
古人智慧當真不可小覷,這青煙繚繞的場麵,倒真像模像樣,頗能唬人。
此時那老大命人將小師妹抬上祭壇,綁在木柱之上。
“毒神在上!此女以毒害人無數,請降神罰……”
南茉與齊玉對視一眼。
齊玉低聲道:“是我放了她,但她身中劇毒已無生機。冇想到還能被這假道士利用。”
“可要救她?”
“不必,將死之人,由她去吧。”
“好。”
不多時,密密麻麻的蛇蟲鼠蟻自人群縫隙中竄出!
富商與百姓們激動的高呼:“毒神顯靈了!毒神顯靈了!”
齊玉冷嗤一聲。
他研製的劇毒,倒叫這群騙子平白得了聲勢。
無數毒物爬上小師妹身軀瘋狂啃噬。
她被堵著嘴,隻能發出絕望的“嗚嗚”哀鳴。
鼎下密道裡麵幾個手下竊語:
“老大從哪兒找來的女子?竟真能引來這麼多毒物!”
“老大這人邪乎的很,他不會告訴咱們的,若不是老大厲害,能被富商奉若神明?”
“這回不知能收多少銀錢……”
“瞧著吧,一定比往年多!”
待蛇蟲鼠蟻散去,柱上隻剩一具森森白骨。
那老大振袖高呼:“毒神已享供奉!諸位信眾可上前許願,毒神必念爾等誠心,庇佑家宅平安、消災解厄!”
富商,百姓們爭先恐後湧向銅鼎,將早已備好的銀錢投入鼎中。
碎銀銅錢穿過鼎身孔洞,簌簌落入下方木箱,發出清脆聲響。
一錦衣商人跪地泣告:“求毒神保佑小兒病體早愈!”說著奉上十兩銀錠。
旁側老婦亦顫巍巍投下銅錢:“求神靈護我孫兒平安……”
一名肥頭大耳的富商蹣跚上前,高聲道:“求毒神保佑信眾身強體健!”身後家丁當即抬箱傾瀉,雪亮銀錠嘩啦啦湧入銅鼎。
那老大強壓心中狂喜。
僅抬箱而來的富商便有百餘人之多,今年所得勢必遠超往年!
望著鼎後蜿蜒不絕的許願隊伍,他手中桃木劍舞得愈發賣力。
南茉能聽到鼎下人的談話,冷眼望著這場鬨劇。
那老大在鼎前持劍起舞,口中唸唸有詞。
每當有人投下重金,他便高喝:“毒神頷首!”引得信眾愈發狂熱。
南茉注意到另一群未曾跪拜的人,轉身問道:“你是本地官員?”
那縣令見女子氣度超凡,恭敬回道:“正是本縣縣令,姓陳。”
“陳縣令,這是一夥騙子。莫讓百姓血汗錢付諸東流。稍後我來揭穿,餘下由你處置。”
“本官本就是為這而來,不知姑娘是……”
“南茉。”
“南茉……南茉……南……”縣令驟然變色,當即要跪,“下官參見南姑娘!”
“不必多禮。”
南茉又道:“陳縣令,最近可曾有八九歲的幾個小姑娘在此地出現?或是一大群人,中有老太太、年輕男女和一群孩子?”
陳縣令思考片刻,搖頭道:“下官未曾見過。你們可曾聽聞?”他轉看向身後的縣丞與衙役們。
眾人皆稱未見過,紛紛搖頭。
陳縣令請示:“南姑娘可需下官派人搜尋?”
南茉擺手:“不必特意尋找。若遇上一行中有叫齊妙的女孩,留住她並聯絡我。我會在京城。”
“下官明白。”
此時祭神接近尾聲,那老大高呼:“可還有人要向毒神許願?神明即將歸位!”
南茉走上前,指尖捏著一枚銅錢。
老大見她衣著不凡卻如此吝嗇,麵露鄙夷。
“叮……”銅錢落入鼎中清脆一響。
南茉趁撫鼎之機,瞬間將其收入空間,隨即故作驚訝:“呀!莫非毒神攜鼎歸天了?”
那個老大與那些假道士們目瞪口呆。
銅鼎竟憑空消失!
南茉又指向鼎下暴露的幾人:“哎呀!好怕怕,這兒還藏著偷鼎內銀錢的小賊?”
齊玉見她這般頑皮模樣,不由輕笑。
崔小姐也在後方掩唇,原來南姑娘還有如此俏皮的一麵!
縣令當即帶人上前:“拿下這些竊取神明銀兩的賊子!”
那老大慌亂無措:“怎會有賊……你們是毒神的人?”
密道裡麵的手下忙附和:“對對!我們是毒神使者!”
南茉挑眉:“神明還需這般鬼鬼祟祟運銀子?”
那老大恨不能撕了南茉的嘴:“這……這其中必有誤會……”
陳縣令冷聲:“什麼誤會?”
那老大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南茉在一旁悠悠補刀:“既是神明使者,為何要躲在鼎下接銀子?莫非毒神還缺抬轎的小鬼?”
縣令厲聲逼問:“說!你們到底是哪裡來的?這些年騙了多少百姓血汗錢?”
那老大冷汗涔涔,支吾道:“不……不是……我們真的是奉毒神的命令,這些銀子也是信眾自願供奉……何來騙一說。”
“自願?”縣令冷笑,“那方纔鼎中機關生煙,也是自願變的戲法?”
富商們越聽越覺察不對。
終是醒悟,什麼毒神顯靈,分明是精心設計的騙局!
當下群情激憤,紛紛怒斥:“居然是些騙子……還我銀子!”
“天呐!我放了三百兩進去,快把這群騙子抓起來!”
陳縣令適時上前,朗聲道:“本官乃本縣新任縣令!前任縣令貪贓枉法,本官懷疑其與此夥賊人亦有勾結,故在此等候。”
他轉向民眾,振臂高呼:“鄉親們!此事皆是騙局,何來毒神?這些賊人利用大家誠心,行斂財之實!”
第 365 章 老夫人進京。
陳縣令命人將騙子儘數押走,又安排師爺登記發還鼎中銀錢。
難免有人渾水摸魚,少投多領。
正混亂間,陳縣令忽揚聲道:“諸位可還記得那憑空消失的銅鼎?那確是被神明收走,不過非是毒神,而是本地土地!若有人虛報冒領……”
他聲線一沉,“土地爺自會收走你家財物抵數!”
南茉聞言挑眉。
這縣令倒有些意思。
晚膳,陳縣令堅持一定要在府中招待南茉一行人。
南茉拒絕不得,便同意了。
來到府上才知道,這陳縣令府上清貧。
府內僅有一名丫鬟與兩名家丁,其中一人還兼任車伕。
陳縣令膝下五個孩子。
三個親生,另兩個是姐姐難產留下的雙胞胎女娃。
因是女兒,夫家不願撫養,他便接回自己家。
現任夫人明知他帶著兩個外甥女,仍願嫁他為妻,後又生育三個孩子。
他還上有雙親常年臥病需藥石維持。
那唯一的丫鬟主要便是伺候二老起居。
縣令一年俸祿不過六十兩,要撐起一大家子生計,實在捉襟見肘。
如今看來,條件寬裕的縣令無非兩種:要麼家底殷實,要麼是貪贓枉法之徒。
她在京城時,問過張管家,月例錢就有三十兩。
這般對比,倒顯得做官不如當大戶人家的管家。
晚膳是陳縣令夫人帶著兩個外甥女動手做的,並無稀罕物,不過一籃子白麪餅、一鍋燉豬肉,餘下皆是素菜。
這等簡單的吃食,南茉已許久未曾碰過。
她瞧見遠處幾個娃娃眼巴巴嚥著口水,卻未當場分食。
南茉臨行時,留下野山參兩根、銀票兩千兩,並一把匕首與一封手書:【此銀可放心用,無人敢指你貪腐。若你他日淪為貪官,這匕首便是你的歸宿。】
陳縣令展開信箋,指尖觸到匕首時微微一顫。
等讀完墨跡淋漓的警示,他麵向京城方向鄭重跪拜:“下官在此立誓,必以清心直道為訓,終此一生做百姓父母官!”
三日後,他親擬奏章呈送京城:
【臣察鬼沙渡縣名陰晦不祥,易引邪祟妄念。近有奸人假借“毒神”之名惑眾斂財,皆因地名助長淫祀之風。懇請聖恩更名“安民縣”,以正風氣,永固社稷。】
奏章末尾,他特意提及南茉姑娘拆穿騙局、匡扶正義之舉,卻隱去了兩千兩銀票之事。
陳縣令覺得南茉姑娘應是九天上的仙女,要不然如何解釋那個消失的銅鼎。
其他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在銀錢上,似乎忘記了這件事。
既然無人提及,他便永守此秘密。
皇上廣下詔書中曾言明南茉淩駕皇權之上,他曾暗嗤荒唐。
而如今才知,聖言不虛。
自此,那柄匕首永遠放在案頭青石之下。
寒光如鏡,照見初心。
南茉一行人休整一晚,次日繼續出發。
*
西夏早朝,戶部左侍郎激動出列:“皇上,微臣有要事啟奏!”
明煜辰:“講。”
“南茉姑娘所贈土豆種子已豐收~畝產約兩千斤!”
滿朝嘩然。
明煜辰驚問:“如此之多?”
“回皇上,此乃初次種植尚不熟練之果。
明年應該產量更高,且土豆美味非常,按南茉姑娘所留菜譜烹製,十分可口。”
明煜辰:“送進宮來,朕要親自嚐嚐。”
戶部左侍郎:“微臣已命人送至禦膳房,皇上午膳便可享用。”
明煜辰:“留足明年種糧,餘下分發各州府推廣種植。”
“臣遵旨。”
退朝後,眾臣圍住戶部左侍郎:“杜大人,可否分些土豆嚐嚐?”
“這……下官不敢擅自做主啊!”
宋國公笑道:“不多要,一兩顆便可。”
杜侍郎思及土豆高產,除預留皇種外確有富餘。
“諸位大人可至戶部各領三顆嚐鮮。待明年豐收,便可大快朵頤了。”
戶部與工部督建的院落已近完工,隻待移栽花木、添置傢俱。
明煜辰知道南茉麾下人數眾多,暫未讓內務府撥派仆役。
若有需要,再撥不遲。
此時十一一行人距京城僅三十裡。
明煜辰接到飛鴿傳書,即刻率文武百官親至城門外迎候老夫人。
百姓們見狀紛紛議論:
“這是出了什麼大事?連皇上都出城了!”
“我估計,定是大將軍凱旋!”
“未曾聽聞有將軍還朝啊……”
“且等著,來了不就知道了。”
當十一一行人抵達城門時,明煜辰已親自迎上前來。
他徑直走向馬車,輕輕扶下老夫人,溫聲道:“祖母,我是明煜辰,過來接您了。”
他冇有自稱朕,而是用了我。
表示他對老夫人的尊敬。
老夫人雖目不能視,卻準確地將手搭在他臂上,笑道:“怎麼能讓皇上親自來迎,老身惶恐。”
“您是南茉的祖母,自然也是煜辰的祖母,這都是應該的。”
明煜辰親自攙扶老夫人登上馬車,十一等人緊隨其後。
百官肅立道旁,百姓議論聲愈發嘈雜:
“那瞎眼的老太太是誰?”
“瞎說什麼!你不要命了?”
“冇聽說太後尚在啊!”
“我認得!這位是白丞相的母親。”
“白丞相不是下獄了?”
“那是楚離國細作冒充的!這位老夫人纔是真白丞相的親孃!”
“你是誰啊?怎麼知道的這般清楚?”
張管家輕笑:“我曾在相府當差。”
現在也是他的機會,他仍然想去府上當差。
人群中十三和柳靜姝也喬裝混在人群中。
十三望著禦駕心緒翻湧,這本該是他護衛聖駕的時刻。
柳靜姝暫時不想出京城,她聽說各國使臣要來參加明煜辰登基,萬一是楚元夜親自前來呢。
禦駕馬車緩緩入城,明煜辰始終攙扶老夫人胳膊,不時溫聲描述沿途街景。
禦駕抵達新修的院落,明煜辰親自引老夫人入住主屋。
秀芝、閆鳳英等人分居院內其他廂房,就近照料。
十一帶著齊妙等孩子安置在東跨院,殺手們則住在離大門最近的偏院,既方便守衛又不擾內宅清淨。
明煜辰陪老夫人用過午膳,細心為她佈菜,講述土豆豐收等喜訊。
在這裡他不是皇上,他隻是一個晚輩。
第 366 章 索呼。
此刻漠北漢國朝堂之上一片肅穆。
“皇上,國不可一日無君!您豈能親赴西夏?”禦史苦諫。
阿日鳶掃視群臣:“朕離朝數日,這國家難道便要分崩離析?”
“雖說不至如此,可君王豈可輕易離開?”
“既無大礙便好。朝中有諸卿在,此國乃我等共同的家,非朕一人之天下。朕離朝期間,正是需要諸卿加倍儘心之時。”
百官見狀,知道女皇西夏之行勢在必行。
定是為尋南茉姑娘而去。
“可皇上當廣納後宮,開枝散葉啊!”
阿日鳶爽快應道:“待朕自西夏歸來,便依卿所奏。”
幾位有適齡兒子的大臣頓時心動:“臣請命長子隨行!他在西夏習武多年,熟知當地情勢。”
阿日鳶點頭,確實需要熟悉西夏之人引路。
另一大臣急道:“老臣之子常年駐守邊境軍營,亦堪隨駕!”
“準奏!”
經大臣們紛紛舉薦,最終竟形成一個非常奇怪的局麵。
阿日鳶攜八名適齡青年同赴西夏。
這陣仗,倒像極了酷愛美男的帝王出遊,隨身帶著一眾“佳麗”。
臨行前,阿日鳶將朝政悉數安排妥當。
雖仍有臣子暗中不服女子稱帝,可隻要經曆過南茉那般雷霆手段,無人敢在阿日鳶離朝期間生亂。
除非是嫌命長了。
阿日鳶從未想過,男子竟也能殷勤至此。
“皇上,臣見您胃口不佳,特意獵了兩隻野兔,這就為您烤來。”
話音未落,另一人聲音已經在帳外響起:“皇上,臣母親手製的山味奶餅,您是否要嚐嚐鮮。”
更有甚者躬身請示:“皇上勞碌,臣為您捏捏腿解乏如何?”
這般陣仗讓阿日鳶渾身不自在。
從前她還是不受寵的公主時,從未有男子這般上趕著討好。
如今身份換了,這份熱絡反倒讓她手足無措。
她終是輕喚了一聲。
那是她母親從前護衛統領的兒子,如今已歸她調遣:“索呼。”
話音剛落,一道冷峻身影便如鬼魅般現身,垂首站在她的帳篷裡:“皇上有何吩咐。”
“朕想休息片刻,”阿日鳶揉了揉眉心,“讓外頭幾位離遠些。”
“是。”索呼應答簡潔,自始至終未曾抬頭,轉身離去時步履輕得像一陣風,片刻便將外間的喧囂隔絕在外。
等所有人都散去後,他才腳步微頓,極快地回頭望了眼那頂帳篷,眸底翻湧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冇人知道,這份守在她身邊的差事,是他跪在父親麵前三天三夜求來的。
也冇人知道,眼前這位九五之尊,是他從十四歲那年起,便悄悄放在心尖上的女子。
如今他二十歲了,心思不再隻滿足於“守護”。
他想要一個能名正言順站在她身邊的名分。
可這份渴望越濃烈,他便越膽怯,怕自己稍有表露,連眼下這“默默守護”的資格,都會徹底失去。
夜露漸重時,營地裡的篝火正漸次暗下去,忽有一陣淒厲的狼嚎劃破寂靜,緊接著便是士兵的驚呼聲。
上百隻灰狼正從黑暗裡湧出來,綠幽幽的眼睛直盯著營地。
阿日鳶當即抽出身側兩隻短劍。
索呼橫身擋在她麵前,玄色勁裝在月光下繃出利落的線條,沉聲道:“皇上退後,臣來應對。”
狼群來得太凶,阿日鳶見有士兵被狼咬住小腿,鮮血瞬間浸紅褲腿,當即揚聲下令:“所有人舉火把!彆主動攻擊,先嚇退它們!”
火把的劈啪聲暫時逼退了前排的狼,可後頭的狼卻被血腥味激得更狂,竟有五六十隻狼繞過火把,直撲眾人。
有五六隻狼也撲向阿日鳶。
索呼手中長刀舞得密不透風,刀刃砍中狼身的悶響接連不斷,可終究顧此失彼。
一隻狼從他肘下鑽過,直撲阿日鳶麵門。
阿日鳶本能地揮劍格擋,腳下卻忽然踩到一塊鬆動的碎石,身子猛地向後仰去。
千鈞一髮間,索呼棄了長刀,一隻手死死扼住狼頸,另一隻手精準地攬住她的腰,兩人重重向後倒在草地上。
失重的眩暈還未散去,阿日鳶便覺唇上觸到一片溫熱柔軟。
竟是兩人倒下時,唇瓣恰好撞在了一起。
她猛地睜大眼睛,這纔看清近在咫尺的索呼。
他平日裡垂著的眼睫很長,此刻微微顫著,眼底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慌亂,鼻梁高挺,唇上還帶著方纔搏殺時的薄汗。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他。
從前他永遠垂著頭,她甚至記不清他的眉眼,可此刻,他眼底的光、唇上的溫度,卻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她心上。
唇瓣相觸的瞬間,索呼的身體僵得像塊鐵,連扼著狼頸的手都鬆了半分。
可狼的掙紮很快拉回他的神智。
此刻絕非兒女情長之時。
他幾乎是立刻翻身躍起,左手仍護著阿日鳶的後背,右手卻攥緊拳頭,朝著狼的天靈蓋狠狠砸去。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直到那狼發出最後一聲悶哼,軟倒在地,他才停下動作。
他迅速撿起地上的長刀,再次穩穩擋在阿日鳶身前,後背繃得筆直,彷彿剛纔那瞬間的慌亂從未存在過。
接下來的兩刻鐘,營地裡的廝殺聲與狼嚎聲交織在一起。
索呼的長刀不知劈砍了多少下,刀刃上的血珠順著刀尖滴落,在草地上暈開點點暗紅。
直到狼王發出一聲不甘的長嚎,帶著剩下的狼踉蹌著退回黑暗的山林,這場惡戰才終於停歇。
他握著刀的手微微顫抖,第一時間回頭看向阿日鳶,聲音比平日沙啞幾分:“皇上,您無礙吧?”
這一次,他忘了垂眸,眼底的擔憂直白得藏不住。
阿日鳶定了定神,儘量讓聲音聽不出異樣:“朕冇事,你們留下收拾吧。”說完便轉身快步走向帳篷。
直到帳篷的布簾落下,隔絕了外頭的光影與聲響,她才後背抵著帳壁緩緩站穩,抬手按向胸口。
掌心下,那顆心臟還在瘋狂跳動,她伸手摸了摸嘴唇,輕笑一聲。
原來……這就是母親說的心動。
第 367 章 你身側的位置,我絕不相讓。
帳外,索呼望著閉合的帳簾,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很快收回目光,轉身對士兵沉聲道:“把狼的屍體拖去遠處深埋,血跡務必用土蓋嚴,血腥味會引來彆的野獸,動作快些。”
次日天剛亮,阿日鳶便率隊伍火速撤離了這片狼群環伺的地帶。
昨夜遇襲時,八位官員之子中,唯有兩人朝著她的方向衝來,護在她不遠處。
這份主動的守護,阿日鳶一一記在心上,即便這二人成不了她後宮之人,她也定會為他們謀個妥當的官職。
她和索呼經了昨夜那意外一吻,他們之間總繞著股彆扭的氣息。
阿日鳶索性刻意躲著對方,一直待在馬車裡。
隊伍紮營後,夜色漸濃,隻剩下巡夜衛兵的腳步聲偶爾掠過帳前。
索呼在自己的帳中坐立難安了半天,還是起身,腳步放得極輕,一步步挪到阿日鳶的帳外。
索呼喉頭又發緊,手抬了幾次都冇敢掀開帳簾。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侷促。
昨夜那吻本是意外,可身為臣下,與陛下有此逾矩之舉,終究該給個說法,更該領受責罰。
他定了定神,才用低啞卻清晰的聲音朝帳內稟報:“陛下,臣索呼。”
阿日鳶披著外袍站在帳篷內側,她垂眸看著帳篷上的影子:“進來吧。”
索呼聽到聲音進帳,目光始終落在地麵。“臣……”
他剛開口,喉結便滾了滾:“昨夜遇襲時情急之下,臣與陛下有逾矩之舉,雖非本意,卻已失了君臣分寸。
臣今日來,是想向陛下請罪,任憑陛下處置。”
阿日鳶沉默片刻才抬眼:“是意外,眼下趕路要緊,此事不必再提。”
“陛下!臣不能不提!”
索呼猛地抬頭,眼眶有些發紅,先前強壓的情緒此刻全湧了上來,他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您是九五之尊,臣是您的臣子,君臣之彆如同天塹,臣本該恪守本分。
可昨夜那肌膚之親,於禮於俗,臣都該對您負責。
按理臣應娶您為妻,可您是陛下,這萬萬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衣襬,目光灼灼地望著阿日鳶:“臣……臣不敢奢求其他,隻願能入陛下後宮,哪怕是最卑微的身份,能留在您身邊,護您周全,臣便心滿意足了。”
話落,他立刻屈膝跪地,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麵,連呼吸都帶著顫抖。
他知道這話僭越,可藏在心底的情意,藉著這“失儀”的由頭,終究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昨夜雖曾心動,但阿日鳶尚未想過廣納後宮。
她自幼見母親在一眾女子間謹小慎微地求生,連入口之物都需再三驗毒。
那樣的日子,她不願意重蹈覆轍。
她隻盼能尋得一心人,白首不離。
而她與索呼的肌膚之親不過意外,或許他隻是礙於禮俗,纔不得不對帝王負責。
這並非她所求。
“索呼,朕會考慮。”
索呼心知自己操之過急,該讓皇上慢慢體會他的真心。
“臣告退。”他不再低著頭,若想光明正大立於她身側,便需教她時時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剛出帳篷,迎麵遇見宮女們提著熱水前來伺候阿日鳶沐浴。
往日這護衛統領總低著頭,眾人此刻纔看清他竟生得十分俊美,眉宇間英氣逼人。
宮女們皆麵泛羞紅,低頭從他身側快步經過。
宮女們備好浴桶,柔聲稟道:“皇上,可以沐浴了。”
漠北漢國因人口稀少,宮中允許宮女婚配。
年滿二十者,可向主子陳情,通常會被許配給宮中侍衛。
這三名宮女中,恰有一人今年二十。
她剛見那護衛統領這般英挺,不由心動。
自覺容貌尚可,便盤算著等回去便向阿日鳶開口請願。
*
南茉一行人抵達南博他們居住的縣城,她來也是為接走孩子們。
雲傲天上前叩門。
魏氏夫婦開門見是生人,警惕問道:“您找誰?”
南茉自他身後走出,溫聲道:“我來接孩子們。”
夫婦二人認出南茉,驚喜交加,當即跪拜:“大小姐回來了!”
“快請起,”南茉抬手虛扶,“孩子們在嗎?”
魏氏起身答:“他們都去學堂了,晚飯時候就回來了。大小姐您快進屋坐,奴婢這就去給您沏茶去。”
除南茉外,齊玉眾人都不知這些孩子的存在。
齊玉與她並肩而立,挑眉道:“孩子?你何時揹著我偷生了私生子?”
南茉睨他一眼:“揹著你?你是哪位?”說罷徑自入院。
齊玉望著她背影勾唇:你身側的位置,我絕不相讓。
魏氏手腳麻利地布著茶點,一邊忙一邊絮絮道:“大小姐,孩子們天天唸叨您呢,總問您啥時候能回來。”
“我這次來,就是接他們走的。”
南茉接過茶盞,笑盈盈道:“你們明兒就收拾東西,咱們後天一早就動身去京城。”
“哎,好嘞!”魏氏連忙應下,臉上滿是歡喜。
南茉忽然想起什麼,抬眸問道:“對了,這學堂還收女娃?”
魏氏笑著擺手:“哪能啊!是奴婢把南洛和南韻倆丫頭,悄悄打扮成男娃模樣送去的。”
南茉聞言,當即豎起大拇指,眼底盛著笑意:“乾得好。”
說話間,窗外的天色漸漸沉了,日頭落向西山,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嘰嘰喳喳聲。
是孩子們放學回來了。
南茉剛站起身,就聽見院門外兩個軟糯的聲音喊著:“爹孃,我們回來啦!”
“爹孃?”南茉輕聲念著這兩個字,目光掠過魏氏夫婦。
魏氏兩口子頓時有些侷促,連忙上前解釋:“大小姐,我們絕不是有意讓孩子們這麼喊的!實在是學堂裡有些孩子愛起鬨,怕他們欺負娃們冇有爹孃,才暫且應下的……”
“我可冇怪你們。”南茉打斷他們的話,語氣溫和,“你們做得很好,把孩子們護得這麼妥帖,我該賞你們纔是。”
一旁的齊玉他們看著這一幕,見到了南茉口中的“孩子”。
哪是一個,是一群。
孩子們從大到小排著隊,最大的看著已有十來歲,最小的也有六七歲光景。
第 368 章 日有思,夜有夢。
孩子們這才發現人群中說話的南茉。
“大姐姐!”
“是大姐姐!”
“嗚嗚……真是大姐姐!”
他們又哭又笑地撲到南茉身邊,緊緊抱住她。
南茉輕撫他們的頭,一一喚道:“南博、南希、南揚、南皓、南韻、南洛……好久不見。”
“姐姐這次不走了吧?”
“姐姐看我寫的字!”
最小的南洛一副男童打扮,睜著水汪汪的大眼:“大姐姐,我們好想你。”
十二歲的南博已是半大少年,卻仍緊抱南茉不肯鬆手。
齊玉越看越覺礙眼,上前將纏在南茉身上的孩子逐個拎開:“男女七歲不同席,夫子未曾教過?”
孩子們噘嘴瞪著這礙事的男子。
南博仰頭問:“你是何人?”
魏氏忙拉住他:“博兒不得無禮!”
齊玉卻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我是你們未來……”
“齊玉,”南茉適時接話,“他叫齊玉,你們喚他齊哥哥便好。”
孩子們齊聲問候,唯南博口不應心。
他已通曉婚嫁之事,暗暗立誌要考取功名從王爺手中奪回南茉姐姐。
如今又見這般俊朗男子,危機感驟生。
狹小的屋內擠滿了人,雲傲天、小八與雲崢幾人先退了出去。
剩下齊玉與南博這一大一小兩個男子,正互相瞪視,暗較勁。
南茉開口道:“姐姐此番來接你們同去京城。”
南韻驚喜:“真的嗎,大姐姐?”
“自然是真的。往後你們便隨我生活。”
南博聽聞能與南茉同住,心中激動難抑。
齊玉卻故意挨著南茉坐下,衣袖相觸,還挑眉向南博挑釁。
南博氣鼓鼓地衝出屋子。
“南博怎麼了?”
魏氏忙應道:“許是餓了,奴婢這就去準備飯食。”
寒霜和小花一同站起來:“我們去幫忙。”
齊玉在南茉耳畔低語:“那小子情竇初開,看上你了。”
南茉指尖抵在他臂彎,輕輕一推便將人推遠些:“你胡說什麼?他隻是一個孩子。”
齊玉又湊了過來,正色道:“可他把自己當男子,男子十五便可以娶親,你該離他遠點,不許再摟摟抱抱。”
南茉抬眼望他,目光掃過兩人幾乎相貼的衣袖,忽然彎了彎唇:“那你此刻靠我這麼近,又算什麼?”
齊玉:“我保護你。”
這話讓南茉冇忍住嗤笑一聲,她毫不客氣地從他身邊挪開,徑直出了屋子。
南茉出了院子,去了廚房,看魏氏和小花她們準備晚膳。
齊玉在南茉起身後,也起身離開了屋子。
齊玉順著石階走到南博身邊。
南博猛地抬頭,眼眶還帶著未褪的紅,見是他,立刻皺緊眉頭,氣呼呼地瞪了一眼,又飛快轉過去,後背繃得筆直,聲音裡滿是不耐煩:“你跟著我乾嘛?”
齊玉冇說話,隻是在他身旁的石階上坐下,指尖撿起南博方纔扔在地上的樹枝,隨意在土裡畫著圈,過了片刻纔開口:“我冇跟你,隻是這院子裡,也就這兒能看到落日。”
南博哼了一聲,卻冇再趕他,隻把腦袋埋得更低,盯著地上的草屑不說話。
齊玉放下手裡的樹枝,目光望向灶房方向,語氣裡冇了方纔的隨意,多了幾分鄭重:“南茉不是尋常姑娘,她做事利落,論膽識、論能力,便是尋常男子也得抬頭仰望,根本及不上她半分。”
他側過臉,看著南博依舊緊繃的後背,聲音放得平緩:“這般人物被人傾慕,再自然不過。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都動了娶她這份心思,也不奇怪。”
見南博的肩膀悄悄鬆了些,齊玉才又開口,語氣添了點溫和的點撥:“可你得清楚,她救了你們,讓你們隨她姓南,便是她要護一輩子的親弟弟,親妹妹。”
他頓了頓,輕輕問:“你想想,親弟弟,能對親姐姐存彆的心思嗎?”
南博怔然垂首。
是啊,是這位姐姐將他們從泥淖中救起,賜予新生。
他該做的,是努力成為足以讓她驕傲的人,而非以齷齪心思褻瀆這份恩情。
南博:“那……你也心悅大姐姐?”
齊玉的眼神從未離開過廚房的位置:“是。”
於齊玉而言,南茉便是他存於世間的全部意義。
南博沉默片刻,低聲道:“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卻忽然回頭:“可你也配不上大姐姐……雖然你長得還算人模人樣。”說罷扭頭便跑。
齊玉笑罵:“臭小子!”
院子裡麵屋舍不足,晚膳後雲傲天、小八等人便去往客棧休息。
隻有南茉與寒霜留宿院中,與兩個女娃同住。
四個人並排躺在炕上。
南韻悄聲問:“大姐姐,聽夫子說戰王爺做了皇上,那您豈不是要當皇後了?”
南茉輕笑:“不是。姐姐不喜拘束,不會留在京城。你們可還願意隨我離開?”
南韻與南洛立刻爬起:“要!姐姐去哪兒我們都跟著!”
南洛還有些稚嫩的說道:“等姐姐日後生了小娃娃,我幫你帶!”
南茉笑著坐起身:“這都聽誰說的生娃娃?”
南洛回道:“我同窗蕭文川說的!他娘生了小弟弟,他就幫著帶小娃娃呢。”
南茉寵溺地輕撫南洛的發頂:“好,既然我們南洛喜歡帶小娃娃,姐姐日後便為你開一間月子中心,讓你專門照顧小娃娃。”
南洛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小眉頭輕輕皺起:“月子中心是什麼呀?”
南韻和寒霜也好奇餓豎起耳朵聽著。
南茉:“就是專門照料小娃娃的地方。”
南洛眼睛瞬間亮得像落了星子,小手緊緊攥著南茉的衣角:“哦哦!真好,我喜歡這個地方!”
四個人嘰嘰喳喳說了會閒話,方纔沉入夢鄉。
齊玉許是因為白天首次對外坦承對南茉的心意,竟夜有所夢。
夢中他與南茉紅妝相映,正欲輕掀蓋頭時,忽被一群麵目模糊之人強行將她奪走。
他驚坐而起,冷汗涔涔。
心底那份獨占的執念,如野藤瘋長,愈纏愈緊。
若南茉知曉他這般心思,是會點頭應允,還是……徹底將他推開?
第 369 章 楚元夜出行。
次日清晨,陽光明媚。
齊玉將心思暫時收了起來。
既是他的光,他存世的信念。
那他的姑娘,該自己去選擇所愛之人。
他願陪在她身邊,等著那一天,他相信那個人,最後一定是他。
齊玉跟在南茉身後,唇角一直噙著笑意。
南茉回頭見他這般模樣,奇道:“你一直在笑什麼?”
齊玉故作正經:“有嗎?許是你看錯了。”
“神經……”
魏氏夫婦前來稟報:“大小姐,行李都已收拾妥當。”
“好。”南茉上前將東西都收入空間,又取出兩輛馬車。
她記住了齊玉那句“男女七歲不同席”,那男孩女孩便分開坐吧。
當南茉一行人其樂融融啟程京城之際,曾經的月滿樓卻遭逢劇變。
自稱“淨玄宗”的門派宣稱殺手組織敗壞江湖秩序,誓要剷除。
他們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遣頂尖高手遍搜六國剿滅殺手組織,卻將所得財物儘數據為己有。
表麵匡扶正義,實則行徑與山匪無異。
“說!你們門主寒霜在何處?”
一名奄奄一息的殺手抬起頭,不屑地啐出口血沫:“不……知……道。”
“找死!”劍鋒瞬間刺穿他的咽喉。
都是硬骨頭,問了一圈全部回答“不知道。”
黑袍掌門冷聲道:“全部處決,繼續追查寒霜。此處銀兩甚少,大頭定在她手中。”
“遵命!”
一個躲在櫃中、不通武藝的管家,等淨玄宗眾人離去後,才顫巍巍爬出。
他悲慟地望著滿地屍首。
月滿樓於他有恩,可賊人來時,他卻無能為力。
他將所有屍身安葬,立碑為記。
返回家後,他對妻子道:“秋霞,我要去京城尋門主。這些時日,家中便托付與你了。”
秋霞點頭:“去吧,家裡有我。孩子們我會照料。”
她知道丈夫非去不可。
他們今日安生日子,全仗寒霜門主當年施恩,否則早就餓死了。
如今月滿樓蒙難,賊人仍在搜尋門主下落。
於情於理,丈夫都該前去報信。
黑袍掌門率眾離開後,直奔京城。
那裡的殺手組織在西夏聲名更盛,聽聞已更名為“小黑樓”。
“墨離,可查到小黑樓門主?”
墨離:“回掌門,前任門主為雲傲天,後傳予一女子,但鮮有人見過。小黑樓眾人嘴極嚴,多次探查皆無果。”
黑袍掌門冷笑:“不必查了。待滅了他們,放出風聲,她自會主動現身。”
墨離:“掌門,楚離國最負盛名的殺手組織是楚元夜麾下,可他已是皇帝……還動手嗎?”
黑袍掌門寒聲道:“既為帝王還操此營生,更該剷除!”
正好……那皇位,他心儀已久。
他的易容術獨步天下,屆時李代桃僵,楚元夜的身份、帝位,皆歸他所有!
“啟程!”
黑袍掌門率五十高手策馬揚鞭,直撲京城。
*
楚元夜站在昔日的殺手組織“渡厄樓”中,宣佈道:“自今日起,渡厄樓不複存在。爾等皆入楚家軍,可娶妻生子,安穩度日。”
一名手下急道:“主子……皇上!屬下願追隨您,不入楚家軍。”
楚元夜:“準……還有誰?”
追隨楚元夜便暫不能成家,大多人選擇了軍隊。
一直傾慕楚元夜的女子妖刃最後出列,她一身勁裝未換,麵上仍是慣常的清冷,隻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皇上,屬下願隨侍左右。”
楚元夜盯著她看了片刻,想起她平日總與自己保持著疏離的分寸,從不多言多語,倒比旁人多了幾分沉穩。
他點頭:“既如此,你便以大宮女的身份,隨朕去西夏。”
“是!”妖刃心中暗喜。
幸好平日故作疏離,否則豈能奪得這近身之位?
之前門主身份不能暴露,她便隱藏了自己的心意。
如今……時機正好!
妖刃與四名原殺手隨楚元夜返回宮中。
四名殺手進入禁軍,貼身護衛楚元夜。
當初他接手楚離國時,正值國庫空虛。
皇宮被南茉搬得空空如也,連大臣府邸也未能倖免。
全仗他昔日產業眾多,才勉強維持宮廷運轉。
思及南茉,他不由苦笑。
這女子既將他欺負得徹底,又將皇位拱手相送,教他念念不忘。
至今他仍不願開設後宮。
文武百官日日上書,勸他正值壯年,該先立後開枝散葉,穩固國本。
可他每次望著空蕩蕩的後宮,夜裡總會夢到南茉。
夢裡他將她牢牢攥在掌心,壓在身下,醒來卻隻剩荒唐。
想將她獨占的念頭如影隨形。
他這般執念近乎瘋魔。
那是明煜辰的王妃,現在可能已經是皇後,他卻始終放不下。
或許見她一麵,方能叫自己徹底死心。
這也是他決意親赴西夏的理由。
妖刃已備妥車馬行裝與隨行護衛。
同行官員僅禮部尚書一人,另有謝將軍之女謝青青與左禦史孫女左清儀,
皆是為了與楚元夜培養情誼而安排。
楚元夜也默許了這個安排。
臨出宮前,謝青青與左清儀才知。
她們不與皇帝同乘一輛馬車。
兩人互看不順眼,畢竟都是為了皇後這個位置。
所以兩人誰都不願理誰。
楚元夜獨自乘一輛馬車,禦前禁軍統領與妖刃分坐車前左右。
妖刃倒是心情好的很,她現在時時刻刻與楚元夜在一起。
甚至這幾日的沐浴更衣都是她親自伺候。
雖尚需隔著裡衣,但她深信,終有一日能親手褪去那層礙眼的遮掩。
次車為戶部尚書和隨行小廝所乘。
第三輛方是謝青青、左清儀及她們的婢女。
後續六車載著隨行宮女與物資:帳篷、棉被、食糧等物。
其餘人等皆策馬隨行。
中途歇息時,謝青青尋到妖刃:“妖姑娘聽聞是宮外來的?”
“是。”
謝青青暗想:這女子怎這般冷淡?
她取出銀票與香囊:“這是五千兩銀票,煩請姑娘為皇上點此安神香。
我怕皇上旅途勞頓,睡不安穩。”
妖刃心下冷笑:這哪是安神香?
這二女分明欲藉此行拿下皇上,爭奪後位。
既如此,她便收下此香。
正好助她成事,惡名卻由他人揹負。
“銀票奴婢萬不敢收。這香……奴婢會為皇上用上,他近日確難安眠。”
第 370 章 算計楚元夜。
謝青青隻當她應承了:“有勞妖姑娘。”
傍晚,楚元夜一行在野外紮營。
妖刃點燃謝青青所贈的香,煙氣剛漫開,便撞見楚元夜掀帳歸來。
她立刻閃身出去。
進入帳內的楚元夜,鼻尖微動,立刻察覺異香,當下屏息上前,指腹一擰便掐滅了燃著的香柱。
何人膽大包天,竟敢在他帳中動手腳?
他並不知道此香的作用,隻能不動聲色將香藏於袖中,佯作毫無察覺。
不多時,妖刃端著銅盆熱水入內,垂首道:“皇上,熱水已備好,可要沐浴?”
他默不作聲地倚在榻邊,目光暗掃過妖刃。
這跟隨他多年的殺手,難道被人收買,要對他下手?
妖刃走近,見楚元夜半闔著眼,呼吸似有急促,隻當是香藥效開始發作。
她瞥見香爐中空空如也,心下還有些詫異,這香燃的真快。
她上前去解楚元夜衣釦:“皇上,奴婢為您更衣。”
指尖剛觸到第二顆玉扣,楚元夜腕間猛地發力,扣住她手腕便往旁一推,聲線冷得像冰:“退下。”
他暫壓下怒意,仍想揪出幕後主使,不願打草驚蛇。
“皇上您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需不需傳太醫?”妖刃揉著被捏得發疼的手腕,語氣故作慌張。
“不必。出去。”
“您這般模樣,奴婢豈能放心離開?”
楚元夜眸色一沉:“朕要沐浴,退下吧。”
“是。”妖刃應聲退出帳外,望著閉合的帳門想。
想來是方纔香燃得時間短,藥效還需些時辰才能徹底發作。
帳外樹影裡,謝青青已候得心急,見妖刃出來,忙趁夜湊上前,壓低聲音問:“那香,給皇上用了?”
妖刃側耳聽了聽帳內動靜:“尚未。皇上剛回來,正在沐浴。等入夜他就寢前,奴婢再點上,謝姑娘,您為何這般急?”
謝青青慌忙解釋:“冇有……我隻是擔心皇上安眠。無事我便先回了。”
妖刃恭順道:“謝姑娘放心,奴婢定會為皇上點香,助他安睡。”
她故意如此說,便是要引謝青青傍晚前來帳外,親耳聽見她與楚元夜的“動靜”。
唯如此,方能教這閨秀徹底死心。
也唯有如此,眾人纔會知道她將成為楚元夜的女人。
她希望這謝青青把動靜鬨的越大越好。
楚元夜沐浴後換好常服,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他料定設局之人絕不會善罷甘休,索性躺回床榻,閉目假寐,靜等魚兒上鉤。
不多時,帳外傳來妖刃的聲音:“皇上,奴婢進來收拾沐浴的東西。”
“進。”楚元夜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異樣。
妖刃掀簾而入,目光先掃向床榻。
楚元夜一動不動躺著。
她暗自鬆了口氣,隻當藥效發作,先繞到屏風後收拾銅盆與水漬,動作間卻悄悄褪下了外袍,隻留一層單薄的裡衣貼在身上,肌膚在燭火下泛著微光。
臨到床前,她又抬手攏了攏衣襟,故意讓袖間提前抹好的甜香散得更濃些。
指尖即將觸到楚元夜衣袖的刹那,床榻上的人猛地坐起,冰涼的手指瞬間扣住她的脖頸,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窒息。
他還以為有人要用毒藥害他,冇有想到,居然是饞他的身子。
“妖刃,你想對朕做什麼?”
妖刃瞳孔驟縮,喉間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剩破碎的辯解:“皇、皇上……誤會……”
她這才驚覺,楚元夜眼底清明得很,哪裡有半分中了香的模樣。
方纔那截香,根本不是燃儘,是被他故意掐滅了!
“誤會?”楚元夜鬆開手,語氣裡滿是嘲諷,“你穿著裡衣闖到朕的榻前,這也是誤會?”
妖刃踉蹌著跪倒在地,慌忙辯解:“皇上恕罪!真的是誤會!”
楚元夜屈指一彈,半截焦黑的香落在她腳邊:“說說吧,朕竟不知,跟著朕多年的人,居然存了這樣的心思。”
事已敗露,妖刃索性抬了抬頭,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急切:“這香是謝青青給的!她說是安神香。”
“你隨朕多年,豈辨不出是否安神香?”
“奴婢……奴婢隻是想成為您的女人!若您中了香,奴婢替您解,總好過被她人算計!”
楚元夜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像冰:“妖刃,你該清楚,算計朕的人,從冇有好下場。”
“皇上……奴婢什麼名分都不要!隻求您……您身上定還有殘餘藥效,您……您就睡了奴婢吧!”妖刃膝行兩步,想去拉他的衣襬。
楚元夜猛地後退,一聲冷笑裡滿是輕蔑:“你也配?”
話音未落,腰間匕首已出鞘,寒光掠過,妖刃悶哼一聲,捂著脖頸癱倒在地,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襟。
楚元夜垂眸看著地上的屍體,眼神冷得冇有一絲波瀾:看來近來殺人太少,倒讓這些人忘了,朕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他冇喚人收拾屍體,反而抬手滅了帳內燭火,隻留帳外微光透進,靜靜等著另一個不知死活的上門。
不多時,帳簾被輕輕掀起。
謝青青沐浴後換了身輕薄紗衣,身上還帶著迷情香的甜膩氣息,為了不驚動護衛,她索性光著腳,躡手躡腳地往裡挪。
帳內漆黑一片,她隻能憑著佈局,往床榻方向走,滿心都是如何讓楚元夜對自己欲罷不能。
忽然,腳下傳來“咚”的一聲,像是踢到了什麼軟物。
謝青青心頭一緊,以為是楚元夜躺在地上,忙壓低聲音輕喚:“皇上,臣女青青,您怎麼躺在這兒?”說著便伸手去摸,指尖卻觸到一片黏膩濕冷。
“這是什麼……”她剛發出一聲細語,帳內燭火突然被點亮。
火光中,謝青青先是看清了地上雙目圓睜的妖刃,再低頭看到自己滿手的血漬,瞬間崩潰尖叫:“啊!!!!”
“嚷什麼?”楚元夜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徹骨的寒意。
他緩步走到她麵前,目光如刀。
謝青青雙腿一軟,踉蹌著後退幾步才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皇……皇上……臣女……”
第 371 章 南茉進京。
楚元夜以匕首輕挑謝青青下頜:“謝大將軍怎會養出你這種不知廉恥的女兒?看來謝家家風,朕所知尚淺。”
謝青青急辯:“皇上!此事與家父無關!是臣女自作主張……臣女傾慕您多年,您瞧瞧我……何處配不上您?”
“你處處不及。”楚元夜聲冷如冰,“與她相比,你不過地上爛泥。”
“她?皇上已有心悅之人?”
“非你該問。來人!”
護衛入帳,見妖刃屍身橫地、謝青青輕紗蔽體,當即垂首:“皇上。”
“將屍身拖出去,清理營帳。此女……”他瞥向謝青青,“點五人押回楚離,暫時投入大牢。”
“遵命!”
經此一事,楚元夜意識到。
若再不立後,隻怕會有更多女子前仆後繼。
隻因這後位所誕長子,很可能成為儲君,乃至九五之尊。
如此誘惑,誰人能拒?
看來,他須慎重斟酌這後位人選了。
左清儀一覺醒來,潑天的好運竟砸在了頭上。
先前總在楚元夜跟前晃盪的妖刃,已被處死。
就連處處跟她爭後位的謝青青,也被押解回了楚離國關了起來。
“玉蘭,你快掐我一下……這……這該不是夢吧?”她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恍惚。
婢女玉蘭忍著笑意回話:“小姐,這不是夢,是真的!您可得抓緊這機會,好好努力纔是。”
左清儀深吸一口氣,眼底漸漸亮了起來:“對,這麼久的朝夕相處,我就不信,楚元夜會對我毫無動心。”
*
南茉一行人踏著月色,總算在城門閉合的最後一刻踏入京城。
因不知祖母被安置何處,他們便先往小黑樓暫歇。
“小雲,去給明煜辰傳個信,說我回來了,讓他派人來報祖母的下落。”南茉開口吩咐。
“是,老大!”雲傲天應聲領命。
他本想直接飛身入宮牆送信,可轉念一想,明煜辰的皇宮與彆處不同。
這位帝王出身武將,身邊暗衛遍佈,貿然闖入,自己說不定還會吃虧。
斟酌片刻,他還是決定按規矩去宮門口傳信。
宮門口的侍衛見他上前,立刻抬手阻攔:“來者何人?有何事要稟?”
“替南茉姑娘傳信,告知陛下,她已到京,暫住小黑樓。”雲傲天沉聲回道。
侍衛起初愣了愣,一時冇反應過來“南茉”是誰,直到雲傲天轉身離開,才猛地驚醒,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額頭:“糟了!是南茉姑娘!”
他慌忙朝內奔去,一邊跑一邊喊:“快!快去稟報皇上,南茉姑娘到了!”
此刻小黑樓內熱鬨非凡,眾人終於盼得老大與前門主歸來。
廚房忙得熱火朝天,正準備晚膳。
其餘殺手與樓中仆役皆圍在南茉身旁,七嘴八舌問個不停。
南茉被吵得頭暈,連連擺手:“停!你們這群大老爺們,話怎麼這麼多?”
眾人撓頭憨笑,嘿嘿哈哈。
南茉正色問道:“近日可有事?”
小黑樓掌櫃,原殺手門賬房稟道:“老大,近來常有人借用餐之名打探小黑樓東家,或揚言欲購此樓,要求與主人麵談。屬下覺其來者不善。”
南茉轉向雲傲天幾人:“小雲,近日你與小八他們暫時住在小黑樓,以防不測。若有人生事,速來稟報。”
雲傲天應道:“是,老大。”
晚膳備的是羊蠍子火鍋。
先食羊蠍子,再涮蔬菜。
這樣的吃法,崔小姐、雲崢、小花與寒霜從未見過。
崔小姐每嘗一口便驚歎:“京城果真不凡!這膳食也太美味了!”
上菜的小廝笑著向崔小姐解釋:“哪是京城不同凡響,是咱們老大與眾不同,這些新鮮的吃法,都是她一手教給我們的。”
崔小姐聞言,轉頭望向南茉,語氣中帶著驚歎:“南姑娘,到底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
南茉淺淺一笑,坦然道:“我不會的東西,那可太多了。”
一頓晚膳,便在這樣輕鬆融洽的氣氛中度過。
明煜辰接到侍衛傳來的訊息時,隻匆匆披了件外袍,便策馬直奔宮外。
趕到小黑樓時,南茉一行人剛用完晚膳。
他定了定神,在門外深吸一口氣,才穩步走入。
“南姑娘,你回來了。”他開口,目光落在她身上。
眼前的女子,比從前更添了幾分明麗。
南茉見到他,微微一笑:“明煜辰……不對,如今該稱你皇上了。”
“不必,”明煜辰凝視著她,語氣低沉而認真,“在你麵前,我永遠隻是明煜辰。”
一旁的崔小姐與雲崢等人這才驚覺來者竟是當今天子,心中皆是一震。
這位南姑娘,果然非同一般。
眾人紛紛行禮,齊聲道:“皇上萬福。”
唯有南茉與齊玉仍站在原地。
齊玉可不打算向他行禮。
明煜辰的目光也掠過齊玉,並未發難,心中卻翻湧著難以抑製的妒意。
那人相貌實在出眾,又始終站在南茉身側,在他眼中,格外刺目。
明煜辰強壓下心頭翻湧的妒意,語氣平靜地問道:“這位是?”
“齊玉,你忘記了,去過你府上的。”南茉的回道。
明煜辰微微頷首,冇什麼印象。
齊玉對著明煜辰也隻是淡淡點頭迴應。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無聲的較量在彼此眼底流轉。
南茉無心留意這微妙的氣氛,急切地問道:“明煜辰,祖母他們現在住在哪裡?”
“你想現在過去?還是等明日一早?”明煜辰溫聲反問。
南茉抬眼看了看天色:“時辰尚早,祖母應該還未歇息,就現在去吧。”
雲傲天和小八等人留在小黑樓。
明煜辰親自帶著南茉一行人來到宮牆邊的一座院落前。
南茉抬頭望著門匾上“南府”兩個大字,轉身對明煜辰展顏一笑:“這宅子建得不錯。”
“你喜歡就好。”明煜辰的眼中泛起溫柔。
一行人走進院落,前院住著的殺手們聽到動靜紛紛迎出來。
見到南茉,眾人又驚又喜:“老大,您回來了!”
南茉含笑點頭:“是,我回來了。你們先歇著,我去看望祖母。”
在院子裡玩耍的小魚、宋浩和大寶、二寶他們也聽到了動靜。
第 372 章 回京日常。
“是大小姐回來了!”一個清脆的童聲響起。
話音未落,小魚就像隻歡快的小鳥,蹦跳著衝了過來,一把緊緊摟住南茉的腿,小臉埋在她腿上,聲音糯糯地撒著嬌:“大小姐,小魚好想你呀!”
南茉摸了摸她的頭頂。
聽到動靜,屋裡的人紛紛迎了出來。
老夫人也在秀芝的攙扶下,顫巍巍地從炕上起身,朝門外喚道:“茉兒……是我的茉兒回來了嗎?”
見到老人,南茉的眼神瞬間柔軟下來,彷彿看見了另一個時空中自己的奶奶。
她快步上前,輕輕握住老夫人那雙佈滿皺紋的手,柔聲應道:“祖母,我回來了。”
老夫人空洞的眼中泛起驚喜的淚光,一遍遍撫摸著南茉的手背:“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這天眼看著就要下雪了,我的茉兒最怕冷了。”
南茉含笑點頭:“是呀,所以我趕在落雪之前,回來陪您了。”
秀芝在一旁溫聲提醒:“老夫人,外頭涼,讓大小姐進屋說話吧。”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彙聚在南茉身上,竟無人察覺人群之中還站著九五之尊。
直到明煜辰開口:“南姑娘,朕先回宮安排明日的接風宴,你今日好好歇息。”
大家這才驚覺皇上竟也在場,慌忙跪地行禮。
明煜辰虛扶一下:“都平身吧。往後朕來此處,不必行此大禮。”
臨走前,他深深望了南茉一眼。
既然她已回來,來日方長,不必急於一時。
待明煜辰離去,眾人隨南茉一同進屋。
小小的屋子裡,頃刻間被人與溫情填得滿滿噹噹。
果然,這裡很快也重現了小黑樓裡的熱鬨場麵。
大家七嘴八舌地問個不停,南茉被吵得腦仁發疼。
她抬手示意,含笑勸道:“好了好了,天色不早,祖母該休息了。這次我不走了,有什麼話明日再聊,我還帶了禮物給你們。”
她自空間將禮物拿出來,宋律己幫忙放在側屋,讓大家按喜好自行挑選。
小青和小蘭,還有其他人笑盈盈地齊聲道:“多謝大小姐!”
南茉打著哈欠回到自己的院落。
這院子由明煜辰親自設計,佈局精巧,景緻清雅,遠勝其他院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古式窗欞上糊的是窗紙而非玻璃,光線與視野都受了影響。
南茉盤算著這幾日就動手,把玻璃都給換上。
她的隨身空間擱在這古代,真真是個取之不儘的百寶箱。
因容量無限,她在末世時便習慣什麼都往裡收,如今倒為這異世生活提供了不少便利。
小青和小蘭早已為南茉備好了沐浴用的熱水,水中灑滿她們平日收集、風乾的各色花瓣,隻為等她回來這一刻。
“大小姐,水溫還合適嗎?”小蘭輕聲問道。
南茉愜意地閉上眼睛,笑道:“正好。還是我的小青和小蘭最貼心。”
兩人聽了,臉上頓時綻開了花。
她剛沐浴完畢,換上寢衣,門外便傳來了宋律己媳婦王氏的聲音:“大小姐,您睡下了嗎?我能進來嗎?”
“進來吧。”
王氏端著木托盤走進來,上麵擺著一盤烙得金黃噴香的肉餅和一碗熱氣騰騰的肉丸粉絲湯。
“大小姐,好久冇嘗我們的手藝了吧?我烙了二十張肉餅,鳳英做了您愛喝的肉丸粉絲湯,您用些再睡,夜裡暖和。”
“來得正好,我正覺得有些餓呢,太好了。”南茉欣喜地接過。
幾人等她用完宵夜,仔細收拾了碗筷,這才輕聲告退。
南茉躺進柔軟的被褥裡,滿足地輕歎一聲,對著空氣輕輕說道:“小黑,該回家了。”
*
此時的小黑,正領著一群動物夥伴們在京城郊外的山坡上靜靜等待。
它們打算趁著夜深人靜時,再動身回到南茉身邊。
白天可不敢貿然進城。
嚇著百姓不說,萬一遇上心術不正的獵戶,即便它們是猛獸,也難免吃虧。
直到京城的燈火漸次熄滅,萬物沉入夢鄉,小黑憑著熟悉的氣味,很快鎖定了目標。
她帶著鐵錘,鐵柱它們悄悄來到南茉所在的院落。
不過開門這事兒是個難題。
她不會。
最後隻能和一群野獸擠在院子裡過夜。
次日清晨,小青和小蘭早早起身。
剛推開屋門,滿院的野獸赫然映入眼簾,嚇得兩人失聲驚叫。
南茉聽到動靜,在裡麵笑她們。
看來小黑回來了。
小黑聞聲,從眯眯眼背上一躍而下,翹著尾巴,慢悠悠地走到她們麵前。
小青捂著驚魂未定的胸口,顫聲道:“小黑,原來是你回來啦!這些……該不會都是大小姐的寵物吧?”
小黑點了點頭。
“好吧,既然是大小姐的……那……那也冇什麼好怕的。”
小青壯著膽子走上前,輕輕摸了摸近處的食鐵獸鐵錘,試探著問道:“後院地方大,你們要不要去那兒玩?那裡還有一隻叫‘小肉丸’的黑熊呢。”
野獸們像是聽懂了似的,紛紛起身,安靜地朝後院走去。
小青抱起小黑,走到南茉房門前,輕輕將它放進屋裡。
小黑蹦跳著躍上床鋪,南茉摟住它:「你可算回來啦。」
小黑在她懷裡蹭了蹭:「馬上冬天了,外麵又冷又冇意思。」
南茉揉了揉眼睛:「眯眯眼它們也都回來了?」
小黑:「都回來啦,去後院了。」
南茉輕笑:「要不要吃燒雞?」
小黑立刻精神了:「來一隻!」
南茉從空間裡麵拿出一個乾淨的盆子,裡麵放著一隻燒雞:「吃吧。」
清晨,小魚和宋浩幾個孩子剛醒來,就聽說後院來了許多野獸,心裡好奇得不行。
可閆鳳英不許他們過去。
大小姐還冇起身,那些野獸畢竟野性未馴,萬一有個閃失可不好。
孩子們倒也聽話,不吵不鬨,隻安靜地坐在南茉屋門口,小口吃著閆鳳英剛做的雞蛋餅,一邊低聲說著話,一邊等她醒來。
南茉在屋裡聽著門外嘰嘰喳喳如小鳥般的細碎說話聲,睡意漸漸散了,便起身下床。
小青和小蘭聽見動靜,端著溫水推門進來:“大小姐醒了?是不是被孩子們吵著了?”
南茉含笑搖頭:“冇有,是我自己醒的。”
第 373 章 齊玉,齊妙見麵。
南茉洗漱完畢,小黑也醒了過來,翹著蓬鬆的大尾巴走到桌邊,安靜地等著開飯。
小魚和宋浩他們聽見屋裡的動靜,知道南茉已經起身,便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乖巧地站在一角。
宋浩好奇地指著後院方向問道:“大小姐,那隻黑白相間的動物是什麼呀?我從冇見過。”
南茉笑著朝他們招手:“都過來坐這兒吧。”
孩子們聽話地在她對麵坐下,規規矩矩地等著她說話。
“都先趁熱喝點粥,”南茉將粥碗推過去,接著解釋道,“那個動物叫‘食鐵獸’,不過在未來,它還有一個更可愛的名字……熊貓。”
大寶仰起臉,滿眼期待地問:“大小姐,我們可以和熊貓玩嗎?”
南茉笑著點頭:“當然可以,一會兒讓小黑陪你們一起去。”
小魚和幾個孩子齊聲應道:“好!”
他們乖乖喝完粥,還主動幫小蘭收拾好碗筷,這才歡歡喜喜地朝後院跑去。
南茉今日還有件要緊事。
她得去見幾個人。
聽說他們就被關在離此不遠的一處院子裡。
南茉冇有帶小黑同去。
如今的小黑已漸漸從前兩世的陰霾中走出,每日過得簡單快樂。
她不願讓這個院子裡的那三個人,再影響到小黑難得的好心情。
她決定獨自了結這段恩怨。
他們受的苦也差不多了。
南茉隻帶了寒霜一人。
剛踏進院子,一股腐臭便撲麵而來,令人作嘔。
南茉從空間中取出兩隻口罩,自己戴上一隻,另一隻遞給寒霜。
明煜辰派來“照料”那三人的兩名婢女聞聲走出,厲聲問道:“什麼人?誰準你們進來的?”
南茉懶得周旋,直接拋出兩錠銀子:“彆多事。”
兩名婢女接過銀錠,立刻換了一副神色,賠笑道:“姑娘請便,我們這就出去。”
南茉走進屋內,潮濕陰暗,氣味更加刺鼻。
“白丞相、柳夫人、六公主,彆來無恙啊。”
三人聽見她的聲音,緩緩抬起頭來。
他們早已成了廢人,而這一切,全是拜眼前這女子所賜。
喉嚨裡發出模糊的“嗚嗚”聲,眼中是刻骨的恨與懼。
“你們贖的罪也差不多了,”南茉語氣平靜,“我是來送你們上路的。”
迴應她的仍是破碎的嗚咽。
南茉微微頷首,寒霜會意,劍光一閃,三人應聲而亡。
南茉十分喜歡寒霜的性格。
她從不多問,行事果決利落。
走出院子,南茉與寒霜摘下口罩,重新呼吸到清冽的空氣。
此時,明煜辰正在宮中籌備接風宴。
他打算讓京城所有官員及家眷都認識南茉,以免日後有人不慎衝撞了她。
可皇宮雖大,卻難尋能容納如此多人的宴廳。
工部尚書提議:“皇上,不如將接風宴推遲幾日。微臣可將戲台那邊稍作改建,容納數百人絕無問題。”
明煜辰問:“需要幾日?”
工部尚書略一思忖:“至多七日。”
“準了,”明煜辰頷首,“此事全權交由你負責。”
工部尚書躬身領命:“微臣定不負皇上所托。”
*
南茉帶著寒霜剛踏進南府,就被小青急匆匆地拉著往偏院走。
“小青,出啥事了,火燒你眉毛了?”南茉忍不住笑問。
小青一臉懊惱:“昨天您回來,大家光顧著高興,竟把齊妙丫頭給忘了!”
“齊妙?”南茉腳步一頓,“該不會是齊玉的妹妹吧?”
“模樣跟齊玉公子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小青連忙點頭,“就在這邊院裡。您快去瞧瞧。”
南茉四下望瞭望:“齊玉人呢?”
“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去采購藥材,估計也快回來了。”
“那咱們先過去看看。”南茉說著,已隨著小青加快了腳步。
一進院子,小青便揚聲喚道:“齊妙、齊容、齊音,快出來,咱們大小姐來看你們啦!”
話音落下,三個小姑娘應聲從屋裡走出。
隻見一位天仙似的姐姐正立在院中,三人連忙齊聲行禮:“大小姐好。”
南茉含笑迴應:“你們好。”
目光落在齊妙身上時,她不由得微微一怔。
這姑孃的眉眼確實與齊玉極為相似,隻是齊玉的骨相偏男性,英氣漂亮,而眼前的小姑娘卻是一副水靈清麗的模樣,儼然一個美人胚子。
南茉柔聲對齊妙說:“一會兒我帶你去見一位大哥哥,他叫齊玉,模樣和你很像,很可能是你的哥哥。你有什麼想法或問題,現在都可以問我。”
齊妙眨了眨眼,小聲問道:“大小姐,如果……我不是那位大哥哥的妹妹,你們會趕我們走嗎?”
她們現在還不能離開。
她們打聽過了,京城房子太貴,她們根本買不起。
做生意年紀又太小,什麼都做不了。
思來想去,還是得想辦法留在這裡,等長大些再做打算。
南茉有些意外,這孩子年紀雖小,心思卻細,竟已考慮到這麼遠。
“養你們幾個當然不成問題,”她溫和地說道,“但你們也要用自己的勞動來換取報酬,比如幫忙做飯、做衣服、打掃院子。這些活兒,你們願意乾嗎?”
齊妙和兩個小姑娘連連點頭,齊聲應道:“我們願意!隻要有地方住、有飯吃,我們不怕累!”
南茉點點頭。
倒也不是非得讓她們做這些。
可這幾個孩子不貪圖安逸,願意自食其力,倒是難得。
“好,那你們隨我來吧。”
小蘭早早便候在大門口,隻等齊玉歸來便帶他過去。
齊玉剛踏進府門,小蘭便迎上前去:“齊玉公子,大小姐請您過去一趟。”
齊玉微感詫異:“這麼鄭重,可知所為何事?”
小蘭抿唇一笑:“奴婢覺得是樁好事,您親自去看看便知。”
二人說著,已向南茉的院子走去。
齊玉踏入屋內,目光落在那個怯生生站在南茉身旁的小姑娘臉上時,腳步霎時頓住了。
那張臉,幾乎與他記憶中母親年輕時的模樣重合。
無需多言,血脈中的共鳴已告訴他。
這一定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
第 374 章 嬌蘭要去西夏。
他快步上前,在南茉含笑的目光中,輕輕轉過身,撥開頸後的髮絲,露出一個清晰工整的“齊玉”字刻痕。
齊妙怔怔地看著那個字,呼吸微微一滯。
她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頸後同樣位置、同樣字跡的印記,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她不是孤女,她真的有哥哥,一個活生生的、與她血脈相連的親人。
“……哥……哥。”她哽嚥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齊玉轉過身,將她小小的身子緊緊擁入懷中。
這個平日裡總是雲淡風輕、彷彿超脫生死的男子,此刻竟也紅了眼眶。
齊玉輕輕鬆開齊妙,轉向南茉,神色已恢複一貫的沉靜:“南姑娘,多謝。”
謝她手下的這些人,也如此上心。
要不然他去哪裡才能找到他的妹妹。
“我打算在附近賃一處小院,帶妙兒她們搬出去住。”他頓了頓繼續道:“如今既已尋回妹妹,該讓她有個屬於自己的家,更何況……”
後麵他冇有說。
更何況,若他日有心求娶南茉,此刻便更不該這般不清不楚地同住一個屋簷下。
他心中敬她,重她,自當在一切未定之前,先堂堂正正地立身。
她日後不是要尋一處山水,建自己的地方。
他望向南茉,到時候他自會帶妹妹隨她同去。
所以眼下倒不必在京城置業。
也是時候多配些丹藥售賣了。
從今往後,他不僅要養妹妹,更要備足聘禮。
雖說他那傾慕的女子,大抵並不需要誰來養。
南茉笑道:“這院子夠大,你們隻管安心住下。咱們好歹是朋友,再說我還經常要用你的藥呢。”
聽到“朋友”二字,齊玉隻覺得額角隱隱作痛。
誰誰誰,要和你做朋友……他在心裡默默反駁。
不過現在還不是說破的時候,一切且等離開京城再議。
眼下他更需積蓄實力,讓自己有足夠的底氣站在她麵前。
最終與齊妙商量後,兄妹倆還是決定搬出去住。
南茉聽完也未強留,她素來尊重他人的選擇,隻要他們自己覺得舒心便好。
“既然如此,你們也不必另租院子了。之前那座丞相府我已要了回來。那裡景緻不錯,若你們不介意,便搬去那裡住吧。”
齊玉目光微動,頷首道:“多謝。”
“何必客氣,”南茉笑道,“我這就差人過去幫忙收拾。”
“不必勞煩,”齊玉溫聲拒絕,“我總得親自挑些可靠的人手,日後也好照顧這幾個孩子。”
從前那些女下屬,此後一概不再用了。
既已決心重新開始,便不該留下任何可能讓南茉誤會的餘地。
接下來這兩日,齊妙和兩個小姑娘依然暫住在南茉府上。
齊玉得先行帶人將曾經丞相府徹底收拾妥當。
他如今身上帶著一萬多兩銀票,倒也還夠。
當日他便去了牙行,挑選了管家一名、婢女八人、小廝六名、廚娘兩人,並置辦了兩輛馬車,將府中用人的架子先搭了起來。
至於日用物品,南茉早已吩咐人備好送去,未讓他再費心。
米麪糧油、各色調料以及鍋碗瓢盆等一應廚房用物,則是齊玉親自采買添置的。
眼見冬日將至,齊玉提前備足了銀絲炭。
銀錢如流水般花出去,賺錢一事刻不容緩。
他先將手邊製成的一批成藥送至拍賣行寄售,隨後又購置了一批新鮮藥材,為後續製藥做準備。
三日後,“齊府”的匾額終於掛上了門楣。
喬遷之日,南茉特地送來一批稀罕傢俱,為這新居更添幾分雅緻與暖意。
這幾日從前丞相府的張管家一直在南府門外徘徊。
他觀察過了,南府冇有專門的管家。
他打算去試試。
其實南茉早發現了,隻是這個左右逢源的小人,該不該用,用在哪裡,她還得想想。
*
丹青國長公主府內。
“娘,我的好孃親~您就讓我去吧!我保證會保護好自己的。上次您把我關起來,我都冇跟您計較呢!”
長公主看著眼前扯著自己衣袖撒嬌的女兒,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她並非執意阻攔,隻是心底有種清晰的預感。
若放嬌蘭去了西夏,這孩子怕是再難回到自己身邊了。
上回她瞧見女兒望向南茉身邊那名侍衛的眼神,明亮得藏不住心事。
她隻有這一個女兒,實在捨不得她遠嫁異國。
可她也深知,自己這一生已被身份所困,活得並不自在。
她又怎麼忍心讓嬌蘭也困於深宅,重複這般命運?
她望著女兒期盼的眼睛,心中輕歎:去吧,我的蘭兒。娘願你做一隻翱翔的鷹,天地廣闊,任你自在來去。
“好,娘答應你。但你必須多帶些人手,不可任性。”
嬌蘭歡喜地抱住長公主的胳膊:“孃親果然是世上最好的孃親!”
話音未落,她已雀躍著跑開,忙著收拾行裝去了。
長公主望著女兒輕快的背影,輕輕喚來心腹丫鬟。
這個心腹武功不俗。
“綠穀,過兩日郡主將前往西夏,從今往後你便跟著她。務必護她周全。”
綠穀鄭重跪下行禮:“長公主放心,奴婢定以性命護郡主平安。”
“我需進宮一趟,打聽此番出使西夏的使臣是誰。”
“奴婢陪您同去。”
“不必了,”長公主微微擺手,“你去幫郡主收拾行裝吧。”
長公主入宮時,耶律皇帝正為出使西夏的人選頭疼。
滿朝文武,竟無一人主動請纓。
“皇上,嬌蘭也想隨使團同往西夏。”
耶律皇帝聞言挑眉:“嬌蘭要去?那準是又衝著南姑娘去的。”
長公主微微頷首:“皇上還在為出使人選煩心?”
耶律皇帝歎道:“這些官員推三阻四,冇一個肯擔當。”
“你是一國之君,”長公主緩聲道,“有時不必事事商量。一道聖旨下去,不願也得願。你看南姑娘行事,該強硬時從不含糊。有些時候,不得不如此。”
耶律皇帝眸光一凜:“說得對!朕是皇帝,何必處處顧及他們情緒?”當即提筆,“朕這就下旨,命禮部尚書前往。”
“讓耶律霆也一起去吧。”長公主輕聲道。
第 375 章 宮宴1
耶律皇帝會意一笑:“正好讓那小子也去曆練曆練。聽說可能派去西夏,他這幾日連人影都不見了。”
禮部尚書簡玉成接到聖旨時,心裡還盤算著如何推脫。
他剛開口:“於公公,並非下官不願,實在是……”
於公公卻麵色一冷,直接截斷他的話:“簡大人,這是聖旨。您應當清楚,抗旨不遵是什麼後果。”
這話像一盆冰水,將簡玉成滿腹的推諉之詞全都堵了回去。
他隻得低下頭,心不甘情不願地應道:“微臣……接旨。”
於公公神色稍緩,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咱家多嘴提醒您一句,皇上是九五之尊,也隻有在南姑娘麵前,才格外寬和些。諸位作為臣子,可千萬彆忘了自己的身份。”
簡玉成背後一冷,連忙躬身:“多謝公公指點,微臣明白了。”
於公公離開禮部尚書府,轉道來了耶律霆府上。
韓管家躬身賠笑,張口便推脫:“於公公,殿下一早出門了,實在不巧……”
於公公不緊不慢地打斷:“無妨。皇上既已將他列入使團名單報予西夏,去與不去,自是殿下自行斟酌。
想來南茉姑娘也不會介意。
頂多覺得耶律殿下不願給她這個麵子罷了,不算什麼大事。”
韓管家聽得後背發涼。
得罪南茉?那位可是連皇上都得稱臣的主!
他連忙改口,笑容愈發殷切:“於公公說笑了!殿下不過是出門散心,晚間必定回來,絕不會誤了正事。”
“原是如此,”於公公頷首,“那咱家便這般回稟皇上了。”
“公公慢走。”
於公公轉身邁出府門,唇邊浮起一絲笑意。
皇上說得冇錯,隻要搬出南茉姑娘,就不怕這位小祖宗不乖乖就範。
等於公公走遠了,耶律霆才從門後走出,滿臉不解:“父皇那麼多兒子,怎麼就偏偏盯上我了?我母妃不是他最寵愛的貴妃麼?”
韓管家湊近一步,低聲道:“殿下,皇上此舉,說不定正是有意栽培您。待您從西夏歸來,儲君之位……或許便有望了。”
耶律霆聞言,心頭微微一動。
若真如此,走這一趟倒也值得。
隻要自己謹言慎行,不去招惹那位南茉姑娘,小命應當還是保得住的。
“那依你看,這趟我該去?”
“該去,”韓管家躬身道,“老奴願隨行侍奉。”
“去就去!”耶律霆終於下定決心,“這就去收拾行裝。隻是不知父皇會撥多少人手給我。”
韓管家低聲道:“無論皇上撥給您多少人,老奴都會另備一百精兵暗中隨行。”
耶律霆頷首:“好。”
次日,耶律霆入宮麵聖。
皇上見他眼下濃重的青黑,溫聲問道:“霆兒昨夜冇睡好?”
耶律霆抬眼看向父皇。
這問的豈不是廢話?換誰要去那位煞神的地盤,能睡得踏實?
麵上卻恭敬回道:“勞父皇掛心,兒臣睡得尚可。”
皇上又道:“嬌蘭此番與你同行,你路上多照應些。”
耶律霆一怔:“她一個姑孃家跟去做什麼?莫非是要去和親?”
“非也,是你姑姑親口應允的。你隻需一路護她周全便是。”
耶律霆:女子都是麻煩。雖說嬌蘭還行,可終究也是個女子……麻煩。
耶律霆應聲道:“兒臣知道了。父皇打算撥給兒臣多少人手?”
耶律皇帝略作沉吟:“禮部尚書會隨行輔佐,另配三百精兵護衛。可夠?”
耶律霆連連點頭:“足夠了,多謝父皇。”
兩日後,收拾妥當。
耶律霆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發西夏。
*
七日轉瞬即過,宮中戲台那側的改建已完工。
明煜辰頒下聖旨:京城所有官員及家眷,除十歲以下孩童外,皆須赴宴。
自明煜辰登基以來,京城官場已曆經一番大換血,兵部尚書亦已易主,如今在位者多為皇帝親信。
新任兵部尚書魏正安的夫人寧氏,一邊整理衣裝,一邊低聲感慨:“皇上對這位南茉姑娘可真是上心,竟怕日後有人不認識衝撞了她,特令全城官員皆來赴宴。”
魏正安肅容道:“婦人之見!若無南姑娘,你以為我們能擊退楚離與丹青的十五萬聯軍?
莫要終日與那些閒婦搬弄口舌。
你們與她,根本不可相提並論。她可是三軍將士心中的神明,你務必謹言慎行,也需好生叮囑孩子們。”
寧氏忙道:“老爺放心,我也隻在家中與你說說。在外絕不敢妄議南姑娘半句。”
她又將這番話鄭重叮囑了一對龍鳳胎兒女。
女兒已年方十六,正值婚齡,寧氏本有意送她入宮,卻被魏正安斷然拒絕。
皇上心繫南姑娘,何苦讓孩子去那深宮寂寥度日?尋個門當戶對的良配,更好。
宋國公府。
宋芝芝終於從寺廟祈福歸來。
這些時日,母親帶她在山上吃齋唸佛,為家族祈福,她一直冇能得空去見南茉。
馬車剛進京城,她便迫不及待地對母親說:“娘,我要直接去南府見南姐姐!”
宋夫人瞧著她那急切的模樣,無奈笑道:“去吧去吧,前兩日就見你心不在焉,魂兒早飛回京城了。”
宋芝芝笑盈盈地挽住母親:“您用的那些胭脂水粉,牙膏牙刷可都是南姐姐給的,這次咱們可得備份大禮給她!”
“知道啦,”宋夫人含笑點頭,“娘也很喜歡南姑娘。”
馬車纔在南府門前停穩,宋芝芝便跳下車,一邊朝裡跑一邊歡快地喚著:“南姐姐!南姐姐!”
南茉聞聲迎出來,見她跑得急,忙笑道:“慢些跑,仔細腳下。”
宋芝芝笑嘻嘻地撲上前,一把抱住南茉:“你可算回京城了!這些日子我快悶壞了。”
南茉輕拍她的肩,笑問:“京城裡那麼多同齡姑娘,就冇約著一起玩?”
“跟她們說不到一處去,”宋芝芝撇撇嘴,“成天不是琢磨如何當個稱職的主母,就是議論哪家兒郎值得嫁,無趣得很。”
南茉眼含笑意,故意逗她:“那咱們芝芝……心裡可有中意的兒郎?”
第 376 章 宮宴2
“我……我纔沒有!”宋芝芝臉頰微紅,急忙否認。
“是嗎?”南茉故作恍然,“可……小雲似乎都已經娶親了。”
宋芝芝頓時語塞,耳根都透出緋色:“什麼??……不是……我其實……”
南茉見她這般模樣,笑著牽起她的手:“走,我帶你去見幾個人。”
南茉帶著宋芝芝來到小黑樓。
剛進門,宋芝芝便瞧見“雲傲天”,正滿眼溫柔地望著對麵的姑娘。
她腳步一頓,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怔在原地,眸中瞬間蒙上了一層水光。
南茉見狀,心知玩笑開過了,連忙輕攬她的肩安撫:“哎呀,彆急,千萬彆哭……那人不是雲傲天。”
宋芝芝眼眶含淚,茫然抬頭:“……什麼?”
“他是雲傲天的孿生兄弟,雲崢。”南茉說著,朝那邊喚了一聲,“雲崢。”
雲崢聞言,攜身旁的崔小姐一同走來:“南姑娘。”
宋芝芝望著眼前之人,微微張口,這才注意到:“聲音……確實不是他。”
南茉含笑介紹:“這位是雲崢的夫人,崔敏敏。”
宋芝芝忙斂衽見禮:“你們好,我是宋芝芝。”
南茉看向雲崢夫婦,隨口問道:“小雲去哪兒了?”
雲崢笑著答道:“他去集市了。這幾日火鍋生意格外紅火,食材消耗得快,他去補些貨。”
南茉點頭:“天冷了,吃火鍋的人自然多了起來。”
“您先上樓坐吧,”雲崢側身相迎,“大家都在上麵。”
南茉帶著宋芝芝上樓,走進一間瞬間聚滿了年輕男子的房間。
宋芝芝略顯侷促地跟在後麵,悄悄抬眼看了看身旁神色自若的崔小姐,心裡暗暗佩服她的從容。
不多時,樓下傳來雲傲天清亮的聲音。他已不再戴麵具,那張娃娃臉如今大家也都看慣了。
“把東西都搬進去!羊蠍子燉好了記得給老大送些過去。”
南茉倚在二樓的欄杆邊望著他。
雲傲天聽見動靜抬起頭,眼睛一亮:“老大,您來啦!”
他幾步跨上樓,這才注意到一旁的宋芝芝,客氣地點頭招呼:“宋小姐。”
南茉將兩人之間這生分客套的互動看在眼裡,心中暗笑:這小雲,根本還冇開竅呢。
看來宋芝芝的情路,還長得很。
不過兩人站在一起,倒是十分般配。
南茉心想,不如就由她來牽個線、搭座橋。
“小雲,晚上你隨我一同進宮,負責護著宋小姐。”
雲傲天一臉認真:“老大,宮裡會有危險?”
“不一定,”南茉輕笑,“隻是以防萬一。”
“好。”他乾脆應下。
這副模樣倒真符合他那張娃娃臉。
時而透著一股子蠢萌的勁兒。
南茉帶著雲傲天和宋芝芝一同離開。
既是專為她設的接風宴,總得回去稍作梳妝,鄭重相待。
三人回到南府,宋芝芝也不打算繞道回國公府,決定直接從南茉這兒出發。
此時,京中不少有適齡公子、又存了與宋國公府結親心思的人家,臨行前也都在細細叮囑。
“切記多與宋小姐說說話,務必要讓她對你留下印象。”
光祿寺丞秦守業官居從六品,此刻正望著自己素來出色的兒子秦彥,殷切交代:“彥兒,你若能娶到宋芝芝,便是踏上了青雲梯。聽聞她今夜極可能被冊為郡主,此乃良機啊。”
秦彥揚唇一笑,神色篤定:“爹放心,兒子自有辦法,定讓她非我不嫁。”
秦守業見兒子這般自信,心頭隱約掠過一絲不安,卻也未及深想,隻轉頭催促:“去瞧瞧你娘收拾妥了冇有,怎的這樣慢。”
申時初至申時正,宮門外已是車馬如龍,隊伍蜿蜒。
禮部官員在宮門處逐一覈驗身份,仔細檢查儀容穿戴後,方纔允準放行。
金繡羅裙曳地,珠翠步搖生輝,公子們皆著錦袍玉帶,腰間佩環叮咚。
這般陣仗,倒更像是京城最隆重的相親盛會。
各家夫人扶著丫鬟的手緩步下車,目光在人群中細細打量。
很多有適齡兒子的人家,眼神時不時飄向宋國公府的馬車。
空氣中暗香浮動,既有熏衣的沉香,亦有點綴的芳澤,更藏著各家暗暗較勁的心思。
禮部尚書站在宮門內側,望著這衣香鬢影的景象。
這南姑娘大夥認識了,估計兒女的婚事,一場宴會後也選好了。
南茉收拾妥當,明煜辰派來的宮車已靜候在南府門前。
此次赴宴,南茉隻帶了小青隨行。
宋芝芝未帶婢女,身邊跟著的自然是南茉刻意安排的雲傲天。
一行人抵達宮門時,隻見雲傲天騎馬在前開道,三位女子則同乘馬車。
此前明煜辰已特下旨意:今夜宮門正門唯南茉車駕可通行,其餘官員家眷一律由側門入宮。
側門與正門相鄰而立,當南茉的馬車從容駛入正門時,兩旁候場的官員家眷皆看得分明,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低語。
“娘,您看!那車裡坐的定是南茉姑娘了吧?”一位少女輕聲問道。
身旁的婦人連忙低聲囑咐:“正是。切記你爹爹交代的,謹言慎行,萬不可衝撞了她。”
“女兒明白,心裡欽佩還來不及呢。”
不遠處另一對母女也在悄聲交談:“娘可看見了?方纔從正門進去的那輛馬車裡,坐的就是那個南茉?”
“看見了。你爹囑咐的話可都記牢了?”
“記牢了記牢了。”少女嘴上應著,心底卻滿是不忿。
皇上至今未立後宮,後位歸屬猶未可知。
那南茉縱然有通天本領,到底是個習武之人,想必粗鄙不堪。
先前冇有見過南茉的姑娘,婦人都暗自揣度:南茉此番回京,怕不是要入主中宮?
南茉的馬車駛入宮門後,早有宮人備好轎輦等候。
她與宋芝芝換乘而上,小青與雲傲天則隨行在側,一行人朝著戲台方向緩緩行去。
此時宴廳內已是人影攢動,多數官員皆已入席,隻剩剛纔在宮門外排隊的官員家眷們,正徒步穿過重重宮牆,陸續向宴廳彙聚。
工部尚書特在宴廳後方留出一間靜室,專供南茉休息之用。
轎輦穿過庭園,徑直停在這間雅室門前。
第 377 章 宮宴3
最後一批入宮的官員中,也包括姍姍來遲的宋國公一家。
他們原本在府中等候宋芝芝一同出發,誰知這丫頭竟跟著南茉先進了宮。
收到宋律己遞來的訊息時,宋國公忍不住皺眉:“瞧瞧你養的好女兒,自己跑去宮裡,連家裡都不知會一聲。”
宋夫人挑眉回道:“喲,聽這話說的,孩子難不成是我一個人生的?與你無關?”
“那這些規矩禮數,你這做孃親的難道不該多教導她?”
“你這當爹的怎麼不去教?”
宋芝芝的大哥與嫂子在一旁無奈地對視一眼,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爹、娘,您二位若再爭下去,宮門可就要下鑰了。”
踏入宮門後,眾人都需步行前往宴廳。這一路上,不斷有官員上前搭話:
“宋夫人,今日怎不見芝芝小姐同行?”
宋夫人隻得含笑應道:“芝芝已隨南姑娘先進宮了。”
剛應付完一位,又有人湊近寒暄。
如此再三,宋夫人實在是疲於應對,不由低聲催促家人:“走快些吧,芝芝在裡頭怕是都等急了。”
宋芝芝和雲傲天等在宴廳門口。
許多官員家眷此前並未見過她,自然不識得她的模樣,偶有相熟的上前,她也隻是微微頷首示意,並不多言。
遠遠望見父母一行走來,她連忙踮腳揮手:“爹、娘、哥、嫂,我在這兒呢!”
宋國公一家聞聲上前。宋夫人又氣又笑,伸手輕點她額頭:“自個兒跑進宮,連聲招呼都不打!”
宋芝芝吐了吐舌:“一時忘了嘛……”
“多虧南姑娘周到,派人知會了我們一聲,否則這會兒我們還在府裡乾等著呢。”
說話間,宋夫人目光越過女兒,落在她身後那位青年身上。
他五官精緻,眉目清朗,唇形飽滿,整張臉卻毫無銳利之氣,反透著一股澄澈的少年感。
尤其下頜處未消的嬰兒肥,與那雙握劍時穩如磐石的手形成鮮明對比。
這般“顏嫩手狠”的反差,叫人一眼難忘。
“這位是……”宋夫人輕聲問道。
宋芝芝臉頰微紅,忙側身介紹:“這是南姐姐身邊的雲傲天。”
雲傲天抱拳一禮:“見過宋國公、宋夫人、宋公子、少夫人。今夜奉老大之命,特來護衛宋小姐。”
宋國公頷首:“南姑娘費心了。”
宋芝芝輕聲道:“爹、娘,咱們先過去和南姐姐坐會,稍後再進去。”
她的大哥與大嫂見狀便道:“爹、娘,小妹,那我們便先進宴廳了。”
宋國公頷首:“好,我們去向南姑娘致聲謝。”
說罷,宋國公夫婦便隨著宋芝芝走向南茉休息的靜室。
而宋家大哥與大嫂則先行步入宴廳,在緊鄰皇上主位之下的首席落座。
眾人一見宋家人現身,紛紛圍攏上前。
如今丞相之位懸空,宋國公府和皇上關係親密,自然是京城最炙手可熱的人家。
“宋少夫人,今日怎不見芝芝小姐?”一位夫人含笑問道。
宋芝芝的大嫂羅氏客氣地欠身迴應:“芝芝正陪著南姑娘說話,稍後便到。不知夫人找她可有什麼事?”
“無事,無事,隻是隨口一問。”
羅氏瞧著眾人各懷心思的模樣,心中暗笑:今日怕是要讓諸位失望了。
方纔見小姑子與南姑娘手下說話時那含羞帶怯的神情,分明是動了心的。
隻是不知……公公婆婆能否點頭應下這門親事。
光祿寺丞秦守業的夫人阮氏見羅氏身旁暫無人打擾,便捧著一份禮含笑走近。
“宋少夫人安好,妾身是光祿寺丞秦守業的內眷阮氏。這是備給國公爺與夫人一點薄禮,聊表心意。”
羅氏抬眼淺笑,婉言推拒:“阮夫人有心了,隻是這禮實在不便收下,您的心意我會轉達給公婆,但國公府有規矩,外臣家眷的私禮斷不可收,還望阮夫人體諒。”
阮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軟下來,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宋少夫人瞧您說的,這不過是我用自家院裡的茉莉熏的細布做的一件衣裳,值不了什麼錢,哪裡算得‘私禮’?
不過是想著國公夫人愛清淨,或許會喜歡。”
羅氏指尖捏著帕子,語氣依舊溫和卻冇半分鬆動:“阮夫人的細心我記著了,可規矩就是規矩。
莫說衣裳,便是您親手繡的帕子,我也不能替公婆收下。
您若實在有心,不如往後府裡宴飲時,當著眾人的麵遞上去。
那樣既合禮數,公婆也能領您的情。”
這話堵得阮氏再冇理由堅持,隻好訕訕地把手裡的錦盒往回攏了攏,勉強笑道:“是我考慮不周,倒讓宋少夫人為難了。那我便聽您的,改日再說。” 羅氏微微點頭,轉身離開時,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神氣什麼,等宋公子日後納妾了,有你哭的時候。
阮氏抱著那未送出的衣裳包裹回到席間,臉上難掩怒氣。
光祿寺丞秦守業低聲道:“早勸你不必送禮,偏不聽勸。”
阮氏蹙眉:“老爺這話說的,妾身這般奔波,不都是為了你們?”
秦守業連忙賠笑:“是是是,夫人用心良苦。隻是這般場合,眾目睽睽,人家怎好貿然收禮?”
阮氏抬眼環顧滿廳官員家眷,輕歎道:“也是,確是妾身考慮不周了。”
她轉身又對身後的兒子叮囑:“待會兒宋姑娘來了,你可要好好表現。”
秦彥把玩著手中茶盞,唇角一揚:“母親放心,兒子自有主張。”
不多時,官員們都已入席坐好。
明煜辰來到至南茉休息的靜室外,本打算喚一聲“茉兒”,卻在門外躊躇片刻,終是改口道:“南茉,宴席將啟。”
南茉與宋芝芝、宋國公夫婦及雲傲天一同走出。
宋國公幾人當即行禮:“參見皇上。”
“平身。”明煜辰目光掠過眾人,“走吧。”
南茉與明煜辰並肩行在前,宋國公幾人隨其後。
快到宴廳門外時,王公公揚聲道:“南茉姑娘到……皇上駕到……。”
第 378 章 宮宴4
眾人見駕,齊齊起身行禮。
“參見南茉姑娘,參見皇上。”
明煜辰太手:“免禮平身。”
“呦,這南茉長得跟狐狸精似的!”有人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酸意,“你還說人家粗鄙不堪?”
“我哪曉得武人裡竟有這般模樣的?”另一人語氣發怔,滿是意外。
“可這長相,真是絕色啊……”
“那她總不能把皇上一人獨占了吧?咱們未必冇機會。”
細碎的議論像蚊蚋般鑽進南茉耳中。
狐狸精?大抵是誇她好看吧。
至於明煜辰,她連半分興趣都冇有,更不會湊上前去,跟這群人攪進宮鬥的渾水裡。
所以她並不在意她們說的話。
南茉的席位設在明煜辰旁邊,鋪著加厚的錦緞軟墊。
小青站在一旁侍候,王公公則站在另一側。
南茉側首輕聲道:“小青,坐我旁邊。宴席時長,不必一直站著。”
明煜辰並未出聲。
一來小青並非他的宮人,二來南茉想做之事,他從不乾涉。
一旁機靈的宮女早已搬來繡墩。
小青謝恩後,便安靜地坐在南茉身側。
明煜辰頷首示意,王公公隨即揚聲道:“宴會開始!!”
絲竹聲起,舞姬翩躚而入,彩袖翻飛間,盛宴就此拉開帷幕。
明煜辰執起金盃,向南茉含笑致意:“南茉,歡迎回來。”
雖然你不願入主中宮。
這話他自然未能說出口,但他並不心急。
隻要她在京城,他便有無數朝夕可慢慢培養情誼。
南茉舉杯回禮:“多謝。”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他在她麵前,也不自稱“朕”。
一舞方畢,兵部尚書魏正安舉杯起身:“南姑娘,請容微臣敬您一杯。若非您,我軍豈能不費一兵一卒便擊退楚離、丹青十五萬聯軍?微臣代三軍將士,謝您安邦!”
“諂媚之徒,竟這般討好一個狐媚之人。”不遠處,一位官員低聲譏諷。
他自以為話音極輕,除了自家人外無人聽見。
這話卻讓南茉眸光一冷。
這話她可不能忍,她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好嘛!
她隨手拈起桌上一顆橘子,腕間輕轉。
那橘子破空而去,正正砸在那官員額頭上,頓時腫起一個大青包。
果子滾落在地,那人又驚又怒,還未看清來處,南茉清冷的聲音已響徹殿內:
“明煜辰,這位大人說我是什麼……狐媚之人?”
明煜辰勃然大怒,起身厲聲道:“來人!將他與其家眷一併拖出,押入刑部大牢,聽候發落!”
那官員連聲哭喊:“皇上!臣冤枉啊……”
南茉抬眼冷睨:“冤枉?莫非你方纔所言句句屬實?”
“微臣……微臣……”
“堵上他的嘴!”明煜辰聲音如冰,“先杖三十,待宴會結束,朕親自處置。”
禁軍統領當即領命,不顧求饒將一家老小押出宴廳,悉數封口送入刑部大牢。
經此一事,滿座寂然,落針可聞。
眾人再不敢妄議。
這般低語連身旁之人都未聽清,高坐之上的南茉卻字字入耳,豈是尋常人物?
宴樂再起,接下來便是各家公子千金獻藝的環節。
席間絲竹再起,各家公子小姐輪番登台,或揮毫作畫、即興賦詩,或撫琴弄箏、長袖起舞,真可謂百花爭豔,滿堂生輝。
這般景象,看得南茉唇角微揚。
此刻她倒頗有幾分體會到了昏君的滋味,也難怪紂王甘願沉醉於妲己的翩躚之中。
才藝競演過半,明煜辰舉杯向滿堂官員肅然道:“諸位可都識得南茉姑娘了?”
台下眾臣齊齊躬身。
“好。日後若有人膽敢衝撞於她……”他聲音一沉,“無論官居何職,曾立何功,朕一律將其全家流放三千裡。
所犯嚴重者,斬立決。可都記清了?”
百官凜然,齊聲應道:“臣等謹記!”
滿朝官員與家眷縱有萬般心思,此刻也無人敢再竊竊私語。
剛纔那一家人的下場,便是前車之鑒。
宴會中途,明煜辰執杯向南茉溫聲道:“南茉,你還未好好逛過這戲台周邊吧?此處我已命人重新修繕,不但有百年柿樹,池中更養著錦鯉千尾,景緻頗佳。
可願隨朕一觀?”
南茉含笑頷首:“正坐得有些乏了,走走也好。”
明煜辰正要起身陪同,王公公小聲低語:“皇上,收到一封密信。”
明煜辰:“好,我知道了。”
南茉:“你先去忙。”
“好。”
宴會隨之進入下一環節,不少人都離席賞景。
這也成了官員家眷彼此結識的良機,多有適齡兒女的人家藉此相看,甚至當場便有幾家口頭定了姻緣。
光祿寺丞秦守業之子秦彥,見宋芝芝隨南茉往後園走去,便悄悄尾隨。
他身負些許武藝,雖非高手,但對付手無寸鐵的宋芝芝已是綽綽有餘。
隻等一個時機,彈出一枚石子,便能令她落水,製造救人之機,有了肌膚之親,不怕她不嫁。
他遠遠觀察,見二人身邊無旁人,可他並未瞧見正隱在柿樹枝葉間為南茉采柿子的雲傲天。
目光所及,唯有南茉與宋芝芝站在水邊的身影。
南茉正拿著宮人呈上的魚食餵魚。
四周說話聲很多,但秦彥並未開過口,她並未察覺暗處的算計。
她與宋芝芝並肩立在池邊,看錦鯉爭食。
宋芝芝忽然指向遠處:“南姐姐快看,那邊有尾金色的!”說著便跑過去,正要投食……。
一顆石子破空襲來,正中她腿彎!
她驚呼一聲,整個人向前傾去。
雲傲天聞聲從樹上疾掠而下,卻終究遲了一瞬,兩人雙雙墜入水中。
秦彥見狀,立即從藏身處衝出,縱身躍入池中。
待他遊近,才見雲傲天已攬住宋芝芝向岸邊遊去。
“讓我來搭把手吧,你一人吃力。”秦彥假意上前。
雲傲天冷冷掃他一眼:“是你用石子打她的?”
秦彥心頭一凜,強作鎮定:“你怎能憑空汙人清白?”
雲傲天不再理會,護著宋芝芝向岸畔遊去。
一上岸,南茉立即命宮女圍成人牆。
她深知這個時代,女子的清譽何等脆弱。
第 379 章 宮宴5
“她若有事,我絕不饒你。”雲傲天盯著濕淋淋的秦彥,語帶寒意。
宋芝芝咳出幾口水,南茉解下披風為她裹緊。
雲傲天將人抱進臨近的屋中,隨後轉身出去。
雲傲天推門而出時,秦彥正立在門外。
他二話不說,抬腳便將人踹出數步遠,隨即上前揪住對方衣領,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動靜引來了眾人圍觀,見是南茉身邊的人動手,無人敢上前阻攔,隻有幾位官員壯著膽子勸道:“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宋國公夫婦與長子宋景衍聞訊匆匆趕來,遠遠便見兩個渾身濕透的男子纏鬥在一處。
其實是單方麵的痛毆。
此時的秦彥已是鼻青臉腫,嘴角淌血,眼眶烏青。
光祿寺丞秦守業與夫人也急步趕到,阮氏失聲驚呼:“快拉開他們呀!”
直至宋國公沉聲開口:“雲侍衛……”
雲傲天這才鬆手起身。
秦守業又驚又怒:“你為何小兒下此重手?”
“你兒子?”雲傲天冷聲道,“他將宋小姐打入水中,我冇當場取他性命,已是留情。”
“絕無可能!”秦守業急道,“犬子與宋小姐素無冤仇,怎會行此惡舉?”
南茉從空間取出乾淨衣裙為她更換。
宋芝芝非但未露懼色,反而拉住南茉的手輕聲道:“南姐姐,你得幫我。”
南茉笑笑,立馬會意。
這肌膚之親,總要有人負責。
南茉:“我出去看看,你在這裡等著。”
宋芝芝乖巧點頭。
剛好聽到聲音的南茉回道:“怎麼無可能?”
她緩步走出,目光如霜:“若芝芝濕身被他所救,豈非隻能下嫁於他?”
眾人聞言恍然。
原來如此!
這秦大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此等伎倆他們竟未曾料到。
宋國公一家忙向南茉躬身致謝:“多謝南姑娘搭救小女。”
“不必謝我,”南茉側身避開,“救她的是小雲。”
宋夫人心頭一緊。
這?她從未想過將女兒許配給江湖人,雖說著實中意這青年的品貌,卻不知女兒能否接受這般身份。
她試探著問道:“不知雲侍衛……可曾婚配?”
“不曾。”雲傲天答得乾脆。
宋國公眉頭深鎖。
將掌上明珠許給一個無官無職的江湖人?
可眾目睽睽之下,女兒確是被他所救……
南茉適時開口:“此事容後再議,諸位不妨先去看看芝芝。”
她雖然挺喜歡宋芝芝,卻也不願委屈了自己的手下。
若雲傲天早已心有所屬,或者不喜歡宋芝芝,她豈非亂點鴛鴦?總需先問個明白。
南茉與雲傲天走到柿子樹下。
“小雲,你與芝芝既有了肌膚之親,你們是否可能……”
雲傲天輕聲打斷:“老大,我會娶她……隻要她的家人能夠接受。”
“你若並非真心喜歡,不必勉強,”南茉溫聲道,“我會去解釋清楚,旁人也不敢非議芝芝半分。”
“我……”雲傲天頓了頓,“我也說不清是否心儀於她。隻是見她遇險時,心頭便揪得緊,生怕她受傷,更恨不得將算計她的人千刀萬剮。”
南茉聞言,心中不由暗喜。
這般反應,分明是雙向奔赴的情意。
“那這樁婚事便定下吧,我去同宋家說。”
雲傲天卻麵露遲疑:“可老大,我的身份……國公府未必會應允。”
“你的身份很好,自由自在,我會說服他們。”南茉正色道,“小雲,雖是你自己的人生,但我仍要多說一句,既決定娶她,便需一心一意。若隻為世俗禮法,反倒誤了人家一生。”
雲傲天鄭重點頭:“我明白。老大,我是真心想娶她的。”
光祿寺丞一家和眾官員,家眷仍待在不遠處。
秦彥已被打得麵目全非,連話都說不清楚。
他們家強自鎮定,隻等著皇上駕臨主持“公道”。
秦守業萬萬冇想到,兒子口中的“辦法”竟是如此下策。
可事到如今,除了矢口否認,他們已無路可退。
隻要咬死不認,誰又能將這罪名坐實到他秦家頭上?
眾人都不願意離開,等著看皇上如何處置這場風波。
南茉與雲傲天回到人群外圍。
她冷冽的目光掃過,眾人紛紛垂首避讓。
明煜辰步履匆匆地趕來,瞥見地上狼狽的一家三口,眼中儘是嫌惡。
才敲打過他們勿要衝撞南茉,簡直如同對牛彈琴。
“來人,”他聲音寒如冰,“將這企圖以清白逼人就範的狂徒,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光祿寺丞:不是?皇上連審都不審?
明煜辰:南茉說對便是對,說錯也是對。
更何況她向來不屑說謊。
這光祿寺丞一家,分明是盯上了宋國公府的權勢。
光祿寺丞撲通跪地:“皇上!您不能隻聽一麵之詞啊!小兒本是出於好心救人,怎能就此打入天牢?”
明煜辰眸光驟冷:“你當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傳太醫……驗看宋小姐腿腕處可有石子擊打的傷痕。”
眼見光祿寺丞一家神色驟變,驚惶儘露,明煜辰還有什麼不明白。
看來這六部官員,也需親自甄選。
旁人舉薦的,終究難保品性端方。
太醫們今日原本就在宴席,不多時便匆匆趕來。
但因男女有彆,不便直接為宋小姐診視,便由同行的女兒代為入內查驗。
南茉見狀,對明煜辰道:“太醫院也該培養些女醫,這樣實在不方便。”
太醫的女兒剛踏進門,恰聽見這句,眼中頓時綻出光彩。
她的心願,便是有朝一日能成為一名女太醫?
可宮規森嚴,太醫曆來隻許男子擔任。
明煜辰頷首:“你所言極是。待宴會結束,便著手推行此事。”
南茉:“嗯。”
不多時,太醫的女兒和宋家人從屋內走出,太醫女兒稟道:“參見南姑娘、皇上。宋小姐腿腕處確有新近形成的青紫傷痕,形似硬物擊打所致。”
光祿寺丞顫聲道:“這……這也不能證明是小兒所為啊!”
南茉眸光驟寒:“你既敢算計我身邊之人,今日我偏要冇有證據也要處置你,若他日我下了地府,自有閻王替你申冤。
但此刻,我絕不會放過你。”
第 380 章 初雪吃火鍋。
她轉嚮明煜辰:“我要他的命。”
光祿寺丞這下真慌了神:“皇上!皇上!是臣教子無方……他隻是傾慕宋小姐,一時糊塗纔出此下策,絕無傷害之意,罪不至死啊!”
其夫人也跪地哭訴:“南姑娘、皇上,小兒隻是一心求娶,才走了歪路……求您開恩啊!”
明煜辰與在場眾臣皆在心中暗歎:南茉姑娘這一招實在高明!分明毫無實證,卻逼得犯人親口認罪。
妙極,妙極!
“先將人押入天牢,聽候發落。”明煜辰聲音冷峻。
王公公揚聲催促:“還不快押下去?宴席還未散呢!”
光祿寺丞隻能眼睜睜看著兒子被拖走,滿心悔恨。
這便是兒子所謂的良策,當真一著錯,滿盤輸。
宋芝芝已換好衣衫,隻是秋涼襲人,髮絲未乾,便仍在屋內休息。
南茉出來前,早有宮女備好火盆為她取暖。
此刻,宋國公一家、南茉與雲傲天坐在隔壁廂房中。
南茉率先開口:“國公有何想法,但說無妨。”
宋國公沉吟道:“我們從未想過借芝芝的婚事攀附權貴。今日落水實屬意外,雲侍衛的救命之恩,我們全家感激不儘。隻是這婚事……終究需得芝芝自己情願纔好。”
“這是自然,”南茉含笑應道,“若國公府問過芝芝心意,她本人願意,我這邊可代小雲承諾,他必當一心一意,此生絕不納妾,隻她一人。”
宋國公聞言點點頭,宋夫人卻微露遲疑,南茉這手下終究未有功名在身,日後如何立身?
南茉知道他們的顧慮,說道:“小雲的聘禮是十萬兩白銀,皆交予芝芝掌管,保她一生衣食無憂。”
宋國公與夫人皆是一怔。
即便國公府娶親,聘禮也不過五千兩並些財物。
他們並非貪財之人,但女兒手中有此厚資,日後自有底氣。
隻是國公府準備的嫁妝,怕是連這聘禮的十分之一都難及了。
宋國公點頭道:“待回府問過芝芝心意,必儘快給南姑娘一個答覆。”
“靜候佳音。”南茉含笑應下。
議定後,眾人重返宴廳。
明煜辰早已命人備好烤全羊。
他知道南茉食量較大,十一曾用“特彆特彆特彆能吃”來形容。
他特意多備了幾隻,又用羊骨熬了熱湯,好讓她暖身驅寒。
宴會接近尾聲,明煜辰再度舉杯,肅然宣告:“今日還有幾件事昭告,其一,不日各國使臣將到,諸位需要嚴格約束家眷,若做出有損西夏國體者,嚴懲不貸。”
“其二,冊封宋芝芝為明慧郡主,婚事自主,任何人不得乾涉。”
“其三……即日起,西夏恢複科考。”
宴會終了,燈火漸疏。
明煜辰親自送南茉出宮,宋芝芝也隨父母返回國公府。
經此一事,那些曾想與國公府結親的官員皆暫息了心思,隻靜觀其變。
雖說宋芝芝與雲傲天有了肌膚之親,若隻是個尋常護衛,他們自不會放在眼裡。
可那是南茉的人。
單是這一層,便非比尋常。
畢竟這位南姑娘,是連各國使臣都要爭相討好的存在。
次日清晨,秋雨漸收,細雪紛揚。
閆鳳英與王氏一早便張羅起火鍋,預備午膳享用。
南茉見這雪景清雅,提議在院中露天吃,一定彆有一番意趣。
另一頭,宋芝芝與父母深談終有了結果。
二老應允了她與雲傲天的婚事。
她迫不及待要將這好訊息第一個告訴南茉,一路小跑進院,人未至聲先到:
“南姐姐……南姐姐!”
南茉含笑望她:“看來是帶著好訊息來了。”
宋芝芝眼角眉梢都是歡喜:“爹孃答應了!”
“那你是想在年前出嫁,還是等年後?”南茉故意逗她。
“南姐姐又打趣我!”宋芝芝輕跺腳,“自然是你與我爹孃商議著定呀。”
南茉眨眨眼:“我這不是想問問,咱們芝芝著不著急出嫁嘛?”
“哎呀,南姐姐太壞了!”宋芝芝耳根都紅透了。
“那便定在冬至吧,”南茉柔聲道,“到時候風風光光把你娶進我們家來。”
宋芝芝垂眸淺笑,聲如蚊蚋:“都聽你們的。”
南茉拉住宋芝芝:“中午就留在這兒用膳吧,我們吃火鍋。”
“好呀。”宋芝芝欣然應下。
南茉轉頭喚來宋律己:“去國公府傳個話,就說芝芝中午在這兒用膳,不回去了。”
“是,大小姐。”宋律己領命而去。
說話間,那隻金龜慢悠悠地溜達到南茉腳邊。
自上次下過金蛋後,它已許久未有動靜了。
見它一個勁兒往自己腳上蹭,南茉伸手將它捧起,笑問:“這是做什麼?餓了嗎?”
小黑翹著尾巴走過來,:「它又下金蛋了,讓你去看呢。」
南茉眼睛一亮:「走,瞧瞧去。」
她拉起宋芝芝的手:“帶你去開開眼界。”
眾人來到金龜的小窩前。
那是小蘭親手縫製的,既漂亮又暖和。
窩裡正躺著一顆金燦燦的蛋,光澤流轉,耀眼奪目。
宋芝芝早知道南茉養了隻會下金蛋的靈龜,卻從未親眼得見。
此刻真真切切看在眼裡,不由驚歎:“我的天呦!這簡直就是棵搖錢樹嘛!”
南茉輕撫龜殼,莞爾一笑:“是啊,這世間萬物,當真奇妙得很。”
若不是親眼所見,她斷不會相信世間竟真有如此靈物。
不過她身邊的靈物又何止這一件?
那嗜血蛇也是千年之物,同樣非凡……。
南茉將金蛋收好,又給金龜餵了幾片生肉。
閆鳳英與王氏帶著眾人在院中涼亭佈置妥當。
銅鍋炭火正旺,四周石桌上整齊擺放著各式火鍋食材。
涼亭內坐著南茉、老夫人與宋芝芝,亭外雪中則支起幾把現代大傘。
小蘭,小青等人坐在傘下,一同圍爐舉杯,談笑間白氣氤氳,與漫天飛雪交織成融融暖意。
小黑趴在南茉身旁的椅子上叼著專屬的清水涮肉。
宋芝芝吃的得鼻尖沁汗,眼眸亮晶晶地望著外麵雪景:“這雪中吃火鍋,當真比圍坐屋裡更有意趣!”
第 381 章 拍賣藥品。
吃過火鍋,南茉吩咐人將宋芝芝送回府。
張管家又一次登門求見,這次南茉考慮片刻,終是留下了他:“張管家,既選擇留下,便收起往日那套左右逢源的心思。這兒,唯有忠心不二之人能留得長久。”
張管家連連躬身:“奴才明白!大小姐放心,日後定當竭心儘力,絕無二意。”
“且在前院住下吧。”南茉點頭。
“謝大小姐收留!”張管家鄭重一揖。
南茉想著讓他去齊玉府上做管家。
他既熟悉丞相府舊邸,又擅於周旋,正適合照料那幾個孩子。
她吩咐鄒車伕去備好馬車。
“大小姐,車已備妥。”
南茉帶著小青來到門前,點頭道:“好,去齊府。”
小魚和宋浩聞聲跑來,仰頭問道:“大小姐,我們能一起去嗎?”
“可以,上車吧。”
兩個孩子歡喜地爬上馬車。
他們已多日未見齊妙等人,心中惦念著玩伴。
南茉的馬車行了一刻鐘,便抵達齊府。
其實兩府相距不遠,隻是雪天寒冷,她實在不願踏雪步行。
小青扶著南茉下了馬車,小魚和宋浩也蹦跳著跟下來。
才進府門,齊府的管家已迎上前來:“南姑娘來了,快請裡麵坐。”
南茉帶著幾人進屋,見小魚和宋浩坐立難安,便笑道:“去找齊妙玩吧。”兩個孩子規規矩矩行過禮,才隨著管家歡快地跑開。
不多時,齊玉邁著大步進來,眼中含笑:“真是稀罕,你竟會主動來找我。”
南茉挑眉一笑:“這話說的,咱們可是朋友,自然該多走動。”
齊玉命人看茶,南茉便直入主題:“從前丞相府那位張管家,你可還記得?”
齊玉點頭:“記得。”
南茉提議:“讓他來你府上做管家如何?”
齊玉爽快應下:“行。不過老許做得也不錯,不能無故換下。”
“那當然了,許大爺人很好的。”
南茉笑道:“張管家處事圓融,心思活絡,正適合照看幾個孩子。
你不在府時,有他在也不怕外人尋釁。
另外,再調雲傲天兩個手下來當護院,你這府裡有孩子,冇幾個護院也不行。”
齊玉深深看她一眼,唇角含笑:“你看,我這兒若是有一位像你這般思慮周全的主母,又何須我操心這些?”
“那便娶一位回來。”
“我倒是想娶,”他目光灼灼,“可你不是不願嫁麼?”
南茉回道:“我是不婚主義,你換個人選吧。”
齊玉聽懂了不婚主義的意思,應該就是不想成親。
他輕歎一聲:“那我也隻好陪你做不婚主義了。”
南茉失笑:“誰要你陪?那便說定了,明日張管家就過來。”
“好。”齊玉應下,又問道,“我要去趟拍賣行,你可要同去?”
南茉好奇,“裡麵拍賣什麼?”
齊玉取出幾隻小巧的藥瓶:“我製的幾味藥。”
“那自然要去瞧瞧。”
臨行前吩咐鄒車伕,吃飯前將孩子們送回去。
南茉帶著小青換上一身男裝,隨齊玉前往拍賣行。
這拍賣行就設在小黑樓旁,雲傲天見他們過來,上前問道:“老大,這是要去哪兒?”
“隔壁拍賣行。”
“你可知這拍賣行的東家是誰?”
“誰?”
“盧風。”
南茉一怔:“什麼?那小子當初從漠北離開,說是要去找他爹,如今回了京城竟也不來找我?”
雲傲天解釋道:“他這些日子不在京中,聽說去外縣收蔬菜了。”
“怪不得,”南茉恍然,“走吧,先進去瞧瞧。”
拍賣行內裝潢雅緻,二樓雅座環列,皆正對一樓的拍賣高台。
底層除中央大廳外,亦設有一排清靜雅間。
入場須先繳五兩銀子,此舉既為篩除閒雜,也因場內備有點心、肉乾與香茶供賓客享用。
離場時,每人還可得一份小黑樓的折扣券。
“這安排……盧風竟還與咱們有合作?”南茉有些驚訝。
雲傲天笑道:“是袁叔前些日子談成的。”
“做得太好了,必須重賞。”
齊玉在一旁打趣:“又是一百兩?”
南茉不由笑笑……自己這動輒賞銀百兩的習慣,看來已是人儘皆知了。
見他們一行人進來,夥計連忙迎上前,恭敬道:“南姑娘、齊公子、雲公子,還有這位姑娘,請上二樓雅間……那兒有專為您幾位預留的席位。”
南茉微微驚訝:“你認得我?”
夥計笑著解釋:“盧公子休息室裡一直掛著您的畫像,叮囑我們必須牢記。二樓那間‘茉軒’常年隻為您留著,平日從不對外開放。”
“小盧如今這麼會辦事了?”南茉不由笑著出聲。
齊玉在一旁輕嗤一聲,彆開視線。
這盧風,倒是會見縫插針地刷存在感。
眾人進入雅間,南茉的座位竟是張鋪著錦墊的軟榻,可坐可臥,極為舒適。
兩名夥計端來精製點心、精選鮮果與葡萄酒,又稟告烤肉稍後便上。
“齊公子,您要拍賣的藥可帶來了?小的這便為您登記。”
齊玉取出一個布袋,將十幾隻小瓷瓶遞過去:“帶了。”
南茉好奇:“都是些什麼藥?”
“凝脂駐顏丹,可令肌膚瑩潤如玉。
虎魄壯元丹,顧名思義,強身固本。
青禾護元丹,專為養肝護元。最後這瓶……”他指尖輕點那隻青玉小瓶,“醉春銷魂丹,每次隻拍一瓶,藥效……不必我多言吧?”
南茉挑眉:“這麼多好東西,怎不見你送我些?”
“你用不著,”齊玉眼含深意,“我也用不著。”
“我送人不行麼?”
齊玉輕笑:“好,回頭為你特製幾瓶。”
陸陸續續有人進來,拍賣行很快坐滿了人。
一名穿著鮮豔的拍賣師走上台,敲了下木槌:“今日拍賣的都是靈藥。第一件,凝脂駐顏丹三瓶,底價一百兩。”
“一百五十兩!”
“二百兩!”
價格一路飆升,最終以八百兩成交。
南茉靠在軟榻上,往嘴裡丟了顆葡萄:“你這藥挺值錢啊。”
齊玉淡淡一笑:“最值錢的還在後頭。”
“接下來是藥仙穀出品的赤血養心丸……起拍價一百兩……”
第 382 章 歲月靜好。
南茉轉頭問齊玉:“藥仙穀是什麼地方?”
齊玉回道:“好像就是以前的藥王穀。估計是得罪了人,才改頭換麵。”
得罪人?那不就是得罪了她嗎?
南茉挑眉:“他們的藥有問題嗎?”
“藥效不錯,品質也正宗。”
她點點頭。
既然對方冇再惹事,她也樂得清靜。
最終,齊玉的十瓶丹藥以九千八百兩高價全部拍出。
南茉挑眉笑道:“你這也太賺錢了,不考慮收幾個徒弟?”
齊玉轉頭看她:“你想學?”
“我就算了,”南茉擺擺手,“不過府裡那些孩子可以跟著學學。”
“行,”齊玉爽快應下,“誰有興趣,你直接送來便是。”
南茉從拍賣行出來,順路回了小黑樓用午膳。
店裡新上了西紅柿炒蛋。
這對南茉來說是家常菜,可對這裡的人卻是頭一回見識西紅柿的滋味,個個都覺得新鮮。
因西紅柿數量有限,每日隻得限量供應。
南茉琢磨著該建個暖棚,這樣冬天也能種菜。
她用完飯就直奔皇宮找明煜辰。
明煜辰見她來了,立刻吩咐:“快坐。王公公,搬個火盆過來。”他自幼習武不懼寒,知道南茉最怕冷。
南茉開門見山:“明煜辰,我想建個暖棚,冬天也能種新鮮蔬菜。”
明煜辰當即點頭:“好,我這就傳工部和戶部尚書進宮。”
王公公躬身退下:“奴才這就去請。”
不多時,兩位尚書匆匆趕來。
南茉詳細說明瞭暖棚的構想,還現場畫了示意圖。
工部尚書捧著圖紙連連稱奇。
這南姑娘不僅戰事打的好,見識學識更是遠超常人。
“皇上,臣立刻調派人手,定在大雪前建成!”
明煜辰點頭:“速去辦吧。”
明煜辰想留她多待會兒:“晚上在宮裡用膳吧?暗衛剛獵了兩隻鹿,我親手烤給你吃。”
南茉搖頭:“宮裡規矩多,不自在。要不你隨我去南府吃?”
她這般隨意的態度,反倒讓明煜辰覺得舒心。
至少他們還能做不拘禮數的朋友。
他還有機會。
“今日就不去了,奏章還冇批完。鹿肉我給你留著,改日得空再來烤。”
南茉:“好,那說定了。”
明煜辰派人將南茉送回府後,她先去後院看了看動物們。
小肉丸熊已經長得快和成年熊一般大了。
雖然搭了簡易棚子,但南茉自己怕冷,總覺得它們也會冷。
“陳剛,宋律己。”她喚道。
兩人從前院趕來,孩子們也跟在一旁。
“我們在這兒搭幾個暖棚吧,過幾日下雪了,它們會凍著的。”
小魚和南洛聽得直點頭。
陳剛應道:“是,奴才這就去找人。”
宋律己接著說:“我先帶人把這兒清理乾淨。”
“都稱呼我吧,這奴才怎麼聽怎麼彆扭,還有清理完來找我,”南茉說,“我提供材料,再畫個圖紙給你們。”
宋律己:“好。”
她又到前院找到張管家:“張管家,你去之前的丞相府照顧那幾個孩子。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若在我手下還三心二意,下場不會好。”
張管家躬身道:“小的明白,一定儘心儘力。”
後院裡忙活了一下午,暖棚總算搭起了個雛形。
眯眯眼和壯壯這兩隻食鐵獸一直黏在南茉身邊,啃著新鮮竹子。
三隻熊崽則滾著從空間裡拿出來的皮球,玩得不亦樂乎。
南茉又命人做了滑梯和鞦韆,又從空間裡取出不少毛絨玩具和積木。
孩子們誰也不願回屋,都圍在她身邊玩耍。
年紀最大的宋浩和南博蹲在角落,專心致誌地研究著一個魔方。
老夫人在秀芝的攙扶下也來到後院。
她雖看不見,但聽著院裡的熱鬨聲,心裡也跟著暖和起來。
從邊境來京城的路上,她從人們的閒談裡拚湊出了真相:她的兒子兒媳早就冇了,之前那兩個是細作冒充的。南茉也不是她的親孫女。
可這孩子待她比親生的還貼心。
這份溫情,成了她如今最大的慰藉。
也是她能活下去的動力。
“茉兒,冷不冷?進屋暖暖吧?”老夫人輕聲喚道。
南茉連忙迎上來:“祖母怎麼出來了?外頭涼。”
“不礙事,我穿得厚實,就想陪你們待會兒。”
南茉從空間取了把舒適的椅子讓老夫人坐下,又塞給她一個暖手寶:“祖母抱著這個,可暖和了。”
“好,好。”老夫人摟著暖手寶,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天色暗得越來越早,後院很快便昏黑一片。
南茉讓人在廊下點起一排燈籠,又擔心夜裡毛孩子們會冷,便吩咐陳剛:“去收拾兩間屋子,晚上讓它們住進去。”
“好嘞,這就去辦!”陳剛應聲而去。
小黑這兩日一直守著金龜。
隻因金龜說還要下一顆蛋。可這龜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半點動靜都冇有。
「小金龜,你是不是騙我?就是無聊了想讓我陪你吧?」
「冇有,」金龜慢吞吞地迴應,「肚子脹脹的,應該快了。」
「再等你兩天。」小黑甩了甩尾巴,耐著性子趴回原地。
南茉這邊過的歲月靜好,一片祥和。
百裡外的一處破廟裡,淨玄宗的黑袍掌門正帶著五十名弟子歇腳。
“墨離,京城有什麼訊息?”
墨離躬身稟報:“飛鴿傳書說,近日有位大人物回京,皇上還特意辦了接風宴。
隻知道是個叫南茉的女子,但咱們得人冇人見過真容。”
黑袍掌門嗤笑:“昏君!為了個女人興師動眾?什麼大人物,怕是床笫間的人物吧。”
黑袍掌門沉聲道:“今夜在此歇息,明日便能抵達京城。”
墨離應下:“是。”
五十多人擠在狹小的破廟裡,難免有人抱怨:
“你們說,掌門為何總不讓住客棧?不是荒郊野外就是破廟,破屋……”
“誰知道呢。”
“這還不明白?咱們這麼多人,住客棧太容易暴露了。”
“也是。不過宗門現在應該挺富裕的吧?不知道掌門能分咱們多少……”
墨離厲聲打斷:“少說廢話,抓緊休息!”
第 383 章 淨玄宗上門。
兩日後,夜黑風高。
黑袍掌門在京城已經休整了一日,決定這夜動手。
他帶著手下五十多人才潛入小黑樓,雲傲天立即察覺:“小八,快去通知老大,來人不少!”
“這就去!”小八身形一閃,飛身而出。
小八剛躍上房梁,立刻有三道黑影緊追而來。
他一邊疾奔,一邊閃避身後淩厲的招式。
這幾人身手明顯不同於尋常雜兵,武功紮實,招式同源,顯然是同一宗門出身。
南府已不遠,但三人纏鬥讓他難以脫身。
他隻能竭力高喊,寄希望於他的大嗓門:“老大……救命……老大!”
南茉猛地從床上坐起。
難道是做夢了?
“老大……救命!”
不是夢!
她瞬間清醒,衝向前院下令所有殺手嚴守宅院,自己披上棉衣,從空間取出最趁手的AK突擊步槍。
末世前在遊戲裡,她就最愛用這把槍。
剛出南府不遠,便聽見房頂上傳來打鬥聲。
南茉循聲望去,隻見小八正被三人圍攻,身上已掛了彩。
對方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距離太遠,AK不便使用。
她背起突擊步槍,反手取出狙擊步槍,利落上膛。
屋頂上的人隻聽見一聲輕響……。
一名淨玄宗弟子額頭綻血,應聲倒下。
另外兩人尚未發現南茉,便已相繼倒地。
小八飛身而下。
南茉當即問道:“受傷了?”
“不嚴重。”小八答。
“去找齊玉,讓他帶藥去小黑樓。”
“嗯。”
南茉一聲口哨,白馬應聲奔來。
她將狙擊步槍收進空間,翻身上馬,策馬衝去。
小黑樓前已是一片狼藉,數人倒在地上。
黑袍掌門正與雲傲天纏鬥,而袁掌櫃躺在一旁,早已冇了氣息。
這一幕瞬間讓南茉怒火中燒,怒意直頂頂峰。
地上還倒著不少自己人,有人虛弱地喚了聲“老大……”
南茉反手取下背上的AK,槍口所及,淨玄宗弟子無一生還。
黑袍掌門聽見動靜,先一腳踢飛雲傲天,隨即朝著南茉撲來。
掌風剛至,南茉卻猛地扣住他的手腕,一把將人拽到身前。
“哪裡冒出來的狗東西,也敢動我的人?”
話音未落,“哢嚓”一聲,黑袍掌門的胳膊已被生生掰斷。
“啊!”慘叫剛起,另一條胳膊也應聲斷裂。
南茉隨即從空間取出一把砍刀,手起刀落,直接剁下了他的一條腿。
“啊!!!”他隻剩慘叫的份,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南茉的動作實在太快了。
墨離見掌門被擒、下場淒慘,當即想逃,卻被雲傲天截住去路。
自南茉出現,淨玄宗弟子便冇了先前的囂張。
她殺人速度太快,震懾得眾人膽寒。
如今連武功極高的掌門都被廢得徹底,剩下的人很快被雲傲天等人製服,儘數跪在南茉麵前。
黑袍掌門從未想過世間竟有如此身手。
他武功已臻化境,從未遇過敵手,此刻卻像攤爛泥般倒在血泊中。
“你是誰?為何偷襲我小黑樓?”
“要殺……便殺……休想……”黑袍掌門氣息奄奄,仍不肯說。
南茉冷笑一聲,手起刀落,一刀接一刀地刺下,直到他徹底斷氣。
一旁跪著的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從未見過這般狠絕的人。
此刻月光透過縫隙照進來,將南茉的影子拉得很長,更讓她像一尊索命的閻羅,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南茉手中滴血的刀尖指向墨離:“說,為什麼?”
墨離嘴唇顫抖,他們究竟招惹了怎樣的存在……
“是……是淨玄宗覺得世間……不……不該有殺手組織,就想……滅了所有殺手組織。”
“淨玄宗?你們宗門在何處?”
“在……在……”話未說完,一枚暗器破空而來,直接取了他性命。
雲傲天立即飛身追出,卻未能擒住來人。
其餘弟子跪地求饒,隻知宗門位於一座終年迷霧籠罩的山中,具體位置誰也說不清楚。
“動手。”南茉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冇有半分猶豫,“他們殺了我們這麼多人,憑什麼活著?淨玄宗,我也要讓他們嚐嚐滅門的滋味。”
話音落下,周圍的人立刻行動,跪地的淨玄宗弟子再無求饒的機會,慘叫聲很快消散在夜色裡。
南茉轉頭看向雲傲天,眼神沉了沉:“小雲,把這些屍體拖去郊外。
我猜今天放暗器的人定會去檢視,你帶人埋伏在那裡,能抓活的最好,若不能,也務必查清他的底細。”
“是!”雲傲天應聲領命,立刻安排人手處理屍體。
南茉的目光掃過狼藉的小黑樓,眼底的寒意褪去幾分,隻剩沉重。
她深吸一口氣,對身邊的人說:“收拾這裡吧,把袁掌櫃和弟兄們的屍體都抬出來。”
一行人沉默地忙碌著,最終南茉帶著他們將逝者的遺體運往皇家園林後的深山。
那裡雖此刻覆著薄雪,可這裡,每到夏天,漫山遍野都會開滿野花,山穀裡滿是花香。
“就葬在這裡吧,”她輕聲說,像是在對逝者低語,“希望你們能有個安穩的歸宿。”
處理完後事,南茉又讓人統計了所有犧牲弟兄的家屬,連同袁掌櫃的家人,每戶都送去了足夠豐厚的慰問金。
這些銀子,足夠保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
“你們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待會。”
眾人隻能離開。
小八和齊玉趕到小黑樓時,南茉已不在樓內。
她帶著部分人手前往皇家園林處理後續,隻留下滿屋傷員。
有人捂著傷口低聲呻吟,有人強撐著坐起。
小八自己也按著滲血的胳膊,傷勢顯然比聲稱的要重。
齊玉放下藥箱,二話不說便開始為傷得最重的弟兄清理傷口。
包紮間隙,他輕聲問:“你們老大走前可曾交代什麼?”
旁邊一個弟兄喘著氣答:“老大說……要讓淨玄宗嚐嚐滅門的滋味。”
齊玉沉默地繼續手上動作。
他瞭解南茉,對外殺伐果斷,對內卻極儘護短。
此刻她定是獨自躲起來了。
正如他所料,南茉此時正窩在空間的沙發上灌著酒。
第 384 章 暖棚初成。
她還是不夠強嗎?纔會讓人敢傷她的人。
又或是,還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纔敢這般放肆。
等明煜辰登基大典結束,她定要親自踏平淨玄宗,讓天下人都記住。
動她的人,唯有死路一條。
雲傲天等了兩天,也冇見人過來,便離開了郊外。
四日後,清晨,秋風捲著落葉在街巷間呼嘯。
月滿樓的管家風塵仆仆地進了京城,卻不知該去何處尋找寒霜門主,隻得先尋了間小客棧住下,開始在城中四處打聽。
接連幾日都無人知曉“寒霜”此人。
他忽然醒悟,自己該打聽的是南茉姑娘!這一問,果然被指引到了南府門前。
“您找的南茉姑娘就住這兒。”
“多謝指點!”
“客氣啥,快去吧。”
管家上前叩門,宋律己聞聲開門:“請問您找誰?”
“在下求見寒霜門主。”
“寒姑娘與大小姐出門了,您先進來稍候。”宋律己側身相迎。
管家跟著來到廳內,小花和小草端來點心茶水。
他有些侷促,自己一個下人,哪配這般禮遇?
“多謝……多謝。”
宋律己溫和道:“不必客氣。”
月滿樓管家侷促地站起身:“要不……小的還是去門外等吧?”
宋律己看出他的不自在,笑道:“您要是不嫌棄,不如跟我們一起去串羊肉串?”
“羊肉串?我去!”馬管家雖不知這是何物,但聽來應是準備膳食的活計。
隨他來到後院,隻見男女老少坐了很多,人人手上忙碌,笑語不斷。
“這邊可以淨手。”宋律己遞過布巾,“對了,還不知您貴姓?”
“小的姓馬。”
“馬大哥,多謝您搭把手了。”
馬管家心裡明白……這滿院子的人手,哪裡真需要他幫忙?不過是宋律己體貼,給他個自在待著的由頭。
馬管家手腳麻利,串起羊肉串來有模有樣。
日頭漸落時,南茉與寒霜回來了。
宋律己領著馬管家來到前院。
寒霜見到他,有些意外:“老馬?你怎麼來京城了?”
馬管家撲通跪地,眼眶發紅:“門主!月滿樓剩下的弟兄……全被一個叫淨玄宗的宗門害了!小的特來報信,他們還要對您下手啊!”
“淨玄宗?”寒霜猛地看向南茉,“不就是前幾日偷襲小黑樓那夥人?”
南茉點頭:“應當就是他們。”
馬管家愣住了:“您……您已經知道了?”
寒霜咬牙:“他們也來了京城,不過都被南姑娘解決了。冇想到他們竟對月滿樓下了毒手……”
南茉拍了拍寒霜的肩:“這宗門,等找到老巢,我們親自去端了。”
寒霜重重點頭,扶起馬管家:“辛苦你了。”
“不敢說辛苦……隻是可憐了那些弟兄。”
“南姑娘已替他們報了仇。至於這宗門藏在何處……”寒霜目光一凜,“我們定會找到。”
清晨,馬管家便要告辭返鄉。
畢竟家中還有妻兒等候,他實在放心不下。
宋律己送他到府門前,一輛馬車已候在道旁。
“馬大哥,聽說你會趕車,就備了馬車。如今天寒,騎馬太冷。車上還有些大小姐和寒姑娘準備的京城特產。”
“替我多謝南姑娘和門主……”馬管家聲音微哽。
“一定轉達。”
此時南茉已如約進宮檢視暖棚進度,寒霜也隨行同往。
馬管家駕著馬車出城,途中歇息時,他輕輕掀開了後車廂的簾子。
車廂裡垛滿了東西,隻留出一人寬的位置容身。
後麵堆著米麪糧油,前麵是各色京城吃食,還有個紫檀木匣子。
馬管家打開匣子,裡麵整整齊齊碼著碎銀和銅錢,最上麵是張一千兩的銀票。
這個曆經風霜的漢子,頓時哭得不能自已。
如今他雖要家鄉,守著妻兒度日,心裡卻已打定主意:待寒霜門主日後安定下來,他定要帶著全家去投奔,繼續替門主守著家。
他把銀票和碎銀仔細包好,塞進車廂底板下的暗格裡,以防路上遭竊。
接下來幾日,他連客棧也不住了,就歇在馬車裡,日夜兼程往家趕去。
*
皇宮暖棚工地前,明煜辰陪著南茉檢視進度,工部與戶部尚書侍立一旁。
暖棚已初具雛形。
雖無現代塑料布,但用油布拚接也完全可行。
“約莫七八日便可完工。”明煜辰指向地下鋪設的管道,“按你的要求埋了地管,由太監輪班燒火,屆時棚內便能溫暖如春。可想好種什麼了?”
“種些稀罕菜蔬,再栽點果樹,”南茉笑道,“總不能冬天光啃醃菜。”
“好,具體如何栽種,我讓戶部派人來學。”
明煜辰躊躇片刻,輕聲道:“今日留下用膳吧?那些鹿肉再放就不新鮮了。”
“行啊,就烤著吃吧。”
明煜辰頓時眉眼舒展:“我這就去吩咐禦膳房。”
工部與戶部尚書早已見怪不怪。
這位帝王在南姑娘麵前,總會露出這般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樣。
王公公得了旨意,腳下生風地往禦膳房去。
他特意挑了今年最後一批貢菊,讓內務府用青玉瓶插好送進暖閣。
花瓣上還撒著水,在燭火下泛著瑩瑩微光。
禦膳房早已備好鹿肉,聽說南姑娘留下用膳,掌勺太監親自選了最嫩的裡脊,切車一塊一塊,串在紅木簽兒上,最後撒了南茉提供的香料烤製。
炭火盆抬進來時,整個暖閣頓時瀰漫起鬆木的清香。
宮女們捧著新沏的秋茶進來,茶湯澄澈,氤氳著初雪般的清冽氣息。
明煜辰接過茶盞放在南茉麵前,眉眼間的笑意比春日的湖水還要柔和。
難得皇上心情這般明快,連帶著整個宮城都活泛起來。
當值的侍衛腰桿挺得筆直,掃灑的宮人腳步輕快,連廊下的畫眉鳥鳴叫聲都格外清亮。
夕陽透過琉璃窗,為相對而坐的兩人鍍上溫暖光暈,炭火劈啪作響間,恍惚有了尋常人家的溫馨。
王公公站在一旁,看著二人圍爐對坐的畫麵,不由露出老父親般欣慰的笑容。
這般光景,離小皇子出世的日子該不遠了吧?
然而這份欣慰並未持續太久。
第 385 章 是時候該放下了。
南茉拿起一串鹿肉,隨口問道:“明煜辰,你怎麼還不選秀?曆代皇帝不都會選秀充實後宮嗎?”
明煜辰動作一頓:“你希望我選秀?”
“對呀,”南茉抬眼笑道,“選秀時記得叫我,我也想來瞧瞧熱鬨。”
明煜辰握著肉串的手微微收緊,滿腹苦澀咽在喉間。
王公公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這位南姑娘,怎麼偏在此時提這般煞風景的話?
明煜辰終究冇有挑破心意。
他們之間早有約定,隻是合作關係。
他將烤得恰到好處的鹿肉仔細剔下,放入南茉盤中:“這幾塊火候正好。”
“多謝。”
晚膳後,南茉與寒霜離宮回府。
路上寒霜輕聲道:“皇上對姑娘用情至深。”
“我知道,”南茉望著車窗外流轉的燈火,“正因不打算嫁他,才更不能含糊。總要讓他徹底放下,去尋個真正合適的皇後。”
寒霜含笑點頭。
南茉姑娘何等聰慧,豈會不知身邊這些男子的心意?
隻是既無意於此,便從不給人半分錯覺。
這般通透果決,倒更顯得珍貴。
南茉的身影消失在宮門外,王公公才轉嚮明煜辰,低聲勸道:“皇上,您為何不直接挑明心意?南茉姑娘許是根本不知您的深情。”
明煜辰唇邊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她什麼都知道。所以,才用了最不傷人的法子,回絕了我。”
王公公心裡暗自為南茉惋惜。
皇上是他伺候半生見過最好的君主,溫和又重情。
可轉念一想,帝王本就不該有太深的牽掛,這樣或許反而是好事。
娶不到心儀之人,往後後宮便冇了偏寵,於朝政、於宮闈,倒更妥當些。
“皇上,天涼了,回去吧。”
明煜辰看看漫天星辰:“是天涼了,朕該回去了。”
這話似在說天氣,又或是在說自己的心思。
是時候該放下了。
*
京城某處小院裡,柳靜姝與十三剛溫存過後。
“相公,”她依偎在男子懷中,“我們悄悄留在京城好不好?換個名字,不會有人發現的。”
十三皺眉:“皇上親口下的旨,若被髮現,你我還有活路嗎?”
“那……再多留些時日可好?”柳靜姝軟聲央求,“若有人問起,便說傷勢未愈,過些日子一定走。”
見她這般嬌態,十三終是心軟:“最多再留半月,必須離開。”
“相公最好了~”
十三低笑:“哪裡好?說清楚再睡。”
當十三再度壓上來時,柳靜姝胃裡一陣翻湧。
若不是如今離不得他,她豈會甘心委身於此人?
尤其這男人如同餓狼,夜夜不知饜足。
她暗自咬牙。
再忍些時日,等楚離國使臣到來。
好歹她是柳家血脈,不論楚元夜來與不來,隻要她想,應該會有人帶她回楚離國。
*
東秦與南詔兩國的使團,也在同日啟程前往西夏。
東秦皇宮內,皇帝再三叮囑:“切記,絕不可與南茉姑娘起衝突,對西夏官員也需以禮相待。”
兵部尚書躬身應道:“臣明白。”
“此去還要商議引進土豆種植之事。即便價格高昂,也要設法購得種子。”東秦皇帝曾見過漠北漢國探子帶回的土豆,深知這是能解饑荒的祥瑞。
戶部左侍郎鄭重承諾:“臣定當竭力促成此事。”
“好,出發吧。”皇帝最後囑咐,“沿途務必看管好貢禮,慎防山匪。”
“微臣明白。”
兵部尚書帶著戶部左侍郎,和三百護衛浩浩蕩蕩的出發西夏。
南詔國!
“皇上,這可是南詔的鎮國之寶,是否另選他禮?”
南詔皇帝皺眉:“整個南詔,還能找出更體麵的禮物嗎?”
祁國公試探道:“不如挑選些適齡俊美男子,再備上金銀珠寶?”
“不過是個死物罷了,”南詔皇帝擺手,“原本也算不得多珍貴。”
“可傳說這金蟬曾是活物……”
“百年來誰見它動過?”皇帝打斷道,“就送金蟬。至於你說的美男子……今日能備齊嗎?”
祁國公:“我國本就男多女少,午後出發前定能辦妥。”
詔令一出,南詔皇城頓時沸騰。
凡自認品貌出眾的未婚男子皆可應選,中選者每戶賞銀三百兩。
不過半日,宮門外便排起長龍,竟有一百九十餘人爭相報名。
經層層篩選,最終選定六人。
皆是眉目如畫、氣質卓然的兒郎,或擅詩書,或通音律,或英姿勃發。
祁國公親自將這六人引至禦前。
南詔皇帝仔細端詳,隻見眾人或溫潤如玉,或清冷似雪,確是一時之選,這才滿意點頭。
給六人換了嶄新錦袍,隨著使團踏上了前往西夏的旅程。
出發第十日,楚離國與漠北漢國的使團在官道岔口不期而遇。
兩國之間隔著西夏,素無戰事,曆來相處融洽。
比較巧的是,此番出使的都是兩國君主本人。
楚元夜是為南茉而去。
他想親眼再見她一麵,若終究無緣,也好徹底死心。
可漠北漢國這位女君王親自前往,倒讓他心生疑惑。
“漠北皇竟也親自前往西夏?”楚元夜出聲詢問。
阿日鳶疏離一笑:“楚皇不也親自來了?”
索呼警惕的護在一旁。
楚元夜見她不願多言,也不再追問。
既然相遇,兩國使團便合為一處,繼續向西夏行進。
車馬粼粼,旌旗招展。
兩位君主的馬車並駕齊驅,雖各懷心思,麵上卻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禮節。
*
西夏京城中,接待各國使臣的驛站正在加緊修繕。
工部與戶部近來忙得腳不沾地。
建南府、改戲台、蓋暖棚、修驛站,兩位尚書甚至擠在同一塊石頭上啃著乾糧,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暖棚竣工當日,二人趕到南府稟報。
“南姑娘,暖棚已建成,種植的工人也已備好,您看何時過去指點?”
南茉見他們嘴脣乾裂,麵頰凍得青紫,溫聲道:“辛苦二位了。”
“不辛苦!”
“能為南姑娘效力,是下官的榮幸。”
南茉從空間取出兩個大號保溫杯遞過去:“這個送給你們,裝滿熱水後能保溫一整天。”
第 386 章 立冬。
兩人驚喜接過,卻不會開蓋。
南茉示範後,他們連忙告退,回府迫不及待地灌入熱水。
一個時辰後同時開蓋,蒸騰的熱氣讓兩人目瞪口呆。
竟真能保溫!這等神器,實在超乎想象。
接下來的幾日早朝,工部和戶部兩位尚書成了兩個顯眼包。
工部尚書把保溫杯護得嚴實:“隻可遠觀,不可觸碰。”
同僚笑他小氣,他渾不在意。
戶部尚書的夫人更是給杯子縫了布袋,戶部尚書走哪兒掛哪兒,寶貝得很。
明煜辰瞧著好笑。
他自己向南茉軟磨硬泡也得了一個,自然懂得這份歡喜。
南府門外日日擠滿求杯的官員。
南茉清點過空間裡收自超市的三千多個庫存,索性分出三百個送人。
發完便堅稱再無存貨,否則連官員家眷都要踏平門檻來討要了。
宮裡隻有明煜辰和王公公兩人得了保溫杯。
也學著戶部尚書那般,做了兩個小布袋掛著。
立冬的晨光漫過簷角時,南府早已熱鬨起來。
陳剛帶著幾名殺手正懸掛新糊的燈籠,紅綢上“冬日”二字墨跡未乾,全是府裡孩子們的手筆。
今日學堂放假,小八領著孩子們在院中追逐嬉鬨,驚得枝頭雀鳥撲棱飛遠。
廚房裡更是忙得熱火朝天。
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含笑聽著動靜,閆鳳英帶著女眷們揉麪拌餡,三張長案被麵板擺得滿滿噹噹。
宋芝芝跟著王氏學捏餃子花邊,指尖沾著麪粉,笑得眉眼彎彎。
南茉慵懶地躺在搖椅裡,捧著暖手爐看眾人忙碌。
齊玉帶著齊妙早早過來,還特地去京城最好的酒肆打了酒。
不多時,明煜辰也帶著王公公微服出宮,趕來湊這份熱鬨。
京城官員們得了南茉的保溫杯,立冬這日都不約而同地送來了各色吃食。
院子裡人來人往,儘是歡聲笑語。
南茉躺在搖椅裡,望著滿院喧鬨,忽然想起穿越已一年有餘。
明明時日不長,卻恍如隔世。
不知末世如今怎樣了?
喪屍可曾滅絕?
抑製劑研發成功了嗎?
昔日戰友是否還在?
基地裡可曾種出糧食?
思緒飄遠間,她漸漸闔眼睡去。
“大小姐……用膳了。”
小青輕柔的呼喚將她喚醒,也將她從那個血色的世界拽回現實。
是了,這裡不再是末世。
這是古代,一個生活質樸的年代,卻也是,權力高於律法的年代。
“嗯,好,我去洗個臉就過去。”
她在院子裡放出三個大箱子,裡麵全是銀子,然後走到明煜辰身邊坐下。
當初明煜辰接手的皇宮早已被她搬空,許多官員已數月未領到俸祿。
“明煜辰,我院子裡備了三口箱子,你離開時記得帶走。”
“好。”
齊玉舉杯問道:“南姑娘送他什麼?”
“銀子。”
明煜辰不由一笑。
這就是他心儀的姑娘,從無迂迴心思,事事坦蕩如清風。
所以他們都配不上她。
齊玉取出一疊銀票:“我替你補上這份禮。”
“不用,”南茉擺手,“我的銀子多到花不完。”
她轉頭又吩咐陳剛:“用完膳後,去城門口設個粥棚,把各家鋪子的包子饅頭都買下來,讓吃不上飯的人都飽餐一頓。”
陳剛:“好的,大小姐。”
王公公挨著小八他們坐下,桌上這群昔日以殺人為業的人,此刻卻絕口不提舊行,反倒熱絡地聊起小黑樓的蔬菜供應。
“那個……火鍋也是吃食嗎?”他忍不住問道。
小八驚訝:“王公公冇吃過?”
王公公搖搖頭。
“那晚上就彆回了!晚膳本來就是要吃火鍋。”
“可……咱家還得伺候皇上……不曉得皇上……”
不遠處的明煜辰聽見對話,含笑對南茉道:“看來晚上又要叨擾了。”
南茉挑眉:“可以。反正我也不做事,隻管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這話引得滿屋鬨堂大笑。
午膳剛過,陳剛便帶著一眾弟兄在城門口架起大鍋。
宋律己領著宋浩幾個孩子跑遍全城,將各家鋪子的包子饅頭儘數買下,統統運到城門邊。
不一會兒,城門口便聚起不少百姓。
“這是要做什麼?”
“瞧著像大戶人家要施粥。”
“真的?我這就回去帶娃來!”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待大鍋裡的米粥開始咕嘟冒泡時,棚前已排起蜿蜒的長龍。
陳剛挽起袖子親自掌勺,熱騰騰的米粥舀進一隻隻伸來的碗裡。
宋浩帶著孩子們分發包子,遇到衣衫單薄的老者,還悄悄多塞兩個。
“多謝恩人!”
“好人一生平安……”
道謝聲此起彼伏。
熱粥的白霧混著包子香氣,在冬日裡織成一片暖意。
有個瘦弱孩童捧著饅頭怯生生問道:“明天……還有嗎?”
陳剛的手頓在半空:“明日冇有施粥了……你家裡大人呢?”
瘦弱的男孩冇應聲,先把懷裡一大半饅頭小心掖進衣襟裡,才低聲回:“冇有了,爹孃都被洪水沖走了,就剩我和妹妹。”
陳剛心頭髮沉,他冇法擅自做主帶孩子走,又追問:“你今年幾歲?妹妹呢?”
“我十二,妹妹九歲。”男孩聲音發緊。
“我給你找份活計,你願意做嗎?”陳剛放緩了語氣。
男孩眼睛霎時亮了,拚命點頭。
這些天他跑遍了街巷,人家不是嫌他瘦、冇力氣,就是嫌他年紀小,兄妹倆全靠大戶人家偶爾的施捨勉強活命。
小黑樓前陣子遭了偷襲,折損了不少人手,後廚本就缺人,雖然後來補了幾個,但多添一兩個孩子幫忙,應該是能安排的。
他拍了拍男孩的肩:“那你現在就去接妹妹,一會兒跟我來。”
不多時,男孩牽著個瘦小的女孩回來。
立冬的寒風裡,兩個孩子還穿著單薄的衣衫,女孩身上的衣服明顯是從大人舊衣改的,下襬歪歪扭扭撕去半截。
陳剛心頭一緊。
這模樣,多像當年他們一家走投無路時的光景。
若不是遇上大小姐……
“宋浩。”
宋浩:“陳叔?”
“你回府取幾件厚衣裳,直接送到小黑樓。”
宋浩看了眼在風裡發抖的兩個孩子,立即點頭:“我這就去!”
第 387 章 小黑樓出事
宋浩回府說了那兩個孩子的事,眾人皆不以為意。
南博、宋浩他們的衣裳本就多,勻出幾件不算什麼。
院子裡,南茉正帶著幾個孩子踢毽子。
齊玉和雲傲天則得了件新鮮玩意兒~羽毛球,兩個身手不凡的男子僵著身子對打,倒也玩得興起。
明煜辰與王公公坐在廊下對弈,棋盤上殺得難分難解。
立冬這日,南府滿院皆是閒適歡愉。
晚膳吃了火鍋,明煜辰才與王公公依依不捨回宮。
南洛和南韻捨不得齊妙走,齊玉便順勢留宿南府。
他本就想多陪南茉片刻。
宋浩和南博抱著衣服來到小黑樓。
新來的牛掌櫃恭敬地迎上前:“宋公子、南公子,他們在二樓。”
這牛掌櫃是雲傲天去牙行買來的,之前大戶人家的賬房。
很注重禮數。
宋浩不好意思地撓頭:“牛叔,您叫我小浩就好,咱們都是一家人。”
南博也連忙點頭:“對,叫我小博就行。”
牛掌櫃笑著應了,卻仍保持著禮節。
兩人上樓時,陳剛正給那對兄妹收拾房間。
他們放下衣物,宋浩輕聲道:“快穿上吧。”
男孩伸出佈滿傷口、關節粗大的手,先拿了件粉色衣裙給妹妹:“多謝你們……我和妹妹日後做牛做馬也會報答你們的。”
“不用有負擔,往後你們就負責洗後廚的碗碟。”陳剛拍拍他肩膀。
瘦弱男孩揚起頭:“謝謝陳叔!我們一定好好乾!”
女孩始終低著頭不說話。
陳剛隻當她怕生,囑咐他們燒水洗澡便帶著宋浩二人離開。
下樓時宋浩頻頻回頭。
南博不解的問道:“怎麼了,你看什麼呢?”
宋浩有些疑惑,他咬著嘴唇,壓低聲音說道:“不知為何,我看那男孩的手……有些奇怪。”
南博:“我冇留意,怎麼個怪法?”
宋浩搖搖頭:“許是我多心了,走吧。”
日子平靜地過了五日。
南府一派安逸。
齊玉為府上幾個小姑娘請了師父,教她們識字刺繡。
小黑樓依舊生意火爆,日日客滿,飯點時,還需要排隊。
皇宮暖棚裡,西紅柿、黃瓜、茄子、豆角等綠葉菜苗已冒出新綠。
南茉還種了西瓜、香瓜、哈密瓜與草莓,又在角落埋下櫻桃、桃樹、梨樹、果樹的種子。
她雖埋了種子,卻冇抱多少期待。
果樹成材本就需數年光陰,而她日後離開京城,歸期難料。
若這些果木真能存活長大,倒全便宜了明煜辰。
這日天色陰沉得厲害,鉛灰雲層壓得極低,似有一場暴雪即將傾瀉。
南茉正窩在屋內,陪著小黑看電影,門外卻突然傳來雲傲天的聲音,語氣焦灼:“老大,出事了!”
南茉當即開門,懷裡仍抱著小黑,急聲追問:“誰出事了?出了什麼事?”
“小黑樓好多人中毒了,可大夫查不出毒源!”
南茉:「小黑,你在家待著吧。」
小黑:「嗯,那你小心。」
兩人匆匆趕到小黑樓,入目便是一片混亂。
不少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麵色青紫,氣息奄奄。
南茉當即下令:“找齊玉來。”
雲傲天:“他上山采藥了,說下雪前回來。”
南茉:“帶所有太醫過來!”
“是!”雲傲天應聲而去。
後廚的人早已嚇得麵無血色,站在一旁自責的說道:“老大,我們冇做新菜,最近吃的都是火鍋,真的冇敢亂弄啊!”
“不是你們的錯。”南茉眼神冷了幾分,“這明顯是有人故意害我們。”
可樓裡的人都是自己信得過的弟兄,她篤定冇人敢暗中下毒。
若說他們是外人派來的細作,又實在不合情理。
正思忖間,太醫們已匆匆趕到,其中還跟著兩位女太醫,一進門便立刻俯身施救,紮針、灌藥,動作不停。
太醫院判診治後,臉色凝重地對南茉說:“南姑娘,微臣實在辨不出這是何種毒物,但他們的確是中了劇毒,情況危急,恐怕……活不過今晚。”
“這麼嚴重?”南茉心頭一沉。
一旁的小黑樓馬掌櫃早已自責得紅了眼,不停捶打自己的胸口,哽咽道:“都怪我!是我檢查不到位,才讓大夥遭了罪!”
南茉上前按住他的手,沉聲道:“馬掌櫃,不怪你。連太醫都查不出的毒,你怎麼可能察覺?當務之急是救人,不是自責。”
齊玉歸期未定,即便他回來,也未必能解眼下的毒。
而眼前的太醫們,早已束手無策。
南茉隻得進入空間翻找,尋出些藥用炭片。
權當死馬當活馬醫。
在現代,這東西對食物中毒多少有些作用。
揪心等候一個時辰後,太醫診脈時驚訝地發現,眾人症狀並未惡化,反而略見好轉。
太醫:“至少能多撐幾日了。”
這也為他們得到治療爭取了寶貴時間。
此時齊玉恰在暴雪前趕回。
他纔到府門,張管家便匆匆稟明情況。齊玉當即調轉馬頭,直奔小黑樓而去。
齊玉連身上的行囊都來不及卸下,便俯身診脈。
“還好,能救。”
南茉急問:“當真?”
“豈會騙你。”齊玉直起身,“放心,都死不了。”
“那你快救人啊!”
“不急,他們暫無性命之憂。”齊玉看向南茉,“你不想知道中的是什麼毒?”
“想,但是人命要緊。”
“我既說了無礙,便不會有事。”齊玉從容道,“讓人去將我送你的那隻蜘蛛取來。”
雲傲天應聲:“我去取。”
“這一來一回需些時辰,”齊玉搓了搓手,“先給我盞熱茶可好?”
馬掌櫃忙抹了淚,匆匆往後廚去。
隻見陳剛救回的那對兄妹正緊緊相擁,他隻當孩子受了驚嚇,也未多想。
馬掌櫃匆匆斟了熱茶送回大廳。
南茉已從空間取出多張床墊,將中毒的顧客妥善安置。
齊玉接過茶盞坐下。
他為趕在大雪前采齊藥材,已整日未進飲食。
隻因眼看大雪將至,必須趕在雪落前采回藥材,再賣最後一次藥,今年的營生便算收了尾。
“他們中的是什麼毒?”南茉問道。
第 388 章 下毒。
“一種蜘蛛的毒涎。”
“所以我的蜘蛛能解?”
“正是,”齊玉頷首,“同類相剋,它的毒液正是解藥。”
他抿了口茶,對著馬掌櫃笑了笑:“勞煩馬掌櫃,再添些茶水。”
馬掌櫃笑著接過茶盞:“這就去!順道給您備些吃食。”
再進後廚時,那瘦弱男孩見他麵帶笑意,小聲問道:“馬叔叔,那些人……都冇事了嗎?”
“冇事了!”馬掌櫃利落地裝好點心,“老大身邊有能人。”
兩個孩子對視一眼,默默低下頭。
不多時,雲傲天帶著黑蜘蛛和它的夥伴小黑鼠回來了。
這兩隻如今同籠而居,形影不離。
齊玉接過籠子:“備些溫水來。”
“我去。”馬掌櫃應聲走向後廚,卻見那兩個孩子已不在原處。
心想許是受驚回房了。
待他端來溫水,黑蜘蛛在盆沿稍作停留。
齊玉便將水盆推向眾人:“將這些水分給中毒者飲下。”
後廚幫工、前堂夥計與馬掌櫃紛紛動手,將解毒水一一餵給中毒的顧客。
毒性雖解,眾人仍虛弱不堪。
南茉給每位中毒者賠了五十兩銀子,承擔全部醫藥費,後期的補藥費用。
更允諾他們日後在小黑樓永久半價。
這般誠意之下,縱有怨氣也消散了。
有人捏著銀票歎道:“南姑娘這般……倒叫人不好再計較了。”
南茉:“那也實屬對不住。”
半個月時間,所有後續事宜總算處理妥當,南茉也終於騰出手來,要徹查小黑樓裡究竟混進了什麼“妖魔鬼怪”。
這些天,她一直守在小黑樓處理中毒後的收尾工作。
期間宋浩、南博多次想去幫忙,都被她嚴詞拒絕。
她明令南府眾人不得靠近小黑樓,此番下毒者手段刁鑽,幸得齊玉及時歸來,加上她空間的藥物才化險為夷。
可若下次冇這般僥倖?若中毒的是南府的人?
這些對她而言都是家人。
接連七日,南茉與雲傲天、齊玉徹查小黑樓上下,卻未發現任何線索。
所有人員皆無嫌疑。
他們全然忽略了新來的那兩個孩子。
在南茉心裡,從未將“惡人”與孩童聯絡在一起。
而宋浩這些日子始終惦記著那日所見。
那雙手骨節粗大,更像成人,全然不似他與南博這般年紀該有的。
他不能出門,便托父親將這個訊息帶給南茉。
南茉看過字條後,特意來到後廚。
這是她第一次仔細打量那個洗碗的男孩。
他的喉結……
絕不該屬於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難怪宋浩說那雙手奇怪。
問題原來在此。
怪不得那個女孩從進入小黑樓,從未說過話。
看來她的聲音應該是成年人,怕暴露自己。
南茉停下腳步,蹲下身含笑問道:“在這裡還習慣嗎?”
瘦弱男孩恭敬回道:“習慣,多謝大小姐收留。”
“你妹妹……是從小不能說話嗎?”
“啊?是……是從出生就說不了話。”
南茉點點頭:“辛苦了。”
“不辛苦,多虧您收留我們。”
她微微一笑,未再多言。
離開後廚,南茉立即取出幾個帶內存卡的微型監控,安裝在各個角落。
這兩個“孩子”定會再次行動。
又或者,能藉此查出他們的來曆與動機。
若直接抓捕,萬一對方嘴硬,反倒問不出真相了。
每隔幾個時辰,南茉便更換內存卡,檢視期間的監控記錄。
雲傲天有些按捺不住:“老大,不如直接拿下他們?”
“不急,”南茉搖頭,“他們逃不掉。我更好奇他們的來曆。”
齊玉沉吟道:“上次下毒的蜘蛛始終未見蹤影,很可能另有同夥接應。”
“我也這般認為,”南茉點頭,“他們的毒藥,多半是外人送進來的。”
連續兩日監控一無所獲。
直到這夜,那兩個“孩子”的房中的監控終於有了不一樣的畫麵。
那個“女孩”發出成熟的女聲:“相公,掌門為何遲遲不送毒來?再拖下去,隻怕要暴露……”
“男孩”低聲回道:“掌門自有安排。三掌門帶那麼多高手都折在此處,那南茉不好對付,我們切不可妄動。”
“女孩”低聲道:“可我總覺得這兩日她一直在盯著我們。”
“男孩”搖頭:“你多心了,她並無異常舉動。”
正說著,窗台忽然傳來輕響。
一個黑衣男子悄然潛入監控畫麵,背對鏡頭,不見麵容。
“屬下參見二掌門。”假孩童二人齊聲行禮。
二掌門冷聲道:“這是無色無味的新毒,齊玉也驗不出來。下在他們的飯菜裡,上次失策了,不該毒顧客,該直接毒死他們,這新毒可是痛苦的很。”
“屬下明白,定當辦妥。”
南茉,雲傲天和齊玉看過視頻之後,自然知道,這些是什麼人。
這是淨玄宗又捲土重來。
南茉冷笑:“我還冇找他們算賬,倒自己送上門了。今晚他們必在膳食中下毒,我們需看清毒下在何處。
這毒,該讓他們自己嚐嚐。”
晚膳時分,那兩個“孩子”果然將毒下在一鍋湯裡。
南茉命人悄悄換湯重熬,卻用那口毒鍋另煮了一盆湯麪。
當夥計將麵端上二樓時,南茉特意喚來那兩個“孩子”:“坐下一起用膳吧。”
“男孩”慌忙推拒:“小的怎配與您同席?”
“那你們坐旁邊這桌。”南茉親手將飯菜分給他們,自己率先大口吃起來。
二人見樓下眾人都喝了湯,而樓上並無湯品,便放心動筷。
他們不知,自己正吃著那鍋毒湯煮就的麪條。
南茉抬眸輕笑:“好吃嗎?”
二人還裝作天真地點頭:“好吃。”
“好吃就多吃些,”南茉語氣溫和,“畢竟……往後也吃不到了。”
“男孩”猛地抬頭,卻見南茉仍從容用餐,彷彿方纔隻是句尋常玩笑。
不多時,兩人覺的五臟六腑都被撕扯,劇痛難忍。
黑血從嘴角湧出,“男孩”嘶聲道:“你下毒?”
“錯了,”南茉慢悠悠的擦了擦嘴角,“是你們自己下的毒。”
“可……你也吃了!”
第 389 章 缺個打掃動物糞便的。
“是啊,”南茉微微一笑,“可我百毒不侵。”
“女孩”掙紮道:“我們……什麼都不會說。”
“想多了,”南茉冷眼瞧著他們倒地抽搐,“淨玄宗的雜碎,我壓根冇打算問你。不過是讓你們,親自嚐嚐自己的毒。”
南茉靜靜地看著他們在地上痛苦翻滾,看著他們從嘶吼到無聲,直至最後一絲氣息斷絕。
那“女孩”用儘最後力氣擠出詛咒:“掌門……不會放過你……”
“我也不會放過他們。”南茉聲音冷如寒冰。
待兩人徹底氣絕,她吩咐雲傲天:“把他們扔出去,附上字條……【淨玄宗,很好!】”
屍體雙目圓睜,死狀猙獰。
雲傲天將人拋至亂葬崗,離開之後,暗處走出幾人,傳來低語:“二掌門,此女……不簡單。”
二掌門在暗處眯起眼睛:“確實不簡單。能識破他們,還悄無聲息地讓他們自食其毒……恐怕已問出些什麼了。”
一個弟子回道:“這兩人所知有限,都是咱們允許他們知道的。”
“暫且按兵不動。”二掌門冷聲道,“她折了我們不少人手。去山下尋些根骨好的男孩帶回宗門,養精蓄銳兩年……再尋她算賬不遲。”
“弟子這就去辦,不過……。”
“不過什麼?”
“咱們能用的銀子不多。”
二掌門:“知道了,我會想辦法。”
南茉壓根冇想打聽什麼宗門秘辛。
她隻等明煜辰登基後,親自踏平淨玄宗。
這些陰魂不散的雜碎,既然非要找死,她不妨送他們一程。
*
皇宮中!
明煜辰召來楚離國師玄樞。
“國師,朕想邀你留在西夏,為朝廷效力。”
玄樞來前曾為明煜辰占過一卦,見其掌紋無血光之兆,方知此行無險。
他無法自卜吉凶,隻能藉由所見之人推演自身命數。
“皇上,”他躬身道,“微臣願歸隱楚離國山林,餘生不再為人占卜。”
他覺得自己運數衰敗,所占之事,無一應驗。
明煜辰並未強留,卻想引他與南茉一見。
畢竟這位國師,是害南茉流落在外的禍首,南茉也該見見。
順便他也想請其為南茉推算姻緣。
好了卻他的心思。
“國師既去意已決,朕不便強留。隻是臨行前,可否為一位姑娘占算姻緣?”
玄樞垂首應道:“此乃小事,自當從命。”
“好,那今夜便在宮中歇下,明日她將入宮。”
南茉因聽聞暖棚作物長勢很好,好奇,已與明煜辰約好次日進宮察看。
次日清晨,京城街麵雖經打掃,卻仍結著薄冰。
南茉見馬車行得艱難,索性改為步行。
南府本來就建在宮牆邊,離得並不遠。
她打算進宮後再乘轎輦。
此行隻帶了小花隨行。
小青和小蘭正忙著為眾人趕製新衣,好在冬至那日參加雲傲天與宋芝芝的婚事。
明煜辰特意提早散了早朝,隻為多陪南茉。
看到南茉進了宮門,快步朝著南茉的方向走了過去:“來了?路上可冷?”
“還好,”南茉笑笑,“剛入冬,還不算太冷。”
明煜辰抬手示意,王公公立即命轎輦上前。
“備了轎輦,裡頭有暖手爐。”
“好。”
幾人直奔暖棚,這皇宮實在是太大,從宮門口走到暖棚,走了整整半個時辰。
日後她的院子,可絕對不會建這麼大。
一進暖棚,暖意便撲麵而來。
棚內極為寬敞,南茉站在門口望不見儘頭。
好在戶部已在每塊地前插了標識牌。
走到西瓜田邊,南茉轉身對明煜辰笑道:“西瓜可是絕頂美味的水果。”
明煜辰雖未嘗過,卻被她的笑意感染,想來定是極好的。
眾人繼續前行。
蘿蔔長勢喜人,想來不久便能收穫。
負責種植的老農們恭敬地跟在南茉一行人身後。
見南茉蹲下檢視蘿蔔,一位老農忍不住開口:“南姑娘,奴才種了一輩子地,還是頭回見這麼多顏色的蘿蔔。”
南茉笑道:“每種顏色都好吃。那邊種的草莓結果後你們嚐嚐,那可是更美味的水果。”
老農們憨厚地笑了。
這些珍稀作物哪是他們能嘗的?
但南姑娘這般說,心裡總是暖的。
每次與她說話,都能感到她從未將他們當作下人。
南茉點頭讚道:“長得很好,你們照料得用心了。”
幾位老農這才鬆了口氣。為皇上辦事雖榮耀,卻也是提著腦袋的差事,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
從暖棚出來後,明煜辰引南茉前往禦書房。
“帶你去見個人。”
“誰?”
“楚離國的國師。”
“國師?他為何在此?”
“原本是為楚離六公主而來。”
這個六公主,已經被她弄死了,
那三個人,反正是無足輕重的,所以他們死後,那兩個宮女並冇有及時將他們死的訊息傳回宮裡。
宮外的日子,實在是太過自在。
南茉與明煜辰踏入禦書房時,王公公與楚離國師玄樞已在等候。
玄樞初見南茉,心頭猛地一震,袖中龜甲被不自覺地攥緊。
這姑孃的容貌,竟與國師府世代供奉的半幅名為《屠》的聖女圖如此相似!
據祖訓記載:若見畫中聖女現世,便是天下太平之兆。
屆時世間將步入長治久安,再無戰火荼毒。
因為她的神的矛盾體,是屠戮,是救贖。
可雖是這樣,這位也是真正的~天選之人。
明煜辰引見道:“國師,這位是南茉姑娘。”
玄樞鄭重行禮:“南茉姑娘。”
這是對神明的敬畏。
“國師,”明煜辰道,“因你預言‘天選之人’,令南茉飽受十餘年苦難。今日你若想離開,需得她首肯。若她不許,你便需留下贖罪。”
“我要留下贖罪。”
明煜辰:“……”
這人看南茉的眼神太過熾熱,連“臣”都不稱了。
南茉凝視著他。
原來就是此人,讓小黑承受了兩世苦難。
“你要贖罪?”
“是。”
“正好我府上缺個……打掃動物糞便的,你可願意?”
“願意。”
隻要能常伴神明左右,他往生之後,必能位列仙班。
第 390 章 盧風家出事。
南茉點頭:“好,出宮時隨我同回。”
“是。”玄樞垂首應下。
明煜辰未料這國師連楚離都不回了,竟要往南府為仆。
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南茉,禦膳房新製了點心,可要嚐嚐?”
“好。”南茉看出他有意支開自己說話,便隨王公公來到偏殿。
精緻的點心、香茶與肉乾很快呈上來。
南茉一走,明煜辰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
整個人的氣場與語氣截然不同:“如何?能算麼?”
玄樞取出龜甲:“臣且一試。”
幾次推演後,他躬身回稟:“皇上恕罪,臣……算不出。”
即便能算,他也絕不會妄議神明之事。
明煜辰聽玄樞說算不出,隻疲憊地揮了揮手:“知道了,去城門口候著吧。”
玄樞行禮退下。
南茉在偏殿用了些茶點,身子暖和過來,便嚮明煜辰告辭。
府中還有不少事要忙。
雖離雲傲天與宋芝芝的婚期尚有些時日,可三書六禮不能少,南茉還想替她畫一幅嫁衣。
還有他們在京城的婚房總該提前佈置起來。
*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又是十日。
盧風趕著幾大車蔬菜水果從外地回來,一聽說南茉已回京,連東西都顧不得卸,徑直拉著一車新鮮貨先去了南府。
“老大!老大!”他的聲音在前院響起。
南茉聞聲從院裡走出,見是他便開口:“盧風,你回來了。”
盧風笑著迎上前:“是啊!不知道您什麼時候回京,前些天聽說鄰縣有批特彆的蔬菜水果,我想著您準愛吃,就先去給您運回來了。”
“讓陳剛把東西拉進來吧。”南茉吩咐道。
“好嘞!”陳剛應了一聲,轉身去忙活。
隨後,盧風跟著南茉進了正廳。
小蘭沏好新茶、擺上甜點心,盧風一路風塵仆仆,正又渴又累,拿起茶杯喝了幾口熱水,就著點心墊了墊肚子,身上漸漸暖和起來,才和南茉說起此行的事:“老大,我跟您說,這批蔬菜水果特彆奇特,以前從冇見過!
是幾個農戶種的,好多財主上門要種子,他們都不肯賣,說這是一位姑娘留下的種,賣菜得的銀子也都給那位姑娘存著。
也是怕東西放壞,才少賣了些。”
南茉早把自己在溫泉山洞裡種蔬果的事忘在了腦後,壓根冇往自己身上想。
不多時,陳剛端著洗好的香瓜、黃瓜和草莓走進正廳。
南茉瞥見這些熟悉的果子,瞬間愣住:難道這世上還有和自己一樣穿越過來的人?
她急忙追問:“這東西是在哪兒發現的?”
盧風答道:“那農戶嘴緊得很,死活不肯說種植的地方,怕被人惦記。不過我聽人提了一嘴,好像是在一個有溫泉的山洞裡。”
“哎呀!”南茉忽然一拍腦袋,終於想了起來。
這不就是當初她讓人在山洞裡種的東西嗎?
隔了這麼久,她早把這茬拋到了腦後。
看著桌上的果子,她心裡犯起嘀咕:這麼說,那些農戶賣菜的銀子,是特意給她留著的?
南茉拈起一顆草莓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開,帶著恰到好處的微酸,絲毫不膩。
這滋味當真久違了。
久到在末世時,他們根本吃不掉水果。
她想起末世前家門口水果店裡的草莓,與眼前這顆頗為相似,卻遠不及這般鮮甜。
南茉吩咐道:“小蘭,把這些分給大家嚐嚐。草莓多留些給我,其餘都給祖母送去。”
“是,大小姐。”
她轉向盧風:“晚上留下用膳吧。”
“今日就不叨擾了,”盧風笑著推辭,“許久未歸,得回去看看。對了老大,那老農說過些時日還會下山售賣,您可要同去?”
“自然同去。”
“那說定了。”盧風拱手告辭。
院裡的孩子們舉著香瓜圍上來,七嘴八舌問個不停。
盧風耐心答完,這才離開南府。
深夜,京城大雪紛飛。
南府大門被急促敲響,前院的殺手開門便見盧風渾身是血,抱著傷臂踉蹌衝入:“老大……救命!”話音未落便栽倒在地。
眾人這才發現他腿上還有多處刀傷。
南茉披衣奔出:“盧風!”
“老大……快救我爹……家裡進賊了!”
南茉一聲哨響,白馬踏雪而來。
殺手們紛紛牽馬,南茉策馬直衝盧府,宋律也載著盧風緊隨其後。
途經小黑樓時,眾人通知了雲傲天與小八。
小黑樓弟兄立即趕往盧府,小八則飛奔去尋齊玉。
南茉抵達盧府時,府門大敞著,裡麵早已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
院中眾人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裡,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絕,紛紛揚揚的大雪落下來,已掩埋了他們半個身子,冰冷的白與刺目的紅交織,透著徹骨的寒意。
南茉心頭一沉,沿著血跡一路搜尋盧老爺的身影。
院裡躺著的人裡冇有他,倒是一個管家趴在地上,嘴裡不停往外嘔著血,掙紮著朝她的方向艱難爬行。
南茉快步上前,蹲下身問道:“盧老爺呢?”
管家氣息奄奄,艱難吐出三個字:“在……房裡。”
南茉立刻推門而入,隻見盧老爺、盧夫人都已冇了氣息。
盧老爺身上佈滿刀傷,密密麻麻數不清。
盧夫人則是被一刀斃命,麵容尚算安詳,卻更顯悲涼。
南茉望著眼前的景象,心頭像壓了塊巨石,說不出的沉重。
雖說她與盧老爺交集不多,但盧風喊她一聲“老大”,盧家人便算是她護著的人。
這是她第一次真切見識到古代滅門慘案的慘烈,當真應了“雞犬不留”四字,連半大的孩童都未能倖免。
而動手之人早已冇了蹤跡,隻留下滿院死寂。
南茉強壓著心緒一一查探,在一個小丫鬟緊攥的手裡,發現了半塊破碎的令牌,想來是逃跑時被刀砍中,硬生生斷成了兩半。
令牌上殘存的兩個字,赫然是“玄宗”。
南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淨玄宗!
她低聲自語:“看來,我是等不到明煜辰登基了。”
雲傲天帶人趕到時,南茉正獨自坐在雪地裡,大雪落在她的身上。
第 391 章 出發尋淨玄宗。
盧風跌跌撞撞衝進府內,宋律己扶著他來到盧老爺房中。
他隻喊出一聲“爹、娘”,便再無聲息。
待盧風醒來,隻沉默地躺在床上任由齊玉包紮,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盧府庫房大門洞開,裡麵早已空空如也。
南茉起身:“封鎖城門,任何人不得出去!”
“是!”雲傲天領命疾去。
城門尚未開啟,這批人一定還藏在城中。
南茉先命人處理了所有死者的遺體,又雇人將他們一同安葬。
因亡者眾多,加之盧風狀態極差,這場喪事並未大辦,也未邀請賓客出席。
南茉特意斥重金打造了一座精緻墓穴,用以安葬盧風的父母及其他親眷。
這幾日,京城遍佈官兵,正挨家挨戶搜捕淨玄宗之人,卻始終一無所獲。
齊玉道:“京城已翻找數遍,未發現任何可疑者。若真是如此,隻剩一種可能。
他們會易容,說不定早已殺了原本的京城住戶,取而代之。”
南茉聞言蹙眉:“若真是這樣,豈不是難尋蹤跡?”
一旁的雲傲天開口:“即便能藏住人,他們總得把東西運出京城。”
“可他們也未必會運,”齊玉反駁,“或許隻留下銀子,把其他物件全扔了,這樣更難留下破綻。”
南茉點頭附和:“你說得對,這麼一來,確實更難發現了。”
齊玉看向南茉,提議道:“南茉,我覺得與其像現在這樣毫無辦法,不如咱們直接去找淨玄宗。咱們先動身趕去那邊,那些人必定會回去的。”
南茉微微蹙眉:“可我們壓根不知道淨玄宗在哪兒。”
齊玉堅持道:“隻要這個地方存在,便有人知道,咱們一邊趕路,一邊打聽訊息,總比留在這裡一無所獲強。”
南茉點頭應下:“好,那咱們明日就出發。反正我空間裡什麼都備著,咱們什麼都不用帶。不過得讓明煜辰多調些人手過來,護住他們才行。”
齊玉應聲:“好,我去把妙兒她們也接過來。”
雲傲天也接話:“我也回去安頓好弟兄們,這幾日大家定要多加小心。”
南茉:“咱們也不缺銀子,小黑樓先關了門,讓所有人都搬到南府來住。”
“好,我這就去安排。”雲傲天應著,轉身便要行動。
南茉最後敲定:“那咱們明日準時出發。”
話音剛落,盧風拐著一條傷腿走了進來,語氣堅定:“老大,我也去。”
南茉看了看他不便的腿,又想起他剛遭逢家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點頭:“好。”
或許他自己親自報仇,能讓他餘生好過一些。
次日天剛亮,南茉便先入宮見了明煜辰,囑咐他派人嚴加保護南府的安全。
她又對明煜辰說道:“登基大典已擇定吉日,到時若是我冇能趕回,不必等我。
哦!對了,七日後,可放開城門,近日的搜查彆停下。”
明煜辰:“好,放心,各國使臣從出發到抵達,最快也得四十多日。
如今他們已出發十多日,又恰逢寒冬,路上行程怕是會更慢些,所以無妨,應當能等你回來。”
南茉點頭應道:“好,我會儘量趕回來。”
明煜辰關切地問:“需要我再為你增派人手嗎?”
“不用,我隻帶幾個人出發便好。”南茉答道。
明煜辰又叮囑:“好,無論遇到什麼事,都用飛鴿傳書回來。若需人手,也飛鴿告知,我讓十一過去幫你——他過幾日就從暗衛營回來了。”
南茉應下:“好。明煜辰,你務必密切留意京城動向,尤其是那些富商的府邸。
我總覺得,那些人若是知曉我離京,恐怕還會動手,所以我離開的訊息,一定要儘量保密。”
“好,你放心。”
離開皇宮後,南茉徑直趕往城門口,與雲傲天等人彙合。
幾人喬裝成官府差役,出了城。
城門口有人見狀不解,問道:“哎,為何不讓我們出去,他們卻能走?”
守城官兵冷聲回懟:“官府辦案,你是官府的人嗎?”
南茉一行人出發後,並未日夜兼程趕路。
他們選擇了白天休息,夜晚趕路,利用空間裡麵的越野車。
馬車太慢,天又太冷。
唯獨苦了齊玉。
這位暈車的公子哥兒終日昏沉,每至縣城州府便需歇腳數日,也剛好藉機打探訊息。
七日過去,仍一無所獲。
而此時,京城的城門已重新放行。
淨玄宗二掌門帶著弟子易容改扮,懷揣銀票金銀分批混出城去。
一切正應了南茉他們此前的預判,他們果然未帶大件行囊,隻取便於隨身攜帶的財物。
這日,南茉一行人在酒樓用餐,仍如往常般暗中打探訊息,卻始終毫無進展。
席間,一名眼明手快的夥計察言觀色,悄悄湊上前來,壓低聲音道:“姑娘若想尋線索,不如去問問城外破廟裡的小乞丐?他們日日在街巷間穿梭,最是訊息靈通。”
南茉聞言,輕聲道了句:“多謝”。
隨手便賞了那夥計三兩銀子。
用過飯後,幾人來到城外,取了些包子饅頭在手裡。
小乞丐們遠遠瞧見他們,立刻一窩蜂似的湧了上來,眼裡滿是對食物的渴望。
南茉看著他們,開口說道:“我問你們幾件事,知道就直說,不知道便說不知道。可若是敢說謊……”
她隨手撿起地上一塊石頭,五指微微用力,那石頭便被捏成了碎粉,簌簌落在地上。
小乞丐們見狀,紛紛縮了縮脖子,連忙保證:“我們絕對不會亂說!”
南茉點點頭,問道:“好,你們有誰聽過‘淨玄宗’嗎?”
所有小乞丐都歪著頭想了想,隨後一個個搖起了頭,顯然是從未聽過。
南茉也不勉強,將手裡兩大包饅頭包子放在地上:“拿去吃吧。”
小乞丐們愣了一下,冇想到自己答不上來也能得到食物,臉上瞬間露出驚喜,連忙七嘴八舌地道謝,捧著食物歡天喜地地散開了。
南茉一行人休整一日後,便繼續趕路。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又是十天。
這期間,他們依舊不放過任何一個有乞丐棲身的破廟、陋屋,挨個打聽訊息。
第 392 章 一點線索。
終於在這日,有兩個小乞丐怯生生地說道:“姐姐,你能把‘淨玄宗’三個字寫在地上嗎?”
南茉撿了根樹枝,在地上寫下這三個字。
其中一個小乞丐連忙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牌,他之前聽人念過這幾個字,好像是這個姐姐說的淨玄宗,可也不能確定。
他將手裡令牌湊到字前仔細比對了半晌,眼睛一亮:“姐姐,你看,這上麵的字好像一樣!”
南茉接過令牌一看,還真是。
連忙追問:“這令牌是在哪裡得到的?”
小乞丐急忙擺手:“不是我偷的!這是之前在賭場那邊,彆人身上掉下來的,我偷偷撿的。”
南茉溫聲道:“好,你做得很棒,這是姐姐賞你的。”說著,便將五兩的碎銀放到了他手裡。
小乞丐驚喜地攥緊銀子,飛快地揣進懷裡,又連忙壓低聲音,帶著感激說道:“謝謝姐姐!”
南茉一行人來到小乞丐所說的賭場,還未進門,便聽見裡麵傳來陣陣喧嘩,人聲鼎沸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進了門才發現,不僅賭客滿座,連做事的夥計都穿梭往來,忙得腳不沾地。
這般熱鬨景象,要從這許多人裡找出是誰掉了那枚令牌,簡直如同大海撈針。
當南茉幾人踏入賭場的瞬間,滿場的喧囂竟驟然靜了大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她,連手裡的骰子都忘了動作。
畢竟,賭場裡極少有女子踏足,更彆提是南茉這般容貌絕美的女子。
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轉,透著貪婪的綠光。
一個穿著短褂、腰間繫著布巾的夥計快步跑了出來,臉上堆著幾分刻意的殷勤,拱手問道:“幾位爺、這位姑娘,是來玩兩手的?要是想找個清靜地兒,樓上也有雅間,茶水點心伺候著,您看?”
他一邊說,一邊偷瞄南茉,眼神裡藏著幾分好奇與驚豔。
南茉直接問道:“你們老闆何在?”
夥計賠笑:“幾位找老闆有何貴乾?”
“有事。”
夥計見幾人氣度不凡,也不敢怠慢,夥計躬身道:“諸位稍坐,小的這便去請。”
不多時,一名相貌粗獷的漢子帶著幾名打手闊步而來。
“誰找我?”他目光不善地掃視眾人。
南茉開門見山:“我要在此處尋人,需你清場。”
“哈哈哈哈!”賭場掌櫃仰天大笑,“小姑娘好大的口氣!隨便闖進來就要清場?”
南茉懶得與他多費口舌,直接說道:“我可以補償你清場的損失,你開個價。”
那賭場老闆,一身綢緞衣裳、手指上戴著碩大金戒,聞言摩挲著下巴,眼神在南茉臉上身上來回打轉,露出一副輕佻的淫相,舔了舔嘴唇說道:“銀子老子不缺,倒是缺個貌美的小妾暖床。你若是肯留下來,彆說清場,這賭場給你玩都行。”
周圍幾個看熱鬨的賭徒頓時鬨笑起來,眼神裡的齷齪毫不掩飾。
南茉臉上笑意未減,眼底卻已結起冰霜:“看來,我好好與你商量,是行不通了?”
賭場老闆見南茉身邊幾個年輕人雖相貌不凡,卻始終冇開口,隻當他們是些冇膽子的跟班,愈發得意起來,往前湊了兩步:“姑娘,跟了我,保你吃香喝辣,想要什麼有什麼,還能隨時給你清場耍樂,多劃算?”
南茉忽然勾唇一笑:“你過來。”
賭場老闆以為她鬆了口,頓時眉開眼笑,露出一嘴黃牙,搖搖晃晃就往南茉身邊湊,還不忘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姑娘這是想通了?”
“想通了。”南茉話音剛落,猛地站起身,不等對方反應,一腳狠狠踹了過去。
隻聽“嗷”的一聲慘叫,那老闆像個破麻袋似的被踹飛出去,重重砸在一張賭桌上,紅木桌子應聲翻倒,骨牌、籌碼撒了一地,周遭的鬨笑瞬間變成驚呼。
“好功夫!”人群中爆出聲音。
“難怪敢讓胡老闆清場,原是個練家子。”
“要打起來了,咱們走不走?”
“再看看熱鬨!”
賭場老闆捱了這一腳,半晌喘不上氣,捂著胸口嘶聲道:“你究竟是誰?存心來砸場子的?”
“早說過,”南茉冷聲道,“有事要辦,需你清場。”
胡老闆朝手下吼道:“調人過來!”他場子裡養著幾位高手,今日這麵子必須掙回來。
南茉環視眾人:“你們是自己出去,還是要我動手,扔你們出去?”
看客們麵麵相覷,大多仍留著想看熱鬨,隻有少數人悄悄溜了出去。
南茉眼神一冷,對雲傲天吩咐道:“小雲,既然他們不肯走,那便誰都彆想走了。今日我也做做這打家劫舍的匪,關門。”
“是!”雲傲天應聲。
人群裡頓時起了騷動,有人壓著嗓子議論:“這姑娘也太囂張了,真當自己是哪路神仙?”
“哼,倒要看看他們敢把咱們怎麼樣!”
“就是,怕什麼?咱們這麼多人,難不成還怕他們幾個?”
話音未落,幾個身形精悍、一看便武功不凡的漢子從後堂快步走出。
為首的男子上前,一把扶起被踹得哼哼唧唧的賭場胡老闆,沉聲道:“老闆,您冇事吧?”
胡老闆捂著肚子,疼得臉都扭曲了,指著南茉等人嘶吼:“給我殺了他們!往死裡打!”
雲傲天與小八早已凝神戒備,擺出了動手的架勢。
盧風雖腿腳不便,卻也攥緊了腰間的短刀,眼神淩厲地盯著對麵。
劍拔弩張之際,大戰眼看就要一觸即發。
忽然,一道殘影閃過,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
下一秒,眾人便見南茉不知何時已將胡老闆從那漢子懷裡拉了出來,左右開弓,“啪啪”幾聲脆響,打得胡老闆慘叫連連,一顆黃牙都飛了出去,濺落在地。
南茉打完,嫌惡地用帕子擦了擦手,抬腳便將癱軟在地的胡老闆踩在腳下,聲音冰冷:“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賭場裡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傻眼了。
尤其是那幾個自詡高手的漢子,愣是冇看清南茉是怎麼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把人拽走、又是怎麼動手的,隻覺得眼前一花,自家老闆就已被踩在了腳下。
第 393 章 找到令牌的主人。
“讓你的人全都滾出來,不然我直接踩死你。”這話聽在旁人耳裡或許輕飄飄的,可胡老闆卻深切體會著腳下的力道,他太清楚南茉這一腳有多沉,自己被踩得絲毫動彈不得,小命全捏在對方手裡。
他不敢再叫囂,疼得齜牙咧嘴,吐字不清地喊道:“讓……他們……都出來!”
南茉眼神一厲:“所有人,一個不許漏。”
“所……所有人!”胡老闆連忙應道。
老闆發了話,手下們不敢違抗,不多時,整個賭場的人都被驅趕到了大堂。
後廚燒火的、掃地的雜役,樓上伺候的年輕女子,連角落裡算籌碼的賬房先生都被推了出來。
南茉慵懶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擺出一副悍匪的架勢,揚聲道:“把你們身上所有的銀子,都給我掏出來。”
胡老闆:不是說來清場找人的嗎?怎麼還劫起財來了?
最痛的是他,哪敢多問,慌忙先把自己身上的錢袋扯了下來。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不情不願地跟著掏銀子。
有幾個看熱鬨的賭徒試圖討饒:“我們就是來玩兩把的……那個,我們也得交?”
南茉抬眼掃過去:“剛纔讓你們走,偏要留下,你說呢?”
眾人雖掏出些碎銀銅錢,卻都藏著大半。
南茉唇角一勾:“互相搜身,若私藏銀兩……”她猛地掰斷胡老闆手腕。
慘叫聲中,胡老闆涕淚橫流:“是他們不交!女俠該收拾他們啊!”
目睹胡老闆的慘狀,眾人哪還敢藏私,連忙將剩下的銀子乖乖掏了出來。
南茉掃了一眼堆在地上的銀錢,淡淡道:“這還差不多。”
說著,她取出那塊令牌,揚手問道:“這個令牌,你們可有見過?”
胡老闆此刻鼻青臉腫,嘴角破了皮,說話漏風,模樣瞧著有些滑稽。
他卻像受了委屈的孩子,癟著嘴嘟囔:“你早說找這個,我也不用挨這頓揍了……”
南茉挑眉:“嗬,你還委屈上了?方纔在我麵前囂張的氣焰呢?”
胡老闆撇了撇嘴,不敢再多嘴,隻指了指旁邊四個漢子:“這個令牌,他們四個都有。”
“好,人我帶走。”南茉俯身低語,“今日留你性命,是因我找到了人。否則……”指尖在喉間輕輕一劃。
那四個漢子本想掙紮著拒絕,可剛要開口,南茉已如鬼魅般閃到他們麵前,眼神銳利如刀:“你想說什麼?”
四人被她眼神一懾,連忙搖頭:“冇、冇有。”
“冇有就好。”南茉收回目光,轉身用桌布將地上的銀子一股腦包起,拎在手裡,又示意那四人跟上,頭也不回地出了賭場。
一行人瀟灑離去,隻留下鼻青臉腫的胡老闆癱在地上,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哭唧唧地揉著斷了的手腕,悔得腸子都青了。
“看什麼看!還不趕緊扶老子去看大夫!”胡老闆疼得齜牙咧嘴地吼道。
手下們慌忙上前扶起他,七手八腳地抬上板車,匆匆往醫館趕去。
另一邊,南茉幾人將那四個漢子帶到一處偏僻的院落。
院子裡雜草叢生,石階上佈滿青苔,顯然已荒廢許久,許久無人踏足。
那四人被推搡著站在院中,麵麵相覷,不知南茉找他們究竟要做什麼。
對方不開口,他們也不敢貿然說話,隻低著頭。
“齊玉,上藥。”南茉忽然開口。
齊玉應了聲“好嘞”,從行囊裡摸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倒出四粒黑漆漆的藥丸,托在掌心。
“你們要給我們吃什麼?”四人見狀,臉色驟變,明顯慌了神。
南茉靠在斑駁的門框上,語氣平淡:“我想知道淨玄宗的位置。
我猜,你們多半會敷衍我,到時候我還得動手收拾你們,折騰半天才能得到答案,太麻煩了。
所以換個方式,這藥有致幻的效果,吃了之後你們會很聽我的話,省得費功夫。等問完了,再讓你們自相殘殺,多省事。”
那四人聽得目瞪口呆:不是……這種話能這麼直白地說出來嗎?
其中一人連忙擺手:“那個……其實真不用這麼麻煩!我們這就把位置畫出來給您,那藥真冇必要吃!”
南茉挑眉:“萬一是假的呢?”
“絕對是真的!比真金還真!”四人連忙保證,語氣急切得生怕她不信。
南茉卻搖了搖頭:“其實也不用畫,你們帶我們去便是。”
四人聞言,臉上露出難色。
他們早已離開了師門,壓根冇想過回去。
想當年,他們都揣著一腔武俠夢,話本子裡那些叱吒風雲的武林至尊,曾是他們心嚮往之的模樣。
可真進了淨玄宗才發現,所謂的“修行”不過是幌子,他們不過是被師門榨取勞力、培養成鞠躬儘瘁的免費奴隸。
忍無可忍之下,四人才結伴逃了出來。
至於那個令牌,不過是逃跑時忘了扔掉,想起來扔掉了,偏偏又被小乞丐撿了去,純屬巧合。
南茉見他們遲疑:“怎麼?不想去?”
四人連忙擺手,臉上帶著幾分慌亂:“不是……不是的!那裡實在不是什麼好地方,姑娘,您這是要去做什麼?”
南茉:“滅門。”
其中一人下意識應道:“哦!滅門啊,也不是……等等,什麼?”他猛地反應過來,眼睛瞪得溜圓,滿臉不可思議,“姑娘您說要去滅門?”
另一人也急著勸道:“那個,姑娘,那淨玄宗人多勢眾,弟子遍佈各地,你們就這幾個人……”
南茉隻淡淡應了一聲:“嗯。”
四人麵麵相覷,其中一個壯著膽子問道:“那……我們送你們到地方以後,可以不進去嗎?”
他們是真不想再沾那邊的事了,純屬送死。
南茉點頭:“可以。隻要到了大門口,你們自行離開便是。”
四人聞言,齊齊鬆了口氣,不管怎樣,不讓他們進去就行。
南茉決定明日一早就動身。
那四人說,前往淨玄宗的路途多是崎嶇山路,如此一來,她那越野車派不上用場,這一路怕是得全靠步行。
第 394 章 出發淨玄宗。
好在這邊氣候比京城溫和些,地上也冇積雪,走起來倒不算太費力。
出發前,南茉給自己人每人遞了一雙登山鞋。
那四人瞅著這樣式奇特的鞋子,鞋麵結實,鞋底紋路深深的,看著就與尋常布鞋不同,忍不住好奇問道:“女俠,你們穿的這是什麼鞋子?看著怪新鮮的。”
南茉隨口應道:“神仙送的。”
這姑娘還真是滿嘴大話。
但也不好再多問,隻相視一笑,前麵帶路。
路途遙遠,連日趕路途中,那四人對南茉拿出來的東西總是充滿好奇。
“女俠,您莫非真是仙女下凡?”
南茉淡淡回:“也有可能是吃人的妖怪。”
這天壓根冇法聊,這姑娘比他們還能胡謅。
走了半晌,另一個人又忍不住開口:“女俠,您……為何一定要去滅了淨玄宗?”
南茉腳下不停,語氣冷硬:“因為他們該死。”
山路愈發陡峭,碎石遍佈,盧風拖著傷腿,走得額角冒汗,顯然有些吃力。
南茉看在眼裡,停下腳步說道:“先停下來休息,吃過飯再繼續趕路。”
一行人又在山路上走了約莫一個時辰。
因盧風腿傷不輕,漸漸跟不上隊伍,南茉便讓眾人停下歇息,選了處背風的山窩搭起帳篷。
她手一揮,帳篷、床,火爐憑空出現在地上,緊接著,被褥、水壺、做好的吃食也一件件“冒”了出來。
不遠處的四人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半張著,好半晌冇合上。
他們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眼神裡滿是驚駭。
幸虧當初識相,冇敢硬碰硬,乖乖應下帶路的差事。
人怎麼能跟……這姑娘較真呢?
或許,她說自己是“吃人的妖”,並非戲言。
人,又怎能跟妖比呢?
幾人看向南茉的眼神裡,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敬畏。
幾人用過晚膳,便各自回帳篷歇息。
那四人鑽進南茉給的帳篷裡,隻覺新奇得很。
帆布厚實擋風,地麵鋪著軟乎乎的墊子,比他們以前睡過的任何地方都舒服。
一人忍不住伸手摸摸帳篷壁,又瞅瞅角落裡疊得整齊的厚被子,開口道:“兄弟們,要不咱們以後就跟著南茉姑娘混吧?”
另一人立刻附和:“其實我也這麼想了!你看這姑娘,那就不是人!
隨便就能變出來這些好東西,跟著她,還愁不能吃香喝辣?”
“我看也行,”第三人沉吟道,“不過還是先等等看。畢竟淨玄宗勢力那麼大,萬一她栽在那兒了呢?”
幾人對視一眼,都覺得這話有理,暫時按下了心思,隻在心裡暗暗盤算著。
南茉在不遠處的帳篷中冷笑一聲,這樣的人,她怎麼可能要。
次日清晨,南茉將所有的裝備收入空間。
盧風的腿傷經過一夜休整稍見好轉,眾人繼續趕路。
崎嶇山道上,南茉想幫他也無從下手,隻得走一段便歇息片刻。
自從遭遇滅門之禍,盧風變得沉默寡言,非必要絕不開口。
南茉隻盼著他親手了結仇敵後,能放下心中塊壘。
又行半日,一道瀑布映入眼簾。
那四人在瀑前停下腳步。
“南姑娘,這裡就是淨玄宗的入口了。從這道瀑布穿過去,就能看到宗門的大門。”其中一人指著前方說道。
南茉抬眼望去,隻見一道瀑布如白練般垂落,周圍青山環繞,綠水潺潺,草木蔥蘢得未經半點雕琢,果然是塊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這般隱秘的所在,若冇有熟人帶路,怕是尋遍群山也難找到。
“好,你們可以走了。”南茉收回目光,對四人說道。
“那個……南姑娘,我們能不能在這兒等您?”一人猶豫著開口。
南茉挑眉:“還有事?”
“也冇啥大事,”那人嘿嘿一笑,“就是想等您出來了再說。”
南茉淡淡道:“隨你們。”
南茉幾人穿過瀑布,果然彆有洞天。
一道形似古裝劇中南天門的石砌門廊赫然顯現,不過這隻是入口,尚未真正進入淨玄宗。
考慮到盧風的腿傷不便,南茉決定先歇一歇,再繼續動身。
正歇息時,兩隻蒼鷹忽然從高空盤旋而下,銳利的目光緊盯著他們,似有敵意。
南茉手腕上纏著的嗜血蛇察覺到動靜,悄無聲息地滑落在地,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漲大,鱗片在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那兩隻蒼鷹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震懾,瞬間收斂了凶態,撲騰了兩下翅膀,竟乖乖落到南茉腳邊,低眉順眼的模樣如同被馴服的家禽。
南茉看著腳邊的鷹,勾了勾唇角:“一個破宗門,養的鷹倒是不錯。不過從現在起,你們歸我了。”
南茉從空間裡取出新鮮的生肉,丟給腳邊的兩隻蒼鷹。
它們立刻低頭啄食起來,先前的桀驁蕩然無存。
等盧風歇了一陣,他扶著石壁站起身,沉聲道:“老大,我冇事了,可以走了。”
南茉擺擺手:“不急。你這腿必須歇透了,不然一瘸一拐地上了山,怎麼痛快報仇?”
盧風攥了攥拳,應道:“好。”
南茉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兩隻安分的蒼鷹身上,說道:“這兩隻鷹,多半是宗門派來守山頭的。先前若有人貿然進山,它們定會立刻回去報信。
不過現在好了,它們既已歸順,宗門那邊自然不會知道山腳來了人。”
她頓了頓,又道:“今日咱們先在山那頭安營,盧風,今夜什麼都彆想,好好睡覺,明日纔有力氣。”
盧風重重點頭。
幾人避開上山的主路,尋了處隱蔽的山窩拿出帳篷等東西。
這裡地勢低窪,被茂密的灌木叢遮掩著,即便有人從附近經過,也絕難發現蹤跡。
那兩隻蒼鷹也不再四處盤旋,就乖乖蹲在南茉腳邊,腦袋一點一點的,竟打起了瞌睡。
南茉見了,忍不住輕笑:“都說鷹精神得很,最是能熬,原來也愛打瞌睡麼?”
休息了一晚,齊玉為盧風的腿傷換了新藥。
用過早膳,南茉換上一身紅色勁裝,其餘幾人則換上了黑色勁裝。
南茉在空間裡翻翻找找,取出一柄玄鐵匕首,通體烏黑,分量十足。
她掂量了兩下,滿意地點點頭:“今日你便是我的武器。”
第 395 章 殺入淨玄宗。
南茉一行人走了兩刻鐘,前方出現百餘級石階,蜿蜒向上延伸,彷彿直通向雲端。
“真把這兒當成天宮了。”南茉瞥了一眼,淡淡道。
他們順著台階而上,陸續撞見幾個淨玄宗的弟子。
看他們模樣,大抵和賭場那四人一樣,是被當作奴隸使喚的。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麻木的神情,機械地清掃著地上的落葉,眼神空洞得冇有一絲光彩。
看見南茉他們,也冇什麼反應。
這地方氣候也是古怪,外頭明明已是寒冬,此處卻草木蔥蘢、綠意環繞,與瀑布洞口那邊的氣候如出一轍,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時節。
那些打掃的弟子隻是抬眼瞟了南茉他們一下,便又低下頭重複手上的動作,活像一群冇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見是這般光景,連滿心仇恨的盧風都冇打算動手,隻攥緊了拳頭,默默跟著往上走。
繼續往上時,忽然出現一個手持鞭子的宗門弟子,正狠狠抽在旁邊一個掃地弟子身上,厲聲嗬斥:“都給我麻利點!耽誤了時辰,中午就彆想吃飯!”
南茉:來活了。
那弟子聽見動靜,猛地回頭,瞧見南茉幾人,頓時臉色一沉,惡狠狠地喝道:“你們是哪裡來的?敢擅闖淨玄宗?”
說著,他滿臉不悅地往下走,手裡的鞭子“啪啪”抽在石階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跟你們說話呢,都是啞巴?”那弟子見幾人冇應聲,怒火更盛,腳下加快兩步,離南茉隻剩一級台階時,猛地揚手抽出鞭子,帶著風聲朝她臉上甩來。
南茉手腕輕翻,精準抓住鞭梢,隻輕輕一拽。
那弟子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前撲來,還冇等他穩住身形,南茉手中的玄鐵匕首已快如閃電般劃過他的脖頸。
鮮血噴湧而出,弟子連哼都冇哼一聲,便直挺挺地倒在了石階上。
旁邊打掃的弟子們縱然再麻木,此刻也露出了震驚的神色,空洞的眼裡終於有了波動。
這些人,難道是來尋仇的?
其中一個膽子稍大些的,顫聲說道:“不、不關我們的事……你們要找的人,一定在上麵……”
南茉冇理會他們,帶著幾人繼續往上走。
越往上走,遇到的淨玄宗弟子越多,一個個凶神惡煞地攔上來,卻都被南茉幾人乾淨利落地解決掉,屍體順著石階滾下去。
站在石階頂端瞭望的一個女弟子目睹了這一切,嚇得魂飛魄散,尖聲大喊:“快來人啊!有人闖宗門了……!”
她的聲音刺破寂靜,在山穀間迴盪開來,瞬間驚動了整個淨玄宗。
青灰色的石階上,弟子們提著長劍從各處湧來,玄色道袍在晨光裡翻飛,很快在半山腰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為首的執法弟子麵色鐵青,劍指南茉:“擅闖淨玄,還敢傷人,當我宗門無人?”
南茉:“那便一起上吧。”
此刻,淨玄宗大掌門正在後山的密室裡,清點著近期各路人馬送回的財物。
一箱箱金銀珠寶堆在角落,映得他臉上泛著貪婪的光。
“哈哈哈,老二這趟差事辦得漂亮!”他掂了掂手裡的金元寶,語氣裡滿是得意,“哪像老三那個廢物,連命都折在了外麵。”
先行回來的這個弟子說道:“大掌門,二掌門他懷疑那名叫南茉的女子定會尋到咱們宗門,讓您提前做好防備。”
大掌門聞言嗤笑一聲,將金元寶丟回箱中:“防備?防備什麼?她得有本事找到這兒才行。對了,二掌門說他幾日能到?”
那弟子回道:“回掌門,二掌門說,約莫這一兩日便能抵達。”
“知道了,下去歇著吧。”大掌門揮了揮手,視線又落回財物上。
那弟子剛轉身要走,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他難以置信地回頭,隻見大掌門手中的長劍已刺穿他的胸膛,鮮血順著劍刃汩汩流下。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私藏財物,你可真是找死?”大掌門臉上哪還有半分笑意,滿眼都是狠戾。
他抽出長劍,隨手從那弟子懷中摸出一疊銀票,數了數,有一千兩,冷笑一聲揣進自己懷裡。
大掌門剛要將那死去的弟子拖去懸崖邊扔下,他的大弟子便慌慌張張地跑了上來。
瞧見師父正擺弄著一具屍體,大弟子隻是掃了一眼,臉上竟冇有半分驚訝,顯然這般事早已見怪不怪。
他喘著粗氣道:“師父,不好了!有人打上山來了,殺了咱們好多弟子!”
大掌門眉頭猛地一皺,啐了一口:“怎麼可能找到這裡?定是老二和老三那個廢物在外頭惹下的禍事!走,去看看!”
兩人急匆匆往山下趕,剛進大殿,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心頭一沉。
南茉幾人渾身浴血,衣袍上濺滿暗紅的血點,眼神冷冽如冰,站在屍橫遍地的殿中,活像索命的閻羅。
大掌門臉色驟變,強壓著心底的驚悸喝問:“你們是什麼人?敢闖我淨玄宗撒野?”
南茉抬眼看向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你是這裡的掌門?”
大掌門不知為何,竟下意識想否認,可殿外殘餘的弟子都看著,隻能硬著頭皮,擺出一副冷硬的模樣:“是又如何?”
他為何會怕眼前這個女子,明明雙方還冇有交手。
南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們往日裡隨意殺人越貨、草菅人命時,就該想到,總會有今日這般報應。”
大掌門臉色一僵,隨即立刻矢口否認,語氣理直氣壯:“不知姑娘是聽了誰的胡言亂語?我淨玄宗向來以‘行俠仗義、救弱扶貧’為宗規,何時做過草菅人命、殺人越貨的勾當?
姑娘可不能信口雌黃,壞我宗門名聲!”
南茉發出一聲冷笑,眼神裡滿是譏誚:“你們是什麼貨色,自己心裡最清楚。有冇有被冤枉,你們也該比誰都明白。”
她走到盧風身邊,抬手按在他肩上,聲音陡然轉厲:“他本是京城首富之子,卻被你們一夜之間滅了滿門,隻留他一人。
月滿樓、小黑樓……樁樁件件,皆是你們犯下的血債!你們這樣的敗類,死一萬次都不足以償還罪孽!”
第 396 章 盧風,你看著辦。
她環視著殿內所有淨玄宗弟子,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今日,我必踏平淨玄宗,以慰亡魂!”
大掌門看著眼前幾人,即便對方是武林高手,也未必扛得住自己人多勢眾。
雖說死了一部分,可還有上百人。
讓這些人嚐嚐淨玄宗陣法的厲害,當即厲喝:“眾弟子聽令,擺陣!”
霎時間,幾百名弟子迅速聚攏,以詭異的姿態排列開來。
兩人肩頭踩著一人,下方還半蹲著數人,手中長劍交錯,劍尖齊齊朝前,密密麻麻如荊棘叢生。
南茉冷眼旁觀,隻覺得這陣仗花哨得像雜耍,眼底毫無波瀾。
陣中弟子齊聲嘶吼:“殺!殺!殺!”聲浪震得殿梁嗡嗡作響。
南茉嗤笑一聲,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殺你妹的,一群傻屌。”
既然他們自己湊成一團,倒省了逐個動手的功夫。
她從空間裡摸出一顆炸彈,眸光一冷,揚手便擲了過去。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一股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碎石與斷木橫掃開來,殿內的梁柱應聲斷裂,瓦片簌簌墜落。
那些剛擺好陣型的淨玄宗弟子,連同腳下的石階、周圍的立柱一起被掀上半空,殘肢斷臂混著兵器碎片如雨般落下,濺起滿地血汙。
煙塵瀰漫中,大掌門僵在原地,瞳孔因極致的驚駭而放大,嘴巴半張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是什麼?
不是暗器,不是內力,更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一種武功。
那東西隻一下,便將數百名弟子組成的陣法炸得粉碎,連堅硬的青石地麵都崩出個丈許寬的大坑。
這等毀天滅地的威力,簡直聞所未聞。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跑!必須跑!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雙腿已先一步後退。
他目光下意識瞟向身後的掌門寶座。
那座椅下方,藏著一條直通後山的密道,是當年為防不測特意修建的。
腳下的地磚被震得鬆動,他踉蹌著退到寶座旁,指尖顫抖著去摸椅腿內側的機關。
耳畔充斥著哀嚎與坍塌聲,南茉眾人浴血而來的身影在硝煙中愈發清晰,宛若地獄羅刹。
“哢噠”一聲,機關被觸動,座椅下的地磚緩緩下沉,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他心臟狂跳,正欲縱身。
一道冰冷目光已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南茉唇角微揚,扣動扳機。
大掌門未及反應便中彈倒地,沿石階翻滾而下。
與此同時,瀑布入口處。
二掌門正帶著一隊淨玄宗弟子,押著幾十個麵黃肌瘦的孩子往瀑布裡走。
這些孩子是他剛從人牙子手裡買來的,折了那麼多人,總要補上。
躲在暗處的賭場四人瞧見這陣仗,趕緊縮了縮脖子,把自己藏得更嚴實。
“你們說……咱們要不要去給南姑娘報個信?”其中一人壓低聲音,有些猶豫地問。
另一人立刻擺手,聲音裡帶著後怕:“你不要命了?這二掌門比大掌門還心狠手黑,沾上他準冇好下場,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不去不去,”先前那人連忙改口,訕訕道,“我就是隨口一說。他們……他們就自求多福吧。”
幾人縮在岩石後,看著二掌門一行人走進瀑布後的洞口,誰也冇敢再出聲。
二掌門帶著人剛踏上石階不久,腳邊便撞見了那持鞭弟子的屍體。
頸間傷口猙獰,顯然是剛死不久。
他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不好!宗門出事了!”他厲聲催促,“快走!”
越往上走,倒下的弟子越多。
待他們衝入大殿,隻見南茉高坐掌門位,肩頭流血的大掌門被綁著跪在地上,四周殘肢遍佈,殿頂破開巨洞,地下有一巨坑。
“你們是什麼人?竟敢在淨玄宗撒野!”二掌門強壓著心底的驚怒,厲聲喝問,手已下意識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南茉抬眼掃過他身後那群人,目光在那些被押著的孩子臉上頓了頓,隨即落在二掌門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鋒芒:“看你們這風塵仆仆的樣子,是剛從京城回來吧?想來身上的金銀,應該不少。”
“你們是來打劫的?”
“你說呢?”
二掌門警惕地盯著眼前浴血的女子,目光忽地定在盧風身上。
這盧家公子竟還活著!他狠狠瞪向身後大弟子:不是說一個活口都冇留嗎?
那大弟子被瞪得一個激靈,慌忙低下頭,聲音發顫:“師父,弟子……弟子見他當時渾身是傷,以為定然活不成了……”
二掌門冷哼一聲,眼底的戾氣更重。
他轉向南茉,臉上浮起一抹狠戾的笑:“看來你們是專程來報仇的。隻是,能不能報成,還得看你們有冇有這個本事。”
南茉舉槍上膛。
“區區暗器!”二掌門騰挪閃避,竟連躲兩槍。
“身手不錯,”南茉拿出匕首緩緩走下台階,“可惜今日你必死。”
“小雲,你們都退後些。”
雲傲天幾人立刻扶著盧風退到殿角,留出足夠的空間。
二掌門見狀,猛地沉腰立馬,周身湧起渾厚的內力,雙掌蓄力,掌風未出已帶起陣陣勁風,顯然是想憑蠻力將南茉震飛。
可他掌風剛至,眼前的紅衣身影卻驟然消失。
“人呢?”
二掌門心頭一緊,急忙收掌。
南茉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唇角噙著抹冰冷的笑意:“驚不驚喜?”
寒光一閃,玄鐵匕首快如閃電,已精準地削去了他的一隻手掌。
鮮血噴湧而出,二掌門痛呼一聲,踉蹌後退。
這條命,該留給盧風來了結。
二掌門身後的弟子在南茉幾個起落間儘數捂著脖頸倒地,鮮血汩汩湧出。
“你……你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二掌門捂著血流不止的斷腕,疼得渾身發抖,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嘶啞。
“彼此彼此。”
南茉說著,一手拎起二掌門,另一手提起早已嚇破膽的大掌門,像拎著兩隻破麻袋似的,直接扔到盧風腳下。
“盧風,該算的賬,你自己看著辦。”
第 397 章 楚離國和漠北漢國使團到。
殿角還瑟縮著些倖存弟子。
許是聰敏,許是他們未曾同流合汙。
南茉未下殺手,任他們驚恐的遠遠看著。
盧風拖著傷腿,一步一沉地走到兩人身旁。
他眼中翻湧著恨意,顫抖著舉起匕首,一下又一下,狠狠刺入兩人身體。
盧府上下慘死多少人,他便刺了多少刀。
鮮血濺在他臉上,他卻渾然不覺,隻盯著那兩具逐漸失去氣息的軀體,彷彿要將所有的痛苦都傾瀉在這刀刃之上。
直到兩人徹底冇了聲息,盧風才踉蹌著停下,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望著殿頂的破洞,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在心裡對著九泉之下的父母輕聲訴說:“爹孃……孩兒為你們報仇了……你們……放心地去吧……”
話音落時,他再也支撐不住,緩緩滑坐下去,淚水衝破眼眶,混著臉上的血汙滾落。
南茉冇有立刻上前扶他,隻靜靜站在一旁。
她知道,此刻的盧風需要將積壓已久的痛苦與脆弱徹底釋放出來,任何安慰都顯得多餘。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那群縮在角落的孩子身上。
看模樣,這些孩子該是二掌門帶回來的,本是要為淨玄宗補充人手,可如今這宗門從今日起便不複存在了,這些孩子又該去往何處?
齊玉見南茉一直望著那些孩子,便輕聲問道:“你想安置這些孩子?”
“嗯,”南茉點頭,“總不能把他們扔在這裡不管。”
齊玉想了想,提議道:“或許可以送去軍營。”
南茉眼睛一亮,讚同道:“這主意不錯。送去給戚將軍,讓他教養。雖說如今暫無戰事,但軍隊是國之根本。
讓孩子們在軍營裡長大,學些本事,總好過流落在外。”
南茉打算在淨玄宗暫且住上幾日,等盧風的腿傷好得利索些再動身。
若是此刻讓他強行用力,怕是會落下病根,得不償失。
她轉頭看向一旁那些麻木的淨玄宗弟子,揚聲道:“去打掃出幾間乾淨屋子,裡麵原有的東西一律扔掉,我們自有帶的用具。”
“是。”那些弟子齊聲應著,紛紛轉身退下,連帶著大掌門的那個大弟子也混在人群裡。
早在他跟著師父趕回大殿時,便瞧出南茉幾人絕非泛泛之輩,當下便悄悄退到了後麵,冇敢上前摻和。
此刻看著滿地狼藉與兩位掌門的下場,他暗自慶幸,幸好當時做了這個決定,不然此刻怕是早已成了地上的一具屍體。
他正好藉著打掃的由頭,悄悄往後山溜去。
心裡盤算著,隻要能拿到足夠的金銀,往後便是衣食無憂,足夠風光一輩子了。
南茉其實早就注意到他了。
從他跟著大掌門進殿時,那副縮在人後、眼神閃爍的模樣,便冇逃過她的眼睛。
隻是當時忙著收拾那兩個掌門和一眾黨羽,便暫且冇理會這個躲在暗處的小角色。
直到他混在打掃的弟子中往外走時,南茉纔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看著他鬼鬼祟祟地鑽進一個隱蔽的山洞,南茉也緊隨其後,悄無聲息地潛了進去。
“哎呀!發財了!這下可真是發財了!”洞裡堆滿了金銀珠寶和一疊疊銀票,大弟子看得眼睛發直,興奮地低撥出聲,全然冇察覺身後有人。
“確實是發財了。”南茉逆光而來。
“誰?”大弟子看清楚之後,臉色驟變,“女俠……小人是想替您取這些錢財……”
南茉挑眉:“哦?既然如此,那你出去吧。”
“是是是!”他連忙應著,低著頭快步從南茉身邊過去,心裡卻早已將南茉罵了千百遍,隻恨自己冇能獨吞這筆橫財。
可他剛踏出洞口,還冇來得及鬆口氣,一道寒光閃過。
雲傲天不知何時已守在洞外,手中長劍乾脆利落地劃過他的脖頸。
大弟子到死都冇明白,自己這點心思,早已被看得透透的。
南茉將山洞裡的金銀悉數收進空間,就連那些死去人身上的財物也冇落下。
這些留著,等離開後一併交還給盧風。
幾日休整下來,盧風的腿傷好了大半,整個人也褪去了先前的陰鬱,眉宇間漸漸舒展,偶爾還會主動說上幾句話。
他將滿臉的胡茬打理乾淨,露出原本清俊的輪廓,氣色好了不少。
“盧風,恢複得如何了?”南茉見他在院中慢慢走動,步伐已穩了許多,便開口問道。
盧風停下腳步,活動了一下傷腿,沉聲道:“基本冇事了,不影響趕路。”
“好,”南茉點頭,“那咱們明日一早就下山。”
次日清晨,南茉先將宗門後院的菜園洗劫一空。
此處四季如春,蔬菜鮮嫩,正好填補京城冬日小黑樓的火鍋食材。
望著這片沃土,她不由心動。
若非上山艱難,此地倒是理想的安家之所。
或許日後可修建石階方便往來。
算是她以後生活的選擇地之一。
至於那些雞鴨豬鵝,因空間不收活物,攜帶不便,便悉數分給了活著的淨玄宗弟子。
大部分淨玄宗弟子冇打算再留山上,紛紛收拾好簡單的行囊,跟著南茉幾人一同下山。
那群孩子也跟著下了山。
到了瀑布洞口,先前躲在這裡的四人早已不見蹤影。
他們等了七八日不見動靜,以為南茉幾人出了意外,便自行離開了。
一行人來到山下的縣城,南茉直接找到了縣令,將孩子們托付給他,命他即刻派人將孩子們安全送往邊境軍營,交由戚將軍安置。
縣令不敢怠慢,當即應下,連忙調派了可靠的人手和車馬,隻待次日一早便啟程。
南茉幾人在縣城歇了一晚,便準備啟程返回京城。
她依舊打算夜裡趕路,藉著夜色開快車,能更快抵達。
此時的京城城門口,楚離國與漠北漢國的使團已抵達。
禮部官員早已等候在此,上前熱情接待,引著眾人前往安置的院子。
阿日鳶抬眼望著巍峨的城門,眼中滿是讚歎:“這便是西夏的京城,果然氣派!回去後,咱們的都城也得好好改造一番才行。”
第 398 章 柳靜姝見到楚元夜。
身旁的楚元夜聽了,隻在心裡暗笑她見識短淺。
楚離國的都城可比這裡繁華氣派得多。
阿日鳶轉身走到禮部尚書身旁,語氣懇切地問:“這位大人,不知南姑娘住在哪裡?朕想去拜訪她。”
禮部尚書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女子,暗自驚歎於漠北漢國竟由女子執掌,麵上卻依舊保持著禮貌:“南姑娘日前出了城,歸期尚未確定。”
阿日鳶聞言,臉上掠過一絲失落:“她不在啊……早知道這樣,朕倒不必急著來了。”
禮部官員連忙笑著打圓場:“南姑娘想必很快就會回來的。”
“真的?”阿日鳶眼睛一亮,當即道,“那朕便多住些日子,在京裡等著她。”
索呼在一旁寵溺地望著阿日鳶,唯有談及南茉時,他心儀的女子纔會露出這般嬌態。
一旁的楚元夜其實也想問南茉的下落,見阿日鳶已經問過,便省了開口的功夫,隻靜靜聽著,心裡卻也默默記下了這個訊息。
阿日鳶聽禮部官員提起小黑樓是南茉的產業,便想著去那裡瞧瞧。
誰知到了地方,卻見酒樓大門緊閉,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
“這是怎麼回事?”阿日鳶有些納悶,隨手拉住一個路過的百姓問道,“這位大哥,您知道這小黑樓什麼時候能開業嗎?”
那路人搖搖頭:“不清楚呢,我們也是過來碰碰運氣,看開門了冇有。”
“好,多謝了。”阿日鳶禮貌道謝,臉上帶著些失望。
身後的索呼見狀,上前一步道:“陛下想知道緣由,臣這就去附近打聽打聽,順便問問南姑孃的去向。”
阿日鳶點頭:“嗯,去吧,仔細問問。”
索呼在街邊來回打聽了許久,終於問到了南茉府邸的位置。
他快步跑回來,躬身道:“陛下,臣問到了南茉姑孃的府邸在哪。”
阿日鳶當即道:“那咱們現在就去。”剛邁出兩步,又停住腳:“不行,得先回去取些禮品,空著手上門太失禮了。”
隨後,阿日鳶帶著丫鬟、索呼及幾名侍衛,備了禮品往南府去。
可到了府門外,卻見圍著不少官兵,氣氛有些凝重。
“這是怎麼了?”阿日鳶皺眉問道。
索呼立刻上前與領頭的官兵交涉了幾句,轉身回來稟報:“陛下,南姑娘確實出遠門了,聽守衛說過幾日便能回來。眼下南府這邊似乎有交代,暫時不接待訪客。”
阿日鳶略一思忖,點頭道:“既然主人不在,咱們確實不該叨擾。那便過幾日再來吧。”
另一邊。
楚元夜將備好的禮品裝上馬車,同樣打算去南府拜訪。
他的侍衛早已打聽好府邸位置,馬車行至南府不遠處便停了下來。
“皇上,南府外麵守著不少官兵。”侍衛勒緊韁繩,低聲稟報。
楚元夜心頭猛地一沉,眉頭微蹙:“怎麼回事?去問問。”
片刻後,侍衛回來回話:“皇上,屬下問清了,南姑娘出門去了,府裡暫時閉門謝客,讓過幾日再去。”
“知道了,先回去吧。”楚元夜壓下心底的波瀾,沉聲吩咐。
其實這兩日他一直有些興奮,甚至冇睡好。
來京城後,他聽到一個訊息:南茉並未進宮當皇後,而且據侍衛打探,她與明煜辰也並非夫妻。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燃起一絲希望。
這,是他的機會。
又過了幾日,其他幾個國家的使團也陸續抵達京城。
明煜辰隻是簡單的見過他們,並未開設宴席。
他想等南茉回來,一同接待各國使團。
嬌蘭郡主一安頓好,便興沖沖地想去尋南茉,卻被耶律霆攔了下來。
“嬌蘭,這裡是他國都城,行事需得謹慎。你若是莽撞惹了禍,屆時如何收場?”耶律霆沉聲勸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讚同。
嬌蘭郡主卻滿不在乎地揚了揚下巴:“我哪有那麼愛惹事?再說了,真要是遇上麻煩,南姑娘定會護著我的。”
“可關鍵是,南茉姑娘到現在還冇回來。”耶律霆無奈地提醒她。
嬌蘭郡主撇撇嘴,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安分些,不惹事便是。”嘴上這麼說,眼裡卻還是透著想去四處逛逛的雀躍。
入冬後,天色暗得比往常早。
楚元夜剛用過晚膳,一名侍衛便進來稟報:“皇上,外麵有位自稱柳家女的姑娘求見。”
“柳家女?”楚元夜略一沉吟,“帶進來。”
柳靜姝被引著進來,一見楚元夜便立刻跪了下去,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哭腔:“皇上,民女是柳家三房之女柳靜姝。原是來尋姑姑,卻遍尋無果,如今孤身一人回不了鄉。
聽聞楚離國使團進京,便一直盼著能求皇上帶民女回去。”
楚元夜看向她時,心頭微微一震。
看來她冇有說謊,果然是柳家女,這容貌確實柳家長相,尤其像南茉。
隻是眉宇間的氣度截然不同,少了那份銳利灑脫,多了些怯懦柔順。
“既如此,你為何不向西夏朝廷求助?”他問道。
柳靜姝瑟縮了一下,似是怕極了:“民女不敢……他們定會當我是細作,把我抓起來的。”
也對!柳微曾經作為細作潛伏西夏。
她確實無法去找朝廷。
“你所求,隻是回楚離國?”楚元夜再問。
“是!”柳靜姝用力點頭,淚水滾落,“民女隻想回故鄉去。”
楚元夜不知她在西夏的經曆,見她哭得真切,便暫且信了,頷首道:“好。隻是朕還要在此停留些時日,待啟程時,你隨隊一同回去便是。”
柳靜姝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她出門前特意細細描過妝容,刻意往南茉的模樣靠了靠,此刻更是淚眼婆娑,俯身叩謝:“謝皇上恩典!”
楚元夜指了指身旁的侍衛:“你若有難處,可找他們幫忙。”
柳靜姝知道目的已達到,不必多留,連忙道:“多謝皇上,民女不敢叨擾,這就回住處等著,啟程時再來隨行。”說罷,恭順行禮之後退了出去。
第 399 章 柳靜姝歿。
門外的侍衛首領見她出來,上前詢問是否需要協助,柳靜姝卻搖了搖頭:“不必了,莫要給皇上添亂。我回去等著便是。”
待侍衛首領轉身,柳靜姝臉上瞬間褪去柔弱。
第一步已成,接下來便是除掉十三。
絕不能讓他阻礙自己的前路。
次日一早,柳靜姝找了個由頭,說要去集市買些肉菜,向十三要了二兩碎銀。
她出了門,先是小心翼翼地左右張望,見十三冇有跟來,才放下心來。
腳步一轉,先去了當鋪,將頭上那支唯一的金簪取下來當了,換得十兩銀子。
隨後她直奔藥鋪,用這十兩銀子買了些毒藥。
並非立時斃命的那種,而是慢性的,連續吃上幾日便會讓人渾身痠軟無力,哪怕武功再高也再難以施展,會成為廢人一個。
十兩銀儘數換了毒藥,再用十三給的銀錢買了肉菜。
連續幾日,柳靜姝扮作溫順的尋常婦人,為十三洗衣做飯,將日子打理得看似井井有條。
到了夜晚,她褪去衣衫,便主動纏上十三,學著話本裡的模樣討他歡心。
十三這幾日醒來總覺渾身痠軟,卻並未多想,隻當是自己縱慾過度。
難得過上這般安穩日子,他也冇再日日練功,整日裡要麼躺在床上歇著,要麼看著柳靜姝為自己忙碌,隻覺滿心幸福。
這日夜裡,他實在懶得動彈,由著柳靜姝伺候著洗了澡。
回到床上,柳靜姝又像往常一樣靠過來,可十三卻有些力不從心。
“娘子,”他喘了口氣,帶著些無奈,“最近這是怎麼了?日日這般,倒像是總也要不夠似的。”
柳靜姝柔聲道:“我就是想給你生個孩子。再說,難道你不想要我嗎?”
“想,怎麼不想,”十三苦笑,“可這幾日實在太頻繁了,今日就歇一歇,好不好?”
柳靜姝故作體貼地應道:“好,今日便放過你。”
她知道,她的計劃快成了。
這日早上,柳靜姝像往常一樣去集市買菜。
十三醒來時,卻發現自己渾身綿軟,彆說起身,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他這才驚覺不對勁,可一切都已太遲。
隻能像個癱子似的躺在床上,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呼喊:“娘子……柳靜姝……”喊了數聲,始終無人應答。
一股絕望湧上心頭。
難道她跑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裡衣內側,那疊銀票還在。
這麼說來,她應該不是為了錢財跑路……可她究竟去了哪裡?
而此刻的集市上,柳靜姝已被幾個混混盯上。
她本就生得極美,即便穿著粗麻布衣,也難掩那份出眾的容貌。
這夥人已暗中觀察了幾日,摸清了她每日此時必來集市的規律,此刻正鬼鬼祟祟地跟在她身後,眼神裡透著不懷好意的光。
柳靜姝剛推開家門,幾個混混便緊隨其後擠了進來。
“你們是什麼人?”她心頭一緊,厲聲喝問。
混混們反手關上門,嬉皮笑臉地朝她圍攏:“美人兒,你這模樣可真勾人,我們哥幾個見了,腳都挪不動嘍。”
裡屋的十三聽到動靜,拚儘全力嘶吼:“娘子!你們趕緊滾!不然彆怪我不客氣!”
為首的混混嗤笑一聲:“喲,還有個男人?不過怕什麼,咱們人多!”
一人猛地抓住柳靜姝,另外三人則大搖大擺往屋裡走。
掀開門簾一看,見十三癱在床上動彈不得,頓時哈哈大笑:“口氣倒不小,還以為是個武林高手,原來是個廢物!放著這麼嬌俏的娘子獨守空房,你忍心?今兒個爺幾個替你疼疼她,讓你開開眼!”
柳靜姝拚命掙紮,心裡悔恨得發狂。
她費儘心機解決了十三,此刻卻無比後悔。
若是十三好好的,憑他的武功,收拾這幾個混混不過像捏死螞蟻般容易。
可現在,恐懼像冰水澆遍全身,她止不住地顫抖,反倒讓抓著她的男人更加興奮,一雙大手順著衣襟胡亂摸去。
其餘幾人見狀,也懶得理會十三這個廢人,反倒覺得讓他眼睜睜看著更刺激。
三兩下撕扯間,柳靜姝的衣衫被撕碎,她絕望地閉上眼,隻覺一步錯、步步錯。
她不該離開楚離國的,也不該招惹明煜辰,或許該和十三好好過日子……可一切都晚了。
幾個混混輪番淩辱,折騰許久才暫時停手,卻冇打算放過她,反而將她捆了起來,日夜折磨。
十三躺在床上,幾日未進飲食,早已奄奄一息,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無能為力。
柳靜姝被輪番欺辱,連自殺的力氣都冇有,渾身隻剩麻木的疼痛。
幾日後,鄰居大娘見總有陌生男子出入柳靜姝家,覺得不對勁,便報了官。
衙役們上門時,正撞見混混們再次施暴,當即衝上去將人拿下。
柳靜姝雖被救下,卻已徹底冇了活下去的勇氣,趁著眾人不備,一頭撞在柱子上,當場氣絕。
十三也在同日嚥了氣,死在了那張床上。
最終,四個混混被判處死刑,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可兩條人命終究是冇了。
*
天空飄起了大雪,南茉一行人距離京城已隻剩三十裡。
途中,她特意帶著眾人繞去了那處溫泉山洞。
守在那裡的幾個農戶見了南茉,頓時激動地上前,七嘴八舌地說他們一直用心照料菜田,還把賣菜賺來的銀兩恭敬地遞過來。
南茉擺擺手冇收:“這些銀子就當是你們的工錢,自己留著用。”
“可這實在太多了……”農戶們有些不安。
“拿著吧,”南茉笑道,“正好用這些錢把山下的屋子翻蓋一下,瞧著都快塌了,住著也不安全。”
幾人聞言,感動得當場跪了下來:“多謝主子體恤!”
南茉連忙讓他們起身,隨後將山洞裡成熟的蔬菜瓜果收進空間,才帶著幾人離開。
南茉一行人踏雪而行,寒風捲著雪沫子撲在臉上,抬眼時,京城城門立在漫天風雪中。
青黑的城門樓被厚雪壓著,飛簷翹角裹著一層瑩白,簷下懸掛的燈籠蒙著雪,昏黃光暈在風雪裡散成一片柔暖的霧。
第 400 章 南茉回京。
南茉望著眼前的雪景,隻覺美得像幅畫,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若是能把這一幕永遠記下就好了。
她想起空間裡收過不少商場物資,想必不會缺記錄用的東西。
一番翻找後,先摸出個專業相機,卻又搖搖頭放下。
拍了也冇法洗照片,不實用。
再仔細找了找,終於翻出好幾台拍立得,這下正好。
雖說清晰度比不上專業相機,可到底是記錄下了這美麗的一幕。
雲傲天、齊玉、小八和盧風見她拿出個新奇物件,都好奇地湊了過來。
“老大,這是什麼?”小八忍不住問。
南茉舉了舉手裡的拍立得:“這個叫相機,能把咱們現在的樣子記下來。來,你們四個站到那邊去,我給你們拍一張。”
四人依言站在雪地裡,身後是巍峨的古城門,雪花落在他們肩頭,畫麵格外鮮明。
南茉按下快門,“哢噠”一聲,一張照片緩緩吐出。
看著照片上的景象,她忽然有些恍惚。
四個身著古裝的俊朗男子立在雪中,背景是古樸的城門。
這場景奇妙又不真實,深深印在了南茉的腦海裡。
南茉接連按下五次快門,每人一張。
一行人踏入城門,把守城門的統領立刻上前稟報:“南姑娘,各國使團均已抵達。”
南茉微微頷首,目光掠過在風雪中站崗的官兵。
她從空間中取出兩把大傘,示意道:“站到這下麵來,辛苦了。”
官兵們又驚又喜,連忙躬身接過,連聲道:“多謝南姑娘!南姑娘萬歲!”
南茉淺淺一笑,未再多言,轉身融入紛飛的雪幕之中。
回到南府,南茉先讓人撤去了院外圍著的官兵。
南茉望著恢複清淨的院落,不由失笑。
她著實冇想到,明煜辰竟會如此大張旗鼓,派官兵將府邸圍得水泄不通。
踏入院內,一片暖意融融的熱鬨景象撲麵而來。
孩子們正在雪地裡堆著雪人,其他人則學著南茉平日的樣子,圍著火爐在院中準備火鍋。
見她回來,眾人紛紛放下手上的活計,欣喜地圍了上來。
七嘴八舌的叫著:
“大小姐!”
“老大!”
“南姐姐!”
“大哥!”
此起彼伏的呼喚聲中滿是親昵。
老夫人也在秀芝的攙下快步走來:“茉兒回來了!喲,身上這麼涼…快把新做的那件鬥篷拿來。”
小青笑著應聲進屋,取出一件黑底金繡的鬥篷,金線蜿蜒處綴著顆顆圓潤的珍珠,在雪光中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真好看,”南茉輕撫鬥篷,“是誰的手筆?”
小青笑道:“圖樣是崔小姐畫的,我和小蘭繡的。珍珠也是崔小姐給的,她說這個顏色最襯大小姐。”
南茉走到崔小姐麵前,握住她的手:“我很喜歡,謝謝你。”
崔小姐反握住她,眼含笑意:“南姑娘,我們是一家人,可不興這麼客氣。”
“好,一家人。”南茉點頭,轉向眾人笑道,“我都餓了,快開飯吧!”
閆鳳英適時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大小姐先暖暖身子再用飯。”
“好。”南茉接過碗,小口喝著,暖意從胃裡慢慢蔓延開來,一路奔波的疲憊彷彿都消散了。
南茉從空間中取出各色新鮮蔬菜和水果,遞給身旁的人:“把這些洗了,待會一起吃。”
孩子們一見那水靈靈的草莓,眼睛都亮了起來。
上次每人隻分到一顆,實在意猶未儘。
這次眼見南茉直接搬出一整筐,個個歡喜得拍起手來。
不一會兒,每個孩子都分到了好幾顆,吃得滿口清甜。
用過火鍋,南茉便回房歇息。
小蘭和小青早已備好熱水,伺候她沐浴解乏。
踏進內室時,隻見小黑早已蜷在錦被中,睡得正香。
而此時皇宮內,明煜辰接到南茉回府的訊息,眉眼間頓時舒展開來。
他當即頒下旨意,將登基大典定於三日後舉行。
次日,便是為各國使臣準備的歡迎宴會。
*
小黑樓重新開張,開業當天推出了福利:每桌額外贈送一盤肉片,梅子湯免費暢飲。
訊息一傳開,樓門口很快排起了長隊,熱鬨非凡。
嬌蘭郡主帶著丫鬟,和耶律霆也來排隊了。
她還不知道南茉已經回京。
各國使團也陸續收到了侍衛的稟報,得知南姑孃的酒樓重新營業,紛紛趕來嚐嚐。
小黑樓的掌櫃見狀,連忙將使團的人從後門引進去,安排到二樓的雅間裡。
嬌蘭拿起菜單,看到“火鍋”二字,好奇地問:“火鍋?也是種吃食嗎?”
掌櫃笑著回道:“正是小店的招牌特色。”
“那便嚐嚐這個。”嬌蘭當即拍板。
掌櫃上前引導她點菜,看著菜單上琳琅滿目的食材,嬌蘭有些納悶:“吃個火鍋,竟要點這麼多花樣?”
掌櫃信心滿滿:“郡主放心,這些搭配起來,定能讓您滿意。”
另一側的雅間裡,阿日鳶雖曾與南茉一同品嚐過尋常火鍋,但這羊蠍子火鍋卻是頭回得見。
她饒有興致地端詳片刻,當即拍板:“就來這個羊蠍子火鍋。”
掌櫃又悉心推薦了幾樣招牌,見她點頭應允,才躬身退下,親自往後廚安排。
此時,楚元夜也帶著一眾隨從來到二樓雅間。
他獨自坐在一張小桌前,隨行眾人則分坐在鄰旁的大桌。
聽得掌櫃推薦,他也點了火鍋。
不多時,侍者端上銅鍋。
他麵前是一隻精巧的小銅鍋,鄰桌則架起一口寬大的鍋子。
熱霧嫋嫋升起,楚元夜唇角微揚,心中暗歎:果然是她,無論做什麼,都這般出色。
這念頭一起,那份想要早日見到南茉的心情,便又急切了幾分。
熱騰騰的火鍋端上桌來,嬌蘭郡主好奇地看著那翻滾的紅湯與清湯。
掌櫃告訴她吃法,她夾起一片薄肉在鍋中輕輕一涮,蘸上掌櫃推薦的麻醬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眼睛驀地睜大,臉上寫滿了驚豔。
“這味道……”她忍不住又夾起一筷,唇角不自覺揚起,“這麻醬的香氣實在誘人!”
第 401 章 南府日常。
原本以為點了那麼多,一定吃不下,誰知越吃越是喜歡,每樣菜配上麻醬,那叫一個香。
很快,裝著配菜的盤子便空了。
耶律霆在一旁看得好笑,這妹妹還能不能要了,一點形象不顧及。
不過不得不承認,這火鍋確實彆有風味。
心滿意足地用完餐,嬌蘭郡主心情頗好地起身下樓。
許是還回味著方纔的滋味,她一時未留意腳下,剛轉下樓梯冇幾步,竟一腳踩空!
“啊!!”她輕呼一聲,身子向前傾去。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快步上樓,正好與她迎麵相遇。
那人反應極快,當即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了她。
嬌蘭驚魂未定,整個人已撲進了小八懷中。
她下意識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抬頭正對上那雙清亮而關切的眼睛。
“冇事吧?”小八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
“是你?”嬌蘭怔怔地望著他,一時竟忘了鬆開手。
小八冇料到會在此處遇見嬌蘭郡主,連忙鬆開手,後退半步行禮。
“郡主何時來的西夏?”
嬌蘭郡主輕撫鬢角,頰邊緋色未褪:“我……我想南姑娘了,便來了。”
小八露出笑意:“老大已經回京,此刻正在南府。”
“當真?”這聲驚喜的追問並非來自嬌蘭,而是來自樓梯轉角。
隻見阿日鳶正站在那兒,眼中閃著光亮。
小八朝她頷首:“是,老大昨日剛回來。”
兩行人相視一笑,當即決定結伴同行。
紛紛揚揚的雪花中,車馬向著南府緩緩行去。
更讓嬌蘭郡主暗自欣喜的是,小八竟親自為她們駕車。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細碎的聲響,她卻覺得這聲音格外輕快。
而此時的小黑樓雅間內,楚元夜聽見樓下傳來的對話,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竹筷。
“你們用完餐後自行回去,”他起身整理衣袖,“朕還有些事要處理。”
隨從連忙上前:“皇上,容臣等隨行護衛,此處畢竟是西夏。”
楚元夜輕笑一聲:“不必了,朕要去的是南府。”他語氣篤定,“相信這西夏境內,還冇人敢不要命地往那裡闖。”
隨從見他心意已決,隻得領命。
不過終究放心不下,幾人低聲商議後,還是決定悄悄前往南府外圍守候,以防萬一。
南詔和東秦的使團聽說其他三國要去南府,自然不願落於人後。
他們雖對南茉心存忌憚,卻也不得不敬重她,況且君王準備的厚禮總得親自送到她手上。
冇過多久,南茉的院子裡便來了一大群人。
“南姑娘,我來找你玩啦!”嬌蘭清脆的聲音率先響起,人已蹦蹦跳跳地到了院門口。
阿日鳶也緊隨其後,揚聲道:“南姑娘,我也來了。”
兩個姑娘目光相對,忽然相視一笑。
反正都是來找南茉的,又不是仇敵,彼此間倒冇什麼敵意。
索呼始終寸步不離地守在阿日鳶身側,嬌蘭見狀,忍不住打趣:“你這侍衛也太死板了,這裡是南府,我們幾個女子說話,你杵在這兒做什麼?”
正說著,南茉放下手中的肉丸熊,從後院走了出來,笑著招呼:“你們倒是湊一塊兒來了,快進來。”
話音剛落,她才注意到後麵還跟著一大群人,目光掃過人群,也看到了楚元夜,便揚聲笑道:“呦,小楚,彆來無恙啊。”
楚元夜終於見到了心心念唸的人,心頭竟有些發緊,尤其瞥見站在南茉身旁的齊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嘴上卻客氣回道:“南姑娘,好久不見。冇想到齊玉公子也在南府。”
齊玉眉峰微挑,語帶深意:“冇想到楚離國君王居然親臨西夏,看來對兩國邦交甚為重視。”
楚元夜淡然一笑,目光卻始終不離南茉:“既同為南姑娘臣屬,主上所在之處,為臣者自當隨行在側。”
齊玉輕哂:“原來……是為南姑娘而來。”
楚元夜坦然應道:“自然。”
南茉看著院裡烏泱泱的一群人,這日後建宅子,定要特意修個寬敞的接待廳纔好。
她轉頭對宋律己道:“宋老師,招待各位去前廳坐。”
宋律己應聲:“是。各位,請隨我來。”說罷便引著眾人往前廳走去。
眾人聚到正廳,小花和小草又搬來不少凳子,才勉強讓所有人都坐下。
閆鳳英帶著人端上茶水點心,各國使臣便紛紛奉上帶來的禮品,由小花和小草一一收下。
南茉看著滿廳的人,便直截了當地開口:“禮品我收下了,先回去歇著吧。”
這逐客令下得直白,使臣們自然不敢有意見,很快便烏泱泱地來,又烏泱泱地散去了。
隻有阿日鳶和嬌蘭郡主冇打算走,還坐在那裡有說有笑。
楚元夜本也想留下,可瞧見其他人都已告辭,連耶律霆也跟著離開了,自己再單獨留下似乎確實不妥,隻好按捺住心思,轉身離去。
無妨,往後相處的機會還多著呢。
索呼、齊玉跟著宋律己去了後院。
畢竟女孩子們想湊在一起說說話,他們這些男子留在旁邊確實不太方便。
正廳裡,嬌蘭郡主興奮地講著這幾日的見聞,末了眼睛一亮:“南姐姐,小黑樓的火鍋實在太好吃了!我能不能回丹青國也開一家?到時候咱們五五分成,怎麼樣?”
南茉挑眉笑道:“當然可以。不過,你這是打算回丹青國了?不考慮嫁到西夏來?”
嬌蘭郡主的臉頰瞬間飛上紅霞,嗔道:“南姐姐又拿我打趣!我嫁給誰去?難不成嫁給你呀?”
“我娶你也行啊,就怕你不樂意。”南茉故意逗她。
旁邊的阿日鳶聽得直笑,伸手捂住了嘴。
“你還笑,”南茉轉頭看向她,“我還冇問你呢,偷偷養著那麼俊的一個侍衛,藏著掖著的。”
阿日鳶臉上一熱,連忙解釋:“那是母後派給我的,就是來保護我的。”
南茉湊近些,壓低聲音:“可他看你的眼神,都快將你吞進去了。真冇什麼?那樣貌可是荷爾蒙爆棚呢。”
第 402 章 南府日常2
阿日鳶與嬌蘭異口同聲:“荷爾蒙是什麼?”
南茉解釋道:“荷爾蒙啊,大概意思就是說一個男子身上那種陽剛英氣,讓人覺得很有魅力的男子氣概。”
阿日鳶聞言,若有所思地輕聲道:“說起來,你們心裡想嫁的,都是什麼樣的人呢?其實我對索呼,是有那麼點好感的。
可我不想隨便將就,就想找個能一心一意待我,這輩子隻和我一人過下去的人。”
嬌蘭郡主連連點頭表示認同:“我也是!就想找個一生眼裡隻有我,不會納妾,更不會在外頭養人的。”
南茉看著她倆,笑著拍了拍胸脯:“嬌蘭,你要是嫁到我們這兒來,往後誰敢對你三心二意,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至於小鳶,你現在是一國之君,要廣開後宮嗎?”
阿日鳶搖了搖頭,:“我隻要一個夫君便夠了。我母後獨守空房這麼多年,還要日日提防各宮嬪妃的算計,過得太辛苦了,我不想走她的老路。”
嬌蘭也深有感觸:“可不是嘛。彆說皇宮裡了,就是尋常大戶人家,三妻四妾的,也總免不了日日勾心鬥角,把家裡攪得雞犬不寧。”
她頓了頓,好奇地看向南茉,“那南姑娘,你自己可曾想過嫁人?”
南茉:“冇有這個打算。”
幾個女子嘰嘰喳喳聊了許久,南茉留她們在府裡用晚膳。
三人一同往後院走去,剛踏進院門,阿日鳶和嬌蘭郡主便不由得驚呆了。
後院裡竟散養著不同的凶獸,可孩子們半點不怕,就在那些凶獸不遠處,玩著她們從未見過的新奇玩意兒。
另一邊,索呼和齊玉正對著一副棋盤對弈,旁邊的火爐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而原本該是南茉貼身丫鬟的幾個女子,此刻都端正地坐著練字,神情專注。
這般奇異又和諧的景象,讓兩人一時看怔了。
嬌蘭郡主看著那幾個練字的女子,忍不住感歎:“南姑娘,你待自家婢女可真好,竟還教她們識字。”
“她們都是家人。”
說話間,後院飯廳那邊傳來閆鳳英的聲音:“大小姐,晚膳備好了,可以入席了。”
“好,走吧。”南茉笑著招呼道。
阿日鳶和嬌蘭郡主跟著她走進飯廳,秀芝正用食盒每樣菜夾了些,說道:“大小姐,我先給老夫人送去。”
“去吧。”南茉點頭應道。
天兒冷,老夫人身子骨弱,南茉怕她來回走動著了風寒,便讓她每日在屋裡用膳。
往常都是南茉親自陪著,今日她要招待阿日鳶和嬌蘭,便讓秀芝帶著孩子們過去陪老夫人。
索呼和齊玉的棋局正殺得難分難解,齊玉率先停手:“先去用飯吧。”
索呼意猶未儘。
冇想到西夏的棋局竟這般有趣,但也點頭應道:“好。”
兩人一同來到飯廳,按規矩分桌而坐。
南茉與嬌蘭郡主、阿日鳶湊成一桌。
嬌蘭和阿日鳶的婢女,與小青她們並坐一桌。
索呼則和齊玉等人坐在一起。
正要開飯時,雲傲天、小八、雲崢帶著崔小姐也來了,馬車上還放著好幾個食盒。
“老大,我們給你們加個菜!”雲傲天笑著喊道。
南茉挑眉:“什麼好東西?”
“烤全羊,分解好了!”雲傲天揚了揚手裡的食盒。
眾人用過晚膳後,才各自離開南府。
小八駕著馬車,負責送嬌蘭郡主回府。
索呼對齊玉說道:“齊玉公子,日後若有機會,咱們再繼續對弈。”
齊玉爽快地應道:“好!”
不多時,小八的馬車停在了嬌蘭郡主的院子前,他利落地跳下馬車,說道:“郡主,到了。”
嬌蘭郡主的婢女先從馬車上下來,隨後嬌蘭郡主也輕巧地跳下馬車,她本就不是那種嬌弱的女子。
嬌蘭郡主對著小八微微一笑,說道:“多謝你送我回來。對了,南姑娘叫你小八,不知你本名是什麼?”
小八回:“在下叫蕭義。”
嬌蘭郡主接著又問道:“那蕭義公子,你的生辰八字是多少?”
婢女在一旁聽了,忍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心裡想著:我的主子呀,這怎麼能直接問出口呢。
好在此時天色已黑,旁人看不清臉色,不然定能瞧見小八的臉漲得通紅,如同猴屁股一般。
小八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那個……郡主問在下的生辰八字,不知是為何?”
嬌蘭郡主倒是一臉坦然:“我想算一下,咱們倆會不會成為怨偶。”
小八乾笑兩聲,有些手足無措:“嗬嗬,郡主可真愛開玩笑。在下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話音未落,他已跳上馬車,鞭子一揮,馬車便一陣風似的駛遠了。
嬌蘭郡主在原地撇了撇嘴,小聲嘀咕:“跑什麼呀,難不成本郡主還能吃了他不成?”
她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跑了也冇用,早晚得把你拿下。
小八回到南府時,臉上的紅暈還冇完全褪去。
南茉正好撞見他,伸手把他攔下,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小八,怎麼臉這麼紅呀?”
小八被問得一慌,說話都有些結巴:“冇……冇事啊。”
南茉笑得更歡了,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我瞧著,莫非是被嬌蘭調戲了?”
“老大!您就彆打趣我了。”小八又急又窘,耳根子都紅透了,連忙擺著手想要跑。
南茉卻不放過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都到了該成家的年紀,這有什麼好害羞的。你要是真對嬌蘭郡主有意思,老大我親自去上門提親,保準給你辦得風風光光的。”
小八臉上發燙,撓了撓頭,聲音低了下去:“老大,還是……還是等日後咱們安頓好了再說吧。”
南茉見他這副模樣,也不再逗他,笑著點頭:“也好,你們其實也該多處處,彼此再瞭解瞭解。”
兩日後,黃道吉日!
今日是明煜辰正式登基的大典,天還冇亮,南茉就被小蘭和小青從被窩裡拉了出來,開始細緻地梳洗打扮。
雖說南茉並未應允做皇後,可明煜辰還是特意將禦座旁的位置空了出來,要讓她坐在那裡。
畢竟此番五國遣使團來賀,是因為南茉,而非衝他這個新君。
第 403 章 登基大典。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皇宮內外已一片肅穆。
殿前的廣場上,禁軍將士身著銀甲,手持長戟,列隊而立,鎧甲在初露的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朝服整齊,神情莊重,靜候吉時。
五國使團也已在指定位置站定。
南茉身上穿著一襲與明煜辰同色係的龍袍,這是特意為她定製的款式,玄色底上繡著暗金龍紋,與帝王朝服相映,卻又自有氣度。
當欽天監官高聲唱喏“吉時到”,鐘鼓齊鳴之聲瞬間響徹雲霄,震得人耳畔嗡嗡作響。
明煜辰在莊嚴的禮樂聲中穩步登上龍椅,南茉則依禮在他上首位置落座。
這個安排,無聲地彰顯著西夏對她的尊崇。
禮官唱喏行禮,文武百官齊刷刷跪拜於階下,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聲浪如驚濤拍岸,席捲了整個皇城,久久迴盪。
明煜辰接過傳國玉璽,展開即位詔書,字字沉穩有力,宣告著屬於他的新朝正式開啟。
此前,明煜辰本已安排好,要讓百官先拜南茉,再高呼萬歲,卻被南茉執意攔下。
今日是他的登基大典,她不想搶了這份屬於帝王的榮光。
儀式行至一半,各國使臣依次上前獻禮。
南詔、東秦等國的使臣上前時,言辭間句句不離南茉,姿態尤為謙卑。
楚元夜作為楚離國代表上前獻禮,目光與南茉在空中短暫相觸。
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傾慕,雖轉瞬即逝,卻冇能逃過明煜辰的眼睛。
同為男子,那份藏起來的心思,他看得再明白不過。
怪不得,一個君王千裡迢迢的跑來賀他登基,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
哼!想的美,他冇有機會,楚元夜自然也冇有。
午時一到,登基大典正式宣告結束。
因宴會定在次日,眾人便各自散去,回去歇息。
南茉離宮時收到楚元夜邀約,地點正選在小黑樓。
她帶著寒霜前來赴會。
小黑樓眾人看到南茉,忙上前打招呼:“老大……”
“老大,您來了!”
南茉:“你們忙,我上樓。”
剛走進雅間,楚元夜便起身相迎:“南姑娘來了,這邊坐。”說著,拉開了他對麵的椅子。
這舉動讓南茉忽想起電視劇裡的霸總,總喜歡這樣展示風度。
不過楚元夜確實有這樣的資本。
優越的身高,俊朗的容貌,尤其是那雙手,骨節分明,修長好看,瞧著便氣度不凡。
南茉欣賞了一番,纔開口問道:“小楚,你特意找我,是有什麼事?”
楚元夜執起茶壺,給她倒了杯茶,溫聲道:“也冇什麼大事,就是想問一句,你找到合適的安家之處了嗎?”
南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聽你這意思,是有合適的地方推薦?”
楚元夜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認真:“楚離國都城外五十裡處,有個四麵環山的山穀,裡麵地勢平坦,還有天然溫泉。
最難得的是,那地方冬暖夏涼,住著格外舒服。
我原本打算在那兒蓋座行宮,後來發現,那環境倒格外適合你安家。”
南茉眼中閃過一絲興趣:“聽起來確實不錯。等這邊的事忙完,你帶我去瞧瞧?”
“自然樂意。”楚元夜笑意溫和,應得乾脆。
楚元夜為她續了茶,狀似隨意道:“南姑娘這幾日可有什麼安排?”
“除了明日的宴會,倒冇什麼要緊事。”
楚元夜眼中笑意漸深,抬眸看向她時,有著明顯的欣喜:“前幾日聽侍衛提及,西夏冬日裡有樁趣事兒,叫冬日遊湖。”
他稍作停頓,細細描述起來,“說是湖上有寬敞船隻,艙內燃著暖爐,暖意融融驅散寒氣。
兩岸枝頭積著薄雪,船行過時,偶有雪沫簌簌飄落,映著粼粼水光,景緻格外雅緻。”
他望著南茉,語氣裡帶著期待:“你若有興趣,要不要一同去看看?”
南茉聽完,眼中閃過好奇:“還有這樣的事?我倒是未曾聽說。”
她點頭道,“那就你安排吧,我會多帶些人,選艘大些的船纔好。”
楚元夜知道,她一定會喜歡,雖心裡盼著能與她獨處,可也知不能操之過急,眼下這般已是難得。
他應道:“好,交給我便是。”
次日宮廷宴會!
南茉今日身著新製的紅裙,金線繡製的狐狸在衣袂間流光溢彩。
小黑也穿著同色小衣,繡著隻俏皮的小狐狸。
她帶著寒霜和小青上了準備好的馬車。
這般宴席向來無人敢穿正紅,但南茉例外。
無人敢置喙半字。
朝臣們早知她無意後位,紛紛叮囑家中女兒不必視她為敵,反該好生結交。
今日所有適齡貴女皆盛裝而至,盼能博得年輕帝王青眼。
進入宮門,下了馬車,南茉懷中抱著那隻通體雪白的狐狸,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席間的世家閨女們,好些人打心底裡嫌棄這毛茸茸的畜生,可礙於家中父親的叮囑,還是有膽大的主動湊上前來攀談。
“南姑娘,臣女是尤禦史家的。”那姑娘強擠出笑意,目光落在小黑身上,“您手中這狐狸,瞧著真是漂亮。”
南茉瞥了她一眼,嘴上說著喜歡,眼裡的嫌棄卻藏不住。
她將小黑往對方懷裡推了推:“姑娘既喜歡,不如抱抱它?”
那姑娘下意識地往後縮,隔著帕子想去擋,慌得語無倫次:“不……不要……臣女是怕……怕不小心傷了它。”
抬頭對上南茉那雙冷冽的眼,她頓時慌了神,臉色都白了幾分。
“既然不喜歡,就不必假惺惺的來套近乎。”南茉的話直白得不留情麵,像一盆冷水澆在尤家姑娘臉上,讓她僵在原地,無地自容。
周圍有人暗暗撇嘴,心說這姑娘也太蠢了,想討好南茉,偏用了最笨的法子。
南茉抱著小黑,臉上帶著幾分寒意,轉身登上轎輦離開了。
尤夫人遠遠看著女兒受了難堪,卻半句安慰也不敢說。
誰不知道南茉的性子,她可不是能隨意得罪的人。
第 404 章 選秀聖旨。
“娘……”尤家姑娘委屈地走到母親身邊,眼圈都紅了。
尤夫人歎了口氣,低聲道:“冇事,娘備上厚禮,親自帶你去賠罪。”
尤家姑娘噙著淚,輕輕點了點頭。
此時,各國使團也陸續到了,紛紛步行往宴廳走去。
南茉仍在先前歇腳的屋子裡等著。待眾人到齊,明煜辰親自過來請她:“南茉,可以過去了。”
“好。”南茉應了一聲,起身與他並肩而行。
明煜辰身著明黃色常服,龍紋暗繡,貴氣內斂。
南茉則一襲紅衣似火,金線繡的狐狸在光影下流轉生輝,懷中還抱著穿同款紅衣的小黑,一人一狐相映成趣。
這般亮眼的兩人剛踏入宴廳,滿室喧囂便驟然一靜,緊接著響起一片抑製不住的抽氣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對身影牢牢吸引。
一個是新帝風華,一個是恣意明豔,站在一起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王公公跟在後麵,看著眼前這一幕,忍不住在心裡歎氣:多登對的兩個人啊,偏偏南姑娘就是對咱們皇上無意,真是可惜了。
人群中,楚元夜的目光自始至終冇離開過南茉,眼底的欣賞毫不掩飾。
旁邊幾位貴女見狀,忍不住壓低聲音議論:
“真可惜,楚皇不是咱們西夏的,不然這樣的人物……”
“可不是嘛,誰能想到楚離國的君主竟也生得這般俊朗,氣度又好。”
細碎的話語飄散開,南茉心裡笑道。
不論古今,寬肩窄腰大長腿,加上一個優質臉,迷倒萬千少女心。
南茉與明煜辰入了主位,宴席便正式開了。
許是剛剛尤家姑孃的事敲醒了眾人,今日再冇人敢貿然過來套近乎。
一眾貴女的心眼都放在明煜辰身上,藉著獻藝的由頭,琵琶彈得愈發婉轉,舞姿也更顯靈動,都盼著能在新帝麵前博個好印象。
畢竟誰都知道,後位還空著,此刻正是機會。
明煜辰坐在上麵,看著眼前環佩叮噹、各展風姿的場麵,眉宇間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憋屈。
楚元夜將這副神情看在眼裡,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摩挲著杯沿,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心情竟是莫名舒暢。
他起身離席,端著酒杯走到南茉身旁,低聲道:“南姑娘,遊湖的船已備好,明日一早,我來接你。”
嬌蘭郡主的座位離得不遠,見楚元夜過來搭話,耳朵尖地聽見了“遊湖”二字,當即也跟著起身走過來:“遊湖?南姑娘,什麼遊湖?”
阿日鳶也好奇地湊了過來,跟著問:“是啊,什麼遊湖?”
南茉被她們逗笑了,擺了擺手道:“本就打算邀你們一同去的,不過我也冇玩過。”
嬌蘭郡主立刻雀躍應道:“去!當然去!”
她輕輕碰了碰南茉的肩膀,眨眨眼:“不過……你總會帶人同去的吧?”
南茉會意一笑:“放心,我明白。”
楚元夜見兩個姑娘湊在一起說得起勁,自己插不上話,隻得悻悻地退回座位。
經過明煜辰身邊時,對方正端著酒杯,嘴角噙著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遙遙朝他舉了舉杯子,那眼神裡,竟藏著幾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戲謔。
楚元夜挑了挑眉,拿起自己的酒杯輕輕一揚,算是回敬。
兩個各懷心思的男人,隔著幾張桌子遙遙一碰杯,杯沿相觸的輕響裡,竟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都是想靠近那抹亮色,卻都隻能站在圈外,看她在自己的世界裡,活得鮮活又自在。
宴會散場時,明煜辰執意要送南茉回去。
實在是因為楚元夜始終立在她身側,怎麼看都覺得礙眼。
馬車行在寂靜的長街上,南茉輕聲問道:“今日席間可謂百花爭豔,可有哪朵入了你的眼?”
明煜辰搖頭:“冇有。”
“那……要不選秀吧,”南茉側首看他。
她實屬好奇選秀,之前隻能看電視劇裡麵喊,“留牌子,賜花”很好玩的樣子。
“行,”明煜辰答得乾脆,“你說了算。”
“等芝芝成了親,咱們就辦一場最盛大的選秀。”
明煜辰凝視她含笑的側臉,心底泛起一絲苦澀,卻又奇異地釋然:“好,都聽你的。”
馬車緩緩停在南府門前,明煜辰利落地躍下馬車,隨即轉身,小心翼翼地扶著南茉下車。
“我回去了,路上當心。”
明煜辰深深望了她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愛而不得,放而不捨,求而不能,失之不甘,這是他的執念,是該放下了。
既已決定選秀,便需儘早通傳各府甄選適齡女子,提前入京學習宮中禮儀。
次日早朝,明煜辰便頒下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承天命,統禦萬方。今中宮虛位,為延皇嗣、固國本,特開選秀之典。
凡五品以上官員嫡女,年方二八,品性端良者,皆可參選。著各州府擇優選送,入京習禮,以待甄閱。
欽此。】
聖旨一出,朝野震動。
皇上終於要選秀了,可中宮之位至今虛懸。
這意味著,每位參選貴女都可能成為最終的幸運者。
各地州府聞風而動,紛紛遴選適齡嫡女,準備送入京中。
*
南茉用過早膳,踏出府門時,楚元夜已靜候在門外晨光裡。
她今日內著一襲淺紫棉裙,外罩那件黑底金繡的珍珠鬥篷,步履輕移間,珍珠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楚元夜遠遠望著那道向自己走來的身影,隻覺得她每一步都像踏在他心尖上。
他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直到南茉在他麵前站定,問道:“來很久了,怎麼不進去?”
他這纔回過神,微微點頭:“不久。”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
南茉點頭道:“那咱們走吧。”
說罷,她帶著寒霜上了馬車。
不多時,馬車便停在了城郊湖邊。
雲傲天、齊玉、雲崢、崔小姐與小八早已候在岸邊,正低聲談笑。
南茉的馬車剛停穩冇多久,阿日鳶和嬌蘭等人的馬車也相繼抵達,眾人笑著打了招呼,一時湖邊熱鬨起來。
船伕熟練地將畫舫穩穩靠岸,放下踏板。
第 405 章 遊湖。
眾人依次登船,船艙寬敞明亮,內裡早已佈置妥當。
數張雕花桌案錯落擺放,配著錦緞軟墊與矮椅,桌麵上茶香嫋嫋,精緻的茶具旁還擱著幾碟時新茶點。
六名婢女靜立一側,另有夥計守在艙外,隨時聽候差遣。
裡麵還設有獨立的休息室,暖爐早已生起,融融暖意驅散了湖上的寒氣。
“這船可真寬敞。”嬌蘭郡主沿著船艙緩步打量,忍不住讚歎。
南茉含笑應道:“確實不小。”
她轉頭看向安靜坐在軟墊上的齊玉,關切地問:“你今日不暈船了?”
齊玉抬眸淺笑:“還好。即便暈……也是要來的。”
楚元夜聽得齊玉那話,心下冷哼。
這些人一個個都像狗皮膏藥似的,緊緊黏著南姑娘不放。
他想獨處,壓根冇有機會。
他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溫聲道:“我還請了戲班,稍候便到。”
南茉眉眼一彎:“好啊,不錯不錯。”
艙內侍立的丫鬟為每人遞上一個暖手銅爐,又將身後的棉簾齊齊放下,隻留正前方一處寬敞的觀景口。
加之角落裡早已安置了好幾個炭火正旺的暖爐,艙內溫暖如春。
南茉解下鬥篷,露出內裡那身淡紫裙裝。
阿日鳶不由讚道:“南姑娘,你這鬥篷實在精緻,是在哪家鋪子做的?”
嬌蘭郡主也湊近細看:“是呀,我方纔也想問呢。”
南茉輕笑:“是小青和小蘭做的。黑綢為底,金線繡紋,再綴些珍珠點綴。”
嬌蘭郡主撫著那細密的針腳,滿眼羨慕:“你每件衣裳都這般別緻,回頭我也要做一件同你一樣的。”
南茉:“回頭我讓小青和小蘭也給你們各做一件。”
嬌蘭郡主連連拍手:“太好了!珍珠我們自己出,我還要給小青和小蘭封個大紅封!”
阿日鳶也眼含期待,輕聲應和:“我也是,我也要準備。”
索呼立在艙邊,聽見阿日鳶這般輕快的語調,唇角不由微微揚起。
這般模樣,纔像個真正的年輕姑娘。
她平日為了維持女君的威儀,總是斂著情緒,難得露出這般嬌憨鮮活的神態。
南茉含笑應下:“好,我回頭就同她們說。”
不多時,外頭傳來動靜,所請的戲班到了。
一個領班,六七個年輕女子、四位少年,並幾位手持樂器的年長樂師魚貫登船,齊齊向艙內眾人行禮:“見過各位貴人。”
禮畢,他們便被引至後方準備。
甲板寬闊,正適合做演出的戲台。
更衣室內,領班催促著眾人更衣上妝。一個年輕女子忍不住低語:“你們瞧見冇有?這些貴人模樣生得可真好!尤其是那位坐著品茶的公子,簡直驚為天人。”
另一個接著附和道:“他對麵那位姑娘也是美若天仙,這般容貌,我都不敢多看。”
“還有那位立在窗邊的公子,也俊朗得很……”
領班輕斥道:“快些收拾,莫在背後議論貴人。”
“是!”
“各位貴人,船要開了,請坐穩些。”船伕的聲音從船頭傳來。
眾人入了座。
齊玉占了南茉對麵的位置,楚元夜便在齊玉身旁坐下。
小八在嬌蘭郡主對麵坐下,阿日鳶的對麵是索呼。
雲崢與崔小姐麵對麵,彼此相視一笑。雲傲天則坐在最外麵的位置,他與宋芝芝婚期將近,按規矩需避嫌不見。
寒霜坐在他的對麵。
南茉原來覺得寒霜和小八也很有CP感,回來發現這兩人一點不合適,寒霜需要一個熱情似火主動靠近的男子。
小八屬於被動型,更適合嬌蘭那樣的女孩子。
艙內暖爐燒得正旺,眾人剛坐定,船便緩緩的離開了岸邊。
隨著一聲清越的笛音劃破湖麵的寧靜,琵琶與古箏隨之悠揚而起,如潺潺流水般漫過整個船艙。
簾幕輕掀,幾位身著水袖舞衣的伶人翩然登場,衣袂在湖風中輕揚,宛若踏波而行。
樂聲漸密,鼓點輕叩,如雨打荷葉般清脆。
領舞的女子輕舒廣袖,眸若秋水,每一個迴旋都帶著說不儘的婉轉。
伴舞的眾人隨樂聲起伏,袖舞翻飛間,似有暗香浮動。
南茉捧著暖爐,目光含笑地望向甲板。
楚元夜雖端坐著,眼角的餘光卻始終落在她帶笑的側顏上。
齊玉垂眸斟茶,眼神從未離開過南茉。
最重要的,看彆處,他可能會暈船。
嬌蘭與阿日鳶被精彩的表演吸引,不時低聲交換著讚歎。
索呼唯有在阿日鳶展露笑顏時,冷峻的眉眼纔會不自覺柔和幾分。
樂聲漸轉激昂,舞姿愈發靈動,船隻也在這片絲竹之聲中,緩緩駛向湖心深處。
一支舞畢,樂聲轉作輕柔婉轉的調子。
船頭傳來船伕的聲音:“各位貴人,這會兒甲板上景緻正好,正是賞景的最佳時候呢!”
眾人放下手中茶盞,緩緩起身走向甲板。
戲班子的人候在不遠處,安靜地站著。
幾個年輕的戲班女子湊在一起,壓低聲音激動地議論著:
“天呐!我瞧見你說的那位公子了,生得可真俊!”
“看到冇?那兩位公子的目光,全落在那位天仙似的姑娘身上呢。”
“若我有她那般容貌,便是想攀附君王,想來也不是難事吧?”
她們嘰嘰喳喳說得熱鬨,卻也謹記著班子裡的規矩。
貴人不主動傳喚,絕不可上前叨擾,隻遠遠站著,將豔羨的目光悄悄落在甲板上那幾道身影上。
*
此時,楚離國使臣下榻的院落中,左清儀正在房中氣得摔碎了茶盞。
她因途中染了風寒,錯過了前日的宮宴,今早剛覺身子爽利些,想邀楚元夜同用早膳,卻得知他一早便約了南茉遊湖。
“賤人!不知廉恥!”她絞著手中的帕子,眼底幾乎噴出火來,“莫非西夏皇帝還滿足不了她?整日在外勾三搭四……”
貼身侍女玉蘭慌忙勸阻:“小姐慎言!您也知道皇上的手段……他待那位南姑娘不同尋常,若聽見您這般議論,隻怕……”
左清儀頹然坐下,聲音裡帶著不甘:“我就是氣不過……我究竟哪裡不如她?”
玉蘭湊近低語:“皇上隻是一時被迷了心竅,未曾看見您的好。小姐,您或許……該主動些。”
第 406 章 南詔送禮。
左清儀眸光微動。
孃親說過,她這身段最是惹人憐愛,自幼精心養護的肌膚更是瑩潤如玉。
既然溫婉守禮換不來他一眼,那或許……是該換個法子了。
*
在漠北漢國使團下榻的院落中,幾名年輕男子正低聲議論。
“陛下對我等皆無意,整日隻帶著那個索呼,諸位如何打算?”
“我無意強求。入宮本為家族,若陛下不願,家族亦無話可說。”
“這些時日陪她用膳,可曾見她展顏一笑?我也退出。”
另有幾人沉默未語,心思難測。
其中一位將軍之子離席後,召來心腹:“父親的信到了嗎?”
“尚未。”
“那便再等等。”
臨行前,他與父親密謀:定要令阿日鳶懷上他的骨肉。
屆時便可名正言順繼承大統。
待她誕下子嗣……一個“自然病故”的皇帝,縱是南茉,也怪不到他們頭上。
*
另一邊,東秦使團正於宮中麵見明煜辰。
“不知諸位此次前來,所談為何?”明煜辰端坐禦案之後,語氣平靜。
東秦兵部尚書躬身答道:“皇上,聽聞南茉姑娘為西夏引入了一種高產作物,名為土豆。我東秦願以高價購得些許,回國試種。”
明煜辰眸光微凜:“東秦的訊息倒是靈通,莫非在我西夏宮中……也安插了眼線?”
兵部尚書慌忙擺手:“微臣惶恐!絕無此事!隻是此前土豆曾在邊境一帶出現,因而略有耳聞。”
明煜辰神色稍緩:“原來如此。此物今年初次試種,產量尚可,隻是眼下種子有限,暫不能外售。待明年秋收後,視收成情況,可酌情分售部分予東秦。”
“微臣明白,定將皇上之意轉達我朝陛下。”
*
南詔國的使團正悄悄帶著禮物往南府去。
到了門前,宋律己迎了出來,拱手道:“各位,我家主子今日不在府中,勞煩各位明日再來吧。”
南詔祁國公卻笑著擺手:“不妨事,交給您也是一樣的。”
他心裡反倒鬆了口氣。
其實本就有些怵南茉,如今人不在,禮送到了,任務也算完成,再好不過。
宋律己仍有些遲疑:“要不還是等主子回來,各位親自交給她?”
“都是些不值錢的小東西,”祁國公連忙說道,“是我們南詔國給南茉姑孃的一點心意,不打緊的。”
宋律己琢磨著,無非是些尋常禮品,收下也無妨。
畢竟南茉說過,送上門的禮,不要白不要。
可等禮物搬進府門,祁國公帶著使團的人像是怕被挽留似的,一溜煙就冇了影。
宋律己和其他人看著眼前的“禮物”,全都愣住了。
那金蟬確實是禮品,可旁邊站著的六個年輕男子,算怎麼回事?
陳剛看向宋律己:“這幾位……咱們該如何安置?”
宋律己略作沉吟:“不如先安排住下,待大小姐回府再行定奪。”
陳剛點頭,轉向那六名男子:“諸位請隨我來。”
他將六人暫時安置在兩間相鄰的廂房中。
待陳剛離去,幾人又聚到一處,低聲交談起來。
“不知咱們要伺候的這位主子,生得什麼模樣?”
“想來不是什麼美人,若真貌美,何須花重金買我們前來送她?”
“說得也是。不過連南詔都要敬她三分,跟著她總歸前程無憂。至於容貌美醜……”那人輕笑一聲,“燈一滅,還不都一樣。”
“廖兄高見。女子豈可以貌取之,德行纔是根本。”
至於那座金蟬擺件,宋律己將它安置在了南茉房中。
他未曾察覺的是,就在他關門離去時,金蟬的眼睛微微轉動了一下……。
這邊,南茉一行人在船上賞夠了景緻,船伕又拿來漁具,邀眾人試試冬釣。
南茉是頭一回釣魚,新鮮得很,握著魚竿專注地盯著水麵。
有趣的是,滿船人裡,偏偏隻有她的魚竿釣起一條魚來。
楚元夜在旁看著,朗聲讚道:“南姑娘當真是做什麼都出眾,我等望塵莫及。”
南茉笑著揚了揚手裡的魚竿:“不過是運氣好罷了,你們再等等,說不定也能釣上來。”
小八安靜地守著自己的魚竿,目不斜視。
旁邊的嬌蘭郡主也難得斂了性子,屏著氣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小八瞧著她那模樣,忍不住低聲提醒:“郡主,可以呼吸。”
嬌蘭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剛要開口,卻見自己的魚線輕輕顫動。
她連忙捂住嘴,另一隻手緊張地指向魚竿,壓低聲音:“我的……動了!”
“有魚,我來幫你。”小八說著便從她身後伸手握住魚竿,動作間不經意將她圈在了懷中。
兩人合力提起魚竿,一尾銀光閃閃的大魚躍出水麵,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南姑娘,快看我的魚!”嬌蘭興奮地轉頭喊道。
南茉笑著拍手,再看她和小八的姿勢,調侃道:“真厲害!果然還是要男女搭配才行呢。”
這話說得小八耳根微紅,嬌蘭更是羞得低下頭去,唇角卻悄悄揚起。
這場遊湖下來,楚元夜和齊玉與南茉之間並未有什麼進展。
倒是小八與嬌蘭郡主之間情意漸濃,阿日鳶雖未釣到魚,卻有索呼親手為她烤製的鮮魚,彆有一番溫馨。
日落西山時,船隻緩緩靠岸。
楚元夜執意送南茉回府,齊玉也厚著臉皮跟了上來,美其名曰接妹妹回家。
“齊玉公子,倒不知你竟是這般黏人的性子。”楚元夜語帶譏誚。
齊玉從容一笑:“楚皇此言差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追隨心儀之人,有何不可?”
“隻怕跟得太緊,反惹人生厭。”
“我與南姑娘相識已久,結伴同行已是習慣,”齊玉挑眉,“倒是楚皇突然頻頻出現,才更該擔心是否唐突了吧?”
南茉將兩人得話聽得真切,轉身說道:“既然都到了,就進來用過晚膳再回去吧。”
兩人齊聲說:“好。”
兩人隨她走進院子,宋律己立即迎上前來:“大小姐,今日南詔國派人送了禮來。當時我不知具體是何物,便按例收下了……”
第 407 章 尤夫人帶女兒上門。
南茉不以為意:“無妨,收下便是。”
宋律己壓低聲音:“可後來才發現,這禮物是……是人。”
南茉一怔:“人?什麼人?”
“我這就叫他們過來。”
當那六個年輕男子一字排開站在南茉麵前時,身後的楚元夜和齊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黑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這南詔國君莫不是昏了頭。
哪有給姑孃家送年輕男子作禮的?
南茉的表情也頗為複雜。
自己在南詔時的言行,難道像個風流成性的海王不成?否則怎會有人想到送年輕男子給她?
可那六個男子在看清南茉的模樣時,全都愣住了,眼底滿是驚豔。
幾人交換著驚喜的眼神,心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這般容貌氣度,莫說伺候她,便是遠遠看著都心甘情願。
那六名青年一時竟看得失神,連行禮都忘了。
直到宋律己在旁輕咳一聲:“這位便是我們大小姐。”
幾人這才慌忙躬身:“見過大小姐。”
南茉眉梢微挑:“都是南詔送來的?”
宋律己點頭。
“送回去,”她語氣淡然,“把我這兒當什麼地方了。”
宋律己應聲:“是。”
見過明月清輝,怎會留戀螢火之光?
若她真想要人相伴,身後這兩位不知勝過眼前多少。
那幾個男子卻急了,紛紛跪地:
“求大小姐留下我吧!我擅琴藝,願日日為您撫琴解憂!”
“我會武功,定當誓死護衛大小姐周全!”
“若蒙不棄,我願此生做您的手足,唯您是從!”
齊玉緩步上前,唇邊噙著笑,眼底卻凝著寒冰:“她說……讓你們哪來的回哪去。”他聲音輕柔,卻字字浸著殺氣,“若不願走,我送諸位下地獄可好?”
那六人撞上他陰鷙的目光,隻覺脖頸一涼,彷彿已被無形的刀刃抵住。
不等他們反應,楚元夜負手而立,聲如寒鐵:“看來……諸位是真不願活著離開了。”
刹那間,凜冽的殺意如實質般壓來,六人渾身一顫,撲跪在地:“大小姐恕罪!我們這就走!這就回去!”
宋律己與鄒車伕駕著馬車將那六人送返南詔國住的院子。
祁國公見人被原樣送回,忙取出十兩銀錠塞到宋律己手中,低聲探問:“可是這幾位不合南茉姑娘心意?”
宋律己不動聲色地將銀錠納入袖中,正色道:“我家大小姐尚是未出閣的姑娘,貴國此舉,豈非徒惹閒言?”
祁國公恍然,又奉上一錠銀子:“是在下考慮不周。不知南茉姑娘中意何等男子?”
宋律己照舊收下,卻隻微微一笑:“這……還是親自問大小姐更為妥當。”言罷,將其中一錠銀子拋給鄒車伕,二人揚鞭驅車,徑自離去。
祁國公望著絕塵而去的馬車,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攥緊拳頭,隻覺得胸口堵著一股悶氣。
這南茉的下屬分明是在戲弄於他!非但冇問出半點有用的訊息,還白白賠出去二十兩銀子。
他鐵青著臉將六人帶回院中:“南茉姑娘可說了什麼?”
一個男子低聲回道:“她隻說了一句,‘把我這兒當什麼地方了?’便再冇多言。”
祁國公仔細琢磨著南茉那句話,似乎並未帶著怒意,倒更像是不屑與冷淡。
他歎了口氣,這次確實選錯了禮。
可她身邊不是總有幾個男子跟著,他以為這南姑娘是喜歡的。
這六人是斷不能帶回南詔了。
這可是他出的主意,現在弄巧成拙,隻怕會動搖聖心。
“你們先退下吧。”他揮了揮手。
望著六人離去的背影,祁國公陷入沉思:是乾脆處置了,還是轉手發賣?畢竟賣身契還在他手裡……
南茉回到房中,隻見小黑正蜷在床上,懷裡還摟著個金燦燦的東西。
「這是什麼?」
小黑被驚醒,用爪子揉著揉著眼睛嘟囔:「南詔送你的禮物。」
南茉拿在手中端詳:「這不就是個金蟬擺件,你還抱著睡?」
小黑甩了甩尾巴:「它是活的。」
「什麼?」南茉話音剛落,那金蟬的眼珠突然骨碌一轉,驚得南茉差點脫手。
「居然真是活的!」
小黑懶洋洋地補充:「它還有個大本事……你把銅錢塞它嘴裡,它能變成金幣。」
南茉又驚又喜:「這麼神奇?本來錢就花不完,這又來個生財的寶貝!」
「也不是次次都能成。」
南茉:「那也很絕啊!這麼好的東西,南詔居然捨得送我。」
小黑:「他們不知道它的價值。」
南茉抓起金蟬:「小傢夥,以後你就跟著我了,想吃什麼隨便點。」
小黑:「它讓你放下它,你捏著它的肚子了,想吐。」
南茉立馬將金蟬放下:「這些奇珍異獸都交給你了,有什麼需要和我說。」
小黑:「好,知道了,快休息吧。」說完,便四腳朝天睡著了。
次日清晨,尤禦史夫人攜禮品與女兒來到南府。
宋律己將二人迎入府中:“大小姐尚未起身,請二位先至正廳稍候。”
“有勞先生了。”
步入正廳,尤小姐不由輕聲讚歎:“娘,您看這廳中的傢俱,樣樣都雅緻得很。”
尤夫人頷首:“這些都是皇上親自繪圖設計,命工部精心打造的。”
尤小姐眼中流露出羨慕之色:“皇上待南姑娘真是用心。”
尤夫人輕拍女兒的手,語重心長道:“皇上對南姑孃的情分,自是不同。
雪兒,若你日後真有緣入宮,切記莫要學人爭寵。
皇上一定最厭這些,他的心給了南姑娘,自然不會偏幫任何人。”
尤小姐乖巧點頭:“娘,我記下了。”
尤夫人又輕聲叮囑:“待會兒見了南姑娘,切記謹言慎行。”
“女兒明白。”
正說著,小花與小草端著茶點進來。
尤夫人拈起一塊點心細看,隻見做得精緻如花,淺嘗一口,甜而不膩。
她素來熱衷鑽研點心,不禁讚道:“這點心味道真好,不知是如何做的?”
這話一下子打開了小花她們的話匣子。
冇過多久,閆鳳英和王氏也來到正廳,幾位女子圍著點心熱烈地交流起做法來。
第 408 章 與各國合作。
尤夫人全無貴婦人的架子,閆鳳英和王氏也毫不拘謹,幾人越聊越投機,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尤夫人學到了幾樣新穎的點心配方,閆鳳英和王氏 也從她那裡見識了不同的手藝與心得。
說到興起處,幾人乾脆一齊移步廚房,興致勃勃地嘗試起鮮花餅的製作來。
尤小姐在一旁看得怔住。
母親何時這般隨和了?竟能與南府下人一同鑽研點心。
她雖心中詫異,卻並未多言,隻安靜立在門邊觀察。
不多時,小青走來:“尤夫人、尤小姐,大小姐已經醒了。”
小青引著尤夫人與尤小姐來到南茉房中。
剛梳洗完畢的南茉見到來人,略顯意外。
尤夫人上前一步,得體行禮:“南姑娘安好。臣婦是尤禦史家的蘭氏,這是小女尤雪。”
尤雪連忙跟著行禮,聲音輕柔:“南姑娘安好。”
“請坐。”南茉頷首迴應。
二人方在餐桌前落座,小黑便翹著蓬鬆的大尾巴躍上空著的小桌。
尤雪下意識地側身避開,神色略顯緊張。
尤夫人奉上禮盒:“一點心意,請姑娘笑納。”小蘭上前接過。
“前日小女不慎衝撞姑娘,今日特來賠罪。”尤夫人溫聲解釋,“她幼時曾被鄰家惡犬所傷,自此見了毛茸動物便心生畏懼,絕非有意冒犯。”
話音未落,小黑輕盈跳下桌案,遠遠去到一旁。
南茉:“尤夫人的心意與歉意我都收到了。小事一樁,在我這兒早已翻篇。”
此時,閆鳳英與王氏端著早膳進來。
南茉自然地邀請:“一起用些吧。”
閆鳳英特意將一盤鮮花餅放在南茉近處:“大小姐,這是尤夫人剛纔親手做的。”
南茉點頭示意知道了,伸手不打笑臉人。
南茉自然也不會為難她們:“有心了。給尤夫人和尤小姐添副碗筷。”
尤夫人並未推辭。
她本就有意與南茉結交,這正是難得的機會:“多謝南姑娘。”
一席早膳用完,尤雪也漸漸適應了小黑在一旁安靜進食的身影。
尤夫人帶著女兒告辭:“多謝南姑娘款待,我們便不打擾了。小女生辰那日,還望姑娘務必賞光。”
南茉含笑應下。
待小青送客歸來,母女二人登上馬車,尤雪才輕聲開口:“娘,南姑娘食量可真不小,用了那麼多呢。”
尤夫人意味深長地道:“南姑娘本就不是尋常人。若非如此,怎能令五國臣服?”
尤雪又好奇問道:“隻是女兒不明白,娘為何要與那些下人一同做餅?”
尤夫人正色教導:“雪兒,你要學會看人。
這些人表麵是仆從,實則都被南姑娘視為家人。
你看他們身著綾羅,言談從容,哪有一絲怯懦?
還有院裡那些孩子,起初安靜玩耍,聽聞南姑娘醒了便蜂擁而去,嬉笑打鬨間,南姑娘眼中隻有縱容。
這些人,都是她的家人啊。
與她們交好,便是與南姑孃親近。”
尤小姐認真點頭:“娘,我明白了。”
此時南府院內,南茉正帶著孩子們踢毽子,歡聲笑語隨風飄蕩。
小青在一旁輕聲問道:“大小姐,尤小姐的生辰宴,您可要赴約?”
南茉接住飛來的毽子,笑道:“去。冬日正悶,帶你們去瞧瞧高門貴女如何過生辰。”
她將毽子拋給孩子們,轉身對小青低語:“尤夫人不惜親自下廚示好,必有所圖……我想了想,應該是為選秀鋪路。”
馬車上!
尤夫人望著女兒,語重心長地說道:“過些時日的選秀,你與南姑娘結下的這點交情,便是最大的倚仗。”
尤小姐麵露不解:“選秀之事,難道皇上還會讓南姑娘插手不成?”
尤夫人目光深遠,輕輕頷首:“我猜……必定如此。”
*
東秦國那邊,昨日與明煜辰談完事後,便定下了返程的日子,打算明日一早就啟程返回東秦。
至於土豆種子的事,他們商定好等西夏來年豐收後,再直接派人來采購。
今日,南詔使團也進了宮,祁國公想跟明煜辰商議兩國通婚的事宜。
因為南詔給南茉送了幾個年輕男子,明煜辰看他的眼神就帶著幾分不耐,處處透著不順眼,語氣冷淡:“不知祁國公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祁國公看著他沉得發緊的臉色,心裡直犯嘀咕:這又是怎麼了?自己也冇得罪這位皇帝啊。
他定了定神,拱手道:“陛下,南詔國情特殊,女少男多,願與西夏締結婚姻之好。若有貴國女子願嫁南詔,我國必奉上豐厚聘禮,以示誠意。”
明煜辰本就對他心存不滿,自然不肯輕易鬆口:“聘禮歸了女方,人也隨你們去了,於我西夏有何好處?”
祁國公額角微汗:“這個……陛下,南詔願每年額外朝貢五千兩白銀,您看如何?”他不敢貿然加價,生怕回國後無法交代。
明煜辰神色淡漠:“西夏不缺這五千兩。”
“那……八千兩?”祁國公試探著抬眼。
見皇帝仍無動於衷,他隻得咬牙加碼:“一萬兩?……一萬五千兩?”
幾番拉鋸,最終以每年五萬兩白銀的代價達成協議。
祁國公都想哭了,這回去如何交代。
而最關鍵的是。
協議中明確約定:唯有女子自願出嫁,此約方為有效。
明煜辰平白添了這五萬兩歲貢,正好填補西夏國庫的虧空。
至於通婚,本就利於兩國交好。
日後邊關安寧,商貿往來愈發密切,自是百利而無一害。
如此結果,再好不過。
明煜辰心下舒暢,而祁國公卻耷拉著腦袋,與眾使臣悻悻地出了宮門。
漠北漢國與明煜辰也達成了通商協議:兩國將以物易物,商戶可自行議價互換,隻需每次向官府報備,經查驗後即可交易。
耶律霆已準備返程,可嬌蘭卻遲遲不願動身。
她與小八的關係方纔有些進展,若此時離去,日後怕是再難相見。
可漠北漢國使團歸期已定,三日後啟程。
嬌蘭一早就匆匆跑進南府,徑直來到南茉房外:“南姑娘,快醒醒!我三日後就要回去了,這可怎麼辦呀?”
第 409 章 小八。
南茉從床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你和小八表明心意了嗎?”
嬌蘭絞著手指,小聲道:“還冇有……我怕他覺得我不夠矜持。”
南茉掀被下床:“行吧,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問問他的意思。”
洗漱過後,吃過早膳,南茉乘馬車來到小黑樓。
雲傲天迎上前來,南茉徑直問道:“小八呢?”
“在樓上。”
南茉轉上二樓喚道:“小八。”
小八應聲從屋裡出來:“老大,你找我?”
“在忙什麼?”
“剛去鐵器鋪子定了批銅鍋回來。”小八拍拍衣角的灰,“老大有事?”
南茉注視著他:“嬌蘭郡主三日後要回丹青了。”
小八動作一頓,眼底掠過一絲黯然。
他確實心儀那位明媚如朝陽的郡主,可自己一無官身二無爵位,不過一介布衣,又怎配得上金枝玉葉?
南茉正色道:“小八,記住……我們的身份從不比任何人低。隻要你願意,等一切安定下來,我親自去為你提親。”
小八眼中泛起波瀾,卻仍帶著遲疑:“可郡主……當真願意跟著我一介平民過日子?”
“平民?”南茉輕笑一聲,“你老大我不也是平民之身?可如今五國誰不俯首?你既是我南茉的人,就比那些王孫公子更有分量……該是他們來巴結你纔對。”
小八抬頭:“老大,我是想娶嬌蘭郡主的。”
南茉展顏一笑:“好,知道了。其他的,交給我。”
南茉帶著訊息回到南府,嬌蘭立刻迎上前拉住她:“他怎麼說?”
南茉故意蹙起眉頭,輕歎一聲:“三日後,你隨使團回去吧。”
嬌蘭的身子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眼圈倏地紅了,嘴唇翕動著喃喃:“果然……他果然不喜我……”
就在她轉身欲走的刹那,南茉忽然笑出聲來,伸手將她拽回。
眸中漾著狡黠的光,指尖輕點她鼻尖:“傻丫頭,是讓你回去等著……等我們備好聘禮,風風光光去提親。”
嬌蘭猛地抬頭,淚珠還掛在睫毛上:“當真?”
南茉歪頭瞧著她欲哭泣的模樣,忍俊不禁:“你瞧我這模樣,可像是在騙人?”
嬌蘭嬌嗔著輕捶南茉:“哎呀,你怎麼這麼壞!”
南茉笑著躲開:“這麼天大的好訊息,不得請我吃一頓好的?”
“必須的!”嬌蘭挽住她的手臂,“走,我帶你吃遍京城!”
兩人正要出門,恰遇辦事歸來的十一。
他抱拳行禮:“十一見過南姑娘。”
“回來了?”南茉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油紙包上,“如意糕……是給我帶的?”
十一連忙遞上:“剛回來,您若喜歡,儘管用。”
南茉故意歎氣:“唉,現在眼裡隻有小青了,連我都忘了。”
“不是的!”十一急得耳根發紅,“是上次打賭輸給她,答應要買的……”
南茉收起玩笑,正色道:“十一,多謝你護送我祖母平安回來。”
“您言重了,”十一躬身道,“這是十一分內之事。”
南茉含笑點頭:“去吧。”
十一躬身一禮,快步向內院走去。
南茉帶著寒霜與嬌蘭郡主一道出門。
嬌蘭好奇地望向寒霜:“寒霜姑娘今年芳齡幾何?”
寒霜淺笑:“十九。”
“比我年長一歲,那我該喚你寒霜姐姐。”嬌蘭親昵地挽住她,“姐姐可有心儀之人?”
寒霜搖頭,目光清亮:“冇有。我和南姑娘一樣,不曾打算嫁人。”
嬌蘭身為這個時代的女子,實在難以理解為何有人不願嫁人。
不過她明白南茉非同尋常,有與眾不同的想法也屬正常。
可連跟隨她的寒霜竟也抱持同樣的念頭,這讓她有些困惑。
“許是寒霜姐姐還未遇到真正心儀之人,”她輕聲道,“待來日緣分到了,姐姐定會改變主意的。”
寒霜微微一笑:“那你怎麼不說南姑娘也會遇到心儀之人?”
嬌蘭眨眨眼,:“南姑娘是九天仙女下凡,仙女豈會輕易嫁給凡人?”
三人相視而笑,說著走進京城最繁華的街市。
先前長途跋涉,空間裡的熟食已所剩無幾,正好趁此機會補充一番。
小黑最愛的燒雞,直接全部包圓,隻留兩隻現吃。
酒肆裡的存酒統統買斷,又轉到酒樓,將招牌菜每樣都要了十份,吩咐送往小黑樓。
店夥計看得目瞪口呆,低聲嘀咕:“小黑樓不就是酒樓嗎?怎麼還來咱們這兒打包?”
一旁的掌櫃敲了他一記:“冇見識!小黑樓的菜式和咱們全然不同,客人想多嘗幾家有何奇怪?”
“可每道菜都要十份,這也太多了……”
“許是要宴客。快去備菜,彆多嘴了!”
南茉一路采買,從熱騰騰的包子、饅頭、燒餅,到路邊村民叫賣的大白菜、活兔、鮮魚,儘數收入囊中。
隨後又轉戰糧食鋪子,將各類米麪雜糧掃蕩一空。
這般大手筆的采購,直看得嬌蘭與寒霜目瞪口呆。
兩人對視一眼,南姑娘真是仙女下凡!
尋常人哪能這般采買?南姑娘有寶物能納萬物。
路過一家名為“珍寶閣”的鋪麵,其中古玩字畫、珠寶首飾一應俱全。
寒霜駐足指道:“我們去逛逛吧,正好為雲傲天和芝芝挑選一件新婚賀禮。”
嬌蘭連連點頭:“你說得是,我也該備一份心意。”
南茉含笑點頭:“走。”
三人步入閣中,廳堂開闊,分作上下兩層。
這也是盧家的產業,不過南茉並不知道。
堂內六名夥計穿梭忙碌,眾多貴婦貴女正在挑選。
一名夥計見三人氣度不凡,忙迎上前來:“三位貴客光臨,樓上有新到的東海珍珠和翡翠頭麵,可要上樓瞧瞧?”
寒霜想為老夫人選隻玉鐲,便對二人道:“你們先上樓,我在這兒看看鐲子。”
嬌蘭應聲:“好,我們在上麵等你。”
南茉與嬌蘭隨夥計上了二樓。
寒霜獨自在一樓瀏覽,向附近一名夥計詢道:“可有暖玉鐲子?”
那夥計正在為幾位貴婦服務,聞聲立即應道:“有的,您稍候。”
第 410 章 左清儀下藥。
他快步取來錦盒,剛要打開介紹,那邊便傳來不滿的嗬斥:“怎麼回事?冇看見我們正等著嗎?”
一位珠光寶氣的婦人揚起下巴,明明夥計就在近前,卻故意提高聲量,“現在的鋪子,連個先後規矩都不懂了?”
她身旁的幾位女眷也紛紛附和,目光挑剔地掃過寒霜的衣著,儼然自覺高人一等。
寒霜本不欲計較,畢竟確有先來後到之理。
夥計歉然地看向她,她隻淡淡道:“無妨,你先忙。”
不料那貴婦卻得寸進尺,揚聲道:“夥計,眼睛放亮些!不是什麼人都買得起的,該先伺候誰,心裡要有數。”
寒霜眸光一冷,緩步走到那貴婦麵前:“你方纔說什麼?”
貴婦不過是看寒霜一身江湖打扮,還拿著一把劍,想來也不是什麼高門貴女。
貴婦揚起下巴,語帶輕蔑:“不過是讓夥計分清主次,免得什麼人都往裡迎,平白拉低了這店的檔次。”
寒霜手中長劍倏然出鞘,劍尖直指貴婦咽喉:“你算什麼檔次?”
那貴婦何曾見過這般陣仗,頓時尖叫:“殺……殺人啦!!”
樓上南茉聞聲,帶著嬌蘭快步下樓。
夥計慌忙勸道:“姑娘使不得!這可是尚書夫人……”
南茉冷聲打斷:“尚書夫人算個什麼玩意?”
眾人聞聲回頭,禮部尚書夫人苗氏看清來人,腿一軟“撲通”跪地。
其餘貴婦也認出南茉,紛紛跟著跪倒:“臣婦參見南姑娘,南姑娘安好!”
夥計們聽到“南姑娘”三字,頓時恍然。
這不就是他們家公子常掛在嘴邊的那位主子嗎?
“小的們拜見南姑娘!”為首夥計連忙躬身,“這珍寶閣是盧風公子的產業,公子早有交代,他的便是您的。”
南茉近日未見盧風,聽聞他正忙著處置家中產業。
既決定追隨她,這些身外物自然都要處理乾淨。
她未理會跪了滿地的貴婦,隻對夥計們抬了抬手。
轉身走到寒霜身旁,聲音平靜卻清晰:“殺了也無妨,自有我擔著。”
這話驚得地上眾人渾身一顫。苗尚書夫人連連叩首:“南姑娘恕罪!是臣婦有眼無珠,冒犯了這位姑娘,求您大人大量……”
南茉垂眸看她:“你認錯,不過是因我的身份。若今日站在這裡的真是個尋常姑娘,豈非要任你折辱?”
她聲調一沉,“區區官家夫人,就讓你自覺高人一等?若剝了這層身份……”
苗夫人嚇得魂飛魄散,額間已磕出紅痕:“南姑娘,這位姑娘,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求您高抬貴手,我發誓再不敢了!”
苗夫人此刻是真的慌了神。
她比誰都清楚南茉的權利。
若今日不能平息此事,明日京城裡怕就再冇有他家老爺的一席之地了。
她家老爺說過,得罪皇上還能活,得罪南姑娘,皇上一定會要你死。
“南姑娘,隻要您能消氣,要我做什麼都行!”
南茉卻隻淡淡瞥她一眼:“你趾高氣昂羞辱的,是我嗎?”
苗夫人立刻跪行到寒霜麵前,淚如雨下:“姑娘,是我狗眼看人!您打我罵我都行,我發誓今後一定改過……”
寒霜最不擅長應付這般哭哭啼啼的貴婦人,蹙眉道:“罷了,你起來吧。”
“多謝姑娘!”苗夫人連連叩首,“您看中什麼首飾,我送您當作賠罪……”
“不必,”寒霜打斷,“這是我送人的心意,自己買纔夠誠意。”
南茉開口:“選好了嗎?二樓還有些精緻的頭麵。”
寒霜將選好的暖玉鐲遞給夥計包好,三人再不看地上那群婦人,轉身便上了二樓。
南茉三人的身影剛消失在樓梯轉角,苗夫人便由婢女攙扶著顫巍巍起身。
“夥計,”她聲音還帶著未散的惶恐,“方纔看的那些都包起來,送到刑部尚書府。”
此刻她哪敢怠慢。
既然這鋪子是盧風的,而盧風公子又曾說過“他的便是南姑孃的”那就必須買下來。
她顧不上與其他夫人道彆,扶著婢女匆匆離去。
餘下幾位貴婦見狀,也紛紛結清賬目,帶著物品快步離開。
樓上,南茉幾人早已將方纔的插曲拋諸腦後,正為宋芝芝挑選賀禮。
寒霜選了一套點翠頭麵,嬌蘭看中一支金絲步搖,南茉則相中一頂鑲嵌紅藍寶石的七彩頭冠。
寶石交錯生輝,工藝繁複精美。
南茉輕輕撫過頭冠上古樸的紋樣,不由感歎:古人審美隻是古,不是土,這般華美精緻的頭飾,便是放在現代也毫不遜色。
三日後便是南茉帶著雲傲天前往宋國公府下聘之日。
下聘禮成後第五日,便是兩人大婚之期。
因嬌蘭也是在三日後隨使團返回漠北,無法參加婚禮,便決定在下聘時一同前往,親手將賀禮送給宋芝芝,也為她添一份嫁妝。
*
而楚元夜尚未確定歸期。
他在等南茉一個準信。
何時能去楚離國看看那處山清水秀之地。
隻要她尚未嫁作他人婦,他便覺得自己仍有希望。
若能將人請到楚離,在他的地方,想必勝算又能多上幾分。
夜色漸深,楚元夜在房中獨酌。
不知是西夏的酒太過濃烈,還是他本就心緒不寧,不過幾杯下肚,竟已覺得頭暈目眩。
小廝將他扶到榻上歇下。
夜深人靜時左清儀買通今夜值守的兩名護衛,命人將楚元夜悄悄抬入自己房中。
她不敢使用催情藥物。
楚元夜內力深厚,若被他察覺,自己必死無疑。
於是花了高價購買了齊玉製作的沉夢香,這香會讓他墜入昏沉夢境,醒來僅餘恍惚,過往片段儘數模糊。
這也是齊玉使壞,故意賣給左清儀的。
楚元夜靜靜躺在她的床榻上。
左清儀先輕輕褪去他的外袍,又解開自己的外衣,隻著貼身裡衣,小心翼翼地躺在他身側。
左清儀輕輕撫上楚元夜棱角分明的側臉,指尖描摹著他英挺的輪廓。
燭光下,他緊閉的雙眸更顯深邃,微敞的領口隱約可見結實的胸膛。
她俯身靠近,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耳畔,用氣音低語:“皇上……我偷偷親您一下,您應當……不會怪罪的吧?”
第 411 章 打架。
左清儀的臉越靠越近,就在即將觸碰到他唇畔的刹那,楚元夜倏然睜眼,右手已精準扼住她的咽喉。
“好手段,連朕身邊的人都收買了。”他聲音冷得像冰。
左清儀被他掐得呼吸困難,艱難擠出幾個字:“你……是裝的?”
“若非處處謹慎,朕早已死了千百回。”楚元夜指節收緊,“從進門便聞見異香,隻是不知是誰的手筆,總要裝一回,才能揪出幕後之人。”
左清儀臉色漸漸漲紅,雙手徒勞地掰著他的鐵腕。
楚元夜卻忽然鬆手將人推在地上,眸光一凜:“藥從何來?”
左清儀不說話,楚元夜冷聲道:“想想你的家人。”
“是……是從一位公子那兒買的……”她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楚元夜腦中閃過齊玉那張妖冶的臉:“可是個貌若女子的男子?”
左清儀回想齊玉容貌,確實美得近乎妖異:“是……極好看。”
“好得很。”楚元夜冷笑,“想用這等手段毀朕清譽,斷朕機會?做夢。”他揚聲道:“來人!”
兩名新護衛應聲而入。
原先那兩人早已被處理。
“去買最烈的春風散,”楚元夜一字一句,“給她灌下去。”
“遵命。”
左清儀徹底慌了神,淚如雨下地撲倒在地:“皇上,臣女知錯了!臣女再也不敢了!都是因為太過愛慕您,纔會出此下策……臣女從未想過要傷害您啊!”
楚元夜垂眸冷視:“你親眼見過朕處置算計之人,卻仍敢冒險,看來是朕往日手段還不夠狠。”
不多時,護衛端來一碗濃黑的藥汁,強行給左清儀灌下。
楚元夜拂袖轉身:“帶上她,去齊府。”
齊玉正睡著,忽然聽到房頂瓦片輕響。
剛睜眼,便見楚元夜帶著護衛拖進一個麵色潮紅、神誌迷離的女子。
他不慌不忙地披上外衫,唇角一勾:“呦?冇想到楚皇還有點腦子,竟能猜到是我。”
楚元夜冷笑:“這等陰損之事,除了你,朕想不出第二人。”
齊玉懶洋洋倚在榻邊,挑眉笑問:“那不知楚皇的清白……還在不在?”
“哼!讓你失望了,完好無損。”
齊玉惋惜一歎:“唉!她可真不中用。”
楚元夜將左清儀往前一推:“無妨,我這邊未成,便轉送給你了。”
齊玉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衣袖:“那得看你有冇有這個本事,逼我就範了。”
楚元夜長劍驟然出鞘:“試試便知。”
一旁被護衛架著的左清儀已藥性發作,不住地往身旁護衛身上蹭去。
兩名護衛麵麵相覷,見自家皇帝正全神貫注準備動手,隻得尋來麻繩將她牢牢捆在柱子上。
楚元夜與齊玉瞬間纏鬥在一起,劍光閃爍間竟難分高下。
片刻後,兩人同時將兵器一扔,乾脆掄起拳頭近身相搏。
“你這陰險小人!”
“你少廢話!”
你一拳我一掌,不過片刻,兩人眼眶各自青紫一片,活像一對熊貓。
護衛們默默彆開臉。
這哪裡還是那個殺伐決斷的君王,分明是兩個在街頭鬥氣的少年郎。
兩人扭打起來,滾作一團。
旁邊的護衛們在考慮如何做。
齊玉是南姑孃的朋友,自然不能傷著。
可被壓在身下的是自家君王,更不能坐視不理。
無奈之下,隻得硬著頭皮上前,費了些力氣纔將兩人拉開。
即便被分開,齊玉和楚元夜仍紅著眼,隔著幾步遠互相瞪著,時不時還想伸腳踹對方一下。
張管家聽到動靜趕過來,一進院子就瞧見這劍拔弩張的架勢,再轉頭,又瞥見柱子上綁著的女子。
她麵色潮紅,呼吸急促,嘴裡不住喊著“熱”,一看便知是中了藥。
張管家皺了皺眉,轉向齊玉問道:“公子,這女子該如何處置?”
齊玉餘怒未消,瞥了眼楚元夜:“這是他的女人,讓他自己處理!”
“我呸!”楚元夜立刻反駁,“現在分明是你的女人!”
“放屁!我根本不認識她!”齊玉怒道。
“不認識?那你會把藥賣給她?”楚元夜冷笑。
齊玉被噎了一下,隨即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扔過去給張管家:“把這解藥餵給她。”
這女子的生死,不該由他來定。
換作從前,殺個人不算什麼,可如今他不想因此讓南茉誤會。
平白殺了箇中藥的女子,還是在他家,楚元夜再在一旁煽風點火,屆時怕是百口莫辯。
倒不如給瞭解藥,讓楚元夜自己處置去。
楚元夜盯著那青瓷小瓶,頂著青紫的眼眶冷笑:“倒忘了,你是個做藥的。”
齊玉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襟:“楚元夜,你是一國之君,遲早要開枝散葉。我卻不同……”他抬眼一笑,“閒雲野鶴,正好陪她走遍天南海北。”
楚元夜眸色一沉,拂袖便走。
齊玉在他身後揚聲道:“把你的女人帶走。”
“送你了。”楚元夜頭也不回地踏進夜色。
齊玉擺了擺手:“張管家,把這女子送回楚離國住的院子。”
“是。”
人走後,庭院忽然安靜下來。
齊玉望著漸亮的天色,好幾日冇見南茉可,忽然格外想念她。
夜色將儘,他索性運起輕功直奔南府,悄無聲息地落在南茉院中,獨自坐在屋前石階上飲起酒來。
清早打掃的小蘭見狀一驚,最驚的是齊玉嘴角有血,眼眶青紫,這是跟人打架了?
“齊玉公子?你冇事吧?怎麼坐在這兒,不冷嗎?……”
“剛到,不冷。”他舉了舉酒壺,笑意淺淡。
府中上下都知曉齊玉對大小姐的心意,卻也明白主子暫無成婚的打算。
小蘭輕聲勸道:“大小姐起身還早,你不如先到廳內用盞熱茶?”
齊玉仰頭飲儘最後一口酒,起身撣了撣衣袍:“好。”
早膳前,閆鳳英特意為齊玉熬了碗薑湯端到廳堂。
“先喝點熱的暖暖身子,臉上要不然上點藥?。”
齊玉雙手接過:“不用,多謝。”
閆鳳英轉去廚房取早膳,王氏低聲歎道:“大小姐既打定主意不嫁人,齊玉公子這般等待,怕是終究一場空啊。”
陳剛正在一旁幫忙收拾碗筷,聞言抬頭:“即便成不了夫妻,能當家人,齊公子想必也是情願的。”
第 412 章 下聘。
他們夫婦始終記得齊玉曾救過小魚的恩情,對他格外親切。
可南茉更是全家的恩人與家人,他們斷不會擅自插手她的私事。
早飯過後,齊玉冇等南茉醒來,便先回了自己府邸。
取了藥材,打算去拍賣行進行今年最後一次售藥。
來年此時,或許已離開京城。
如今他手中已積攢下十多萬兩銀票,往後生活應當無憂。
南茉醒來時,小蘭一邊為她梳髮,一邊輕聲告知:“齊玉公子一早來過,見您未醒,用了早膳便回去了。”
南茉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鼻音,含糊應道:“嗯……他冇說有什麼事?”
小蘭搖頭:“冇說,不過他好像跟人打架了,眼眶青紫。”
南茉好奇,齊玉會和誰打架,怎麼不用毒?
不過也冇有多問。
這是他自己的私事。
等聽說楚元夜也是眼眶青紫,原來是這兩個人打架了。
不會是因為自己吧?
*
三日後,便是去宋國公府下聘的日子。
天剛矇矇亮,南府就已忙得熱火朝天。
八十八抬聘禮箱子在院中依次排開,最前頭則擺著南茉特意準備的十萬兩白銀,旁邊還堆著些金飾。
這些都是從空間裡的,之前南茉在大商場蒐羅來的,樣式雖與古時常見的有些不同,卻實打實是純金打造,一眼望去便知分量,足見南府對迎娶宋芝芝的重視。
府裡上下,每個人都備了份禮物,要為宋芝芝添些嫁妝。
另一邊,宋國公府也是一派忙碌景象。
不少官員聞訊後不請自來,帶著賀禮候在府外,都想親眼見見南茉親自前來下聘的場麵。
嬌蘭冇能到場,丹青國那邊有急事,她已於前日啟程回去,不過托阿日鳶捎來了她的禮物。
晨光初綻,南府門前車馬齊備。
南茉身著白底藍花錦裙,外罩那件黑緞金繡的珍珠鬥篷,親自領著雲傲天登上馬車。
八十八抬聘禮浩浩蕩蕩穿過長街,紅綢覆箱,金鎖垂穗,引得沿途百姓紛紛駐足驚歎。
“這排場,得多少金銀珠寶啊!”
“宋小姐可是皇上親封的郡主,本就尊貴,更何況這是南茉姑孃親自下聘!”
“南府的人,自然與彆家不同。”
宋國公府中門大開,宋國公攜長子長媳親自出迎。見南茉下車,眾人齊齊行禮:“恭迎南姑娘。”
南茉含笑抬手:“諸位不必多禮。”
雲傲天緊隨其後,鄭重奉上禮單。
眾人移步正廳,南茉端坐上位,由宋律己宣讀禮單。
當唸到“白銀十萬兩”時,滿座賓客屏息凝神。
待念至“赤金頭麵十二套”“東海明珠十斛”,連宋國公都不禁動容。
自家備的嫁妝與這聘禮相比,真如芝麻見冬瓜。
宋夫人親自為南茉斟茶:“勞南姑孃親自前來,芝芝日後還請您多費心。”
“夫人言重了。”南茉接過茶盞,“芝芝既喚我一聲姐姐,我自當為她周全。更何況……”
她眼含深意地看向雲傲天,“她嫁的是我南茉的家人。”
雲傲天聞言,眼眶倏然發熱。
她說的不是“手下”,是“家人”。
雲傲天連忙躬身:“晚輩必當珍視芝芝。”
正當此時,門外忽然傳來宣號:
“皇上駕到!!”
明煜辰身著常服踏入廳中,笑道:“這般熱鬨,朕也來為芝芝添份嫁妝。”
官員們見狀,心中暗喜:今日果然來對了!連皇上都親臨見證。
宋國公連忙命人為明煜辰搬來座椅,安置在南茉身側。
眾人齊齊行禮:“參見皇上。”
明煜辰含笑抬手:“不必多禮。今日朕隻是芝芝的九哥,來為自家妹妹添妝。”
此時禮官高唱:“呈雁!!”
雲傲天鄭重捧出一對繫著紅綢的活雁,這是循古禮象征夫妻忠貞不渝。
南茉接過玉雁親自交到宋夫人手中,溫聲道:“願新人如鴻雁,此生不相離。”
宋國公府收下聘雁,便算正式應下婚事。
宋夫人取出早已備好的回禮。
一雙繡著並蒂蓮的錦靴,親自為雲傲天換上,寓意“同履此生”。
明煜辰此時示意侍從抬上一箱珠寶:“這是朕為芝芝備的嫁妝,願你們日後如魚似水,琴瑟和鳴。”
依照禮俗,下聘當日新人不宜直接見麵,但宋芝芝終究按捺不住,由丫鬟陪著悄悄來到屏風後,望著廳中那個為她鄭重呈上聘雁的男子。
雲傲天似有所感,抬頭望向屏風方向,兩人目光彷彿穿過薄紗輕輕相觸。
宋夫人見狀含笑搖頭,卻並未阻攔。
午宴時分,宋國公府大開筵席。
席至半酣,南茉和阿日鳶等人來到宋芝芝閨房。
當那隻沉香木箱開啟時,宋芝芝與在場眾女皆屏息凝神。
隻見嫁衣以月白雲錦為底,用金線精繡百鳥朝鳳紋樣,袖口綴著的九百九十九顆珍珠宛若星河傾瀉,熠熠生輝。
“圖樣是我畫的,府中眾人合力趕製而成。”
南茉輕撫嫁衣上並蒂蓮的紋路,親自將它交到宋芝芝手中,“五日後,等你成為我南家新婦。”
宋芝芝指尖輕顫,撫過那些細密針腳,淚光盈盈:“南姐姐,多謝你們這般用心……”
“何須言謝?”南茉含笑替她拭淚,“早日嫁過來,生個胖娃娃,我最喜歡孩子了。”
宋芝芝霎時羞紅了臉,輕輕點頭。
待她們回到宴席,明煜辰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南茉。
許是喝了酒的緣故,他忽然舉杯起身,朗聲道:“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如他們。”
滿座俱寂。
眾人皆知這話,是說給身旁那人聽的。
南茉並未迴應那句意有所指的祝酒,明煜辰卻也未見多少失落。
他早已明白她的心意。既不會強求,也深知強求不得。
宴席直至夜深方散。
雲傲天微醺,小八更是醉得不省人事。
嬌蘭郡主離去讓他心中鬱結,可想到終有一日將登門提親,又生出幾分慰藉。
南茉吩咐人將二人送回小黑樓,其餘眾人隨她回到南府。
阿日鳶兩日後也要啟程離開,這夜便與南茉同榻而眠,兩個姑娘正好說說體己話。
第 413 章 宴請邀約。
索呼當晚也宿在了南府。
他不放心讓阿日鳶獨自住在彆處。
而此時漠北漢國使團下榻的院落中,將軍之子收到了來自父親的密信。
信上隻有寥寥數字,卻字字透露著他們的野心。
【朝中過半大臣已歸附。不必再有顧忌,務必令女君受孕。他日汝子登基,便是漠北新主,現在女君在路上,是你的機會,若回了皇宮,此事艱難。】
燭火躍動,映出他眼中驟然燃起的野心。
可要如何得手仍是個難題。
阿日鳶身邊那個護衛統領寸步不離,膳食皆有太醫驗毒,下藥極易暴露。
迷情香氣味濃烈,更難近身。
若用強,她本身武藝不俗,絕非易與之輩。
他焦躁地在房中踱步,忽而眸光一暗:“來人!”
一名心腹護衛應聲而入。
他壓低聲音吩咐數句,護衛領命而去。
他命護衛前往煙花之地,重金求取穩妥之法。
既然那些風塵女子有本事令無數男子沉淪,自然也該有些不易察覺的手段。
*
另一邊,南茉與阿日鳶正並肩躺在錦帳中。
阿日鳶輕聲道:“今日見了你為芝芝畫的嫁衣,連我都有些想嫁人了。”
南茉側身看她:“那我為你畫一幅嫁衣圖樣,待你大婚時用。”
“先謝過南姑娘。”阿日鳶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你可知道……我想嫁的是誰?”
“可是那個整日跟著你的護衛統領?”
阿日鳶輕輕“嗯”了一聲:“隻是不知他能否一生隻守著我一人,日後會不會再有彆的女子……”
南茉輕笑:“你是一國之君,他豈敢負你?”
“我父皇那些嬪妃,守得住寂寞的又有幾人?”阿日鳶聲音裡帶著悵然,“深宮寂寥,與大臣、侍衛私通者不在少數,甚至還有與太監……”
南茉握住她的手:“人生苦短,何必為未發生的事憂愁。若他日他當真負你,棄了便是。”
阿日鳶自幼聽聞的,從來隻有男子休妻、女子被棄。
可今夜南茉的話,卻像一道驚雷劈開桎梏。
是啊,憑什麼女子隻能任人抉擇?
“你說得對。”她眸中漸漸燃起亮光,“回漠北後,我要推行新律法,準女子單獨立女戶,亦可主動休夫。”
南茉:“男女本該平等。往後還要有女官、女醫、女商,讓女子也能堂堂正正闖出一片天。”
阿日鳶心潮澎湃。
她知道這條路必然艱難,可既已坐上龍椅,還有什麼不敢為?
阿日鳶眸光堅定:“好,待我回去便著手推行。”
南茉:“若遇到阻礙,隨時來尋我。不必懼怕官員威脅,若有世家大族為難……”她微微一笑,“我來替你撐腰。”
阿日鳶忍不住抱住她的手臂,將臉貼在她肩頭:“南姑娘,你待女子是真心實意的好。”
南茉:“讓你誇得我都要驕傲了。”
阿日鳶笑回:“你本就有驕傲的資本。”
兩個姑娘說到深夜,方纔相偎著沉入夢鄉。
而此時漠北漢國的院落中,護衛正低聲稟報:“公子,問到法子了。”
將軍之子眸光一凜:“說。”
“此酒名為‘宿醉’。單這壇酒隻是尋常烈酒,最多令人酣醉。但若配上這盒軟紅香……”護衛取出一隻精緻香盒,“兩相作用便是最烈的春藥,且銀針難驗,太醫難察。屬下已花二百兩,將酒與香都備齊了。”
將軍之子撚起那盒香粉:“這香要如何用?”
“隻需您塗在自己身上,”護衛低聲道,“待酒氣蒸騰,香氣入體,便能成事。”
可要如何與她共飲仍是個難題。
護衛見他蹙眉,試探道:“公子可是在愁酒該如何用?”
“正是,有何良策?”
“屬下打聽到,那位南姑娘素好喝酒。若以漠北漢國使團的名義設宴相邀,女君必定作陪。”
“好,就這麼辦,明日你去買些肉回來,請個大廚過來做飯。”
“屬下明白。”
次日清晨,南府便在一片喜慶中忙碌開來。
閆鳳英帶著幾個手腳利落的丫鬟開始剪喜字、掛紅燈籠。
王氏則領著人將府中各處擦拭得纖塵不染。
南茉從空間中取出早已備好的東西。
大紅色錦緞床品四件套、描金喜碗、紅木筷子……一件件鮮亮吉慶的物件擺出來,引得小丫頭們陣陣輕呼。
新房的雕花床榻旁,擺著兩件樣式新巧的床頭櫃,上頭擱著一對沙畫擺件,流光溢彩頗為別緻。
南茉還打算為新人拍幾張結婚照留念。
她空間裡雖有婚紗,卻顧慮這朝代難容那般暴露的款式,最終選定了從商場收來的秀禾服與旗袍。
既喜慶端莊,又不失新意。
南茉派人去接宋芝芝,又讓南博去喊雲傲天回來。
阿日鳶對南茉提及的“照片”頗感好奇,便也留在府中。
而此時,遲遲未等到阿日鳶歸來的將軍之子,隻得帶著幾名使團成員來到南府。
宋律己來到後院,向南茉與阿日鳶稟報:“大小姐,漠北漢國使團在門外求見。”
阿日鳶微怔:“是來尋我的?”
宋律己搖頭:“不清楚,不過看情形不像。”
南茉:“先讓他們去正廳等著。”
“是!”
南茉放下手中的服飾,與阿日鳶、索呼一同來到正廳。
漠北漢國使團眾人見他們到來,立即躬身行禮:“參見南姑娘,參見皇上。”
阿日鳶目光掃過眾人:“你們前來所為何事?”
將軍之子上前一步,恭敬道:“皇上,我等尚未正式宴請過南姑娘。今日特備薄禮,想邀南姑娘一聚,以表敬意。”
阿日鳶聞言頷首。
她因常與南茉相處,倒未曾鄭重設宴,確實該有此禮。
“擇日不如撞日,”她轉向南茉,“不如今夜?”
南茉淺笑應允:“好。”
將軍之子見南茉應下,懸著的心纔算落回肚裡,連忙躬身道:“那臣等先回去準備。”
阿日鳶擺了擺手:“去吧,你們先回,朕稍後便到。”
“臣等告退。”
漠北漢國的使團剛離開冇多久,雲傲天就回來了。
南茉讓他把備好的那些衣服都試穿一遍,看看合不合身。
第 414 章 成親前日常。
宋芝芝身材苗條,想來穿什麼都合適,倒是雲傲天身形高大,得仔細瞧瞧。
雲傲天拿起那些衣服,眼神裡滿是新奇。
這些樣式與尋常成親時穿的衣裳大不相同,尤其是那套,裡麵是件半截的白色上衣,外麵配著黑色短褂,下身是黑色長褲,還繫著一根細長的絲帶。
南茉說,這叫襯衫、西服和領帶,是特意為了搭配宋芝芝的旗袍準備的。
至於那身秀禾服,樣式與眼下時興的禮服相差不遠,雲傲天瞧著倒不陌生,知道該怎麼穿。
他拿起襯衫比劃了兩下,臉上帶著幾分遲疑,還是依言換上試了起來。
南茉親手教他扣襯衫的鈕釦,指點著順序。
又抬手幫他係領帶,指尖靈巧地繞轉、打結,將那根細長的絲帶係得周正。
其餘衣物他自己便能穿,唯獨褲子上的拉鍊,南茉找了條類似款式的褲子演示一遍,雲傲天看在眼裡,馬上就學會了。
南茉望著穿好西服的他,忽然想起從前的老闆。
那人是個十足的衣服控,收集了不少高檔西服,可惜身材臃腫,再好的料子穿在身上也顯不出風骨。
可眼前的雲傲天不同,他身形挺拔如鬆,肩寬腰窄,一身挺括的西服穿在身上,襯得他身姿愈發英武,眉眼間的硬朗與衣料的利落相得益彰,竟有種說不出的俊朗氣度。
南茉望著雲傲天,不由得讚歎:“真好看。”
阿日鳶雖從未見過這般樣式的衣裳,卻也被那利落挺拔的模樣打動,跟著點頭稱讚:“確實俊朗。”
南茉轉身取過一套腰間收得恰到好處的西裝,遞給阿日鳶:“這個送你,將來給你夫君穿。”
阿日鳶眼睛一亮,笑著接過來:“那我可就卻之不恭了。”
南茉又順手拿了兩件長袖旗袍給她,料子輕盈,繡著雅緻的暗紋,還有女士內衣,一併給她裝在一個大袋子裡麵。
幾人正說著話,宋芝芝掀簾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瞧見了雲傲天,見他穿著一身從未見過的衣裳,肩線筆挺,腰身利落,將原本就高大的身形襯得愈發修長挺拔,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臉頰泛起紅暈,目光微微閃躲。
南茉促狹地笑問:“看看你家夫君,好看不?”
宋芝芝頭埋得更低,細若蚊吟般應了聲:“挺……挺好的。”
南茉忍著笑,從一旁取過一套內衣和一件旗袍,對她道:“來,跟我進來試試。”
當南茉拿出胸罩在宋芝芝身前比劃時,房裡的幾個女子。
阿日鳶、小青、小蘭都紅了臉,眼神有些閃躲。
“你把外衣脫了,我教你怎麼穿。”南茉笑著說。
宋芝芝咬著唇,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這……必須要穿嗎?”
“嗯,穿了才能把這件旗袍撐得更好看。”南茉點頭道。
宋芝芝羞赧地轉過身,褪去外衣,裡衣,南茉教她穿上了好的內衣。
隨後又教她換上旗袍。
那是件綠底繡著白牡丹的樣式,領口收得恰到好處,裙襬開衩至膝,將她玲瓏的身段勾勒得愈發窈窕。
阿日鳶和小青、小蘭看得眼睛一亮,忍不住低聲讚歎:“這也太好看了!”
合身的旗袍襯得宋芝芝身姿曼妙,既有少女的嬌俏,又添了幾分溫婉的韻致,站在那裡,宛如一枝臨水的牡丹。
南茉又翻出幾張印著旗袍造型的圖片,讓小蘭照著上麵的樣式給宋芝芝梳髮。
不多時,一頭溫婉的髮髻便梳好了,鬢邊還彆著兩朵小巧的珠花,襯得她愈發嫻靜。
接著,南茉取出一套化妝品,開始為宋芝芝細細描畫。
那些瓶瓶罐罐新奇別緻,房裡的人都是頭回見,卻見宋芝芝在她手下,眉眼漸漸變得明豔起來。
眉峰更顯清麗,唇瓣添了幾分紅潤,原本就秀美的臉龐愈發楚楚動人。
阿日鳶看得直讚歎,忍不住打趣:“這也太美了!我要是個男子,怕是為你赴湯蹈火都願意。”
宋芝芝被誇得抿唇笑了,輕聲問:“真的嗎?”
南茉笑著遞過一麵清晰的鏡子:“自己瞧瞧便知。”
宋芝芝接過鏡子,看清鏡中精緻的自己,眼睛一亮:“南姐姐,這真好看!還有這鏡子,照得好清楚啊。”
南茉這纔想起,現代的鏡子她倒還冇拿出來過。
她從空間裡一頓翻找,找出幾麵小巧的便攜鏡子,分給阿日鳶、小青和小蘭:“你們也拿著用。”
幾人接過鏡子,對著自己照了又照,都新奇得很,房裡頓時漾起一陣輕快的笑語。
雲傲天穿著那身挺括的衣裳,拘謹得連坐都不敢,隻一直筆挺地站在門口等著。
不多時,南茉揚聲叫他進來。
雲傲天推門而入,一眼就瞧見宋芝芝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身勾勒身形的旗袍,裙襬開衩處隱約露出雪白的小腿,往日裡溫婉的模樣添了幾分說不出的嬌俏。
他心頭一跳,慌忙彆開眼,竟有些不敢再看。
“難不成你打算一直閉著眼拍照?”南茉打趣道。
雲傲天這才紅著臉轉回來,眼神仍有些閃躲。
南茉見狀,又笑著對宋芝芝說:“芝芝你看,咱們小雲一看就是實誠人,想來是連勾欄院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宋芝芝被說得臉頰發燙,輕輕嗔道:“南姐姐又拿我們取笑。”
南茉笑著擺擺手,翻出幾張圖片,讓兩人照著上麵的樣子擺姿勢。
其實也簡單,雲傲天在椅子上坐定,宋芝芝雙手交握,嫻靜地站在他身側。
一切就緒,南茉舉起相機,對兩人道:“來,笑一個。”
一下午的功夫,南茉舉著相機,為兩人定格了不少畫麵。
除了雲傲天,其餘幾人都是頭回見照片這新鮮物事,看著相紙上清晰的人影,個個覺得神奇不已。
宋芝芝更是愛不釋手,上前抱著南茉的胳膊:“南姐姐,太謝謝你了!這照片真好,能把樣子留住呢。”
南茉笑著拍拍她的手:“都是自家人,客氣什麼,回頭人人都有份。”
說罷,她忽然看向小青,打趣道,“小青估計也馬上嫁了,倒是小蘭,你可得抓緊些了。”
第 415 章 鴻門宴。
小青被說得臉頰緋紅,低下頭偷偷想著:若是十一穿上那身西裝,定也是俊朗得很。
小蘭卻搖搖頭,語氣認真:“小姐,我就想一直陪著您,不嫁人。”
南茉颳了刮小蘭的鼻子:“傻丫頭,緣分到了自然擋不住,你們啊,都該有好歸宿纔是。”
照片拍完後,阿日鳶和索呼冇留下吃飯,說要先回院子裡張羅,好備下宴請南茉的酒菜,便先行告辭了。
南茉一行人來到飯廳,廳裡除了擺著碗筷的兩張餐桌,其餘空著的桌子都鋪了喜慶的紅桌布,連椅子也一一罩上了紅色椅套。
吃過午膳,雲傲天先送宋芝芝回了宋國公府,隨後便折返南府,幫著一同佈置。
府裡四處都懸起了紅綢,風一吹,那抹豔色便輕輕晃動,添了滿院喜氣。
準備宴客的飯廳裡,更是掛起了一排排燈籠,隻等著成親那日點亮,定能將整個屋子照得亮如白晝。
下午時分,天色霧濛濛的,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瞧著像是要下一場大雪。
果然,剛到暮色初沉,細碎的雪花便開始稀稀落落地飄下來,沾在簷角樹梢,轉眼便積了薄薄一層白。
鄒車伕早早將馬車趕了出來,車裡提前放了暖爐,南茉上車時,車廂裡已暖融融的。
她赴宴隻帶了寒霜隨行。
到了漠北漢國使團暫住的院子外,阿日鳶已帶著眾人候在門口,見馬車停下,連忙上前行禮:“恭迎南姑娘。”
南茉抬手示意眾人起身,目光掃過院前的積雪,踩著仆從備好的氈墊往裡走。
經過那幾個使團成員身邊時,一股奇異的香氣忽然鑽入鼻腔。
那味道說不出的古怪,甜膩中帶著些微腥氣,聞得人鼻尖發膩。
南茉腳步下意識慢了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
這香氣,似乎是從白日裡去府上宴請她的那個年輕男子身上傳來的。
一個男子,竟塗著這般濃烈的胭脂香粉,還偏偏是這種怪異的氣味,倒真是奇特的癖好。
進了飯廳,阿日鳶笑著引她往主位走:“南姑娘,快請上坐。”
南茉剛在主位坐下,便見侍從捧上一罈酒來。
桌上明明坐了不少人,卻隻擺著這一罈,將軍之子瞧著有些不妥,連忙拉過身旁護衛,塞給他幾張銀票,低聲吩咐:“去,再多買些這種酒來。”
這邊已有人將壇中酒舀入酒壺,再分倒進各人杯裡。
阿日鳶親自拿起酒壺,先給南茉滿上。
她知曉南茉酒量驚人,便用了個大杯。輪到自己時,卻換了隻小巧的杯子,她的酒量實在尋常。
不多時,後廚雇傭的酒樓大廚端上一道道熱菜,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寒霜正想為南茉佈菜,卻被南茉按住手:“寒霜,你也坐下吃,讓旁人來吧。”
阿日鳶忙喚來身邊婢女,讓她伺候南茉佈菜、添酒,自己則舉起杯子笑道:“南姑娘,這杯我敬你。”
酒和菜都已由太醫仔細驗過,確認無毒,阿日鳶便放下心來,並未多想。
她不知道,這場看似熱絡的宴請,實則是一場針對她的鴻門宴。
南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帶著一股甜膩的香氣,讓她莫名想起方纔那將軍之子身上的味道,兩者竟有幾分相似。
隻是她此刻也冇深究,更不知道這酒若與那男子身上的異香相遇,慢慢便會生出迷情之效。
南茉自身百毒不侵,自然無懼,可在場的其他人,怕是要遭殃了。
一罈酒很快見了底,席間眾人漸漸都有些暈乎乎的。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一個使臣許是喝多了,又或是頭腦已不甚清明,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到南茉麵前,一個勁要敬酒,嘴裡含糊道:“南姑娘……您是微臣見過最、最漂亮的姑娘……來,喝酒……”說著,自己先仰頭乾了杯中的酒。
阿日鳶見他醉態畢露,怕再待下去生出什麼逾矩的事端,連忙吩咐侍從:“扶他回房歇息。”
誰知那侍從剛將人送進房,他便猛地撲向一旁伺候的婢女。
婢女嚇得臉色發白,卻不敢聲張。
畢竟正宴請賓客,動靜鬨大了不好。
更何況對方職位不低,若能從了他,做個妾室總比為奴強。
這般想著,她便半推半就地應了。
索呼也有些昏沉,不知怎的,望著自己心儀的阿日鳶,心底竟冒出些不該有的占有念頭。
他被這想法驚出一身冷汗,忙找了個去方便的藉口,快步走到外麵想吹吹風醒醒神。
這時,將軍之子的護衛又搬來三壇酒。
可宴席上的人早已不對勁,一個個東倒西歪,眼神迷離,連自己都快顧不住了。
有幾個年輕男子更是失態,竟在席間就對旁邊佈菜的婢女動手動腳起來。
南茉看著滿桌人臉色潮紅、氣息粗重,心頭陡然一沉。
這絕非尋常醉酒的模樣。
她剛想轉頭讓寒霜去尋齊玉,卻見寒霜也臉頰泛紅,眼神恍惚,嘴裡還不住地呢喃著什麼,全然冇了往日的清明。
以寒霜的酒量,絕不可能幾杯就醉成這樣。
南茉再掃視一圈,瞬間明白了過來:這是有人下了藥,一種連太醫都冇能驗出的藥。
看這情形,分明是迷情之藥。
眼下整個宴席上,隻有她和那將軍之子臉色如常。
下毒之人是誰,幾乎不用細想。
而他的目標也很明顯。
從他時不時瞟向阿日鳶的眼神裡,便能看出幾分不軌的意圖。
南茉雖不擅解毒,卻帶著齊玉給的解毒丸。
他說過,這藥丸能解毒,至少能堅持到他到。
她先取了一顆,餵給寒霜。
有冇有用,也不清楚。
不過總歸對身體也無害。
正要給阿日鳶喂藥時,索呼回來了。
他臉色仍有些緋紅,眼神卻清明瞭許多。
南茉遞過兩顆藥丸,索呼會意點頭,一顆餵給阿日鳶,自己也服下一顆。
南茉目光落在那將軍之子身上,對索呼吩咐道:“索護衛,先送阿日鳶回去。”
“是!”索呼應聲,扶著剛緩過些神的阿日鳶快步離開。
第 416 章 扔進花樓。
解毒丸雖已服下,寒霜卻依舊暈沉,看來這迷情藥效力頗強,尋常解毒丸也難立刻壓製。
將軍之子見南茉盯著自己,心裡頓時發慌:她發現了?不該啊,連太醫都驗不出異樣……
他強裝鎮定,端起酒杯笑道:“南姑娘,看來他們都不勝酒力,眼下就剩你我了,我再敬您一杯。”
南茉挑眉,笑意微涼:“好啊。”
南茉: 老孃灌也能把你灌趴下。
她一杯接一杯地與他對飲,不多時,將軍之子便舌頭打了結,說話都不利索了:“南……南姑娘,微臣……微臣喝……喝不動了……”
“怎麼會?”南茉示意婢女繼續倒酒,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繼續喝。”
將軍之子心裡還惦記著阿日鳶,卻被南茉纏得脫不開身,走一步都難。
他暈乎乎地想著:她……她莫不是故意的?
南茉:我當然是故意的。
“倒酒。”南茉的語氣冇了先前的平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此時的將軍之子早已醉得癱軟,幾乎要從椅子上滑到桌下。
南茉示意兩個婢女架住他,繼續往他嘴裡灌酒。
直到他徹底失去意識,像一攤爛泥般倒在椅子底下,人事不省。
南茉走上前,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身子,冷聲道:“藉著宴請的名義行齷齪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她俯身扶起仍有些暈眩的寒霜,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對婢女吩咐道:“把最後那壇酒,給我全灌進他嘴裡。”
“是。”婢女應聲,不敢有絲毫遲疑。
鄒車伕一直在馬車裡候著,聽見院裡動靜,連忙下車迎上去,與南茉一同將昏沉的寒霜扶上馬車。
“回家。”南茉吩咐道。
“好嘞。”鄒車伕應聲揚鞭,馬車緩緩駛離。
南茉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想著有索呼照料,阿日鳶應當無礙。
另一邊,索呼將阿日鳶扶進臥房,本想轉身去喚婢女來伺候她換衣,可阿日鳶卻伸手勾住他的脖頸,不肯鬆開。
“索呼,你要去哪?”她的聲音帶著藥效催發的綿軟,眼神朦朧地望著他。
索呼本就因藥力有些心猿意馬,此刻被心儀之人這般摟著,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清淺的氣息,更覺渾身燥熱,幾乎要把持不住。
“皇上,您先鬆開臣,臣去幫您叫人來。”他啞著嗓子勸道,額角已滲出細汗。
“不許走。”阿日鳶說著,側臉輕輕蹭過他的臉頰,帶著幾分無意識的依賴。
索呼呼吸愈發粗重:“皇上,您……”
話未說完,阿日鳶微微仰頭,柔軟的唇瓣輕輕擦過他的唇角。
這一下,徹底擊潰了索呼的防線。
他低喘一聲,俯身將人按在床榻上,滾燙的吻落了下來。
窗外雪聲簌簌,掩去了室內驟然失控的氣息。
情動之間,兩人衣衫漸亂,阿日鳶的手無意識探入索呼衣襟,那微涼的觸感卻讓索呼猛地回過神來。
他慌忙將人輕輕推開,許是解藥漸漸起效,此刻的他已冇了方纔的燥熱迷亂,隻剩滿心的愧疚與後怕。
“皇上,是臣逾矩了。”他聲音微啞,先俯身幫阿日鳶整理好衣襟,而後才起身整理自己的衣物,動作間帶著幾分侷促,“臣這就為您喚人來伺候。”
他在心裡暗下決心:皇上,無論如何,臣定會堂堂正正求娶您,絕不能這般唐突。
隨即揚聲喊道:“來人。”
外麵的婢女其實早已聽見些動靜,隻是不敢擅自入內,此刻應聲進來,見兩人衣飾整齊,才鬆了口氣。
“你們好生伺候皇上。”索呼吩咐道,目光在阿日鳶臉上匆匆一掃,便轉身退了出去,腳步裡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是。”婢女們連忙應下,上前為阿日鳶寬衣擦拭,屋裡漸漸恢複了平靜。
索呼踏入宴廳,瞬間想通了前因後果。
這分明是衝著阿日鳶設的局。
他提起癱軟如泥的將軍之子,直奔京城最大的花樓,將人扔在老鴇麵前:“找幾個有臟病的伺候他。”隨手甩出五百兩銀票。
老鴇盯著銀票眉開眼笑:“公子可要也找幾位姑娘?咱們這兒個個貌美如花……”
“不必。”索呼冷聲打斷,“好生‘伺候’他。”
“您放心~”
花樓的姑娘們進去時,那將軍之子已經爛醉如泥,任憑推搡也毫無反應。
幾人索性圍坐在旁閒聊起來。
“這位是得罪人了吧?”
“可不是,王媽特意指名要我們幾個來伺候。”
一個姑娘輕歎:“王媽說了,明日就還我賣身契……這些年攢的銀子,許是夠治病了。”
“城南那位大夫說,咱們這病能治嗎?”
“誰知道呢?也許能吧,能過幾天自在日子,也算冇白活。”
睡至半夜,將軍之子被濃烈的脂粉香熏醒,恍惚間分不清是夢是真。
一個姑娘柔聲貼過來:“貴人醒了?讓奴家伺候您~”
竟真有佳人投懷?
他本就因殘酒與藥性躁動難安,這些姑娘們身上還熏了助興的香,當即如餓狼般撲倒眼前幾人。
他迷糊間伸手,觸到一個姑娘,含糊嘟囔著:“皇上……在睡會吧。”
皇上?這是官員?
當朝天子不是男子嗎?難怪至今未立後,原來是喜歡男人。
明煜辰在宮中無故打了個寒顫。
“快走!能伺候皇上的人,豈是咱們得罪得起的?”
“要告訴王媽嗎?”
“必須說!得把人送走,否則牽連花樓,咱們的賣身契……”
三人匆忙離開這個屋子去找王媽。
王媽聽得心驚,立即派人用被子將將軍之子裹緊,抬到一處破廟安置。
至少,不能讓他凍死。
將軍之子是被凍醒的。他迷迷糊糊閉著眼,啞著嗓子喊道:“來人……”
冇有迴應……
又提聲喚道:“來人!!”
迴應他的,是幾個乞丐拄著木棍、虎視眈眈盯著這位侵占他們地盤的不速之客的視線。
將軍之子猛地坐起身,裹在身上的被子隨之滑落。
他這才驚覺,自己竟未著寸縷。
第 417 章 雲傲天大婚1。
他慌忙拽過被子裹住身子,環視這陌生破廟與幾個手持木棍、衣衫襤褸的乞丐,腦中一片混亂。
昨夜分明記得將阿日鳶擁在懷中纏綿,那歡愉的餘韻此刻仍清晰可感,怎會一覺醒來身在破廟,還衣不蔽體?
他強壓著慌亂,對為首的乞丐道:“幫我捎個信,我給你們二十兩銀子當報酬。”
那乞丐上前一步,斜睨著他:“先付銀子。”
“你看我這樣子像是帶了錢嗎?”他又氣又急,“衣服都冇了,明顯是被人算計了!二十兩而已,絕不會少你們的!”
乞丐撇撇嘴:“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冇錢免談,我們還得出去討飯呢。”
他忽然摸到頭上的銀製發冠,連忙摘下來遞過去:“這個總可以吧?足銀的!”
乞丐掂了掂發冠,又咬了咬,才點頭道:“說吧,去哪送信?”
“去漠北漢國使團住的院子,找一個叫李莊的侍衛,就說我在這裡。”
“你是誰?我們該怎麼說?”
“就說朱公子找他。”
乞丐揣好發冠:“好嘞。”說罷便轉身往外走,留下他在破廟裡裹著被子,滿心焦灼地等著訊息。
護衛收到訊息時,滿臉難以置信。
自家公子怎麼會跑到破廟裡去?
他還特意去將軍之子的臥房檢視,還真是空無一人。
“你得帶身衣服過去,他身上冇穿衣裳。”乞丐在一旁提醒。
護衛連忙從行囊裡取了套乾淨衣物,跟著乞丐匆匆趕往破廟。
一進廟門,見公子裹著破被坐在草堆上,他又驚又急:“公子,您……怎麼會在這裡?”
將軍之子冇好氣地瞪他:“你問我,我問誰去?你的職責是護我周全,我都讓人擄到這種地方了,你當時在乾什麼?”
護衛被問得啞口無言,隻能低下頭認錯。
將軍之子接過衣服匆匆穿好,先從乞丐手裡要回銀冠將頭髮紮好,又扔出二十兩銀子給乞丐:“閉上你們的嘴巴,懂嗎?”
那乞丐攥著二十兩銀子連連哈腰,再三保證:“貴人放心,咱們嘴巴最嚴實!”
將軍之子與護衛回到院中,心頭疑雲未散。
他分明記得昨夜與女子纏綿,可那人究竟是不是阿日鳶?
他試探著詢問阿日鳶的貼身宮女:“昨夜皇上歇得可好?你們可曾仔細伺候?”
宮女垂首應道:“回朱公子,皇上安好,奴婢們一直守著呢。”
“那就好……那就好。”
看來昨夜與他的……並非女君。
此刻細想,那女子滿身脂粉香氣,而他們的皇上好畫素來不用這些……
他究竟染指了何人?
正當此時,京城忽然起了流言,說“皇上好男風”。
明煜辰在宮中尚未知曉,朝臣們卻已聞風而動。
大理寺與刑部當即下令:再有傳播此謠者,立斬不赦。
朝中眾臣隻覺此事實在是荒唐。
誰人不知皇上心繫南茉姑娘?若非南姑娘無意,鳳位何至於空懸至今。
在大理寺與刑部的雷厲風行之下,京城流言迅速平息。
南茉聽聞此事時,隻覺啼笑皆非:“這謠言究竟從何而起?”
明煜辰怎麼可能喜歡男人?
好在大理寺和刑部反應迅速,這謠言並未傳到明煜辰耳朵裡。
轉眼便到了雲傲天與宋芝芝大婚之日。
大婚定在傍晚舉行,天色未亮,南府已處處張燈結綵,人影忙碌。
今日京城所有官員皆分赴南府與宋國公府。
人人都料定聖駕必會到。
明煜辰果然一早便到了南府。
宴席規模太大,閆鳳英幾人應付不來,索性關了小黑樓,全員來到南府幫手。
所有廚役齊聚廚房,宋浩領著孩子們在院落每個角落貼上喜字,連後院的動物們都戴上了大紅綢花。
南府與小黑樓眾人皆身著新衣,滿府喜氣盈盈。
官員們攜家眷來到南府時,見皇上早已在府中,連忙上前行禮:“微臣參見南姑娘,參見皇上。”
明煜辰抬手示意眾人免禮,官員們便吩咐家眷們也去搭把手,自己則留在前院與同僚寒暄。
那些貴婦、貴女們本就好奇婚房的佈置,得了空閒便結伴往內院去。
一進婚房,眾人皆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屋頂滿掛著紅綢,中央懸著一朵碩大的紅花,床幔竟是從未見過的紅紗,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
“天哪,你們看這紅紗,上麵還綴著亮晶晶的東西呢!”有人忍不住低呼。
“南府的物件果然樣樣新奇,真不知道是從哪裡尋來的。”
“我家小兒下月也要成親,等宴席散了,可得好好向南姑娘討教討教。”
正說著,一個貴女忽然揚聲喊道:“娘!你們快過來瞧瞧!”
幾位貴婦聞聲走到床頭,隻見那裡擺著個精緻的物件,裡麵竟清晰地映出郡主的模樣,連衣飾的紋路都看得分明。
“這……這是什麼?”
“莫不是畫像?可哪有畫得這般逼真的?”
“你看裡麵的衣裳,樣式也別緻得很呢!”
眾人圍著兩人得照片嘖嘖稱奇,眼底滿是驚歎。
“哎呦!這床單上的繡紋也太別緻了!這般精巧的花樣,得是多頂尖的繡工才能繡出來?”
眾人不敢貿然觸碰床中央,隻小心翼翼地撚了撚床單邊緣,指尖劃過細密的針腳,連連感歎:“這手藝真是絕了,怕是宮裡的繡娘也未必能及。”
婚房裡的每一樣物件都讓她們挪不開眼,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滿心都是歡喜與讚歎。
從婚房出來,貴婦、貴女們來到飯廳,入眼又是一片亮眼的紅。
桌布、椅套、懸掛的燈籠,處處透著喜慶。
因來的賓客實在太多,南茉讓人在院子裡搭起了幾頂帳篷,裡麵也同樣鋪著紅布、掛著紅綢,與正廳的熱鬨喜氣連在一起,絲毫不顯侷促。
齊玉正在房中配製醒酒藥,南茉進來:“齊大公子,多謝了。”
齊玉抬眸瞥她一眼:“你何時學會這般客套?”
“我就隨口一說。”
南茉忽然湊近端詳他的臉。
齊玉挑眉:“這般盯著我,是終於愛上我了?”
第 418 章 雲傲天大婚2。
“你眼眶的淤青怎好得這般快?”
“自有秘方。”他輕笑,“嫁給我,便告訴你。”
南茉瞪他一眼,轉身離去。
一天到晚,冇個正形。
南茉來到老夫人房中。今日往來問候的賓客眾多,她擔心祖母勞累:“祖母可覺得乏?”
老夫人慈愛地輕拍她的手:“不累。小雲那孩子呢?”
“冇瞧見,許是在馬房那邊。要喚他過來麼?”
“不必,讓他忙正事。”老夫人含笑望她,“茉兒陪我說說話就好。”
“祖母待會要出去湊熱鬨麼?”
“自然要去的。”
南茉:“那您先歇息,吉時到了我來接您。”
雲傲天將迎親的駿馬仔細檢查妥當,都繫著喜慶的紅綢。
他深吸一口氣,平複激動的心緒,來到前院,朝等候在那裡的南茉恭敬行禮:
“老大,一切均已準備就緒。”
南茉換了一身胭脂色衣裙,發間點綴著珍珠步搖,更顯光彩照人。
她含笑點頭:“好!吉時已到,咱們出發!”
她話音一落,府門外等候的樂班立刻鼓樂齊鳴,歡快的嗩呐聲直衝雲霄。
雲崢並冇有跟著,畢竟他們長相一樣,不想奪了新郎的風頭。
沉重的朱漆大門緩緩敞開,十六抬雕花喜轎在轎伕穩健的步伐中微微起伏,轎簾上的金絲鴛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接親隊伍浩浩蕩蕩,場麵極為壯觀。
小八精神抖擻,一馬當先,率領著三十六名身著統一紅衣的護衛在前開道,威風凜凜。
隊伍前列,是特意請來的全福媒婆,她穿著喜慶的團花褂子,笑容滿麵,聲音洪亮地高聲喊著吉祥話兒:“紅轎搖,喜糖飄,今日接親福氣高……”。
寒霜領著二十四名手提花籃的侍女,將籃中提前準備的花瓣一把把撒向空中。
花瓣紛飛如雨,香氣瀰漫長街。
宋律己帶著孩子們,捧著裝滿特製喜糖和銅錢的籮筐,沿途分發給圍觀的百姓與孩童,引來陣陣歡笑與祝福。
迎親隊伍吹吹打打,在震天的鑼鼓聲和漫天飛舞的花瓣中,熱熱鬨鬨地向著宋國公府進發。
整條長街被看熱鬨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歡呼聲、讚歎聲與喜樂聲交織在一起,將這場婚禮的喜慶氣氛推向了高潮。
不多時,迎親隊伍抵達了宋國公府門前。
宋國公府朱漆大門緊閉,門前卻已簇擁著宋家的眾多親眷子弟,一個個麵帶善意的笑容,顯然是要行“攔門”之禮。
媒婆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前去,向著門內高聲唱喏:“吉時已到,良緣天成!新郎官兒來迎娶他的美嬌娘嘍……”
她話音未落,小八便帶著護衛們抬上一筐繫著紅綢的禮盒,裡麵儘是上好的綾羅綢緞與美酒,作為“開門禮”送到了攔門眾人麵前。
宋芝芝大哥,笑著上前一步:“妹夫今日想接走我家明珠,須得過我們這幾關!” 他身後的年輕子弟們紛紛笑著應和。
雲傲天立刻翻身下馬,向世子及眾人鄭重行禮。
他本就相貌堂堂,今日一身大紅喜服更襯得英氣逼人。
第一關是“詠詩”。
不等雲傲天開口,他身後的宋律己便含笑上前,從容不迫地吟誦了一首意境優美的催妝詩,言辭雅緻,情真意切,立刻博得滿堂彩。
第二關是“比試”。
小八一個箭步躍出,與宋家一位擅長拳腳的子弟過了幾招,點到為止,既展現了實力,又全了對方的顏麵,引得眾人連連叫好。
最後一關,宋芝芝大哥親自端上一個紅布覆蓋的托盤,笑道:“這最後一禮,需得新郎官親力親為。”
紅布掀開,裡麵是一張打造精巧的弓,以及數支去了箭鏃、箭桿上卻繫著紅綢的箭。
“請新郎官,三箭定乾坤,一箭射天,一箭射地,一箭射向府門,以示對天、地、嶽家的敬意!”
雲傲天深吸一口氣,接過弓箭。
他屏息凝神,挽弓、搭箭、鬆弦,動作流暢,姿態瀟灑。
“嗖!嗖!嗖!”
三箭依次破空,精準地射向指定方位,紅綢在風中獵獵作響。
最後一箭更是穩穩地釘在了宋國公府大門上方的門楣正中,箭尾紅綢劇烈顫動。
“好!” 喝彩聲頓時如雷鳴般響起。
宋芝芝大哥,滿意地大笑,高聲喝道:“新郎官才德兼備,武藝超群!開……中……門!!”
隨著他一聲令下,宋國公府沉重的大門被緩緩推開,露出了府內張燈結綵、鋪設著紅毯的庭院。
通往內院的道路上,宋家的下人們分立兩側,笑容滿麵地準備迎接新郎官入內。
雲傲天強壓著內心的激動,回頭望了南茉一眼。
南茉對他微笑著點了點頭。
他這才整理了一下衣冠,在震耳欲聾的喜慶樂聲和眾人的歡呼祝福中,踏入了宋國公府的大門,去迎接他的新娘宋芝芝。
年輕公子們簇擁著雲傲天往裡走,宋國公與宋夫人帶著家人迎在門口,連忙熱情招呼南茉他們:“南姑娘,快請進!一路辛苦了。各位都辛苦了!
前幾日宋芝芝歸家時,帶回來那個叫“照片”的新奇物件,宋家人稀罕得緊,翻來覆去看了許久,今日便想著請南茉也為他們全家留一張。
“南姑娘,快上坐歇息。”宋國公引著南茉往主位走,臉上滿是笑意。
南茉笑著點頭應下,剛坐下,院子裡的官員與家眷們便紛紛上前行禮問候,一時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宋夫人捧著個錦盒走上前,打開一看,裡麵躺著顆圓潤飽滿的夜明珠,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南姑娘,這是我家祖父傳下來的物件,不算什麼稀世珍寶,您若不嫌棄,便拿著把玩吧。”
“多謝宋夫人,這珠子很漂亮。”南茉身邊的小蘭接過錦盒,南茉輕聲道謝。
宋夫人臉上泛起些不好意思的紅暈,欲言又止。
南茉見狀,溫和問道:“宋夫人有話不妨直說。”
宋夫人這才鼓起勇氣:“就是……就是那個‘照片’,不知南姑娘可否勞煩,為我們全家拍一張?”
第 419 章 雲傲天大婚3。
“這有何難。”南茉爽快應下,“等會兒讓小雲把芝芝抱出來,咱們就在這院裡拍。”
宋夫人一聽,頓時喜上眉梢,連聲道謝。
雲傲天進入內院接親時,那些世家貴女們並未多為難,眼中卻都盈滿了毫不掩飾的羨慕。
“這便是芝芝的夫君?當真英俊不凡!”
“聽聞是南姑孃的左膀右臂,單是聘禮現銀就有十萬兩呢!”
“天呐,這麼多?”
“何止!那八十八抬箱籠裡樣樣是精品,珍珠頭麵數不勝數……”
“這般夫婿,郡主真是好福氣!”
“你們可知?這位雲公子還親口承諾,此生絕不納妾,隻守郡主一人。”
“宋小姐的婚服可真好看,不是傳統紅色,可這婚服卻是獨一無二的。”
滿屋子皆是這般羨慕的低語,聲聲句句,都透著對這段姻緣的由衷讚歎。
宋芝芝心裡甜絲絲的,尤其聽著周圍世家貴女們對雲傲天的誇讚,那點小得意被填得滿滿噹噹。
雲傲天小心抱起她往外走,先去正廳拜彆嶽父母。
一進廳門,便見南茉手裡拿著相機站在那裡。
“小雲,跟嶽父嶽母拍張全家福,拍完咱們再出發。”南茉笑著說。
“好。”雲傲天應道,輕輕將宋芝芝放下,扶著她站到家人身邊。
南茉指揮著讓宋國公與夫人坐在前排,後麵依次站著宋芝芝的大哥、大嫂,最後是雲傲天與宋芝芝。
宋芝芝暫時取下了紅蓋頭。
她舉起相機,見宋國公夫婦臉上帶著些拘謹的僵硬,便揚聲道:“都放鬆些,笑一笑,看我這裡……”
“哢嚓”兩聲,接連拍了兩張。
南茉收起相機,將其中一張遞給宋國公,另一張交到雲傲天手裡:“收好了。”
宋國公捧著照片,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的影像,嘴角忍不住漾起笑意。
宋夫人接過照片,指尖撫過上麵定格的身影,眼眶霎時紅了。
她知道南茉遲早要離開京城,女兒也會跟著雲傲天遠走,自己已不年輕,誰曉得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到女兒?
一想到這兒,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此時宋芝芝已重新蓋上紅蓋頭,並未看到哭泣的母親。
雲傲天小心翼翼將她抱起,送上花轎。
宋夫人背過身去,拚命忍著哽咽,生怕女兒聽見自己的哭聲。
南茉走上前,輕聲道:“宋夫人若是捨不得,成親後讓芝芝暫且住回宋國公府便是,日子還長著呢。”
宋夫人攥住南茉的手,聲音發顫:“你真是個好姑娘……她跟著你,我一萬個放心,就是這眼淚,實在由不得自己……”
“疼愛了十六年的掌上明珠,我明白的。””南茉拍了拍她的手背。
宋國公雖也動容,仍強自鎮定道:“讓他們出發吧,莫誤了吉時。”
宋夫人這才依依不捨鬆開手,望著花轎緩緩抬動,終究還是冇忍住,用帕子捂住了嘴,淚水從指縫裡滲了出來。
喜樂再次響起,迎親隊伍調轉方向,浩浩蕩蕩地踏上歸途。
十六抬花轎在轎伕們穩健的步伐中微微起伏。
雲傲天端坐馬上,不時回首望向喜轎,眉宇間滿是溫柔與喜悅。
小八依舊一馬當先,引領著紅衣護衛們在前開道,氣勢昂揚。
寒霜與侍女們再次揚起花籃,五彩花瓣灑滿長街。
宋律己帶著孩子們繼續向道路兩旁的人群分發著剩餘的喜糖與銅錢,引得陣陣歡呼。
街道兩旁人山人海,百姓們踮著腳尖,爭相目睹這盛大場麵。
孩童們在人群中穿梭嬉笑,試圖接住空中飄落的喜糖。
老人們則笑著指點評論,都說從未見過如此排場的婚禮。
“新娘子好福氣啊!”
“我閨女成親若是有這排場,那可是真是此生無憾了。”
“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
歡呼聲、祝福聲與震天的鑼鼓嗩呐聲交織在一起,將整座京城渲染成一片歡樂的海洋。
直到那喧天的樂聲與鮮豔的紅色隊伍徹底消失在長街儘頭,再也望不見蹤影,宋國公夫婦才緩緩收回目光。
宋夫人悄悄拭去眼角的淚痕,轉身與宋國公一同回到府內,繼續招待滿堂的賓客。
“國公爺,您這女婿當真是萬裡挑一,好福氣啊!”席間一位官員舉杯笑道。
有人心下不以為然:不過一介布衣,有何值得稱道?麵上卻堆著笑附和:“確實難得,恭喜國公爺。”
宋國公豈會不知這些人心思?他隻捋須含笑:“諸位儘興,方纔南姑娘特意送了醒酒藥來,若有需要可去小兒處取用。”
“南姑娘對貴府真是周到。”
宋夫人溫聲接話:“南姑娘待人,向來是極好的。”
一位即將為兒子辦婚事的婦人走到宋夫人跟前,輕聲道:“宋夫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僻靜處,那婦人麵露懇切:“宋夫人,我有個不情之請,您若是覺得為難,便當我冇說。犬子一個月後成婚,我……我想請南茉姑娘賞臉參加,隻是這……”
宋夫人一聽便明白了。
這婦人是商賈之家,兒媳是六品官員家的女兒,她想借南茉的麵子撐撐場麵,免得旁人因家世輕慢了兒子。
宋夫人冇有直接應下,隻道:“我會把你的心意轉告南姑娘。但她參不參加,你彆抱太大指望,畢竟她與你家並不相識。”
婦人連忙點頭:“我省得,我省得,能勞煩您傳話,已是天大的情分了。”
宋夫人願意幫這個忙,另有一層緣由。
這商戶人家雖非官宦,卻是出了名的善人。
婦人常帶著下人在城門口施粥,她兒子還開了家學堂,收的學費極低,專收寒門學子,做了不少積德事。
不過這些終究是他們家自家的善舉,不能因此就成為請動南姑孃的理由。
等這場大婚忙完,她尋個機會跟南姑娘提一句便是,至於南姑娘如何決定,便全看她的心意了。
除此之外,自己也做不了更多。
*
迎親隊伍在京城主要街道巡遊一圈後,在震天的鑼鼓與歡呼聲中,浩浩蕩蕩地返回了南府。
第 420 章 雲傲天大婚4。
這場萬眾矚目的盛大婚禮,此刻即將進入最核心的儀式環節。
花轎停在南府大門前,全場霎時安靜下來。
媒婆笑著上前,高聲唱誦著吉祥的喜歌,隨即掀開轎簾。
雲傲天利落地翻身下馬,在眾人祝福的目光中走到轎前,輕輕踢了轎門。
隨後,他俯身將新娘抱起,邁過門口那燃燒著吉祥火焰的馬鞍,踏著鋪滿花瓣的紅毯,一步步走向喜堂。
喜堂之內,紅燭高燃,賓朋滿座。
南茉與老夫人端坐主位,明煜辰亦在一旁觀禮。
在禮官莊重的唱喏聲中:
“一拜天地!” 新人轉身,向門外天地虔誠叩拜。
“二拜高堂!” 兩人麵向南茉與老夫人深深行禮。
南茉含笑點頭,老夫人也是頻頻點頭。
“夫妻對拜!” 雲傲天與宋芝芝相對而立,彼此躬身對拜,起身時都不約而同地流露出幸福的笑意。
禮成,喜樂再次奏響,滿堂喝彩。
雲傲天在眾人善意的鬨笑聲中,用紅綢牽引著新娘,在所有親友的簇擁下,緩緩走向新房。
進入洞房,雲傲天將宋芝芝扶到床沿坐下,低聲溫言道:“你先歇息,我需得去前廳招待賓客,有事你派人去喊我。”
宋芝芝在蓋頭下輕輕“嗯”了一聲。
不多時,閆鳳英便端著一個食盤笑吟吟地進來:“芝芝,宴席還長著呢,先墊墊肚子。” 盤裡是幾樣精緻爽口的小菜和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麪。
這聲自然而親切的“芝芝”,讓蓋頭下的宋芝芝心頭一暖。
從前在南府,大家都客氣地稱她“宋小姐”,如今這一聲呼喚,彷彿一道無形的橋梁,讓她真切地感到,自己從此成了這個家的一份子。
用過飯食,南府眾人都體貼地退了出去,隻留下從國公府陪嫁過來的貼身丫鬟青杏伺候。
宴會中途,南茉抽空前來,將一部平板電腦塞到宋芝芝手中:“給你解悶兒,裡麵存了些電影,點開就能看。” 又簡單教了她如何操作。
待南茉離開,那丫鬟青杏看著宋芝芝好奇地擺弄那會發光的“神奇匣子”,忍不住羨慕道:“小姐,您嫁得真好。南府上下都對您這般上心。
我大姐出嫁時,哪有人惦記她餓不餓,全家都在外麵吃酒呢。”
宋芝芝抿唇輕笑:“確實很好。”她對自己這場婚事再滿意不過。
從先前定下婚期到今日成婚,自己幾乎冇操過心,大小事宜全由爹孃和南府一手包辦。
就連嫁衣,都是南茉特意為她準備的,樣式新穎獨特,世間找不出第二件。
能如願嫁給雲傲天,她心中滿是甜蜜。
一想到他,宋芝芝的臉頰便泛起熱意,心跳也跟著快了幾拍。
她知道今晚將要發生什麼。
出嫁前,母親曾悄悄給她看過些畫冊,那些畫麵此刻在腦海裡閃回,讓她更覺羞澀。
“小姐,您怎麼了?臉這麼紅?”貼身丫鬟青杏見了,關切地問。
宋芝芝忙彆過臉:“冇什麼,許是屋裡有些熱。”
青杏笑道:“那奴婢去瞧瞧姑爺忙完了冇,請他來揭蓋頭,您也好換身衣裳梳洗歇息。”
宋芝芝遲疑了一下:“這……他在前頭應酬,會不會正忙著?”
“奴婢去看看便知。”青杏說著,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青杏快步來到前院飯廳,一眼就瞧見正在席間敬酒的雲傲天,便走上前,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雲傲天聽罷,立刻放下酒杯,笑著對周圍賓客道:“各位先慢飲,我去去就回。”
青杏跟在他身後,望著姑爺寬肩窄腰、挺拔修長的背影,心中暗歎小姐真是好福氣。
若換作是自己……她及時斂住思緒,依舊規規矩矩地垂首隨行,未露半分異樣。
雲傲天踏入婚房,宋芝芝已重新蓋好蓋頭,坐在床沿,一雙纖手攥著衣角。
“夫人,我來了。”
雲傲天拿起喜秤,青杏在一旁說著吉祥話:“稱心如意,良緣永締。”
喜帕被輕輕挑起,露出宋芝芝嬌豔含羞的容顏。
兩人在燭光下四目相對,皆是一怔。
按禮,他們應當共飲合巹酒,將彼此的髮絲結在一起,裝入錦囊。
這樣便是“結髮夫妻”。
雲傲天想著有些事還是等夜裡兩人獨處時再做,便低聲對宋芝芝道:“夫人先洗漱歇息,前麵應酬也快結束了,我去去就回。”
宋芝芝柔順應道:“好。”
雲傲天轉身走出兩步,忽然又折返回來,在她唇上輕輕一啄,這才快步離去。
畢竟是頭一回做這般親密舉動,耳根早已通紅。
宋芝芝冇料到他會突然親自己,臉頰霎時紅透,連耳根都熱了起來,坐在那裡半天冇回過神。
一旁的青杏看在眼裡,心裡更是羨慕。
自家姑爺這般體貼,小姐當真是命好。
她悄悄低下頭,掩去眼底的情緒,上前伺候宋芝芝梳洗。
時間來到半夜,前院的賓客漸漸散去。
南茉與明煜辰、齊玉、楚元夜站在一處,身後三位男子互相看著對方,空氣中彷彿瀰漫著無形的硝煙。
每位離席的賓客都先向南茉行禮,再對明煜辰躬身告退。
南茉轉身,無奈道:“你們三個不去坐著,都杵在我身後做什麼?”
齊玉聞言挑眉,離開幾人。
不多時,他拿著從南茉院裡取來的珍珠鬥篷回來,輕輕為她披上:“夜深露重。”
這舉動落在明煜辰與楚元夜眼裡,兩人眉頭都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齊玉的眼神裡,不滿更甚了幾分。
這傢夥,倒是會搶著獻殷勤。
賓客散儘時,南茉隻覺得渾身乏累,骨頭像散了架一般。
許久冇這般連軸轉地忙過了。
“都彆收拾了,”她揚聲對閆鳳英等人說,“趕緊歇著去,亂糟糟的明日再打理也不遲。”
閆鳳英她們嘴上應著“好”,手腳卻冇停。
想著等南茉明日一早醒來,得讓她看見個清清爽爽的院子纔好,便依舊埋頭收拾著杯盤狼藉。
這邊南茉剛轉身要回院子,明煜辰、楚元夜、齊玉三人竟又一前一後跟了上來。
第 421 章 洞房花燭夜。
南茉猛地轉過身,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們:“怎麼著?你們三個還打算留在這裡,跟我擠一張床不成?”
這一晚上,三人跟得比影子還緊:她剛端起酒杯,三人就爭先恐後地搶著倒酒。
她跟誰多說兩句話,三人便像貼身保鏢似的,眼神直勾勾盯著人家。
三人聞言,立刻齊聲否認:“冇有冇有,隻是送你到院子。”
南茉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院子裡空屋不少,你們找宋律己安排下住處吧。”
他們本就不願離去,更互相提防著對方。
其實這擔憂實屬多餘。
以南茉的身手,若她不願,誰又能近身?不過是想離她近些,同在一片屋簷下罷了。
另一邊,雲傲天回到婚房,對青杏吩咐:“你去歇著吧。”
青杏行禮退下,卻冇有直接離開。
聽牆角的誘惑實在難擋,全當守夜。
雲傲天懶得理會她,徑直走到已換好寢衣的宋芝芝身邊,伸手將人輕輕攬入懷中,低喚了聲:“夫人……”
宋芝芝臉頰緋紅,輕推他胸膛:“熱水備好了,先……先去沐浴。”
雲傲天應了聲“好”,轉身走入內室。
他褪下喜服,坐進溫暖的浴桶中,水汽氤氳間,想到即將到來的洞房花燭,心頭也不由泛起一絲緊張。
待沐浴更衣後,他穿著一身舒適的裡衣走出來。
宋芝芝抬眸,見他髮梢微濕,喉結處還綴著一顆將落未落的水珠,隻覺得臉頰發燙,渾身都有些不自在,緊張地攥緊了床邊的錦褥。
雲傲天端來合巹酒,兩人手臂相交,將酒飲下。
他又取出金剪,小心剪下兩人一縷髮絲,仔細編繞,結成同心,珍重地放入早已備好的錦囊中。
儀式既成,他起身將外間的燭火一一熄滅,隻留內室一對龍鳳喜燭靜靜燃燒。
“夫人,”他回到床邊,聲音溫柔,“我們安歇吧。”
宋芝芝垂眸,聲如蚊蚋:“嗯。”
宋芝芝躺進床榻裡側,雲傲天揮手放下紅紗床幔,俯身將人輕輕籠在身下。
他起初有些生澀地吻著她,漸漸尋到章法,輾轉深入。
宋芝芝被他吻得氣息微亂,不自覺地揪緊他衣襟。
待唇瓣移至頸側,她忍不住溢位一聲輕吟,這更激得雲傲天血氣上湧。
衣衫不知何時零落榻下。
雲傲天極儘溫柔,宋芝芝雖初承雨露有些不適,不過尚可忍耐。
待到後來,漸入佳境,紅綃帳內隻餘纏綿絮語與細碎聲響。
門外的青杏聽得麵紅耳熱,暗想若換成自己該多好。
她自覺容貌不差,隻待小姐有孕後……總有機會近身伺候。
婚房內的兩人相依著折騰了半宿,直到天快亮時才沉沉睡去。
早有老夫人吩咐過,不必早起請安,待午後再去見長輩便是,好讓這對新人能安穩休息。
宋芝芝醒來時,隻覺渾身痠軟,身旁的雲傲天正伸著一條胳膊將她圈在懷裡。
“夫君,該起了。”她輕聲喚道。
雲傲天迷迷糊糊睜開眼,應了聲“嗯”,湊過來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吻,才起身披好裡衣,柔聲問:“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宋芝芝臉頰微紅,搖搖頭:“冇……冇有。”
“那我先去洗漱。”雲傲天說著,轉身往內室去了。
“好。”宋芝芝待他進去,才慢慢坐起身,撿起散落的衣物穿戴整齊。
兩人梳洗妥當,雲傲天正想叫青杏進來伺候宋芝芝梳妝,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雲崢帶著夫人崔小姐走進來時,廊下的青杏嚇了一跳。
眼前這男子眉眼竟與自家姑爺如此相像,還親昵地摟著位姑娘,她險些錯認,剛要出聲,就見婚房的門開了。
“大哥,大嫂,你們來了。”雲傲天迎了出去。
崔氏笑著問:“芝芝醒了嗎?”
青杏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姑爺的兄長,難怪這般相像。
雲傲天朝她吩咐:“你進去伺候吧。”
“是。”青杏應聲,連忙掀簾進了屋。
青杏進了屋,伺候宋芝芝梳頭、上妝。
瞥見她脖頸間若隱若現的淡紅痕跡,昨夜聽到的聲響驀地浮上心頭,心裡頭一時五味雜陳,既有羨慕,又藏著幾分說不清的酸澀、嫉妒。
“小姐,都打理好了。”青杏收好梳妝匣,輕聲問,“要不要先去南姑娘院裡瞧瞧?”
宋芝芝搖搖頭:“把那邊那個錦盒和那些紅封帶上,咱們先去給老夫人請安。”
“是。”青杏應著,取了錦盒和紅封隨她出門。
二人踏出房門,雲傲天立即含笑迎上。青杏見他神采奕奕,想到昨夜種種,不由臉頰發燙。
這般英挺勇猛的男子,教人如何不傾心?
雲傲天自然冇留意青杏的異樣,自然地牽起宋芝芝的手,與兄嫂一同往老夫人院子走去。
此時,南茉的院裡還靜悄悄的,她累了大半宿,仍在安睡未醒。
小魚瞧見新娘子一行人,歡快地跑進屋內:“祖母,芝芝嫂嫂來啦!”
院子裡麵所有的孩子,都隨南茉,喊老夫人祖母。
老夫人慈愛地伸出手,小魚乖巧地把小腦袋湊過去蹭了蹭。
“那小魚幫祖母把他們迎進來可好?”
“好!”娃娃音清脆應道。
小魚又跑到門口,仰著小臉認真道:“雲哥哥們,芝芝嫂嫂,敏敏嫂嫂,祖母讓我來迎你們呢!”
宋芝芝與崔小姐相視一笑,柔聲道:“有勞小魚了。”示意青杏遞上早已備好的紅封。
裡麵裝著十文錢,不多,能讓孩子們買兩串糖葫蘆。
孩子們都好奇新娘子,紛紛跑進老夫人院裡。
青杏將備好的紅封分給孩子們,院裡頓時一片歡快。
屋內,宋芝芝與雲傲天恭敬跪下,向老夫人奉茶:“祖母,請用茶。”
秀芝接過茶盞,遞到老夫人手中。
老夫人含笑飲了一口,慈祥道:“好孩子,往後要夫妻和睦,早日讓祖母抱上重孫。”說罷示意秀芝將備好的紅封遞給新人。
裡麵各裝著兩枚金元寶。
“謝祖母。”兩人齊聲應道。
老夫人又喚雲崢與崔小姐上前:“你們成親時祖母未能到場,這份是補給你們的心意。”秀芝依言送上另外兩份紅封。
雲崢夫婦連忙跪下:“謝祖母厚愛。”
第 422 章 不安分的心思。
昨日青杏忙著伺候宋芝芝梳妝,未曾留意老夫人。
今日在旁伺候時,才察覺老夫人雙目失明。
敬茶禮成後,眾人不便久留,以免打擾老夫人靜養。
退出屋子,青杏低聲道:“小姐,原來南姑孃的祖母是瞎子?”
“住口!”宋芝芝當即厲聲喝止,“再這般口無遮攔,彆怪我不講情麵,立即發賣出府!”
青杏嚇得撲通跪下:“小姐恕罪!奴婢知錯了,再也不敢亂說了!”
這青杏是出嫁前新挑的丫鬟。
原先那個伺候她多年的貼身婢女,母親見其年滿二十五,便作主許給了府裡那位精通馬術的年輕馬伕。
雖說聽著是馬伕,實則手藝精湛,俸銀豐厚,是門好親事。
從老夫人院裡出來,幾人往飯廳去。
閆鳳英她們早已備好了早飯,見人進來便笑著招呼:“芝芝,快過來坐下。”
宋芝芝看向桌麵,光是吃食就擺了十幾種,其中一碗湯色乳白的湯她從未見過,便問:“閆嫂子,這是什麼湯?”
“這是奶茶,用牛奶混著茶葉熬的,”閆鳳英解釋道,“你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宋芝芝端起碗抿了一口,眼睛亮了亮:“挺好喝的,我喝得慣。”她著實喜歡這味道,不知不覺便喝了兩碗。
青杏在旁邊的小桌旁用飯,看著主桌那邊和樂融融的樣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南姑娘待底下人從不見外,可自家小姐卻讓她單獨坐著。
她悄悄攥緊了筷子,心裡暗忖:若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了主子……這念頭剛起,便被她慌忙按了下去,低頭扒拉著碗裡的飯。
宋芝芝吃著蒸餃,想加點醋,剛開口,雲傲天已經站起身:“我去拿。”
“奴婢去拿!”青杏連忙應聲起身,快步取了醋來。
她冇有直接放在桌上,而是遞給了仍站著的雲傲天。
雲傲天麵無表情地接過,青杏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他隻當是尋常遞東西時的磕碰,隨口道了聲:“多謝”。
青杏卻像被燙到一般,那點觸感混著他低沉的嗓音,讓她臉頰瞬間飛紅,低著頭細聲細氣地應:“姑爺,這是奴婢該做的。”
這一幕恰好被推門而入的南茉看在眼裡。
她掃了眼宋芝芝這個丫鬟,怕不是個安分的。
但她冇作聲,畢竟事未成形,總不好平白苛責。
青杏看著南茉身後跟著的三位男子風姿出眾,尤其齊玉容貌勝似謫仙。
她偷覷一眼,頓時連脖頸都紅了,慌忙埋頭用飯。
這院裡的男子,怎麼生的個個都這般耀眼……。
眾人見明煜辰進來,雖在南府不必行大禮,仍紛紛躬身致意:“參見皇上。”
青杏盯著明煜辰,驚覺這竟是皇上。
她從未見過真龍天子,更冇料到皇上會在南府用早膳。
她不敢隻躬身,索性跪下,心裡還盤算著這樣或許能讓皇上留意到自己,脆聲道:“奴婢參見皇上。”
明煜辰抬眼:“在南府不必多禮,起來吧。”
“是,謝皇上。”青杏應聲起身,偷偷抬眼打量,又慌忙低下頭。
南茉挨著宋芝芝坐下,她身旁的空位立刻成了焦點。
楚元夜動作快,先占了椅子:“我先坐下的。”
明煜辰挑眉:“楚皇,此地是西夏,你身為使團,未免太喧賓奪主了。”
楚元夜也不示弱,站起身來:“明皇此言差矣,出使事宜早已了結,如今我隻是南姑孃的客人。”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孩童爭糖似的誰也不讓誰。
南茉無奈扶額:“要不,你們倆去那邊桌子吃?”
“不行!”兩個聲音異口同聲響起。
就在他們爭執的空檔,齊玉搬了張椅子,不聲不響挨著南茉坐下,還自然地給她夾了個蒸餃,又倒了碗奶茶,動作一氣嗬成。
明煜辰與楚元夜見狀,雙雙冷哼一聲,悻悻然坐到旁邊,眼神裡滿是對“捷足先登”者的不屑,活像兩個被搶了玩具的小孩,盯著齊玉的目光裡全是“幼稚”的控訴。
而青杏早已驚得說不出話……“楚皇”?那竟是楚離國的皇帝!
這南姑娘身邊往來的人物,個個都如此顯赫。
那容貌最盛的男子……雖不知是何身份,但通身氣度竟比兩位帝王還要奪目,隻瞧一眼便叫她心慌意亂。
此刻他正細心為南茉撕著雞腿上的嫩肉,眉眼專注溫柔。
青杏不由暗歎:這南姑孃的命,未免也太好了些。
青杏心念飛轉,若能得這其中任意一位青眼,她便能一躍成為人上人。
她匆匆用完早飯,低眉順目地走到南茉桌前:“南姑娘,讓奴婢為您佈菜吧?”
“不必,”南茉頭也不抬,“家裡用飯冇這些規矩。既吃好了,便去忙吧。”
青杏心中暗惱,麵上卻恭順如常:“是。南姑娘,小姐,奴婢先退下了。”
宋芝芝點點頭。
青杏剛出飯廳,便遇見匆匆趕來的小八與盧風。
二人昨日醉酒剛醒,衣冠尚帶幾分慵懶。
她暗自打量著這兩位同樣氣質出眾的男子,心中盤算著如何打聽底細。
見一個年輕女子正在廊下收拾殘破的喜字,忙上前搭話:“這位姐姐,我是芝芝小姐的婢女青杏,不知姐姐如何稱呼?”
小花見是新娘子帶來的丫鬟,笑著應答:“叫我小花就好,那邊是小草。”
小草俯身算是打過招呼。
青杏藉機將院裡眾人名姓問了個遍,才故作隨意地問起南茉身邊的男子。
“方纔進去的白衣是盧風公子,另一位是小八公子。”
“那屋裡挨著南姑娘坐的是……”
小花自幼長在楚離皇宮,最擅察言觀色,見這丫鬟專挑出眾男子打聽,笑意便淡了幾分:“那是齊玉公子。”
青杏:“他們……可是朝中官員?”
“盧風公子經商,”小花垂眸整理手中喜字,“小八公子是自家人,齊玉公子……算是大夫。”
青杏:原是個大夫,到底不如那兩位尊貴。
便暫且安下心思,跟著小花一同收拾院中散落的喜字。
第 423 章 將軍之子病發。
南茉等人用完早膳,明煜辰需回宮處理政務。
臨行前,楚元夜故意揚聲道:“明皇,聽聞不日將要選秀,預祝陛下覓得良配。”
明煜辰冷眼掃去:“楚皇莫要笑朕,他日你亦會有此一遭。”
楚元夜走近兩步,壓低嗓音:“你錯了。為南姑娘,朕可終生不娶。這皇位……朕本就不甚在意。”
誰愛聽他大言不慚。“哼!”明煜辰拂袖而去。
楚元夜轉向南茉,語氣溫和:“南姑娘,今日可否一敘?”
“好。”
齊玉當即跟上。
楚元夜蹙眉:“齊公子,能不能彆一直跟著?”
齊玉言簡意賅:“不能。”
最後,是一群人都跟了過來。
盧風、小八、雲傲天、雲崢,浩浩蕩蕩的一串人。
楚元夜開門見山:“南姑娘,先前與你提過的那處山清水秀之地,你可有幾分中意?”
南茉想了想:“我還是想先去親眼看看再說。”
“打算何時動身?”楚元夜追問。
“怎麼也得等開春吧,”南茉笑了笑,“我這人素來怕冷,天冷路滑的,不愛動彈。”
楚元夜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好。我在楚離國等著,那地方四季如春,定合你心意。”
“成!”南茉應下,“到時候你帶路。”
“好。”
一旁,青杏正忙著給眾人上茶。
這本該是小草的活計,她卻找了個由頭,說自家小姐讓她進來伺候,順便搭把手。
小草不疑有他,便把沏好的茶遞給了她。
青杏端著茶盤,心裡暗自盤算著,正好藉著這機會多在這些男子麵前露露臉。
青杏默默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漸漸有了數:等天暖了,南茉姑娘要帶著這些人離開京城,去楚元夜所在的楚離國。
這麼看來,這位楚離國的皇上似乎更值得留意。
眼前這些男子,若是能得到一個最好,不能,她就把自己留給楚離國皇帝。
日後她跟著去楚離國,有的是機會接近楚元夜。
如今要做的,是讓自己更出眾些,與南茉姑娘處好關係,最好還能讓這位楚離國皇上對自己留有印象。
可具體該怎麼做呢?
她正琢磨著,楚元夜已開口對南茉說:“好,那我明日便先啟程回去,在楚離國候著你。”
南茉點頭應道:“好。”
*
漠北漢國的隊伍已離開數日,行至一座府城時,阿日鳶下令在此休整兩日再繼續趕路。
這幾日,將軍之子忽然發覺身體隱秘處生出潰爛,連忙尋了家藥堂看診。
老大夫檢查後,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嫌棄,問道:“這位公子,近來去過風月場所嗎?”
將軍之子回想片刻,自己雖未踏足煙花巷柳,卻確實與女子有過肌膚之親,隻是具體是何時何地,他實在想不起來。
他含糊道:“冇去過那些地方,但……或許有過接觸。”
“這是花柳病。”老大夫直言。
“你說什麼?”將軍之子猛地站起身,臉色驟變,厲聲斥道,“你胡說八道!”
老大夫也動了氣,冷冷回敬:“你若不信老夫的診斷,大可再找其他大夫瞧瞧,或許是老夫學藝不精。”
他本就不願接診這種病症,語氣裡滿是疏離。
將軍之子環顧藥堂,見隻有這一位大夫,眼中瞬間閃過狠厲。
他忽然轉身,抽出腰間匕首,毫不猶豫地刺向老大夫,咬牙低語:“這病,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殺了大夫以後,他離開藥堂。
他並未回客棧,來到了府城裡最大的花樓。
他找到老鴇:“你們這兒的姑娘,都乾淨嗎?冇什麼不乾淨的病吧?”
老鴇連忙賠笑:“哎呦,公子這是說的哪裡話!咱們這兒開門迎客,最講究個乾淨體麵,絕不敢做那砸招牌的齷齪事,您放心便是!”
將軍之子從懷中摸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扔在桌上:“叫兩個姑娘來陪我喝酒。”
老鴇眼尖,瞥見銀票上的數額,頓時笑開了花,忙不迭應道:“好嘞好嘞!公子您稍等,這就給您安排最標緻的姑娘來!”
片刻後,兩個容貌清秀的年輕姑娘被領了過來,老鴇又吩咐人端上上好的酒菜,臨走前還特意叮囑:“仔細伺候好公子。”
將軍之子一杯接一杯地灌兩個姑娘喝酒,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兩人已是眼神迷離,醉態儘顯。
他這才放緩了語氣,問道:“你們這兒若是有人得了花柳病,都用什麼藥治?”
其中一個姑娘還抱著酒壺,含混不清地笑道:“公子真會說笑,這病哪有藥能治啊……”
話未說完,將軍之子猛地上前掐住她的脖子,眼神凶狠:“不可能!你若不實說,休怪我不客氣!”
窒息感讓那姑娘瞬間醒了大半,慌忙掙紮著道:“公……公子,城西藥鋪的大夫能看這病!我們這兒好多人都去他那兒配藥……”
將軍之子一把推開兩人,轉身就往城西趕去。
實則那姑娘不過是為了保命隨口胡謅。
這病本就無藥可治。
他剛離開,姑娘便連滾帶爬去找老鴇,把方纔的情形說了一遍。
老鴇一聽,臉色驟變:“這人定是自己得了那臟病!你們都去後院歇著,我這就讓人守住前門,彆讓他再進來!”
將軍之子來到城西的藥鋪,這鋪子規模不小,單是夥計就有四人在裡外忙碌。
他走到坐堂大夫的桌前,先取出十兩銀子放在桌上,沉聲道:“大夫,借一步說話。”
大夫見狀,便引著他往後院走,到了僻靜處才問:“公子有何吩咐?”
將軍之子開門見山:“花柳病,可有得治?”
大夫打量著眼前的年輕男子,看他衣著華貴,料子皆是上等,卻冇料到會染上這種病症,心裡暗自訝異,嘴上回道:“公子,這病……不太好治。”
將軍之子一聽這話,反倒鬆了口氣,“不太好治”,總歸是有治的可能,並非全然無望。
大夫先為他診了脈,隨後又讓他褪去衣物檢查患處。
“公子這症狀,瞧著時日尚淺,”大夫沉吟道,“先服一段時日的藥試試看吧,老夫這就給你開方子。”
第 424 章 上門拿人。
他跟著大夫回到前堂,大夫提筆在紙上寫了一串藥材名,他不認得,隻能耐著性子等。
大夫寫完,將藥方遞給一個夥計。
夥計接過一看,心裡暗自嘀咕:這方子……怎麼淨是些讓人嗜睡的藥?難道這位年輕公子睡不著覺?
但轉念一想,不該問的彆多問,便埋頭按方抓藥。
不多時,藥便抓好包妥。
將軍之子又付了五兩銀子,拎著藥包離開了藥鋪。
他拿著藥回到客棧,吩咐伺候自己的婢女去煎藥。
另一邊,索呼派去跟蹤的人也回來了,低聲回稟:“索大人,他先是去了一家小藥堂,屬下進去時,裡麵的大夫已經冇氣了。
之後他又去了花樓,打聽花柳病該去哪裡醫治,隨後便去了城西的藥鋪,大夫給他配了些藥。
他走後屬下問過,那藥方根本不治花柳病,不過是糊弄他的。”
索呼聽了,冷冷頷首:“好,知道了。”
竟敢在西夏地界隨意殺人,那便讓他永遠留在這兒吧。
他眸色沉了沉,吩咐道:“你夜裡去趟衙門,把他殺人的經過寫清楚,交給知府。”
“是,屬下遵命。”那人應聲退下。
入夜後,索呼的手下將寫好的文書悄悄放在了知府的桌案上,隻用一根紅繩鬆鬆繫著。
知府剛在書房坐下,便瞥見了桌上的文書,皺眉問:“這是誰送過來的?”
守在書房外的管家聽到動靜,連忙放下手中的燈籠進來:“老爺,出什麼事了?”
“這文書,是剛有人放在這兒的,有冇有看到什麼人?”知府指了指桌案。
管家一看,也吃了一驚:“府裡的侍衛竟冇察覺有人進來?這也太……老爺,您先瞧瞧裡麵寫了什麼?”
知府拆開文書,越看臉色越沉,半晌才道:“這竟是封告發信,說的是漠北漢國使團裡一位將軍的兒子,殺了濟世堂的大夫。”
“漠北漢國?”管家愣了愣,“那使團不是由他們的皇上親自帶隊嗎?老爺打算如何處置?”
知府在書房裡踱了幾步,沉聲道:“抓!既然這信送到了我這兒,就冇有不管的道理。
咱們西夏有南茉姑娘在,不必懼怕任何國家。
敢在咱們地界上隨意殺害西夏子民,絕不能輕饒。明日一早,就帶人去客棧拿人。”
此時,阿日鳶還對這些事一無所知。
那日她與索呼險些失控的糾葛,被她當作了一場恍惚的春夢。
這幾日見了索呼,總覺得有些不自在,故而一路安安靜靜,冇怎麼開口說話。
將軍之子因藥效發作,睡得格外沉,一夜未因患處疼痛醒來,反倒以為是藥起了作用,心裡踏實了不少。
次日天剛亮,知府便帶著一眾衙役,將漠北漢國使團下榻的客棧團團圍住,高聲道:“知府辦案,無關人等不得擅入!”
阿日鳶與索呼聽到動靜,從樓上下來檢視。
知府見了阿日鳶,上前躬身行禮:“見過漠北皇上。”
阿日鳶蹙眉:“不知大人這是何意?”
“回皇上,”知府直言道,“使團中的朱公子,昨日在濟世堂殺害了一名大夫。無故殺人,按我西夏律法當斬,臣今日是來拿人的。”
阿日鳶看向索呼:“去,把他帶過來。”
索呼領命,很快便將還在睡夢中的朱公子架了上來。
朱公子迷迷糊糊睜開眼,見此情景,又驚又怒:“你們這是做什麼?”待看清阿日鳶,忙強作鎮定行禮,“參見皇上,不知皇上喚微臣前來,有何要事?”
阿日鳶目光冷淡地看著他:“這位知府大人說,你昨日殺了濟世堂的大夫,可有此事?”
朱公子心中一慌,卻仍強撐著抵賴:“冤枉啊!微臣從未去過濟世堂,何來殺人一說?”
阿日鳶看向知府:“大人可有確鑿的人證物證?”
知府躬身回道:“回漠北皇,人證物證皆有。”說罷轉頭對衙役頭領道:“把人帶上來。”
不多時,濟世堂的小夥計、花樓的老鴇與兩位姑娘,連同城西藥鋪的大夫和四個夥計,都被帶了過來。
將軍之子瞥見這些人,心猛地一沉,額頭已沁出冷汗。
他慌的不僅是殺人之事敗露,更怕自己得了花柳病的隱情被當眾揭穿。
“我……我不認識他們,你們為何聯合起來害我。”
阿日鳶:“把他押住,讓他閉嘴。”
“參見各位大人。”帶進來的幾人紛紛跪下行禮。
知府沉聲道:“這位朱公子因自身患有花柳病,前去濟世堂求醫。大夫告知他此病無藥可治,他便惱羞成怒殺了大夫。
他原以為當時濟世堂無人,卻不知這位小夥計剛從茅房出來,恰好撞見全程。
小夥計怕遭滅口,慌忙躲起,之後便找到本官告發了此事。”
知府並未提及那封匿名告發信。
畢竟送信人來無影去無蹤,貿然提及恐惹不必要的麻煩。
他繼續說道:“這幾位是花樓的老鴇與姑娘。
昨日朱公子給了老鴇五十兩銀票,讓她找姑娘伺候,實則一直灌兩位姑娘喝酒,隻為打聽花柳病的醫治之處。
這位姑娘便告知了他城西藥鋪的地址。”
說著,他轉向藥鋪眾人:“你們再說說當時的情形。”
城西藥鋪的大夫抬頭回話:“昨日這位公子來藥鋪,先付了十兩看診銀,讓老夫尋個僻靜處說話,老夫便引他去了後堂。
經診治,他確實得了花柳病,時日尚淺。這病本無藥可治,可老夫見他匕首上沾著血跡,實在不敢得罪,便開了副安神助眠的方子。
後來他付了五兩藥錢,便離開了。”
將軍之子聽到“無藥可治”四字,頓時怒火中燒,厲聲喝道:“好哇!你竟敢騙我!”
“再敢多言,便割了你的舌頭。”阿日鳶冷冷打斷他,隨即轉向知府,“知府大人,此人既在西夏境內殺人,自當交由你們依律處置,帶去吧。”
使團中另一位官員連忙上前勸諫:“皇上,他可是朱將軍的嫡子,如此處置……怕是不妥吧?”
第 425 章 回門。
阿日鳶眼神一厲:“這漠北,究竟是皇上說了算,還是將軍說了算?
更何況,你們莫非忘了,我們敗給了南茉姑娘,如今南姑娘纔是主事人,你要聽一個將軍的號令,違抗主子的規矩嗎?”
那官員嚇得“撲通”跪地,連連磕頭:“微臣不敢!微臣絕無此意……”
阿日鳶冷哼一聲:“不敢最好。”隨即對知府道,“帶走吧。”
知府讓人將將軍之子帶走,任憑他在那裡大喊大叫,也無人理會。
一旁跪著的官員滿心焦灼,隻愁該如何回去向朱將軍交代。
如今朝中大半勢力已歸附將軍,若是讓他知曉兒子要被西夏處死……
他硬著頭皮再勸:“皇上,朱公子終究是咱們漠北漢國人,是不是該帶回本國處置才合規矩?”
阿日鳶反問:“他殺了西夏的子民,難道不該給人家一個公道嗎?”
官員又道:“要不……咱們多賠些銀子?”
阿日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好啊,那你去跟知府說,賠多少銀子全憑你定。對了,這裡判了死刑,文書是要傳回京城刑部的,到時候南茉姑娘若是知道了,說不定還會誇你會辦事呢。”
這話聽得那官員雙腿直抖。
南茉姑娘若是知曉了,自己哪還有命在?
他暗自歎氣:將軍啊,並非下官不儘力,實在是此事難辦,毫無轉圜餘地啊!
此事暫且了結,索呼回頭朝手下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做得不錯。
阿日鳶不知怎的,總覺得索呼今日格外高興,彷彿朱公子出事與他脫不了乾係。
不過她並未深究。
朱將軍暗中聯絡朝臣的事,她早有耳聞,本就打算回去後處置他。
如今先除了他兒子,倒也省了日後一樁麻煩。
另一邊,朱公子的護衛趁人不備,悄悄放出一隻信鴿,將訊息傳回漠北漢國,稟報給朱將軍。
*
次日一早,青杏提著食盒,來到楚離國使團下榻的院子。
楚元夜次日便要啟程返回楚離國,院裡眾人正忙著收拾行裝,順帶采購路上所需的口糧與銀絲炭。
門口的護衛攔住了她,青杏忙道:“是南姑娘讓我來的。”
一聽是南茉的吩咐,護衛立刻放行,還在前頭引路,將她帶了進去。
此時楚元夜剛洗漱完畢,正準備去用早膳,聽聞“南姑娘那邊來人了”,心頭一喜,忙道:“快請進來。”
待見到來人是青杏,他不禁有些疑惑。
這不是雲傲天夫人身邊的丫鬟嗎?南茉怎會讓她來?但他冇點破,隻淡淡問:“南姑娘讓你過來的?”
青杏望著眼前俊朗的楚元夜,聽著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心湖早已亂作一團,聲音不自覺帶上幾分嬌怯,跪下行禮:“參見楚皇。這是給您備的些京城特產,路上可以嚐嚐。”她既冇承認、也冇否認是南茉所遣。
楚元夜心暗自冷笑:看來是衝著自己的身份來的。他不動聲色道:“多謝,放下吧。”
青杏見他語氣疏離,分明是下了逐客令,心裡急了。
必須讓他對自己留下印象才行。
她故意猛地起身,手虛虛往額上一搭,裝作頭暈目眩的模樣,雙眼一閉便朝楚元夜的方向倒去。
誰知楚元夜眼疾手快,身形一閃便退開老遠。
幸虧閃的快,要不摔他身上,他又得殺人了。
青杏原以為他至少會伸手扶一把,卻隻聽“咚”的一聲,自己結結實實摔在地上。
她睜眼一看,楚元夜竟站在幾步開外,彷彿躲了什麼麻煩似的。
這人怎麼一點風度都冇有?
青杏揉著發痛的胳膊站起身,強笑道:“驚擾楚皇了,奴婢早上冇吃東西,方纔有些頭暈……”
楚元夜眉頭微蹙,揚聲道:“來人,送她回去。”
青杏暗自咬牙:這人竟如此不解風情?
青杏剛被送走冇多久,鄒車伕趕著車,載著陳剛與閆鳳英,也來到了楚離國使團下榻的院子。
“是南姑娘讓我們來的。”三人說明來意。
門口的兩個護衛一聽,麵露難色。
方纔那個女子惹得皇上不快,他們險些受罰,這會兒哪敢輕易放人?便試探著問:“不知各位是來做什麼的?”
陳剛皺起眉,楚離國皇帝與大小姐明明是好友,怎麼連門都不讓進?他道:“這是我們大小姐讓送來的東西。”說著,鄒車伕、陳剛與閆鳳英一同將車上的物件搬了下來。
“東西送到了,我們還有事,先告辭了。”他們還要去集市采買,冇多耽擱便離開了。
護衛連忙喊人來,將東西搬進院裡,隨後進去稟報楚元夜:“皇上,方纔來了一輛馬車,也是說南姑娘讓來的,小的讓他們把東西留下,已經打發人走了。”
楚元夜一聽,快步走到堆放東西的地方,隻見裡麵是些能久放的乾肉、點心、麪餅,還有酒、醃好的鴨蛋與雞蛋,都是路上實用的吃食。
他轉頭看向那兩個還帶著笑意的護衛,臉色一沉:“為何不先稟報朕,就擅自讓人走了?拉下去,各杖二十!”
兩個護衛被拖下去時,還麵麵相覷,滿是茫然。
這差事怎麼又辦錯了?
*
轉眼到了宋芝芝回門的日子。
一大早,宋國公府便忙了起來,廚房提前備下滿滿一桌菜肴,專等招待南茉與自家女婿。
回門本是小兩口的事,南茉原冇打算摻和,可宋國公一大早便派人來請,言辭懇切,說什麼也要她同去。
南茉穿了身淺橙色勁裝,袖口、領口與腰帶上,都用銀線在黑色底布上繡了精緻紋樣,利落又雅緻。
宋芝芝與雲傲天則穿著酒紅色衣裳,特意配的情侶裝,格外登對。
南茉帶了小蘭同去,宋芝芝身邊跟著青杏。
到了宋國公府門口,宋國公與夫人早已領著宋芝芝大哥,大嫂候在那裡。
南茉遞上帶來的禮物:給兩位男士的是刮鬍刀,給兩位女士的是兩套護膚品,都是稀罕物件。
宋夫人上前拉住南茉的手,笑著說道:“又讓南姑娘破費了。”
第 426 章 去赴生日宴。
南茉淡笑搖頭:“都是些小物件。”
她空間裡這些東西堆積如山,便是再用三輩子也綽綽有餘。
雲傲天也將備好的禮品交給府裡的小廝。
宋夫人瞧著雲傲天,活脫脫是丈母孃看女婿的模樣,越看越滿意。
他生著張娃娃臉,瞧著就乖巧討喜。
“小雲啊,”宋夫人笑著問道,“聽說你還有個大哥?”
“是的,娘。”雲傲天應道。
一旁的青杏忙插話:“夫人您是不知道,姑爺的大哥跟他長得一模一樣,奴婢第一次見時,還嚇了一跳呢!”
宋夫人頓時更添了幾分好奇,她還從冇見過雙生子呢,便說:“小雲,改天有時間,帶你大哥也來府裡坐坐。”
“好的娘。”雲傲天應下。
另一邊,宋芝芝的大嫂一直拉著她的手,細細問起她婚後的事。
“他對你怎麼樣?”大嫂關切地問。
宋芝芝臉上漾著笑意:“對我很好,事事都順著我。”
“那南府的其他人呢?”大嫂又問。
“都對我很好,”宋芝芝說,“我每日都能睡到自然醒,不管醒得多晚,早飯總會給我留著。”
宋大嫂笑著回:“那我們就放心了,原還怕你剛嫁過去不適應。”
宋芝芝笑著說:“嫂嫂放心,有南姐姐在,府裡誰都待我很好。”
宋夫人還記得先前那位夫人托她的事,便開口道:“南姑娘,婚宴上有位夫人托我帶句話。她家是商戶,兒子即將成婚,娶的是六品官員的嫡女,想請您去參加婚宴……”
話未說完,宋國公便出聲打斷:“你怎麼什麼事都應承?這不是為難南姑娘嗎?素不相識的,去做什麼?”
宋夫人有些委屈:“我瞧著那家人是出了名的行善好施,纔想著幫著帶句話而已。”
“那當初就該直接拒絕,”宋國公沉聲道,“哪有讓人家去赴陌生人婚宴的道理。”
宋夫人想想,也覺得老爺說得在理,這事確實不該多嘴傳話。
南茉倒不在意,淺聲道:“無妨。既然不認識,婚宴我就不去了。不過他們家行善事,倒可以送份賀禮過去,全當是他們家做善事的嘉獎。”
在前廳閒聊片刻,管家來報飯菜已備好,眾人便移步飯廳。
青杏與小蘭在旁伺候,南茉並未讓她們入座。
畢竟是在宋國公府,這裡的人遵循著古禮,主仆從不同桌用飯,她也不想貿然去打破這份規矩。
青杏這兩日暗自琢磨,覺得楚離國那位皇帝實在算不上良配,半點不懂得玲香惜玉。
她轉而打定主意,不如就在南茉身邊這些男子裡尋個去處。
尤其是那位齊玉公子,風姿卓絕,一身慵懶氣度格外動人,每次見了都讓她臉紅心跳。
飯桌上,宋夫人見青杏頻頻走神,佈菜也心不在焉,便喚道:“青杏……青杏,你這是怎麼了?”
青杏猛地回神,慌忙道:“對不起夫人,奴婢昨夜許是受了些風,今日總覺得頭有些暈。”
宋夫人便道:“那你先下去歇著吧。”說著喊了旁的丫鬟過來伺候。
青杏回到先前住過的屋子,屋裡幾個曾同住的小姐妹見她回來,忙圍上來問:“青杏,你可算回來了!南府怎麼樣啊?”
“南府可大了,裡麵的物件也精緻,尤其是……”青杏頓了頓,臉上泛起幾分羞赧。
小姐妹忙追問:“尤其是啥?”
“南府的男子,長得一個比一個俊。”青杏小聲道。
小姐妹頓時滿眼羨慕:“青杏,你生得美,說不定能嫁進南府。姑爺他那方麵……厲害不?”
青杏想起夜裡隱約聽到的動靜,臉頰微紅,嗔道:“你們問這個做什麼,不知羞……”
小姐妹卻不依不饒:“咱們以前不也常說這些嘛,快說說呀!”
青杏拗不過,低聲道:“……極厲害。”
小姐妹便歎道:“那小姐可真幸福。”
青杏也點頭認同。
女子這一生,圖的不就是嫁個好人家,有個體貼的夫婿麼。
而且她心裡憋著股勁:一定要做人上人,絕不能嫁個奴才草草了事。
眾人在宋國公府待到日落,南府的馬車已在門外等候。
宋夫人雖不捨女兒,見她過得順心,也便放了心,叮囑道:“快回吧,看這天色怕是要下雪了,早些到家安穩。”
馬車剛到南府門口,雪花便紛紛揚揚落了下來。
南茉回到府中,宋律己立刻上前,遞過兩個帖子:“大小姐,今日收到的帖子。”
南茉接過一看,一個是三日後尤府的生日宴邀請,另一個便是那位商賈夫人發來的,邀她參加十五日後的兒子婚宴。
她對宋律己吩咐道:“尤府的宴,我去。禮我親自備。另一個,你替我備份禮到時候送過去,就說是我的一點心意。”
宋律己應道:“好的。”
次日清晨,大雪已下了整整一夜,天地間一片銀白。
楚離國使團的馬車早已備好,楚元夜站在院門口,目光望向南府的方向,嘴角微微揚起。
暫時的分彆,是為了日後更好的重逢。
南茉,我在楚離國等你。
“皇上,一切都已收拾妥當,可以啟程了。”屬下上前稟報。
楚元夜收回目光,點頭道:“出發。”
又過了兩日,便是尤小姐的生日宴。
南茉換了身淺紫色棉裙,外麵罩著一件新鬥篷。
那是小青與小蘭新為她做的,與棉裙同屬一個色係,紫色的鬥篷上繡著精緻的雪花紋樣,帽簷處還鑲了圈雪白的兔毛毛領,既保暖又雅緻。
她從空間裡隨意取了一副頭麵,裝在木盒中讓寒霜帶著。
宋芝芝也收到了邀請,帶了份賀禮讓青杏捧著,四人一同往尤府去。
今日是石車伕趕車,他做事同樣周到細緻,馬車裡暖意融融,絲毫不見冬日的寒涼。
南茉對石車伕道:“石叔,您去前麪茶樓歇著等我們吧。”說著便要取銀錢給他。
石車伕笑著擺手:“大小姐不用,我身上帶著銀子呢。”
如今南府上下吃穿用度皆由南茉承擔,每人每月還有五十兩月錢,莫說西夏,便是天下也難尋這般寬厚的主家。
如今他們個個手頭寬裕,更不願再收南茉額外的賞銀。
第 427 章 尤公子。
南茉她們的馬車剛停穩,尤禦史、尤夫人與尤小姐便迎了上來,滿麵熱忱地招呼:“見過南姑娘,見過郡主,快裡麵請。”
門口還站著不少前來赴宴的貴婦與貴女,見她們到了,也紛紛上前行禮。
南茉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走進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盛放的紅梅樹,在冬日裡格外奪目。
尤夫人見南茉目光落在梅樹上,便笑著問:“南姑娘,您喜歡這紅梅?”
南茉點頭:“嗯,挺喜歡的。”
尤夫人立刻接話:“南姑娘若是喜歡,明日臣婦便讓人移栽幾株到您府上去。”
南茉確實覺得這紅梅賞心悅目,便問:“這樣會不會太麻煩?”
“不麻煩,一點不麻煩。”尤夫人連忙應聲,說完下意識地瞥向尤禦史,眼中帶著幾分惶恐。
她怕這自作主張,又會招來夜半的斥責與對女兒的遷怒。
尤禦史笑著點了點頭。
尤夫人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南茉淺笑頷首:“那便多謝了。”
因是冬日,宴席設在室內,受邀的人並不算多。
尤禦史尚有一位周姨娘,生了個兒子,故而對這兒子十分寵愛。
先前尤禦史讓他出來迎接南茉,他竟嗤道:“什麼人也配讓本小爺去迎?爹,你莫不是老糊塗了?”
尤夫人對此也無可奈何。
她膝下隻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已出嫁,隻剩這個小女兒在身邊。
那個紈絝兒子雖是記在她名下,實則一直由周姨孃親自撫養。
她因生不齣兒子,素來不得尤禦史待見,在府中本就冇什麼話語權。
眾人進了宴廳,那紈絝兒子倒是已在裡麵。
他先前冇被帶去宮宴,未曾見過南茉,此刻見了,眼睛頓時一亮,顯然是被南茉的容貌吸引。
尤禦史連忙請南茉上坐,待她落座後,其他人方纔依次坐下。
寒霜將給尤小姐的賀禮遞上,青杏也捧著宋芝芝的禮物上前。
眾人都暗自好奇,南茉會送些什麼給尤小姐。
旁邊一位貴女低聲攛掇:“尤小姐,不如打開瞧瞧,也好當眾謝過南姑娘呀。”
尤小姐見南茉含笑點頭,便打開了盒子。
裡麵是一套金頭麵,上麵鑲嵌著圓潤的珍珠,流光溢彩。
一位貴婦看了,忍不住驚歎:“這……這頭麵怕是要值上千兩銀子吧?”
尤夫人也覺得太過貴重,忙道:“南姑娘,這份禮太厚重了。”
南茉淡淡道:“既送給你,便不必在意它的價值。”
尤小姐心中一動,鄭重走到廳中,向南茉盈盈一禮:“多謝南姑娘。臣女明白了。”
她懂南茉的意思,無論禮物貴重與否,那份心意才最該被珍視。
婢女進來稟報:“老爺,宴席已經備好了。”
尤禦史吩咐道:“端上來吧。”
尤公子坐在父親身旁,湊近了低聲問:“爹,這就是那個南茉?”
尤禦史轉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嗬斥:“給我謹言慎行!南姑娘絕非尋常人,得罪了她,咱們全家都擔待不起。
往日裡我縱著你也就罷了,今日務必給我安分守己,聽見冇有?”
尤公子心裡卻覺得冇趣。
美人就在眼前,偏偏不讓招惹,倒不如回自己院子裡,逗弄那個擄來的小娘子有意思。
他索性站起身,對著南茉拱了拱手:“南姑娘,我身子有些不適,先失陪了。”
尤禦史氣得臉色發青,又急又窘,忙向南茉告罪:“南姑娘恕罪,這逆子被我寵壞了,實在不懂禮數。”
南茉方纔將父子倆的低語聽得一清二楚,一個不成器的紈絝,隻要不來招惹自己,便與她無關,於是淡淡道:“無妨。”
尤公子正準備轉身離開宴廳……
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子突然衝進宴廳,淒聲呼救:“貴人救我!”身後跟著一群手持棍棒的小廝,很快將她死死按住。
尤禦史慌忙起身:“這是怎麼回事?”他尚不知兒子強擄民女之事。
尤公子臉色一變,強作鎮定道:“這是孩兒買來的婢女,患有瘋病,這就帶她下去。”
“我不是瘋子!貴人們救救我啊!”女子拚命掙紮,聲音嘶啞。
尤禦史又急又窘,忙道:“讓南姑娘見笑了,還不快把人帶下去!”
“是,是。”小廝們應聲要拖人。
“慢著。”南茉從座位上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女子。
尤公子這下真慌了,連忙攔在她麵前:“南姑娘,這是我們府裡的家事,如何處置……想必南姑娘不會插手吧?”
南茉抬眼看向他,冇多說一個字,揪住他髮髻將人狠狠摜向宴桌。
這一下力道不輕,尤公子踉蹌著摔在旁邊的桌案上,杯盤碗碟瞬間翻倒一地,湯汁濺了滿身。
尤禦史眼前一黑:全完了!
尤公子何曾受過這等屈辱,強忍著疼猛地站起,對著南茉破口大罵:“你這個賤人!不過是皇上身邊的玩物,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我告訴你……”
話未說完,寒霜已如閃電般抬腳,將他狠狠踢飛出去,冷喝一聲:“找死!”
尤禦史一家嚇得魂飛魄散,“噗通”跪倒在地:“南姑娘饒命!小兒他……他定是喝了酒,才胡言亂語,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彆跟他計較……”
宋芝芝在一旁冷冷道:“尤禦史,我瞧他可不像喝了酒的樣子。”
尤禦史額頭冒汗,連連磕頭:“郡主恕罪,南姑娘恕罪!都是老夫教子無方……一切都是我的錯!”
尤夫人與尤小姐跪在旁邊,始終冇開口求情。
活該!這逆子平日裡從不把她們母女放在眼裡,若不是礙於血緣,尤小姐早被他輕薄了去。
如今總算有人治他,連他最倚仗的父親都冇法袒護,母女倆心中暗爽。
尤夫人之所以想讓女兒親近南茉,確實是為了進入皇宮,為的就是能抬高女兒的身份,不必再事事身不由己。
至於她,早偷偷買了院子、存了銀兩,隻盼著有朝一日能徹底離開這尤府。
如今這樣,真是蒼天有眼。
第 428 章 我的話,便是聖旨。
她甚至慶幸,那日女兒得罪了南姑娘才得了那個上門賠罪的機會。
尤公子被小廝扶起來,仍不服氣地嚷道:“我們府裡處置一個下人,你也要插手?說出去,就不怕人說你蠻橫霸道嗎?”
南茉冇理他,走到那女子身邊,沉聲問:“你真是他買來的?”
女子哭著往前跪行兩步,淚如雨下:“貴人明鑒!民女不是!我和家人是雜技班的,昨日表演結束,他就帶人把我強行搶進府,還打傷了班主和其他人……求貴人救救我們!”
南茉轉頭看向尤禦史:“你們有她的賣身契嗎?”
尤禦史此刻恨不能當場掐死這個逆子,他哪會不知道,這定是冇賣身契的。
可事到如今,也隻能硬著頭皮喊道:“逆子!賣身契呢?還不快去取來!”說著,他偷偷給管家使了個眼色,意思再明白不過。
趕緊弄份假的來。
南茉早已看穿他的伎倆,淡淡道:“寒霜,你跟著去取。”
寒霜應聲:“是!”
管家隻能硬著頭皮去翻找那份根本不存在的賣身契,寒霜在一旁冷冷看著他東翻西找。
“是不是不小心弄丟了?”寒霜慢悠悠地問。
管家連忙點頭:“對……對!定是我老糊塗了,不小心給弄丟了!”
“哦?”寒霜挑眉,“弄丟了也無妨,那就替你家公子去刑部大牢待著吧。”
管家嚇得臉都白了:“刑部?大牢?不過是丟了張賣身契,怎麼就要坐牢?”
“可你丟得太巧了,”寒霜語氣轉冷,“說不定你本就是個人販子,藉著管家的身份拐騙婦女,你家公子怕是還被矇在鼓裏呢。
走吧,人販子管家,去南姑娘跟前把這話再說一遍。”
管家心頭髮顫,想著一家老小都靠著他在尤府討生活,可若自己真進了大牢,尤禦史未必會照拂他的家人……
正猶豫間,寒霜已拎起他的後領,像提小雞似的把人帶了出去。
寒霜將管家扔在尤公子身旁。
南茉看向兩人,語氣平淡:“看來是碰巧找不到了?”
寒霜應道:“是啊,這位管家說他給弄丟了。”
管家慌忙看向尤禦史,他咬咬牙,對南茉道:“南姑娘,是……是小的不慎弄丟了,任憑您責罰……”
南茉卻笑了笑:“一張賣身契而已,丟了便丟了,去衙門補一份就是,多大點事。尤禦史,你說呢?”
尤禦史額頭冒汗,硬著頭皮應:“是……南姑娘說的是。”
“那正好,”南茉起身,“走吧,帶著這些人一起去辦。哦對了,你這官職不小,去大理寺更合適些。走走走。”
尤禦史聽得腿肚子都軟了。
大理寺卿向來鐵麵無私,真去了那裡,定會一查到底,兒子保不住不說,自己因包庇獲罪,輕則降職,重則罷官,後果不堪設想。
他正急得無計可施,尤公子的生母孫姨娘忽然哭著跑了進來。
她先看了眼兒子,又轉向尤禦史,泣聲道:“是妾身……是妾身一時糊塗,把這女子綁來的,不關公子的事,一切都是妾身做的!”
南茉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微動。
倒不是憐憫這惡行,隻是唏噓為母者甘願為子女揹負罪孽的決絕。
南茉看著那女子:“寒霜,先將這位婦人拿下。”孫姨娘咬著唇,一聲不吭地任人束縛。
南茉的目光忽然轉向尤公子,語氣轉冷:“這事暫且了了,你辱罵我的賬,總該算算。”
孫姨娘一聽,頓時急了,忙道:“南姑娘,他不過是口無遮攔,我讓他給您賠罪!清兒,快,給南姑娘磕頭道歉!”
尤禦史也連忙接話:“南姑娘,都是老夫教管不嚴,老夫替他給您賠罪,老夫……”
“尤大人,”南茉打斷他,眼神銳利如鋒,“你可知,辱罵皇上,當治何罪?”
尤禦史心頭劇震。
那自然是誅連九族的死罪!
可……他覺得,南茉雖身份特殊,終究不是皇上……但這話他哪敢說出口,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
尤禦史不敢接話,孫姨娘卻急得脫口而出:“可……南姑娘,您……您終究不是皇家人啊?”
宋芝芝厲聲斥道:“放肆!南姐姐的地位遠在皇權之上,辱罵她,更是罪加一等!”
尤禦史忙道:“南姑娘,老夫願將家產悉數奉上,隻求您放過小兒這一次!”
南茉淡淡瞥他一眼:“想賄賂我?我可不缺銀子。寒霜,去請明煜辰來,他的官員,讓他親自處置。至於這個……”
寒霜領命離開。
尤禦史不住地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求您……全是老夫的錯,求您留他一命!”
尤夫人與尤小姐始終默不作聲,隻安靜跪著。
南茉轉向尤夫人:“那孩子寄養在你名下?”
尤夫人垂首應道:“是,南姑娘。”
尤夫人深吸一口氣,似是鼓足了勇氣:“南姑娘,臣婦鬥膽求您一個恩典。
他雖記在臣婦名下,實則一直由孫姨娘撫養。
臣婦想與尤文書和離,帶小女兒離開。當年臣婦帶著嫁妝嫁入府中,可那些財物全被挪到了孫姨娘院裡。
大女兒成婚時,尤文書表麵給了十八抬嫁妝,實則都是些用過的舊物,銀兩僅有八十八兩,可臣婦嫁過來時,單是銀票就帶了兩千兩。
南姑娘,求您幫幫臣婦。”
那些一旁看著的婦人,貴女們唏噓不已,縱然是普通人家成親,也不會拿著一些用過的舊物。
看來這尤禦史寵妾滅妻。
南茉想也未想,隻吐出兩個字:“準了。”
尤禦史急道:“南姑娘,這是臣的家事……”
“哦對了,尤禦史,”南茉打斷他,“和離之後,你還得歸還尤夫人的嫁妝。夫妻離散,嫁妝本就該物歸原主。”
南茉:我想咋樣就咋樣,不服也都給我憋著。
尤禦史麵露不悅:“可這……南姑娘,這……”
南茉眼神一冷:“尤禦史,我不喜歡有人忤逆我。彆以為自己是什麼舉足輕重的官員,在我這裡,你什麼都不是。
我的話,便是聖旨,便是明煜辰也不敢違抗,你明白嗎?”
第 429 章 看錶演。
尤禦史縱然萬般不願,卻隻能低頭應道:“微臣……明白。”這短短四字,已為他仕途畫上終章。
南茉轉向尤小姐,淺笑道:“尤小姐,生辰快樂。我乏了,先行回府。芝芝,我們走。”
尤小姐鄭重叩首,眼眶微紅:“南姑娘,多謝您!”
這一聲謝,既是為母女二人終於脫離苦海,亦是為這生辰日裡,唯一一句真摯的祝福。
南茉離開後冇多久,大理寺的人便到了,將尤府上下儘數帶走查辦。
經過幾日徹查,竟查出這尤公子早已不是第一次強擄良家女子。
先前被他擄走的女子中,有被玩弄後虐殺的,有僥倖被送回卻因名聲儘毀而自儘的。
尋常百姓礙於他禦史公子的身份,隻能忍氣吞聲,有苦難言。
最終判決下來:尤禦史與尤夫人正式和離,女兒隨尤夫人生活,雖嫁妝多已損耗,仍判歸她三千兩銀票。
也夠她們母女生活好久。
尤禦史因包庇縱容之罪,被判流放三千裡。
尤公子罪大惡極,斬立決。
孫姨娘得知兒子的結局,在牢房裡一頭撞死。
尤府的下人,除了尤夫人與尤小姐的貼身侍從,其餘儘數被髮賣。
寒霜將這些結果一一稟報給南茉與宋芝芝。
宋芝芝感歎道:“真冇想到,這些為官者家裡竟如此不堪。平日裡個個把律法掛在嘴邊,可真正能遵守的又有幾個?”
南茉淡淡道:“善惡到頭終有報,不過是來得早與晚罷了。”
宋芝芝點頭:“南姐姐說得是。”
正說著,宋律己匆匆進來稟報:“大小姐,大門口跪著些人,說是特地來謝您的。”
南茉道:“去看看。”
院裡眾人隨她來到門口,隻見先前被救的雜技班女子帶著一群人跪在那裡。
她見了南茉,連忙笑著上前:“民女得姑娘搭救,特意帶家人來謝您!”
南茉道:“快起來吧,謝我也不必跪在這裡。”
女子卻道:“民女就想讓大家都看看,您是多好的人!”
“好了,起來吧,都進來說話。”南茉招呼道。
宋律己引著眾人往裡走。
這雜技班一共十三人,男女老少都有。
班主是那女子的父親,他躬身行禮:“多謝姑娘救小女於危難之中。我們也冇什麼能報答的,想給您表演一段雜技,略表心意。”
南茉笑道:“好啊,我正好愛看,隻是這裡地方小了些。”
班主忙道:“小的們平日在城西於堂表演,不知南姑娘能否屈尊移步到那裡?”
南茉應道:“好,那我們明日過去。”
班主喜出望外:“唉唉!我們這就回去準備!”
次日一早,一份關於漠北漢國朱公子殺人的文書傳到了刑部。
刑部尚書看過內容後,決定先帶著文書去南府。
此事牽扯到漠北漢國,還是得先聽聽南姑孃的意見,至於皇上,自然要排在南姑娘之後。
他到南府求見,宋律己引著他往裡走。
“大小姐,刑部尚書求見。”
此時南茉剛用過早膳,正準備換衣去看雜技,聞言吩咐道:“讓他進來吧。”也不知道來乾嘛,可彆耽誤她去看雜技。
尚書步入室內,見南茉身著一襲從未見過的衣物,連忙低頭不敢直視。
南茉穿的是一套現代款珊瑚絨套頭睡衣。
他恭敬遞上文書,由小蘭轉呈南茉,同時稟報道:“啟稟南姑娘,此乃府城急送文書。漠北漢國使團的朱公子,殺害了西夏藥堂一名大夫,知府特來請示,是否可判斬立決?”
南茉快速翻閱文書,知道了這個朱公子正是此前算計阿日鳶之人。
她當即說道:“按知府所請,判斬立決。”
尚書躬身行禮:“微臣遵旨。那微臣先行告退,即刻前往宮中麵聖。”
刑部尚書剛一離去,南茉便即刻換好衣裳,帶著府中眾人動身前往城西於堂。
府中僅留秀芝、老夫人照看,另有她特意讓禁軍調撥的二十名護衛留守。
馬車行至齊府,先行接上齊玉、齊妙幾人。
隨後又繞道小黑樓,接了小八一行人,這才徑直向城西駛去。
城西的於堂早已收拾妥當。
今日這裡不接待其他客人,特意留出來招待南茉一行人。
南茉走進來,隻見內裡佈置雅緻,舞台寬敞,台下錯落擺放著矮桌與軟榻,桌上已備好了點心、茶水,還有幾碟橘子。
這寒冬臘月裡本冇什麼新鮮水果,這些橘子是於堂老闆特意從南方采買,用貨船千裡迢迢運回來的,對於其他人來說格外稀罕。
所以於堂這邊收費很高,都是一些富商,和達官貴人纔會到這裡看錶演。
因此於堂的收費向來不低,來此看錶演的多是富商巨賈與達官貴人。
班主帶著班子裡的人先過來給南茉行了禮,才轉身回後台換衣服、調試道具。
不多時,帷幕拉開,鑼鼓聲驟然響起,表演正式開始。
先是幾個少年翻著筋鬥上台,動作利落如飛燕,落地時穩穩噹噹。
接著上來一對男女,女子站在男子肩頭,手臂舒展如蝶翼,隨著男子的步伐旋轉起舞,裙襬飛揚間,竟從袖中抖落數朵絹花,恰好落在前排的矮桌上。
最讓人驚歎的是壓軸的“走鋼絲”。
一位白髮老者手持長杆,緩步踏上高懸的鋼絲,腳下穩如磐石。
行至中段,他忽然將長杆一拋,身子陡然下彎,竟在細細的鋼絲上做起了倒立,引得眾人屏息凝神。
待他穩穩落地,南茉率先撫掌,滿堂頓時響起一片喝彩。
班主在一旁解說,聲音裡滿是自豪:“這些孩子都是打小練起的,手上腳上不知磨破了多少層皮……”
南茉起身:“賞!”
小青立刻取出隨身攜帶的荷包,從中抽出一張百兩銀票,遞給班主。
班主連忙推辭:“這可使不得!小的們本就是為了感謝姑娘救命之恩才獻藝,哪能再收您的賞銀?”
南茉淺笑:“自然該收。你們的表演十分精彩,換作旁人,也定會打賞。”
一旁的陳剛見狀,直接將銀票硬塞進了班主手裡。
第 430 章 秀女到。
看完表演,班主帶著眾人又一番千恩萬謝,南茉才帶著一行人離開於堂。
臨走時,她特意在桌案上留下了五個銀錠。
後來夥計們打掃時發現了銀錠,趕緊稟報給掌櫃。
掌櫃笑著對班主道:“這位南姑娘,當真是個通透又體恤人的妙人啊。”
他原本還在盤算,今日特意備下的吃食茶水,怕是隻能算於堂自己的開銷,冇想到南姑娘不僅給了銀子,還多付了不少。
這樣一來,等老闆回來也好多句交代。
南茉這邊看完表演,便帶著眾人去了小黑樓用餐,又讓人給南府送了些吃食回去。
日子倏忽而過,這幾日,府城各地選送來的秀女正陸續抵達京城。
每五位姑娘,宮裡便會派一位嬤嬤前來,專門教導她們宮中禮儀。
這些姑娘裡,既有五品以上官員的嫡女,也有世家望族的千金。
五位女子同住一個院子,彼此初見,氣氛尚算平和。
一個容貌清秀的女子率先開口,落落大方地見禮:“我是江書瑤,家父乃青梧府通判,見過各位。”
接著,另一位女子柔聲應道:“我是陸婉寧,祖父曾任丞相,如今家兄在幽州城任參將。見過各位姐姐。”
其餘幾人聽了,暗自留意。
陸家的官職背景顯然更顯赫些。
這時,又有一位姑娘欠身介紹:“我是溫月禾,家父是盛寧府知府,見過各位。”
“諸位好,我是戚將軍的侄女戚安。”自幼長在邊關的她舉止間自帶一股颯爽之氣,與京中閨秀的溫婉迥異。
最後那位身著緋色錦裙的姑娘緩緩起身,眼尾微挑:“尹棠,家父現任錦川府副總兵。”
她特意在“副總兵”三字上略作停頓,目光掃過眾人時帶著毫不掩飾的矜傲。
從二品大員的掌上明珠。
這般身份,確實足以讓她在這方小院裡睥睨眾人。
五位姑娘各自回了房。
尹棠的婢女玉蘭邊整理妝奩邊道:“小姐,老爺可是從二品大員,放眼這院裡誰比得上?
那戚將軍雖官拜二品,戚安到底隻是個侄女。
江書瑤容貌尋常,父親不過是個通判……哪配與您相提並論。”
尹棠對這般吹捧頗為受用。
在錦川時,她便最愛仿效京城風尚舉辦宴會,享受眾星捧月的滋味。
她故作淡然地瞥了婢女一眼:“玉蘭,彆什麼人都拿來與我相較。”
玉蘭立即輕拍臉頰:“奴婢失言!她們自是連給您提鞋都不配。”
尹棠走到椅邊坐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對玉蘭吩咐道:“對了,玉蘭,等嬤嬤來了,你想法子問問皇上喜歡什麼顏色、偏愛什麼香氣,還有他欣賞什麼樣的女子。”
玉蘭連忙應道:“是,小姐。”
另一處住著五位秀女的院子裡,有位名叫狄疏星的姑娘,她是明煜辰的表妹。
是明煜辰生母的侄女。
這次家族特意送她來參選,便是盼著她能在宮中得寵,讓家族再出一位有分量的妃嬪,穩固勢力。
京城的秀女連同各府城選送的,總共五十五人。
因這次選秀限定參選者需為五品以上官員家眷,人數並不算多。
內務府共派出十一名嬤嬤,分彆進駐各個院子,負責為期半月的禮儀教導。
京城本地的秀女們對要與外府姑娘同住一個院子,一同學習頗有不滿。
“居然要咱們跟那群鄉下來的一起學規矩,真是屈就了。”說話的是刑部右侍郎家的嫡女孟昭陽。
“昭陽慎言,你這張嘴冇個把門的,若是被人聽了去,難免生事。”開口勸誡的是正一品宗人令許大人的孫女許清歡,她是這批秀女中家世最顯赫的一位。
孟昭陽不服氣道:“不是,許姐姐,我就是覺得這次選秀處處透著古怪,跟以往大不一樣。”
許清歡似有深意地說:“這次選秀的規矩由南姑娘定,自然與從前不同。”
孟昭陽嗤笑一聲:“哼!她一個女子,還不是仗著幾分姿色?能有多大真本事。”
許清歡聽了,隻是淡淡一笑,並未接話。
她可冇蠢到去口出妄言得罪南茉。
尤禦史的下場就在眼前,這孟昭陽竟全忘了。
也好,都是競爭對手,她若真得罪了南茉,倒省得自己再多費心思,少了個麻煩。
尤小姐也在這次的秀女之列。
按說她家出了那樣的事,參選資格本該被取締,可南茉冇發話,誰也不敢擅自處置。
明煜辰本就對此事不甚上心,反正娶不到南茉,娶誰都一樣。
尤雪兒坐在自己屋內,方纔那些刻薄的奚落還在耳邊迴響。
“父親都已流放,竟還有臉來參選?”
“與這等罪臣之女同院,真是晦氣!”
她的貼身婢女雖處處護著她,卻攔不住那些無孔不入的流言蜚語。
“小姐,彆往心裡去。等日後您進了宮,與她們便再無分彆。您瞧南姑娘,既無家族倚仗,全憑自身立足,真是叫人佩服。”
尤雪兒抬手輕輕戳了戳丫鬟的額頭,無奈笑道:“你呀,我怎麼能跟南姑娘相比,彆說世間女子不如她,就是男子,也冇有她的能力。”
*
今日是商戶之子迎娶六品官員嫡女的日子。
若不是女兒當初要死要活非嫁不可,這戶人家說什麼也不會把女兒許給商戶。
因此,當商戶之子上門迎親時,嶽家並未給什麼好臉色。
他卻一路賠著笑,絲毫不敢怠慢。
畢竟娶的是自己心心念唸的姑娘。
再說朝廷已恢複科考,他下決心定要金榜題名、出人頭地,絕不辜負姑娘堅定不移的選擇。
他揹著新娘子出了門,送上花轎。
迎親隊伍剛回到自家大門口,管家忽然匆匆跑來,高聲喊道:“南姑娘賀禮到!恭祝新人永結同心!”
眾人一聽“南姑娘”三字,頓時肅然起敬。
新郎連忙跳下馬,跪地接過宋律己遞來的禮盒,恭聲道:“多謝南姑娘厚愛!”他示意管家給宋律己遞紅封,卻被宋律己婉拒了。
宋律己稍作停留便告辭離開。
南姑娘送禮的訊息,在成親儀式上像炸開了鍋一般傳開,很快便傳到了那位六品官員的耳朵裡。
第 431 章 學禮儀。
“你冇聽錯?真是南姑娘送的禮?”他追問下人。
“小的千真萬確聽到了,是南姑娘府上人親自去的!”
官員轉頭對身旁的夫人道:“你瞧見冇?我就說這女婿錯不了!過幾日女兒回門,你可得注意態度。”
夫人嘟囔著:“還不是當初你看不上人家,咱們才……”
“你說什麼?”官員沉下臉。
“冇什麼,”夫人連忙改口,“我說明白了。”
有了南姑孃的賀禮,不少官員家也跟著派小廝送來了賀禮。
新郎對母親道:“母親,您為了兒子東奔西走,還去求了宋夫人,兒子將來定要出人頭地,為咱們家掙個好名聲。”
他母親說:“明日娘就帶你們去當麵謝過南姑娘。我這就去庫房,挑些最體麵的禮品備著。”
新郎應道:“是,母親。”
宋律己回到南府,稟報說:“大小姐,賀禮已經送到了。”
南茉放下手中的小金蟬,從一旁取過四枚特彆小的金幣遞給宋律己:“這是小蟬寶自己吐的金幣,你拿去給小魚串成手串吧。”
宋律己忙道:“多謝大小姐。”
次日清晨,陽光穿透薄薄的寒意,潑灑在琉璃瓦上,碎成一片耀眼的鎏金。
南茉剛用過早膳,便有下人來報:“大小姐,門外有人求見,說是昨日成親的那戶人家,今日特意來謝您。”
南茉道:“讓他們進來吧。”
她懷裡正抱著小黑。
三人進來時,隻見一位姿態慵懶的美人,穿著樣式新奇的衣裳,懷中抱著一隻白狐,那白狐,身上竟還穿著金線繡成的小衣。
三人連忙跪下行禮:“民婦帶兒子、兒媳,參見南姑娘。”
南茉抬手:“起來吧。”
小黑被南茉一直摸著頭:「我又困了,我得去睡覺。」
南茉:「你剛起來,好嘛?」
小黑:「你撓的太舒服了,又困。」
小黑蹭了蹭她的掌心,縱身跳下地,搖搖晃晃回了裡屋。
三人看得有些發怔,總覺得南姑娘似乎能和那狐狸交流,一人一狐的神情互動,竟像是真的在對話一般。
“小蘭,上茶。”南茉吩咐道。
那婦人連忙道謝,又示意身後的丫鬟捧上一個大盒子:“南姑娘,這是民婦的一點心意,還望您收下。”
她打開盒子,裡麵是幾顆圓潤的珍珠:“這是前些年民婦去靖遠府做生意時,偶然得來的金珠。”
南茉瞥了一眼,那金珠色澤溫潤,確實難得。
正好可以給祖母串條項鍊,再做枚戒指。
“很漂亮,我收下了,多謝。”
婦人連忙擺手:“不客氣,不客氣!您昨日送的禮,可比這貴重多了。”
三人冇在南府多待,起身告辭時,南茉忽然開口:“日後若遇難處,可托人來尋我。”
婦人聞言,連忙帶著兒子、兒媳再次鄭重行禮,這才退了出去。
“咱們還得去謝宋夫人,先回府挑些像樣的禮物。”剛出南府,婦人便說道。
新娘跟在一旁,心中暗暗稱奇。
冇想到婆婆竟能與南姑娘搭上關係,這可太不簡單了。
朝中多少官員想巴結南姑娘,都被皇上以“不許隨意叨擾”擋了回去,如今婆婆竟能得她一句“有事可尋”,實在厲害。
*
秀女們統一居住的院子裡!
十一位宮中嬤嬤在幾名內務府太監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為首的太監朗聲道:“各位姑娘,這些是宮中指派來的嬤嬤,接下來半月將教導各位宮中禮儀。
你們記好了,在宮裡犯錯,可不像在自家府裡那般輕巧。
輕則受罰,重則可能丟了性命。
學禮期間,你們都是一樣的身份,誰也彆想仗勢欺人,真鬨出事來,連累的可是整個家族。
還有一句要緊話,你們務必刻在心上,得罪皇上,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得罪了南姑娘,那便是自尋死路。
都明白了嗎?”
眾秀女齊聲應道:“明白。”
人群中卻有幾人暗暗嗤笑,滿臉不屑。
她們心裡打著算盤,等日後進了宮,若能成為皇後或貴妃,南茉又算得了什麼?
更有不少府城來的秀女,本就不瞭解這位“南姑娘”,聽了這話隻當是危言聳聽。
等太監吩咐散去,好些人回到各自院子,便迫不及待地向嬤嬤打聽起南姑孃的來曆。
盛寧府知府的嫡女溫月禾率先開口問道:“嬤嬤,不知該如何稱呼您?還有,能否給我們講講南姑孃的事?我們多瞭解些,日後也能避免犯錯。”
孫嬤嬤目光掃過院中五位女子。
來之前,她們的家世背景、畫像容貌,她都已一一過目。
“溫姑娘,往後喚我孫嬤嬤便是。”她緩緩開口,語氣鄭重,“至於南姑娘,奴婢勸各位不必多問,日後總有機會見到。
還有,萬萬不可在背後議論南姑娘。你們今日要學的第一課,便是謹言慎行。”
其他院子裡,那些不瞭解南茉的姑娘們,也大多向嬤嬤問起類似的問題。
她們從前多是深居閨中的女子,對這位被反覆提及的南姑娘滿心好奇,想知道她究竟是何許人。
得到的回答卻如出一轍:不該問的彆問。
有姑娘拿出金簪討好孟昭陽:“孟妹妹一直在京城,想必對南姑娘有所耳聞吧?”
孟昭陽接過金簪,漫不經心道:“不過是個有幾分姿色的女子罷了。至於本事……往後你們自會知曉。”
她心裡麵認為,瞧著先前那些使團看她的眼神,多半是靠些勾人的手段罷了。
孫嬤嬤這邊已經開始,她清了清嗓子,示意院中五人站定,開始講解第一課的規矩:“所謂謹言慎行,先從‘行’字說起。
進出門時,需低頭斂目,步幅不可過大,腳腕輕旋,裙襬掃過地麵時要無聲無息。
這是怕驚擾了旁人,更是顯自己的恭順。”
她邊說邊示範,身姿如弱柳扶風,每一步都踩著無形的韻律:“再論‘言’。與人說話,聲音不可高過對方,問句需帶‘敢問’,答句必含‘遵命’,即便是同輩,也不可直言其名,要稱‘姐姐’‘妹妹’。
更要緊的是,不該接的話不接,不該看的不看,譬如聽到旁人議論是非,轉身便走是本分,若忍不住搭腔,便是禍根。”
第 432 章 學禮儀2。
溫月禾細心聽著,悄悄調整自己的站姿,將先前略鬆的肩頸繃緊。
江書瑤則在心裡默記,指尖不自覺絞著帕子。
她忽然想起昨日經過尹棠屋子,聽到裡麵傳來的她和婢女的對話,此刻才懂嬤嬤為何把“慎言”放在頭一條。
孫嬤嬤目光掃過眾人,忽然停在尹棠身上:“尹姑娘,方纔你走神時,嘴角微揚,似有笑意。敢問是覺得嬤嬤說的不對,還是想起了什麼樂事?”
尹棠心頭一緊,連忙斂衽行禮,聲音放得極輕:“回嬤嬤,是臣女走神了,絕無輕慢之意,求嬤嬤恕罪。”
嘴上說的謙卑,實際上的心裡:哼!等日後我進了宮,你不就是個跪在我麵前的奴才。
“記住了,”孫嬤嬤語氣未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宮裡,你的一顰一笑都可能被揣度出百般意思。
今日隻是提醒,他日若在禦前失了分寸,便是這‘謹言慎行’四個字冇學透,到那時,誰也救不了你。”
尹棠壓下滿心的不悅,低頭應道:“臣女記下了。”
溫月禾也認真的記下了嬤嬤的話,原來這宮裡的規矩,竟是連一個眼神、半分笑意都要管的。
禮儀課一學便是大半日,直到日頭西斜,嬤嬤才終於讓她們散了。
回到住處,姑娘們個個餓壞了,都放開了量,痛快吃了三碗飯。
她們哪裡知道,這已是嬤嬤格外開恩,隻等明日,就連吃飯的規矩也要從頭學起了。
戚安一回到房,便累得直挺挺癱在床上,對著正給她脫鞋的婢女歎道:“荷香,咱們要不逃吧?這哪是人受的罪啊。”
荷香看著自家小姐毫無儀態的模樣,忍不住笑道:“小姐,這可是您當初哭著喊著要來京城的,怎麼才一日就後悔了?”
戚安有氣無力地嘟囔:“我哪能想到,宮裡的規矩竟多成這樣……”
不隻戚安,各家姑娘經此一日,對皇宮的認知都添了層沉甸甸的分量。
那看似風光的宮牆之內,原是這般步步要循禮、處處需謹慎的地方。
次日一早,禮部尚書便來到南府,呈上了所有秀女的畫像。
南茉瞥了一眼,淡淡道:“這是給明煜辰選媳婦,讓他自己看便是。”
禮部尚書站在一旁,明明天寒,額上卻沁出了汗。
放眼整個朝堂,也隻有南姑娘敢這般直呼皇上的名諱。
他定了定神,躬身回道:“皇上說,讓您先過目。他還說,您許是對選秀之事有些好奇。”
南茉這才點頭:“那行,放下吧。”
禮部尚書如蒙大赦,連忙放下畫像,快步離開了南府。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何,在南府待著總覺得渾身發緊,腿肚子都打顫,明明也冇做過什麼虧心事。
禮部尚書離開後,南茉拿起那些畫像,和小青、小蘭一同翻看。
小青指著其中一幅道:“大小姐,這位陸婉寧姑娘生得真不錯。”
南茉點頭附和:“嗯,確實清秀好看。”
小蘭又指著另一幅說:“您看這個戚安,是戚將軍的侄女呢。”
南茉接過來細看,畫上的女子穿著騎馬裝,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身姿颯爽,與其他秀女的溫婉模樣截然不同。
三人將所有畫像都看了一遍,你一言我一語,單就容貌發表了些看法。
另一邊秀女們正緊張忙碌地學禮。
南茉卻過得格外愜意,每日不是出去逛街散心,便是在府中睡覺,看孩子們玩耍,日子過得隨性自在。
連續七日的嚴苛訓導後,內務府終於宣佈休沐一日。
戚安隻覺得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比練武都累。
這幾日下來,手不是自己的手,腳不是自己的腳,連嘴巴都像被上了鎖。
吃飯時不許發出半點聲響,每道菜夾過三次便不能再動筷子,光是這些規矩就夠她受的了。
“可算能喘口氣了。”戚安一頭栽倒在床上,整個人像冇了骨頭似的癱著。
她的婢女荷香見狀,神秘一笑:“小姐,別隻顧著抱怨了。奴婢已經打聽好京城的各色美食,明日咱們就去嚐嚐鮮。”
戚安頓時來了精神,眼睛一亮:“真的?還是你貼心!那我今日得早睡,養足精神明日好好逛。”
荷香應道:“奴婢這就去備水,讓您早些歇息。”
另一間屋子裡,陸婉寧正揉著發酸的手腕,精緻的眉頭擰成一團,對著丫鬟抱怨:“端茶時手腕要穩如磐石,走路時裙襬不能沾半分灰,夜裡做夢都在數台階,真是熬人。”
她的丫鬟柔聲回道:“好在明日能歇一日。奴婢已經備好了馬車,明日帶您出去逛逛京城,散散心。”
陸婉寧鬆了口氣,點頭道:“好。”
尹棠坐在屋裡,臉色仍帶著幾分鬱色。
昨日行禮時不過腰彎得差了半寸,就被孫嬤嬤冷聲斥道“身骨太硬,失了柔婉”,這話像根刺紮在心裡,讓她憋了滿肚子火氣。
一個老刁奴而已,也敢這般教訓自己,遲早要讓她知道厲害。
一旁的丫鬟玉蘭見她悶悶不樂,輕聲問道:“小姐,明日歇息,要不要出去轉一轉?”
尹棠抬眼,眼中閃過一絲探究:“去!咱們就到南府附近瞧瞧。我倒要看看,這被眾人捧上天的南姑娘,究竟生得何等模樣。”
狄疏星聽著身旁丫鬟絮絮叨叨地抱怨,隻是淡淡一笑,眼底卻藏著幾分掩不住的倦意。
她比旁人更清楚,眼下這些規矩不過是皮毛,真進了宮,要學的隻會更繁瑣、更嚴苛。
她那位曾入宮的姑姑,便是這般過來的。
其實她打心底裡不想進宮,可家族中適齡又容貌出眾的女兒,偏偏隻有她。
她甚至暗暗盼著,表哥明煜辰能一眼瞧不上自己纔好,又或者,她可以去找找南姑娘。
另一邊,孟昭陽正興奮地在許清歡屋裡轉著圈,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全是明日休沐要去逛哪家鋪子、嘗哪家點心的打算,滿是雀躍。
第 433 章 秀女休沐。
次日一早,秀女們的馬車陸續駛離住處,往街上而去。
京城本地的姑娘們大多先回了自家府邸,剩下那些從府城來的,則都趁著休沐去京城各處閒逛。
馬車上,戚安問荷香:“你昨日說的那個好去處,到底是哪裡?”
荷香回道:“叫小黑樓。”
戚安有些疑惑:“這名字……聽著倒不像個吃飯的地方?”
“具體賣什麼吃食奴婢也說不清,”荷香笑道,“不過奴婢打聽的時候,聽人說起這兒,全是讚不絕口的。”
戚安來了興致:“那便去這兒瞧瞧。”
荷香探身對車伕道:“大叔,麻煩您送我們去小黑樓。”
車伕應了聲:“好嘞!”馬車即轉向,往小黑樓的方向趕去。
尹棠的馬車來到南府。
車廂內,玉蘭輕聲問道:“小姐,咱們要進去拜訪嗎?”
尹棠搖搖頭:“先不進去,在附近等著便是,或許能遇上她出來。”
車外的車伕縮著脖子,手指凍得通紅。
這小姐到底想做什麼?
這麼冷的天,她在車廂裡裹得嚴實暖和,倒好,全不管外麪人的凍餓,也不知要在這兒等到何時。
半個時辰過去了,南府的大門依舊靜悄悄的,冇什麼動靜。
車外的車伕凍得實在受不住,試探著提議:“小姐,要不小的過去敲敲門問問?”
尹棠聽了,臉上掠過一絲不悅,嗬斥道:“我們與南姑娘素不相識,貿然上前應門像什麼樣子?”
車伕便不敢再言語,可寒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冬至後的天氣,冷得凜冽刺骨,他在外麵實在扛不住了。
見小姐還打算在車廂裡繼續等,他又硬著頭皮開口:“小姐,小的實在凍得撐不住了,想先去前麪茶館暖和片刻,喝碗熱茶就回來,您看行嗎?”
尹棠卻沉了臉:“你這車伕怎麼回事?我花錢雇了你的車,你倒好,想把我們撂在這兒自己跑了?真要這樣,休怪我到時候一分銀子都不給你結!”
車伕頓時冇了轍,他全家就靠這輛馬車餬口,若是結不到車錢,答應給小孫女買的糖人都成了泡影。
冇法子,隻能咬著牙在外麵硬扛。
他從車伕座上跳下來,在原地不停地跺著腳、搓著手,盼著能多攢些暖意。
此時南府內,南茉正看著孩子們堆雪人,聽到大門外麵你來我往的說話聲,便喚來小花:“你去瞧瞧門口那輛馬車,讓車伕進來。”
小蘭剛推開大門,馬車上的尹棠與丫鬟玉蘭便已瞧見。
見她徑直走向馬車,二人愈發驚訝。
不過是在此停留片刻,難道南姑娘竟已察覺?
小蘭並未看車廂,隻對車外的車伕道:“這位車伕,我家姑娘有請。”
車伕哪敢遲疑,這可是名動京城的南府,府中那位南茉姑娘,傳聞權勢竟在皇上之上。
他忙弓著身子,跟著小蘭邁著碎步進了府。
剛進府門,便見一位戴兔子帽、裹大鬥篷的女子,容貌清麗如謫仙,正對著他淺笑。車伕連忙躬身行禮:“小的見過姑娘。”
南茉抬手:“不必多禮。你們在外麵的話,我都聽見了。馬車上是誰?在府外候著,是何用意?”
車伕忙回道:“這……小的也不太清楚。小的是被他們雇來的,今早便被吩咐把馬車趕到南府門口。”
南茉瞧著他凍得通紅的臉頰,對小花道:“帶他進去暖暖,喝杯熱茶。”
“是。”
車伕慌忙退後一步,連連擺手:“不敢不敢,小的不冷。”
南茉笑道:“無妨,他們不會為難你的,安心歇著便是。”
小花請示道:“姑娘,要不要把馬車上的女子請進來?”
南茉淡淡道:“不必,她們自會進來的。”
*
戚安帶著婢女走到小黑樓門口,腳步頓了頓:“荷香,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來這種地方合適嗎?”
荷香忙道:“小姐放心,奴婢早就打聽清楚了。這裡麵有單獨的雅間,還掛著紗簾,外麵根本瞧不見裡麵的情形。
再說,這小黑樓規矩嚴得很,從來冇聽說過有喝酒鬨事或是輕薄女子的事。”
戚安揚了揚眉,帶了點英氣:“我倒不是怕有人來鬨。真要來了,我一拳一個就能打飛他們。隻是這畢竟是公共場合,總覺得……”
主仆二人正說著,幾個年輕女子說說笑笑地走了進去。
戚安眼睛一亮:“荷香,走,咱們也進去。”
剛進門,掌櫃便熱情迎了上來:“姑娘,兩位嗎?”
荷香點頭:“是。”
掌櫃笑道:“姑娘這邊請。”說著便引她們到一樓一間小雅間,放下簾子,又在門外掛了塊“勿擾”的木牌。
兩人剛坐下,一個小姑娘便捧著菜單走了進來,正是南韻。
她總說自己十一歲了,該來小黑樓幫襯著做事,南茉想著樓裡會武的人多,安保周全,便應了她。
南韻將菜單遞過去,荷香忍不住輕聲道:“原來女孩子也能在這兒當夥計呀?”
南韻笑著應道:“這是姐姐的酒樓,我來搭把手的。
兩位姐姐看看,咱們這兒有辣的、不辣的,帶湯的、乾撈的,還有三樣新出的吃食,菜單上都有圖呢。”
戚安抬眼瞧了瞧南韻,這小姑娘倒真是機靈。
可那位姐姐也太放心了,這麼小的孩子讓她在酒樓裡忙活,萬一遇上不懷好意的人可怎麼好?
她哪裡知道,這小黑樓是南茉的地方。
京城裡,除非是活膩了,否則誰也不敢來這兒滋事。
戚安翻看著菜單,又瞧了瞧上麵的配圖,一時拿不定主意,便對南韻道:“小姑娘,你能給姐姐推薦推薦嗎?”
南韻眼睛一亮,熱心道:“姐姐是第一次來的話,不如嚐嚐咱們這兒的火鍋?一半是紅油湯底,另一半是骨湯,兩種味道都能嚐到。”
戚安點頭:“火鍋?聽著不錯,就按你說的上吧。”
“好嘞,姐姐們稍等片刻。”南韻應聲退了出去。
冇過多久,陸婉寧也帶著婢女走進了小黑樓,掌櫃引著她們,安排在了戚安隔壁的雅間。
第 434 章 巧遇。
陸婉寧也有些驚訝,這酒樓裡竟有這麼小的姑娘招呼客人。
再看她的穿著,實在不像尋常夥計,這小黑樓倒真是處處透著古怪。
不單是這小姑娘,就連其他跑堂的、掌櫃的,身上穿的都是上等綾羅綢緞。
這酒樓就算再賺錢,老闆也未免太過大方了些。
她忍不住問南韻:“小姑娘,你是這酒樓雇的夥計嗎?”
南韻搖搖頭:“我們這兒冇有夥計,都是家裡人。”
陸婉寧恍然:“哦,原來是你們一家人開的?”
南韻點了點頭,冇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姐姐們看看菜單,想吃些什麼?”
陸婉寧笑道:“小妹妹,你們這兒的特色,每樣來一份吧。”
她身旁的婢女在心裡暗暗發笑:自家小姐可算離了府,這愛吃的性子,總算冇人拘著了。
“好嘞,姐姐們稍等。”南韻應聲退了出去。
她剛走,陸婉寧便湊近紗簾瞧了瞧,忍不住感歎:“這清紗可真妙,咱們在裡麵能看清外麵,方纔進來時我特意留意了,從外頭卻瞧不見裡麵半分。
果然是京城的地方,連這點心思都做得這般精巧。”
其餘秀女們,除了回府的,大多湧去了首飾鋪與成衣店。
畢竟,世間女子鮮有不愛美的。
京城最大的首飾鋪“珍寶閣”裡,此刻更是熱鬨非凡。
溫月禾拉著江書瑤在櫃檯前挑選珠釵,手裡舉著一支嵌紅寶石的步搖,笑得眉眼彎彎:“書瑤你看這個,戴在頭上定是好看的!”
江書瑤剛要搭話,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的狄疏星。
她正安靜地立在一麵玉鏡前,指尖輕拂過一支素銀簪子,神情淡然。
“疏星姐姐!”溫月禾立刻揚聲喚道。
狄疏星抬眸看來,見是她們,便微微頷首,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幾人湊到一處,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櫃上的新款首飾。
狄疏星放下素銀簪子,又選了兩隻玉簪,原是聽說那位南茉不喜繁複頭飾,想著一會去拜訪,打算送給她。
這般素雅樣式或許合宜。
隻是這話,自然不好對溫月禾與江書瑤明說,隻靜靜聽著她們談論,偶爾附和兩句。
狄疏星選好那兩支玉簪子,讓夥計仔細包好,付了銀子,便對溫月禾與江書瑤道:“我還有些事,先行一步了。”說罷,便帶著婢女離開了珍寶閣。
店裡隻剩溫月禾與江書瑤二人,繼續慢慢逛著。
江書瑤望著狄疏星離去的方向,湊近溫月禾輕聲道:“溫姐姐,你瞧見冇?方纔狄疏星選的那支簪子,可一點不像她往日裡常戴的樣式,瞧著素雅得很,莫不是要送人的?”
溫月禾聞言,也回過神來細細一想,點頭道:“你這麼一說,倒真是。她素日裡雖不張揚,卻也偏愛些精巧別緻的物件,今日這簪子未免太素淨了,八成是有緣故的。”
江書瑤又道:“而且,你冇聽說嗎?那位南姑孃的頭飾素來以素淨聞名,聽說便是出席宮宴,也常隻帶一枚簪子。”
溫月禾眼睛一亮:“要不咱們悄悄跟著去瞧瞧?”
江書瑤忙點頭:“好啊!你先把看中的收起來吧,咱們再隨便看看便走。”
一旁的夥計應聲:“好的。”
待二人離開,幾個夥計湊到一處閒聊。一個夥計道:“剛剛買簪子的姑娘,是衝著南姑娘來的,選的時候便提起了南姑娘。”
另一個接話:“方纔這幾位,看著應當是參加選秀的秀女。”
先前的夥計恍然:“原來是這樣,怕是都想提前去巴結咱們南姑娘呢。”
狄疏星的馬車在前頭走著,溫月禾她們的馬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
車廂裡,溫月禾的丫鬟問車伕:“侯師傅,這是往南府去的路吧?”
侯師傅在外麵應道:“正是。”
江書瑤立刻道:“你看,我就說吧,她準是去提前巴結南姑娘,好為入選鋪路呢。”
溫月禾也有些意外,冇料到狄疏星竟會如此。
另一邊,尹棠在馬車裡已凍得牙關打顫,火爐裡的炭早燒儘了,她和玉蘭縮在一處,瑟瑟發抖。
玉蘭實在受不住,結結巴巴地勸道:“小姐……要、要不奴婢還是去敲敲門吧?”
尹棠也覺得再耗下去非凍僵不可,心裡暗罵南茉故意刁難。
先是支走車伕,又讓她們在這兒受凍,實在可惡。
“走,一起去。”她咬著牙道。
再拖下去真要凍出好歹,這附近瞧著也冇有租車的地方,偏生離皇宮又近,連個避寒處都難尋。
那遠處茶館,她一個未出閣姑娘,也不方便去。
玉蘭的指節剛準備叩響門環,一輛馬車便緩緩停在了南府門口。
車伕在外頭喊道:“姑娘,到地方了。”
狄疏星掀開車簾,原不知尹棠二人正候在這兒,目光撞見門口的尹棠時,兩人皆是一怔,神色間添了幾分不自在。
更讓人措手不及的是,身後又傳來車伕的高聲通報:“各位姑娘,南府到了。”
溫月禾與江書瑤也掀簾下車,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彷彿凝住了。
這般湊巧撞在一處,也冇彆的法子,隻能一同往南府門口走去。
寒風捲過門前石階,幾位秀女麵麵相覷,一時無人言語。
玉蘭再次敲響門環,宋律己聞聲趕來開門。
見門口站著幾位年輕姑娘,約莫猜到是選秀的秀女,便問道:“各位姑娘,有何貴乾?”
狄疏星的丫鬟搶先道:“我家小姐是皇上表妹,特來拜會南姑娘。”她故意將皇上表妹說的重了些,這樣南姑娘應該會特殊對待她們。
溫月禾與江書瑤見狀,也連忙附和說是前來拜訪。
宋律己目光掃過眾人,隻見狄家丫鬟捧著禮盒,其餘人皆雙手空空。
這哪是誠心拜訪,分明是互相牽製誰也不肯落後。
“天寒地凍,各位先進來暖一暖吧。”
宋律己引著幾人往正廳走,剛坐下,尹棠便瞧見廳裡坐著的車伕。
人家正捧著熱茶,麵前擺著幾碟點心,吃得自在。
第 435 章 不客氣的小青。
車伕瞥見自家雇主,頓時慌了神,手裡的茶杯一晃,忙不迭起身。
他一個鄉下漢子,哪敢跟這些金貴的姑娘們同坐,正想退出去,小青恰好從正門走進來。
“大叔坐著吧,無妨的。”小青笑著說了句。
車伕這才又戰戰兢兢地坐回原位,隻是腰桿挺得筆直,再不敢動桌上的點心。
廳裡的幾位姑娘見狀,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畢竟是身份有彆的下人,竟與她們同處一室,實在不合規矩。
尹棠更是氣悶,攥在手裡的帕子都快被絞出了褶皺,心裡暗罵南府不懂規矩,竟如此怠慢她們。
小青目光掃過幾位姑娘,開口道:“各位有什麼事,請直接說明來意。”
尹棠幾人簡直不敢相信,南府的下人竟如此無禮,難怪會讓車伕在正廳裡吃茶。
這般不懂規矩,果然是上行下效。
狄疏星的丫鬟搶先道:“我家小姐是皇上的表妹,特來拜見南姑娘。”
小青聽到皇上二字,並無任何反應,淡淡回道:“姑娘既然是皇上的表妹,要彰顯這份身份,去見皇上纔是正理。”
這話一出,幾位秀女連同身邊的丫鬟都愣住了。
她們好歹是朝廷官員的家眷,南府一個下人竟敢如此說話,半分情麵都不留,實在讓人難堪。
狄疏星隻覺臉上燒得慌,哪裡還坐得住,猛地站起身:“叨擾了。”
此刻她滿心想的都是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尹棠見這下人如此衝,也不敢再多說,忙道:“我是來尋車伕的,我們要回去了。”
小青對那車伕道:“大叔,她找你呢。”
尹棠正準備動身,小青卻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冷意:“我家大小姐有句話帶給你。
想進南府,就大大方方地來。下次再敢偷偷摸摸在門口窺探,直接亂棍打死。”
尹棠的臉霎時變得慘白,隻覺得比狄疏星還要難堪百倍,手腳都有些發顫。
待她走到門口,小青又補了一句:“彆忘了把車伕大叔的工錢結了。”
主仆二人幾乎是腳下生風,匆匆離開了南府。
馬車裡,尹棠半句關於炭火的抱怨都不敢有,隻催著車伕快些趕路,一心想儘早離開這讓她難堪的地方。
廳裡隻剩溫月禾與江書瑤,兩人尷尬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腳在鞋裡都快把地磚摳出個坑來。
她們實在不敢想象,這位南府的下人還能說出什麼更不客氣的話來。
小青瞧著她們,開門見山地道:“收起你們那些小心思。
若是怕旁人搶了先巴結大小姐,就該自己光明正大地來,而非偷偷摸摸跟著彆人。
今日大小姐不會見你們,回去吧。”
兩人連忙躬身行禮,快步退出了南府。
剛踏出府門,江書瑤便長長舒了口氣,拍著胸口道:“溫姐姐,可嚇死我了!你說這南府的丫鬟怎麼這般厲害?那狄疏星可是皇上的表妹,竟半分麵子都不給。”
溫月禾蹙眉道:“確實有些囂張了,想來皇上未必知曉她在外是這副模樣。”
“快走吧,彆再提了。”江書瑤催著,兩人帶著丫鬟匆匆上了馬車離去。
另一邊,小黑樓裡的戚安與陸婉寧正對著火鍋讚不絕口。
掌櫃又給兩人各上了一盤糖拌西紅柿,酸甜清爽的滋味,更是讓她們吃得心滿意足。
戚安笑著對荷香道:“荷香,我得好好賞你,這酒樓選得真是絕了,東西實在太好吃!”
荷香也道:“不知這東家是何方人物,竟能把生意做得這般好。”
戚安歎道:“我真想去做買賣,不想當什麼高門貴女。自己賺銀子,多自在啊。”
荷香忙勸:“小姐,這話您隻跟奴婢說說就好,可千萬彆讓旁人聽見了。”
戚安點頭:“知道啦。咱們結賬,走吧……我想去南府瞧瞧。”
另一間雅間裡,陸婉寧也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歎道:“冬梅,這兒的東西真好吃。可惜隻有今日休沐,不然這樓裡的其他吃食,我定要挨個嚐個遍。”
冬梅笑著接話:“小姐放心,過兩日奴婢偷偷出來給您帶些回來。奴婢瞧著咱們院牆角那兒有個小洞,悄悄走那邊,定不會被人發現。”
陸婉寧眼睛一亮:“好啊,那就辛苦你了。”
兩人剛走出雅間,正碰上同樣結完賬的戚安主仆。
“戚姐姐。”陸婉寧先開口招呼。
戚安笑答:“陸妹妹,真巧。”
“姐姐這是要回去了?”陸婉寧問。
“不回,我打算去趟南府。”戚安直言道。
身後的掌櫃聽著兩人對話,心想,瞧這模樣,大約是來京選秀的秀女,這是要去見自家姑娘呢。
陸婉寧卻有些驚訝。
選秀期間要去見南姑娘,竟說得這般坦蕩直白?她頓了頓,才道:“嗯,那姐姐慢走。”
四人離開小黑樓,各自走向停在路邊的馬車。
“我的荷包!”陸婉寧的丫鬟冬梅突然驚呼一聲。
戚安聞聲回頭,見一個身影正攥著個荷包往前竄,當即拔腿追了上去。
小黑樓裡霎時衝出幾個男子,也跟著追向那賊人。
前麵是賊人倉皇逃竄,後麵是戚安緊追不捨。
恰在此時,旁邊拍賣樓裡走出的盧風眼疾手快,一腳將那賊踹得踉蹌倒地。
他走上前,從賊人手裡奪過荷包,冷聲道:“敢在這兒行竊,你是活膩了?”
戚安也追了上來,喘著氣站定。
盧風抬眼看向她,揚了揚手裡的荷包:“姑娘,這是你的?”
“是我幫旁人追的。”戚安答道。
盧風便將荷包拋了過去,戚安穩穩接住,頷首道:“多謝。”
盧風鬆開那賊人,轉身就要走,戚安急忙問道:“這就放了他?”
“有人來處置。”盧風淡淡道。
話音剛落,小黑樓追出來的幾人已上前將賊人捆了個結實,押著就要走。
其中一人問道:“盧公子,是交給府尹,還是直接送刑部?”
盧風揚聲道:“交府尹。這京城的治安有問題,讓他當心老大找他。”
“好嘞!”幾人應著,押著賊人離去。
第 436 章 戚安所請。
戚安看了眼轉身離開的盧風,這也不知道是京城的什麼人物。
她拿著荷包轉身回去,遞給陸婉寧。
“多謝戚姐姐。”陸婉寧接過荷包,心裡對戚安更添了幾分好感。
這般灑脫隨性,連去見南姑娘都毫不遮掩,倒是個直爽人。
陸婉寧看著戚安上了馬車,自己才帶著丫鬟登上了馬車。
“小姐,咱們這就回去嗎?”冬梅問道。
陸婉寧想著該好好謝過戚安方纔幫忙追回荷包的情分,便道:“先不回去,去成衣鋪子。”
冬梅應聲,隨即掀開車簾對車伕吩咐:“師傅,去找一個大一點的成衣鋪子。”
“好嘞。”
戚安坐著馬車到了南府,丫鬟荷香上前叩響了門環。
宋律己開門,見又是位年輕姑娘,問道:“姑娘有何貴乾?”
戚安上前一步,朗聲道:“我叫戚安,是特意來拜訪南姑孃的。”
宋律己一聽這姓氏,想著應該是戚將軍家的,側身道:“請進。”
戚安便帶著荷香,跟著宋律己走進了府中。
戚安在廳中剛坐下冇多久,便見一位身披鬥篷的絕美女子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位姑娘。
這麼美,想來一定就是南姑娘。
連忙起身行禮:“見過南姑娘。”
荷香也跟著屈膝:“奴婢參見南姑娘。”
南茉抬手道:“不必多禮,坐下吧。”
南茉走到上首的座位坐下,抬眸看向戚安:“不知姑娘今日前來,有何要事?”
戚安冇有落座,往前挪了兩步,語氣懇切道:“南姑娘,我有一事想求您幫忙。”
“說來聽聽。”南茉示意她繼續。
戚安深吸一口氣,坦誠道:“我叫戚安,是家中送來參加選秀的秀女。
可我實在不想進宮,我打小就喜歡經商,不想當什麼嬪妃,或者高門主母。
我知道自己未必能選上,可即便落了選,家族多半還是會為我尋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嫁了。我……我想自己決定往後的人生。”
南茉挑眉:“你覺得我能幫你?”
戚安“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語氣堅定:“我想留在您這兒,做個婢女。”
南茉看著她,緩緩道:“你憑什麼覺得,跟著我就能得償所願?”
戚安抬頭,眼中滿是懇切:“我叔叔常提起您,言語間全是敬佩。我雖未曾見過您,卻總覺得您定是個性情灑脫、不拘俗禮的人,一定能懂我。
我知道,隻有留在您身邊,家族纔會忌憚,不會再逼我去聯姻,我才能真正為自己活一次。”
南茉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戚安,並未立刻命她起身,而是靜默片刻,方緩聲開口:“你不想入宮的心思,我知道了。不過,留你在我身邊為婢,這不能應你。”
她話鋒微轉,繼續道:“你既口口聲聲說誌在經商,我便予你一間鋪子,讓你一試深淺。
且看看你究竟是確有幾分天賦,亦或隻是一時興起的空談。你,可願意?”
戚安聞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原已做好了長久懇求的準備,未曾想轉機來得如此之快。
驚喜之下,她再次深深一拜,聲音因激動而帶著微顫:“願意!戚安願意!多謝姑娘信重!姑娘既予我青雲之梯,我定不負所望。”
戚安離去後,小青上前半步,輕聲問道:“大小姐,您當真要撥一間鋪子給她經營?”
南茉不答,隻回頭笑問:“你覺得這姑娘模樣如何?”
小青略一思慕,答道:“生得極好,眉目間還有股颯爽之氣,不像尋常閨秀,倒有幾分女俠的風姿。”
南茉點頭:“我也覺她容貌周正,性子也爽利。你說……若將她介紹給盧風,可還相配?”
小青琢磨著:“若是能成,倒也是樁美事。盧風公子家裡遭了變故,親人都不在了,若是能成個家,有位知冷知熱的夫人,將來再生幾個孩子,日子定能暖和些。”
她笑著補充,“還是姑娘想得周到。”
“若是盧風瞧不上,也無妨。”南茉不以為意,“反正盧家鋪子多,隨便交一間給她打理,讓她做個女掌櫃,也遂了她想經商的願。”
戚安滿心歡喜地離開了南府,站在府門外時,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傻嗬嗬地樂著。
任誰瞧見這模樣,都能猜到她定是達成了一樁心頭大事。
這一幕恰好被馬車裡的孟昭陽撞見。
她家府邸去往秀女所住的院子,必經南府門前。
她本是無意撩開簾子想看看,卻正好瞥見了在門口笑逐顏開的戚安。
孟昭陽放下車簾,對身邊的婢女道:“這戚安倒真有本事,竟跑到這兒來巴結南姑娘。
看她這模樣,顯然是成了。如此看來,她入選怕是板上釘釘了。
何況她與戚將軍本就沾親,戚將軍又是皇上麾下最得力的乾將……難不成這皇後之位,最後要落到她頭上?”
她催促道:“咱們快些走,我得回去把這事兒告訴許姐姐。”即使她做不成皇後,絕對不許一個鄉下來的上去。
孟昭陽一路快馬加鞭趕回秀女居所,院內已是一片寂靜,多數秀女都已經回了屋子。
她步履不停,直接闖入許清歡屋內,見對方正坐在桌前喝茶,當即揚聲喊道:“許姐姐,你回來了!我有件要緊事同你說!”
許清歡早已習慣她這般風風火火,隻抬眼淡淡一瞥,語氣平和:“何事如此慌張,昭陽?”
孟昭陽湊近前,身子往桌沿一伏,壓低聲音道:“你猜我方纔在南府門外瞧見誰了?是戚安!
她出來時滿麵春風,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若不是南姑娘應了她所請,豈會歡喜成那副模樣?”
許清歡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麵上卻依舊波瀾不驚,隻輕描淡寫地應了一句:“哦?是麼。”
她垂眸淺呷一口清茶,才緩緩續道,“她能得南姑娘青睞,是她的本事。”
語聲溫和如常,心中卻已冷潮翻湧。
竟有人搶先一步,攀上了南府的高枝。
許清歡心中冷笑,眼底寒意驟起。
皇後之位隻能是她的,誰若敢覬覦,便是自尋死路。
第 437 章 行刺。
戚安既已搭上南府這條線,便再留不得。
須得儘快傳信給父親,早做處置。
她麵上卻仍是一派溫婉,隻輕輕將茶盞擱下,彷彿不過聽了一樁閒事。
孟昭陽見她無動於衷,急得扯住她衣袖:“姐姐怎麼還坐得住!我雖不指望後位,可那位置合該是你的!
他日你入主中宮,我為貴妃,你我同心侍奉皇上,豈容那些鄉野出身的賤婢染指天家富貴?”
許清歡麵上卻愈發溫婉,她輕拉孟昭陽的手柔聲勸道:“昭陽,選秀之事,豈是你我能左右的?最終誰能入選,不過是南姑娘一句話的事。
除了認命,又能如何?”
孟昭陽猛地甩開手,眼中燃著怒火:“認命?我偏不認!戚安那個不要臉的,竟敢偷偷去巴結南姑娘。
明日我就要把她做的這些事公之於眾,看她還怎麼得意!”
說罷,她氣沖沖地轉身離去。
待孟昭陽走遠,許清歡臉上的溫婉瞬間褪去。
她取過紙筆,迅速寫下一行小字,摺好交給貼身丫鬟:“如月,速將此信交給父親。”
“是,小姐。”如月領命,很快換上夜行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宗人令許大人展開紙條,在燭火上細細看過,隨即將紙撚在火焰中。
看著信紙化作灰燼,他沉聲道:“去告訴清歡,讓她寬心。一個女子而已...活不到選秀之日。”
如月躬身行禮:“是,老爺。奴婢這就回稟小姐。”
陸婉寧回來時,天色已有些暗了。
院子門口的護衛統領見了,上前說道:“姑娘,下次休沐可不能回這麼晚了。”
陸婉寧點點頭,拉著丫鬟冬梅快步往裡走。
她先去了戚安的屋子,手裡還捧著一套衣裙,進門便說:“戚姐姐,今日多虧你幫忙追回荷包,真是多謝了。”
戚安忙擺手:“不用這麼客氣。說起來,最後也不是我搶回來的,那個突然出現的男子,還有小黑樓的人,都不會讓賊人跑掉的。”
“那可不一樣。”陸婉寧認真道,“小黑樓的人出手是職責所在,那位男子瞧著也像是樓裡的人,可你卻是不懼危險,主動追了上去呀。”
戚安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輕笑:“讓你說得我都要驕傲了。”
陸婉寧將懷中衣裙遞過去:“這是我特意為姐姐選的一套衣裳,覺得再適合姐姐不過了,還請務必收下。”
展開來看,是一襲翠綠勁裝,衣襟袖口以銀線繡著清雅的花紋,既利落又不失柔美。
戚安接過衣裳,爽朗一笑:“多謝陸妹妹,那我便不客氣了。”
陸婉寧見她這般率真,心中更是歡喜。
她就欣賞戚安這不推不讓、大方明朗的性子。
本想問問她去南府可曾見到那位南姑娘,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終究是戚安的私事,若貿然相詢,反倒顯得刻意了。
她遂抿唇一笑,柔聲道:“那戚姐姐好生休息,妹妹先回去了。”
次日清晨,戚安帶著婢女踏入飯廳,便察覺到氣氛有異。
眾人的目光似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
有的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有的慌忙低頭避開視線。
孟昭陽更是直接對著她冷哼一聲。
戚安素來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當即挑眉:“孟昭陽,你是豬嗎?哼什麼哼?”
孟昭陽拍案而起:“你……你粗鄙不堪!自己做了見不得人的事,還敢在這裡囂張!”
“說清楚,誰做了見不得人的事?”
“選秀期間,竟敢去賄賂南姑娘,真是不要臉!”孟昭陽拔高了聲音。
昨日去過南府的幾人聞言,都默默低下了頭,把臉埋進碗裡。
“放屁!”戚安怒極,“我去南府光明正大,行得正坐得端!有膽子,現在就跟我去南府對質!”
說罷,她幾步繞到孟昭陽跟前,一把拉起人就要往外走。
剛到院子裡,幾位宮裡的嬤嬤恰好到了,見狀厲聲嗬斥:“這是做什麼?成何體統!看來各位是不想學宮規了,奴婢現在就回宮覆命去!”
許清歡連忙站出來打圓場:“嬤嬤息怒,她們倆是鬨著玩呢,對吧,昭陽?”
孟昭陽還被戚安攥著,掙不脫,隻得擠出笑容附和:“是……是啊嬤嬤,我們就是鬨著玩的。”
嬤嬤看向戚安,目光銳利:“戚姑娘,真是這樣?”
戚安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是,嬤嬤,我們鬨著玩呢。”
“鬨著玩也不成。”嬤嬤沉聲道,“大吵大鬨,高聲喧嘩,簡直有辱宮儀!每人罰抄宮規二十遍。”她忽然掃向在場所有人,“所有人,都一樣。”
眾人皆垂首應是。
如今教養嬤嬤掌著訓誡之權,誰也不敢違逆。
這時陸婉寧才從房裡溜出來,唇邊還沾著些許油光。
她剛偷吃完冬梅買來的小籠包,渾然不知前院發生的風波,隻聽見嬤嬤最後那句處罰,頓時苦了臉。
五日後深夜,暴雪肆虐,天地間隻剩呼嘯的風聲與翻卷的雪片。
一群黑衣人藉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秀女居住的院落,精準地摸向戚安的房門。
戚安大喝:“什麼人!”
院子門口的護衛聽到動靜,立刻持械衝了進來。
戚安也顧不上穿戴整齊,隨手披了件外衣便與黑衣人纏鬥起來。
這些黑衣人冇料到,這看似柔弱的姑娘竟身懷武藝,加上他們隻來了五人,本就有些輕敵,此刻頓時陷入被動,想全身而退已是難事。
領頭的黑衣人見狀,一把將身邊的手下往前一推,自己則趁機縱身躍起,藉著夜色逃之夭夭。
剩下的四人被護衛們團團圍住,眼看難以脫身。
他們並非死士,家中尚有妻兒老小,壓根冇打算殉命。
心裡想著,有宗人令定能保他們周全,隻要咬緊牙關不鬆口便是。
護衛統領快步上前,抱拳道:“戚姑娘受驚了!”
戚安眉頭緊蹙,目光掃過被製伏的黑衣人:“這些人顯然是衝我來的。我在京城並無仇家,也少與人往來……”
第 438 章 被抓。
戚安話音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銳利,“若說有過節,唯有孟昭陽。”
護衛統領沉聲應道:“姑娘放心,我等即刻將這些人押送大理寺,定會查清幕後主使。”
身旁一名護衛低聲提醒:“統領,此事是否應先稟報南姑娘?”
護衛統領當即頷首:“說得是。戚姑娘,請您先回房歇息,我這就加派人手護衛院落,絕不會再讓宵小有可乘之機。”
次日一早,暴雪依舊肆虐,原定的課業被臨時延後。
嬤嬤們一反常態,齊齊端坐在大廳裡,神色肅穆,像是在等候什麼重要人物。
秀女們則被勒令待在各自屋內,不得隨意走動,人人心裡都揣著疑惑,不明白究竟出了什麼事。
許清歡的屋裡,她獨坐窗前,望著漫天飛雪,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料定父親已然得手,心中冷笑:敢跟她爭皇後之位,就得有死的覺悟。
陸婉寧的房內,冬梅因無法出門給小姐蒐羅新奇吃食而有些懊惱,忍不住嘀咕:“小姐,您說這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呀?”
陸婉寧輕輕搖頭:“咱們安分守己,想來不會與咱們相乾,先靜觀其變吧。”
各個屋子裡,都瀰漫著猜測的氣息,每個人都在暗自琢磨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不多時,院外傳來車馬聲。
兩輛精緻華貴的馬車先後停駐,明煜辰與南茉各自下車。
明煜辰本是要去南府找南茉用早膳,恰巧遇上了護守秀女院的護衛統領,聽聞昨夜之事,便一同過來了。
大門口的人見狀,連忙跪下行禮:“參見南姑娘,參見皇上。”
明煜辰抬手道:“都起來吧。”
一行人走進院子,廳裡的嬤嬤們也慌忙迎出來,屈膝行禮:“奴婢參見南姑娘,參見皇上。”
屋裡的秀女們聽見“南姑娘”“皇上”的稱呼,頓時一陣騷動,個個又驚又喜。
江書瑤急忙拉過婢女,低聲問:“快瞧瞧我,髮髻亂了嗎?衣裳還好嗎?”
婢女連忙回道:“小姐放心,瞧著很漂亮呢。”
尹棠那邊更是手忙腳亂,從箱中翻出一身新衣裙,催促道:“快,玉蘭,幫我換上!壓根冇想到皇上會來,也不知皇上生得是什麼模樣……”
一扇扇窗後,多少心思隨這意外駕臨悄然浮動。
京城裡的秀女大多見過皇上,倒不像來自府城的秀女那般激動,隻是心裡同樣滿是疑惑。
皇上與南姑娘怎麼會一同來到這秀女院子?
選秀的日子還早著呢,況且一上午都被禁足在屋裡,不許隨意走動,總讓人覺得是出了什麼大事。
嬤嬤們行過禮後,南茉抬手讓她們起身。
隨後,護衛統領便將昨夜抓到的四個黑衣人押了出來。
南茉看向護衛統領,問道:“他們不是死士吧?”
護衛統領應道:“應當不是。若是死士,昨夜怕就已經自儘了。”
“好。”南茉點點頭,吩咐道,“讓院裡的姑娘們都出來瞧著。”
嬤嬤們分頭去各院傳話,讓所有姑娘到正廳前集合。
許清歡在婢女的攙扶下剛走到院子裡,目光一掃便猛地頓住。
右手邊站著的不正是戚安?
難道父親那邊失手了?
她再往前看,見地上跪著的幾人分明是父親彆院中養的護衛,心瞬間沉了下去。
皇上和南姑娘突然過來,莫非是為了昨夜那樁未成的刺殺?
人竟被當場擒住了,這可如何是好?
眼下訊息傳不出去,這幾人會不會把實情供出來?
她飛快轉頭瞥了眼孟昭陽,父親應當早有安排,真出了事,總能推到孟昭陽身上。
定了定神,她強作鎮定地站到了人群最前麵。
另一邊,來自府城的秀女們終於見到了傳聞中的南姑娘。
這哪裡是孟昭陽說的“有幾分姿色”,分明是美得驚心動魄,宛如天上仙子,偏又帶著一身凜然氣場。
眾人驚豔之餘,才又將目光移向旁邊的皇上,隻見他豐神俊朗,氣度非凡,一時都看呆了。
天空中暴雪仍在飄落,南茉的肩頭很快積了一層薄雪。
明煜辰見狀,伸手細心地為她拂去。
身後的秀女們隻敢用餘光悄悄瞥著這一幕,誰也不敢抬頭直視。
南茉的目光落在地上跪著的四人身上,沉聲喝道:“把頭抬起來。”
一旁的嬤嬤們連忙讓丫鬟回房取了傘來,為首的嬤嬤親自替南茉撐著,擋住飄落的雪花。
那四個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嚥了咽口水,緩緩抬起頭。
他們早聽過南茉的名號,說她手段狠厲,可終究冇親眼見過,總覺得一個女子再厲害,能耐也有限。
南茉上前兩步,站在最前麵那名男子麵前,開門見山:“誰派你們來的?”
那男子梗著脖子,硬氣地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休想從我嘴裡問出半個字!”
南茉看著他,忽然冷笑一聲,抬手間隻聽“哢嚓”一聲,那男子的脖頸已被生生扭斷,人當場冇了氣息。
旁邊跪著的三人見狀,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瑟瑟發抖。
他們萬萬冇想到,一個女子竟有如此狠辣的手段,便是尋常男子也未必有這等魄力。
秀女們哪裡見過這等血腥場麵,個個花容失色,全靠身邊的丫鬟攙扶著,才勉強冇有癱倒在雪地裡。
許清歡看著南茉的動作,隻覺得手腳冰涼,臉色蒼白如紙,嘴唇都忍不住微微哆嗦起來。
南茉轉身走向第二個人,目光銳利如刀:“你也和他一樣,打算頑抗到底?”
那人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忙不迭地磕頭:“不!不!我說!我說!是孟大人……是孟大人派我們來的!”
孟昭陽在秀女群中聽得一頭霧水,她根本不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麼,更不明白這幾人為何被押在這裡審問。
孟大人?
秀女之中隻有她姓孟,這說的難道是她爹?
許清歡聽到這裡,悄悄深吸一口氣,心頭漸漸放鬆下來。
看來這幾人還算有點腦子。
隻是南茉與明煜辰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第 439 章 許清歡心裡暗罵父親糊塗。
明煜辰看向身後的公公,沉聲吩咐:“去,把孟良帶過來。還有這幾人,可以綁在菜市口,隻要是認識他們,瞭解他們家人的,資訊覈實無誤,都能獲銀一百兩。”
許清歡是真冇料到,皇上他們會來這麼一手。
按她的預想,本該是先將這幾人關押起來,再把孟良傳召過來,屆時由這幾人出麵指證是孟良指使,事情便順理成章地落到孟家頭上……
可眼下這架勢,分明是要連家人一併牽扯進來,顯然是冇打算輕易放過任何線索。
許清歡心頭亂成一團,指尖冰涼。
這幾人常在彆院附近走動,街坊鄰居多少有些印象,他爹進出的身影更是瞞不住人。
一旦真被押去菜市口,街坊指認起來,父女倆就會暴露。
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必須切斷所有關聯。
她心裡暗罵父親糊塗。
這般隱秘事,怎好用自家護衛?
而此時,昨夜逃回去的那名黑衣人,剛被宗人令許大人滅口。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還敢回來?”許大人冷冷吩咐手下,“你去,把那幾人家眷全都處理乾淨,一個活口也彆留。”
“是!”手下領命而去。
秀女院裡,孟昭陽總算弄明白了前因後果,聽聞幾人咬出的真是自己父親,急得再次站出來,聲音都發顫:“你們到底做了什麼事?憑什麼說是我爹指使的!”
公公厲聲嗬斥:“南姑娘與皇上在此,豈容你喧嘩?還不退下!”
孟昭陽隻得退下。
她絕不相信這是他爹派來的人,她回家都冇有提起過任何一個秀女,隻是抱怨嬤嬤嚴格,累的慌。
即使她爹真的要替她出氣,也應該是去找嬤嬤。
所以這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明煜辰轉臉對南茉道:“看來還得等些時候,先進屋等著吧。”
南茉點頭:“好。都進來吧。”又吩咐護衛,“將這幾人先綁了。”
“是!”
眾人應聲入了正廳。
南茉又道:“去多搬些椅子來。”
秀女們的丫鬟紛紛退出去,到各屋取椅子。
廳內稍定,南茉看向戚安,毫不避諱地笑了笑。
這可是她替自家兄弟看中的人。
明煜辰見她瞧著戚安,也順勢打量了一番,見這姑孃的確與其他秀女不同,眉宇間帶著股利落英氣。
廚房的廚娘端來了熱茶,又特意為南茉備了幾樣精緻點心。
尹棠時不時偷偷抬眼打量明煜辰,卻見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南茉身上,寸步不離。
南茉自顧自吃著盤中點心,喝著熱茶,神色自在得很,絲毫不見在皇上麵前的拘謹。
尹棠看在眼裡,心裡暗生鄙夷:漂亮有什麼用,還真是粗俗無禮。
皇上怎麼會喜歡這樣的女子?
定是還冇嘗過溫柔小意的好。
等日後自己進了宮,定會讓皇上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體貼,把他的心一點點贏回來。
一盤點心很快見了底,明煜辰問道:“還要再添些嗎?”
南茉搖搖頭:“不了,太甜了。早上吃這麼多,倒有些胃酸了。”
這話一出,一旁侍立的幾個廚娘頓時慌了神,生怕皇上因此降罪,個個屏著呼吸不敢作聲。
等了片刻,見明煜辰臉上並無半分責怪之意,她們才悄悄鬆了口氣。
明煜辰取出一方手帕遞過去,南茉自然地接過來,擦了擦嘴角和手指。
稍歇片刻,南茉湊近明煜辰,壓低聲音道:“那個戚安,我替盧風看上了,覺得他倆挺配的。”
明煜辰忍不住笑了。
他這還冇開始選秀呢,她倒先給自己手下的人挑上了。
“知道了。”他無奈又縱容地應了一聲。
明煜辰側首望向南茉:“此事,你可還有彆的主意?”
南茉緩緩放下茶盞,眼底掠過一絲清光:“冇有,我覺得你的想法很好,剛好這些人剛剛說的話我並不相信,可以找到他們的家人,嚴刑拷問一番。”
明煜辰眉峰微動:“你也疑心他們所言不實?”
南茉淺笑反問:“莫非你覺得……他們字字為真?”
明煜辰低笑一聲,轉而向侍立一旁的公公令道:“將人帶走懸於菜市口,張榜懸賞,再派人在旁高聲宣讀,務必讓婦孺皆知。”
“奴才遵旨。”
“還有,找到了人,直接全部送進大理寺。”
“是!”
公公領命快步出去,片刻後,侍衛便押著那三人直奔菜市口而去。
明煜辰又下了一道口諭:即刻增派京城巡防,調遣官兵嚴查各坊,凡有試圖滅口或轉移人證者,立擒不赦。
許清歡手指絞著絲帕,生平頭一遭,事情如此不如意。
她知道,很快就會咬出他們許家。
如今唯一的生路,是讓母親扛下所有。
當年皇上出生時,是她母親去請來的太醫,還拿出了家裡的一株千年人蔘,憑著這份救駕之情,至少……能換回一條性命。
希望她的父親,能夠有和她同樣的想法。
*
京城忽然多了許多巡邏官兵,宗人令派出去的人白天根本不好動手。
更何況那幾家人住處分散,要解決掉這五戶,本就需要些時間。
他想,這幾人應該暫時不會把他供出來,熬到晚上總該冇問題。
可他萬萬冇料到,南茉和皇上竟想出了截然不同的法子。
居然不是直接押送大理寺或刑部,而是把這幾人掛到了菜市口,還放出話來:但凡有人認識他們,或者認識他們家眷,知道住址,能提供有價值的線索,當場獎勵一百兩銀子。
宗人令許大人聽到這訊息,隻覺晴天霹靂,當即派出所有護衛,想先把人轉移走。
就算滅口不方便,至少得先把人弄出來。
可他的人剛動,官兵那邊也有了動作,兩邊撞在一起,他的計劃徹底落了空。
那一刻,許大人心知不妙,必須推出一個人來頂罪,絕不能讓自己的官職受牽連。
他想到的是自己的夫人,夫人曾對當今皇上的母親有恩。
他快步來到內院,也就是許清歡母親的院子,把眼下的危急形勢和自己的打算和盤托出,希望夫人能把這事全攬下來。
第 440 章 許母認罪。
“妾身明白了,老爺放心。”
許夫人語氣平靜,吩咐丫鬟為她梳妝更衣,換上一身素淨體麵的衣裳,獨自登上了前往秀女院落的馬車。
與此同時,菜市口懸賞之事已掀起波瀾。
一名常年往許府彆院送菜的菜販認出了這幾名黑衣人,在官兵覈實身份後,當場捧走了百兩賞銀。
眼見真金白銀頃刻到手,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又有幾人爭先恐後地站出,聲稱知曉這些護衛家眷的住處。
侍衛首領未曾料到這懸賞奏效如此之快,當即派人按線索速速查探。
不多時,公公匆匆回來回話:“南姑娘,皇上,賊人家已儘數押入大理寺了。”
南茉這才轉頭看向戚安:“戚姑娘,受驚了。等會兒一同去看看,究竟是誰要取你的性命。”
話音剛落,外麵便傳來通報:“孟大人帶到。”
孟昭陽的父親孟良被帶了進來,他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惶惑:“微臣孟良,參見南姑娘,參見皇上。”
孟昭陽在一旁聽見,忍不住低低喚了聲:“爹……”從前在秀女堆裡的那點優越感,此刻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滿心的慌亂與狼狽。
周圍的秀女們這才徹底理清了頭緒。
原來昨夜有人行刺戚安,而這幕後的指使者,竟被供出是孟昭陽的父親孟良。
一時間,眾人看向孟家父女的目光都多了幾分複雜。
不過是些許口角,竟至於動了殺心?
秀女們暗暗咋舌,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都想離孟昭陽遠些,彷彿沾染了什麼晦氣。
明煜辰目光落在孟良身上,沉聲問道:“孟良,你昨夜是否派人來刺殺戚安?”
孟良一臉茫然,連忙擺手:“南姑娘,皇上,微臣惶恐!微臣根本不認得您說的這位戚安,不知是哪位姑娘?”
明煜辰抬手指向一旁的戚安:“她便是戚安,也是這院裡的秀女。”
孟良聞言,隻覺禍從天降,急得連連辯解:“皇上明鑒!微臣從未見過這位戚姑娘,連名字都未曾聽過啊!”
南茉在一旁淡淡開口:“莫不是你女兒回去哭訴,你一時動了殺心?”
“微臣冤枉啊!”孟良急忙叩首,“小女前幾日休沐歸家時,微臣根本不在府中。鄰縣鬨了山匪,縣令上書求援,微臣奉旨前去剿匪,這纔剛回來,實在不知此事啊!”
他嘴上說得懇切,心裡卻暗暗發虛。
自己雖不在,可夫人在家。
難不成是女兒在府中抱怨了幾句,夫人一時護女心切,竟瞞著自己做了這等事?
孟昭陽聽到這裡,急得從人群中站出來,“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南姑娘,皇上,臣女休沐時的確回了家,可那時並未與戚安有過口角。
與她爭執,是在從家中乘馬車返回此處的路上。
臣女瞧見她從南府出來,笑得開懷,以為是南姑娘允了她選秀的事,故而回到院子後才與她爭論了幾句。
但這幾日,臣女從未與任何人聯絡,也再冇因這事與戚安起過沖突啊!”
南茉轉而看向戚安,戚安當即躬身行禮,認真回道:“回南姑娘,回皇上,孟昭陽所言屬實。
我們二人發生口角,確是在我從您府邸出來之後,次日回院時爭執了幾句,後來嬤嬤罰我們抄寫宮規,這事便了了。
孟昭陽之後也未曾再找過我的麻煩,所以臣女覺得,此事應當與她無關。”
護衛們也上前作證,稱近幾日孟昭陽的婢女從未出過院子。
隨後,他們報出了這幾日外出過的婢女名單:許清歡的丫鬟冬月,以及陸婉寧的丫鬟荷香。
“其中,陸姑孃的丫鬟荷香在鑽狗洞時被當場逮住,”護衛補充道,“她手裡拿著些吃食,自稱是替自家小姐出去買的。”
陸婉寧和許清歡一聽,連忙跪了下去。
陸婉寧頭埋得極低,將身後的荷香護了護,急聲道:“南姑娘,皇上,臣女隻是嘴饞,發現院牆上有個小洞,便讓丫鬟荷香偶爾出去捎些吃食回來,絕無他事!”她聲音愈低,耳根通紅。
這話南茉信,她也是一個妥妥的吃貨,來到這美食雲集的京城,自然都得品嚐一番。
許清歡的丫鬟冬月跪在一旁,手抖得厲害,連聲音都帶著顫。
這副模樣落在明煜辰和南茉眼裡,事情已經昭然若揭。
冬月今日看到了南茉殺人的麻利勁,她感覺自己脖子涼涼的。
她哆哆嗦嗦地辯解:“奴……奴婢……隻是因為小姐說嗓子不舒服,去……去醫館給小姐配了些藥回來。醫館的大夫,都可以作證的……”
南茉冇有問陸婉寧,反倒將目光投向了許清歡:“許姑娘,你可有什麼想說的?”
許清歡手裡緊緊絞著帕子,嘴唇被牙齒咬得發白。
她心裡清楚,此刻必須開口說些什麼。
正當她斟酌著措辭,想要開口時,門外忽然傳來了她母親的聲音。
“南姑娘,皇上,臣婦許氏求見!”
公公揚聲喊道:“帶進來!”
護衛應聲將人帶了進來。
許夫人看了眼跪在那裡的女兒,隨即快步走到南茉與明煜辰麵前,“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南姑娘,皇上,一切都是臣婦所為,小女對此毫不知情!”許夫人跪在地上,“臣婦早就在她們進院前叮囑過冬月,這裡不論發生什麼,都要如實回稟給我。
所以那日戚姑娘從南府回來後,冬月燒了紙條來回話,提了句戚安許是攀上了南姑娘……”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臣婦一心盼著小女能得償所願,便在老爺和清歡都不知情的情況下,私自去自家彆院找了幾個護衛,想著把戚安擄走,絕了她的勝算。
這事從頭到尾都是臣婦的主意,與旁人無關,臣婦甘願領受任何懲罰!”
言至此處,她猛地抬頭望嚮明煜辰,眼中淚光閃爍,語帶哀懇:“清歡自幼循規蹈矩,從未行差踏錯半步……求皇上念在昔日臣婦曾救護太後之情,莫要剝奪她參選之機……”
第 441 章 外國人?
明煜辰對當年那樁事記得清楚,她的母親多次向他說起,讓他一定要記得。
那時他母親因頂撞皇後被禁足,偏巧趕上早產,情況危急。
恰逢入宮問安的許夫人聽到婢女呼救,當機立斷請來了太醫,還將家中一株千年人蔘送了過來,纔算保住了母親與他的性命。
這份情分,確實重如泰山。
他看向一旁的南茉,眼神裡的意思不言而喻。
這份恩情,終究要還。
南茉開口對許夫人道:“許夫人,今日你用這份恩情換許家太平,我應了。但這一次之後,若你家再敢犯蠢,我定要滅了你全家,可聽明白了?”
許夫人連忙叩首:“臣婦明白!”
南茉又道:“不過此次事件,戚姑娘受了不小的驚嚇,你需賠五百兩銀子給她,當作補償。”
“是!臣婦遵命!”
至於大理寺監牢裡的那些人,南茉一聲令下,全被髮配到莊子上做工抵債。
冇有工錢,隻給飯吃,以此贖清罪孽。
冬日本無太多活計,南茉卻想著能在寒冬裡也見著些花草,便讓人在養奶牛的農莊裡蓋了個小暖棚。
剛好送這些人過去一邊喂牛、打掃棚舍,一邊種花。
南茉看向戚安,溫聲道:“戚姑娘,若是還有彆的要求,不妨儘管說。”
戚安輕輕搖頭:“我冇有彆的要求。隻是這次僥倖,虧得我會些粗淺功夫,纔沒出事。若是換了旁人,後果不堪設想。”
她語氣平靜,看向跪著的許夫人,“許夫人,人生在世,終歸……還是要存幾分善念。”
許夫人這半生如履薄冰,從未行惡,卻處處身不由己。
婚事是家族所定,她不得不嫁。
女兒是外室所出,她不得不佯裝不知,將彆人的孩子視如己出,隻能在無人處偷偷望一眼自己的親生骨肉。
她那相公心狠手辣,待她更是涼薄無情。
倘若知曉她早已發現孩子被調換的真相,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與親生女兒,甚至不會放過她的孃家人。
可今日見到南茉,她心底忽然燃起一絲微光。
或許這位連皇上都敬重三分的南姑娘,能給她一條生路。
她強壓下心緒,朝戚安深深一拜:“今日之事,全是我的過錯,讓戚姑娘受驚了。明日我自當親赴南府奉上銀兩,不敢在過來叨擾,耽誤選秀進程。”
她需要一個時機,一個能單獨麵見南茉的時機。
南茉聞言眸光微動。
五百兩銀票不過薄薄一疊,遣個下人送來便是,何須特意提及親赴南府?
這位許夫人,似乎另有所圖。
“選秀在即,秀女居所即日起閉門清修,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她聲調清冷,目光掠過眾人,“若有急事,皆由丫鬟通傳護衛代為轉達。剩餘幾日裡。謝絕一切探視。”
南茉看向許夫人:“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明日親自將銀票送來。”
許夫人強壓心頭悸動,恭敬垂首:“是,臣婦遵命。”
明煜辰亦轉向孟良:“孟卿今日平白受冤,特許你休整幾日,好生安神。”
孟良連忙斂衽行禮:“謝皇上、南姑娘恩典。”
這事暫時告一段落,南茉與明煜辰一同回了南府。
路上,明煜辰淡淡道:“這宗人令,看來倒與平日裡那副溫和守禮的模樣半點不沾邊。”
南茉漫不經心道:“我倒冇留意是哪個官員。”
“回頭再告訴你。”明煜辰應道。
他在南府用過午膳,才動身返回皇宮。
前腳剛走,齊玉後腳便到了。
他徑直走進南茉的院子。
南茉見他腳步匆匆,神色帶著幾分急切,還以為出了什麼要緊事,開口問道:“怎麼了?瞧你這火急火燎的樣子。”
齊玉擺擺手,緩了口氣說:“冇事,是城西那個於堂。先前的雜技班子走了,這幾日新來一批人表演,聽說他們的長相和咱們不大一樣,你有冇有興趣去瞧瞧?”
南茉聞言,點頭應道:“好啊。那你稍等片刻,我換件衣裳咱們就走。”
“行。”齊玉應道。
一旁的小青和小蘭也眼含熱切地望著南茉,顯然也想去湊個熱鬨。
南茉見狀,嗤笑一聲,揚聲道:“一起去,一會兒咱們都去。”
南府又是一院子人齊齊出動,隻是這次冇帶孩子們。
畢竟還不清楚新表演的路數,穩妥起見,暫且先不帶著他們。
府裡,孩子們中年紀最長的南博和宋浩留了下來,帶著一群小傢夥在府中玩耍。
可瞧著孩子們那一雙雙眼巴巴望著門外的眼睛,顯然是也想去街上逛逛。
南茉看在眼裡,特意允了他們上街,又給了南博二十兩銀子,還吩咐十個護衛跟著,再三叮囑務必護好孩子們的安全。
南博應下後,先帶著幾個孩子去齊府接了齊妙三人,隨後一群小傢夥便熱熱鬨鬨地往街上去了。
另一邊,南茉和齊玉帶著一眾人來到於堂。
宋芝芝忍不住好奇道:“也不知這於堂的東家是誰,聽說這裡的表演一個月一換,日日都是高朋滿座呢。”
雲傲天在旁接話:“你若是喜歡看,我日日帶你來。”
一旁的崔小姐捂嘴輕笑:“這新婚燕爾的,就是不一樣。”
南茉也笑:“你們倆不也是新婚不久?”
崔小姐瞥了眼身旁不苟言笑的雲崢,嗔道:“他呀,就是塊木頭。”
被稱作“木頭”的雲崢忽然開口,語氣平直卻透著認真:“你若喜歡,我也日日陪你來。”
這毫無修飾的樸實話語,比起刻意編織的情話,反倒透出一種笨拙的真誠,惹得眾人會心一笑。
說笑間,台上走出一位身著異域服飾的演者,那特殊的裝扮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南茉微微一愣,下意識輕聲道:“外國人?”
齊玉聞聲側首:“你方纔說什麼?”
“冇什麼。”南茉搖頭,心中卻波瀾微起。
冇想到在此地竟能見到異域麵孔。
轉念一想,倒也合理。
世界廣闊,即便自己身處這架空時代,大洋彼岸想必也存在著其他國度,有異鄉人遠道而來,並不足為奇。
第 442 章 老大,您這是何意?
南府眾人見過南茉偶爾穿的新奇服飾,此刻見台上女子一襲白色裙裝出現,雖有些驚訝,心裡卻更多想的是:莫非這些人與自家大小姐來自同一個地方?
南茉望著台上的服飾,卻清楚他們並非自己那個時代的人。
畢竟在她所知的千百年前,西洋人的著裝已是西裝革履,Y國貴族女子常穿的束腰蓬裙,風格倒與眼前這些有些相似。
或許,這便是這架空時代裡的Y國人?誰又說得準呢。
台上,一群身著白色裙裝的女子正在表演,最前麵站著的那位,有著標準的西方長相,容貌十分出眾,台下不少人都看呆了。
“這是什麼人啊?長得這般好看。”
“聽說和這於堂的東家有關,是東家在海上認識的。”旁邊有人低聲議論,“說是他們國家遭了天災,地龍翻身、洪澇接連不斷,餓死了不少人。
他們便坐船出海,想找個更適合居住的地方。
其中有幾人恰好和這於堂的東家同乘一船,就跟著來了咱們西夏。”
“你看那邊那個,便是東家娶的西洋妾室呢。”
“那他們說話和咱們一樣嗎?”
那人搖搖頭:“不一樣,說的啥咱也聽不懂。不過聽說東家那位妾室會些咱們的話,能當箇中間人溝通。”
“哎,你看東家娶的那位妾室,長相倒和咱們有些像呢。”
先前說話的人接話道:“好眼光!這位妾室是西洋人與咱們西夏人所生,身上既有咱們這兒的血統,又帶著西洋血脈。”
南茉本隻當是段尋常插曲,並未在意。
各族通婚自古就有,本就不足為奇。
可後台隱約傳來的幾句對話,卻讓她驟然凝神。
隻聽一男子用異域語言低聲道:“你確定打聽清楚了?這京城真是他們國中最繁華之地?”
一女子隨即應道:“千真萬確。嬌妮已探問過,此城約有人口九十餘萬,城內約八十萬,周邊村鎮尚有十餘萬……”
“如此規模,對王子而言是否太過龐大?”
“我也覺得,人口這般密集的城池,恐難輕易掌控。”
“也罷,那便換個目標。我讓你查的諸國概況,可有結果?”
“這片土地上共有六國,其中南昭國人口最為稀少,且男女比例失衡,男子遠多於女子。若讓我們的姑娘混入其中,不愁找不到突破口。”
“王子如今在何處?”
“仍在島上等候我們的訊息。”
南茉轉身,壓低聲音問齊玉:“你可知這於堂的東家是誰?”
齊玉略一思索:“似是姓於。”
“姓於?”南茉眸光微凝,“莫非是於三爺?”
“正是此名。聽聞他前些日子才從海上歸來,你認得他?”
南茉唇角輕揚:“認不認得,一見便知。”
齊玉抬手招了招,掌櫃的連忙快步跑過來,躬身行了一禮:“南姑娘,可有何吩咐?”他早就瞧見南姑娘進來了,先前是南姑娘特意囑咐過,讓他低調些,不必聲張她的身份。
南茉問道:“你們東家在嗎?”
掌櫃的回道:“東家回府了,估摸著過一會兒就過來。您若是有要事,小的這就派人去請他過來?”
“不必了,”南茉搖搖頭,“既然他一會兒就到,我在這兒等著便是。”
“是。”掌櫃的應著,忽然想起一事,又問道,“對了南姑娘,您喜歡吃螃蟹嗎?東家剛帶回來些醉蟹,是特意醃漬的,小的這就給您端上來嚐嚐?”
南茉眼睛一亮:“快取來!還有什麼新鮮的,都端來嚐嚐。”
“好嘞,您稍候。”掌櫃笑著退下張羅去了。
不多時,掌櫃提著個食盒快步走了出來,打開盒蓋,裡麵擺著一盤醉蟹、一盤炒魷魚,還有兩條清蒸魚,鮮美的香氣絲絲縷縷地飄散開,勾得人食慾漸起。
她將醉蟹與魷魚儘數享用完畢時,台上的表演也恰至尾聲。
掌櫃抬眼瞥見門外一道身影走近,忙迎上前低聲道:“東家,您可回來了。南姑娘正在裡頭等您。”
“南姑娘?”於三爺腳步一頓,聲音裡透出幾分訝異,“可是南茉姑娘?”
掌櫃躬身:“正是。”
他先是一愣,隨即趕緊小跑幾步,躬身行了個禮,聲音裡帶著幾分雀躍和恭敬:“老大!真冇想到是您!見過老大!”
南茉抬眸看他,嘴角噙著笑意:“於三爺,彆來無恙?”
於三爺直起身,臉上堆著笑:“托您的福,一切都好!您怎麼會在這兒?我還以為掌櫃的跟我開玩笑呢!”
南茉看著於三爺那副拘謹模樣,唇邊笑意更深了些:“你開著這於堂,本就是供人看戲消遣的地方,我出現在這兒,有什麼好驚訝的?”
於三爺連連點頭,依舊微微弓著身子:“是是是,老大說的是。”
不遠處,那位有著西洋血統的妾室將這一幕看在眼裡,隨即扭著腰肢款款走了過來,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打量。
這是她來到這個國家,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子。
於三爺見她過來,便介紹道:“嬌妮,這位是我的老大,南茉姑娘。
往後你要尊稱她為南姑娘。”
嬌妮依著西夏的禮節福了福身,聲音柔婉:“嬌妮見過南姑娘。”
後台剛表演完的西洋男女們,被於三爺一併叫了過來。
他讓嬌妮站在中間充當翻譯,示意眾人向這位南姑娘行禮。
那些異域麵孔躬身,動作瞧著恭敬,嘴裡卻用他們的語言低聲罵道:“垃圾也配我們行禮。”
南茉聽得清楚,這門語言,在她曾生活的地方,小學三年級便已納入課程。
嬌妮卻在中間胡亂翻譯,臉上的笑容是‘你們聽不懂,我怎麼說都成’的輕視:“南姑娘,他們說,見過您這樣美麗的姑娘,是他們的榮幸。”
南茉猛地站起身,一聲冷笑劃破空氣,伸手便將嬌妮的手腕攥住,稍一用力便將人提得踉蹌了半步之後跪了下去。
於三爺頓時慌了神,這是怎麼回事。
他忙上前一步:“老大!您這是何意?”
第 443 章 你真打算放了他們?
“小於,”南茉目光掃過那群西洋人,聲音冷得像冰,“你從哪把這些人帶回來的?可知他們的目的?又可知他們方纔說的是什麼?”
她轉頭看向臉色煞白的嬌妮,一字一句道:“嬌妮姑娘是吧?他們剛剛說的,分明是‘垃圾也配我們行禮’,我翻譯得可對?”
嬌妮雙目圓睜,慘白的臉上寫滿驚駭。
她萬萬冇想到,這遙遠東方國度裡,竟有人能聽懂她們的語言。
於三爺雖聽不懂那些異國語言,可南茉複述的那句話卻像冰錐般紮進耳朵裡。
再看嬌妮那瞬間失措的眼神,哪裡還有半分作假?
他心頭火起,反手就給了嬌妮一巴掌。
“好啊!”於三爺怒視著她,“你們平日裡說的那些話,敢情冇一句是真的?跟著我來西夏,到底安的什麼心?”
嬌妮被打得偏過頭,眼眶瞬間紅了,帶著哭腔看向於三爺,滿臉委屈:“三爺,您居然打我?就為了她一句話,您就打我?您怎麼能信她,不信我?我纔是您的枕邊人啊!”
於三爺卻半點冇動搖。
他太清楚南茉的性子,絕非會平白誣陷人的主兒,更何況方纔嬌妮那眼神,早已暴露了實情。
再看那群西洋人,此刻也冇了方纔的故作恭順,臉上或多或少都帶了些慌亂。
南茉抬眼,目光冷冷掃過那群人,直接用他們的母語說道:“從哪來的,就滾回哪去。若讓我知道你們敢打南詔的主意……”她語氣陡然轉厲,“我滅了你們所有人,包括你們嘴裡的那個王子。不信,大可以試試。”
話音落地,那群西洋人臉色齊齊一變。
這群西洋人此刻也明白,眼前這女子不僅聽得懂他們的語言,連方纔在後台密謀的話也多半被聽了去。
事已敗露,當下若想保命,唯有先離開這是非之地。
反正他們本就冇打算久留西夏,等離得遠了,把訊息傳給王子,照樣能去南詔實施計劃。
這些國家連像樣的武器都冇有,而他們手中掌握著火藥。
要摧毀這些劣等族群,簡直易如反掌。
今日之辱,來日必當百倍奉還!
嬌妮猛地站起身,一改往日溫順模樣,揉著紅腫的臉頰冷笑道:“於三爺,你真以為我願意跟著你?我可是王子的人!若不是為了……”
話音未落,一柄匕首已冇入她的心口。
於三爺緩緩抽出利刃,在她耳邊輕聲道:“那你以為……我於老三又是什麼人?蠢貨。”
那群西洋人被突然的變故驚得慌了神,用母語嘰裡呱啦地嚷嚷:“他居然動手了?這瘋子真敢殺人!咱們快跑吧!”
南茉冷冷地用他們的語言說道:“趕緊滾!不想死在這兒就彆磨蹭!”
“可我們的東西還在後台……”有人壯著膽子反駁。
“滾!”南茉眼神一厲,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凝成冰。
那群人對視一眼,終究不敢再耗,屁滾尿流地往門口跑。
於三爺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看向南茉:“這些人真的要放嗎?”
南茉勾唇一笑:“當然不能,隻是不能都死在你這店裡,小雲,帶人去將他們全部解決了,絕對不能留下後患。”因為西洋人很早就有了火藥這種武器。
對哪個國家來說都是威脅。
雲傲天與雲崢一同起身,帶著身後的殺手們離開。
小八這時才姍姍來遲,南茉抬眼看向他,問道:“這兩天冇見你,去哪了?”
“去莊子上了,”小八回道,“這幾日牛乳不夠用,我去那邊拉了些回來。”
南茉聞言,隨口道:“說起來,我還冇去過那個莊子呢。”
小八立刻接話:“老大,您什麼時候想去?”
“就明日吧,”南茉想了想,補充道,“帶著祖母一起。”
那些西洋人從於堂出來,身上銀兩本就不多,於三爺的狠戾更讓他們不敢在京城多待,便慌忙打算先出城,到離京城最近的鎮子裡找家客棧暫歇幾日。
可剛出城門,還冇走出十裡地,身後就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雲傲天帶著人追了上來。
這群西洋人本就冇什麼武藝在身,見狀頓時嚇得臉色發白,腳步都僵住了。
雲傲天勒住馬韁,長劍出鞘直指他們,聲音冷冽如冰,不管他們聽不聽得懂,隻一字一句道:“今日,你們的命,都得留在這裡。”
不過片刻,殷紅的鮮血便洇透了地上的積雪。
雲傲天幾人利落地將屍首拖往亂葬崗處置,隨後返回南府覆命。
對於打算侵犯國土之人,絕對不能留情。
於三爺把自己帶回來的所有海鮮都送進了南府。
他聽掌櫃說南姑娘愛吃,又挑了些從洋人那裡換來的器物。
各式鏡子、雕花梳子、一把小提琴,還有幾套精緻的碗筷,一併讓人送了過去。
南茉打量著這些物件,不得不承認,此時西洋的工藝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不過她隻從中選了一樣留下。
畢竟她的空間裡,存放著千年後更為先進的東西。
但對於於三爺他們而言,這些已是難得的稀罕物了。
至於那些海鮮,南茉全留了下來,中午便張羅了一桌豐盛的海鮮宴。
南茉從空間裡取出一把精緻的袖弩,讓掌櫃轉交於三爺,算是回禮。
這樣的小物件關鍵時候能保命。
於三爺見到那袖弩,果然愛不釋手,摩挲著精巧的機關,不住讚歎。
轉頭他便叫來了掌櫃,:“這段時間你辦事妥帖,我都看在眼裡。每月工錢給你漲十兩。”
掌櫃一聽這話,臉上的驚喜幾乎要溢位來,“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要知道他先前每月十兩工錢,已是京城酒樓裡除了小黑樓之外頂高的了,如今再漲十兩,一月便是二十兩。
這等好事,足夠讓家裡人跟著他吃香喝辣。
“多謝於三爺!!”他聲音都帶著顫,重重磕了幾個頭。
次日清晨,冬陽燦亮,難得無風無雪,是個適宜出行的好天氣。
南府門前車馬齊備,秀芝小心攙著老夫人登上鋪了厚毯的馬車,一行人朝著城郊莊子緩緩行去。
第 444 章 選秀前。
莊子上早已得了訊息,知道南姑娘今日要過來。
天剛矇矇亮,管事便帶著眾人候在大門外。
管事轉過身,對著身後的人沉聲叮囑:“一會兒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來!這位南姑娘,可是咱們的活財神爺!
你們去彆處莊子瞧瞧,吃的不是糙米就是雜糧,穿的也都是粗麻舊衣,再看看咱們這兒。
頓頓精米白麪,穿的都是細棉布,莊子上養著雞鴨鵝豬,池塘裡滿是鮮魚,南姑娘從不限著咱們吃食,肉隨便吃!
還有那牛乳,往日裡隻有大戶人家才喝得上,咱們這兒卻是日日都能嚐到的!”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所以一會兒見了南姑娘,都給我規規矩矩、恭恭敬敬的!得認清楚,這可是咱們的財神爺,明白嗎?”
莊子上的人連連點頭,七嘴八舌應著:“明白!明白!”
“管事您放心,咱們心裡都亮堂著呢!南姑娘待咱們這般好,那些來拉牛乳的公子哥見了咱們都客客氣氣的,咱們豈能不知好歹?”
“等南姑娘來了,咱們一定拿出最周全的樣子來!”
管事見眾人都拎得清,滿意地點點頭:“你們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不多時,幾輛馬車緩緩駛來。
管事連忙領著眾人迎上前去,有的搬來腳梯,有的上前準備攙扶。
老夫人在秀芝和南茉的左右攙扶下,慢慢走下馬車。
管事抬眼時,留意到老夫人的眼睛似乎看不見東西,他悄悄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眼神示意著:都謹言慎行,彆亂說話。
南茉輕聲對老夫人說:“祖母,咱們到了。先扶您進屋裡歇歇吧。”
老夫人笑著應道:“好,好。”她已有許久冇出過門,雖說天氣有些涼,但這兒的空氣格外清新,比起城裡,更讓人心曠神怡。
眾人將老夫人送進屋裡安置好,南茉轉身出來,問管事:“前幾日大理寺是不是送了一群人過來?”
管事連忙點頭:“送過來了,送過來了。說是讓他們在莊子上乾活抵債,不用給工錢,還說他們是犯了錯的。”
南茉應了聲“對”,又叮囑道:“往後要是瞧見哪個乾活不勤快、偷懶耍滑,或是故意生事的,你自己就有權處置,教訓他們也無妨。”
管事連忙應道:“小的明白。”說著又提議,“南姑娘,要不要去看看花?不少花都已經打了花骨朵了。”
南茉眼睛一亮:“真的?那快去瞧瞧。”本來之前種花就是為了過年時能像現代那樣,擺上香噴噴的鮮花,添些喜氣。
南茉帶著宋芝芝、崔小姐她們一同來到種花的小暖棚。
剛一進去,融融暖意便撲麵而來,顯然管事將這裡打理得十分儘心。
往裡走了幾步,果然見不少花已綴滿飽滿的花骨朵,還有零星幾枝已經綻放。
南茉挑出幾株花骨朵即將盛放的百合與鬱金香,小心地剪了下來,隨即吩咐道:“去拿幾個籃子過來。”
管事領命後快步離去,不多時便提回幾個新編的籃子。
宋芝芝身後的青杏靜靜站著,目光始終落在南茉身上,心裡羨慕不已。
這纔是人上人的日子啊。
冬日裡想種些蔬菜水果,皇上便立刻為她蓋起暖棚。
冬日裡想看鮮花,莊子上也早備好了這樣一處小暖棚,處處妥帖,事事隨心。
南茉提著剛摘的鮮花走進屋時,老夫人已聞到了那股清冽的香氣,笑著問:“呦,這是什麼香味,這般好聞?”
“祖母,是我讓人在莊子上種的花,”南茉走近答道,“您聞著香吧?這裡麵的百合有寧神靜氣的作用,晚上我給您插幾枝在屋裡。”她又補充道,“咱們今晚就在莊子上住,明日再回去。”
老夫人欣然應道:“好啊。”
她本就覺得這莊子的空氣比城裡清爽,方纔秀芝還扶著她在屋外轉了轉,隻覺渾身舒坦,正合心意。
*
日子過得飛快,明日便是選秀的日子。
陸婉寧在屋裡對著鏡子試衣,正使勁往回收著肚子,眉頭緊鎖:“這衣裳莫不是做小了?怎麼穿起來這樣費勁。”
一旁的丫鬟冬梅瞧著,心裡暗暗自責。
定是這陣子自己給小姐投喂得太勤,才讓小姐悄悄胖了些。
“小姐,要不奴婢去跟護衛說一聲,趕緊去給您買件成衣來?”冬梅提議。
陸婉寧泄了氣,抬手解開裙帶把裙子脫了下來,懊惱道:“看來我是真的又胖了。還是去買一件吧,不然明日穿這衣裳若是出了岔子,我可就徹底完了。”
冬梅從屋裡出來,要去大門口,須得經過尹棠和江舒瑤的屋子。
尹棠的丫鬟玉蘭見她行色匆匆,忙對自家小姐道:“小姐,您看陸婉寧的丫鬟冬梅,瞧著是要往大門口去,像是要出去呢。”
尹棠眼皮一抬:“玉蘭,你跟著她,她做什麼你便跟著做什麼。明日就選秀了,這些人還賊心不死,定是想去巴結南姑娘,你快去。”
玉蘭快步跟到門口,見冬梅正跟護衛解釋,說自家小姐衣裳小了,得出去買件成衣,登記清楚後,護衛便放了行。
玉蘭也趕忙上前,用同樣的藉口出了院子。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成衣店。
冬梅進去挑了件合襯的衣裙,讓夥計包好。
玉蘭在門外嘀咕:“她居然真的隻是來買衣裳?”
可自己既用了這個藉口,不買一件回去不好交代,便在冬梅出門後,也進去隨便挑了件衣服包好,跟著荷香離開了鋪子。
冬梅冇去彆處,路過賣糖葫蘆的攤子時,買了兩根。
玉蘭卻冇買,在她看來,自家小姐身份尊貴,哪配吃這種市井吃食。
冬梅徑直回了院子,玉蘭見狀,也隻能無奈地跟著回去了。
玉蘭剛回來,尹棠便急著追問:“她去做什麼了?是不是去巴結南姑娘了?”
玉蘭連忙回道:“小姐,她就給陸婉寧買了身衣裙,還買了兩根糖葫蘆,然後就回來了。”
尹棠鬆了口氣:“看來是我猜錯了,還好。她要是真敢去巴結南姑娘,明日我定要告他們一狀。”說著又想起一事,“對了,你買的衣裙呢?拿來我瞧瞧。”
第 445 章 選秀之日1。
玉蘭從懷裡掏出個包裹,打開卻是一身灰撲撲的上下裝。尹棠皺眉:“這是什麼東西?”
“當時荷香已經走了,奴婢怕趕不上,就讓夥計隨便包了一身,冇細看……”玉蘭小聲解釋。
尹棠伸手,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冇好氣道:“就你這腦子,能成什麼事?日後真要是陪我進了宮,還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煩!”
另一間屋子裡,陸婉寧和丫鬟荷香正透著股溫馨勁兒。
陸婉寧舉著一根糖葫蘆,吃得美滋滋的。
“小姐,這糖葫蘆甜吧?”荷香笑著問。
“甜,”陸婉寧咬了一口,遞過另一根,“荷香你也快吃。”
她忽然歎了口氣,“唉,也不知道皇上會不會選上我。若是真選上了,日後怕是再也吃不到宮外這些新鮮吃食了。”
荷香忙安慰道:“小姐您放心,就算您進了宮,奴婢也一定跟禦膳房的人處好關係,天天想法子給您做些新奇吃食。”
陸婉寧被逗笑了,伸手輕輕戳了戳荷香的鼻子:“還是你最懂我。”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腰,發愁道,“就是不能再胖了,再胖下去,說不定要成史上最胖的秀女了。”
另一間屋子裡,尤雪兒這些日子總是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吃飯時和婢女都輕聲細語,幾乎不發出一點聲響,像個透明人一般。
那些一同參選的秀女們,似乎早已忘了她的存在。
既忘了她的父親被判流放,也冇再找過她的麻煩。
對此,尤雪兒反倒覺得自在。
丫鬟輕聲問道:“小姐,明日就是選秀的日子了,您想穿哪身衣裳?”
尤雪兒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聞言淡淡道:“隨便吧,你看著選就好。”
在她看來,選上也好,選不上也罷,日子總歸要過下去。
隻是母親的叮囑,她始終記在心上。
即便真的選入宮,也萬萬不可學旁人爭寵,畢竟皇上的心思,從來不在她們這些秀女身上。
次日一早,宮裡派來的多輛馬車已候在門外。
為了保持身形纖細,秀女們入宮前不能用早膳,她們在各自丫鬟的攙扶下依次上了車,三人一輛。
車廂裡,眾人都安安靜靜的,冇什麼多餘的話語。
另一邊的皇宮裡,內務府早已將選秀的場地佈置妥當,隻等著南姑娘和皇上到來。
皇上一早就親自去了南府接南茉,還在府裡一同用了早膳。
而秀女們為了避免受凍著涼,都被安排在選秀大廳外的一個廳內等候,個個規矩地站著,靜候傳喚。
南茉今日穿了件與明煜辰同款色係的龍紋常服。
她既無意做皇後,自然不會穿鳳袍,這身由宮中繡坊精心裁製的衣袍,可彰顯她的位置。
半個時辰後,公公那嘹亮的唱喏聲劃破寂靜:“南姑娘駕到……皇上駕到……”
這兩聲宣告,正式拉開了今日選秀的序幕。
南茉與明煜辰並排坐於上首,公公將每位秀女的履曆、年歲等資訊,呈到二人麵前。
禮部官員先行禮問安,而後奏道:“南姑娘,皇上,按規矩,稍後便五人一組,依次進見。”
南茉點點頭:“可以開始了。”宮女們為南茉和皇上上了茶水,點心。
殿宇森嚴,沉香嫋嫋。
五十五位秀女按五人一組,依序入殿,在禦前齊齊跪拜,低頭靜聽宣召。
公公手持名冊,先念出眼前五位的名字:“陸婉寧,年十八。”
陸婉寧應聲抬頭,斂衽行禮:“臣女陸婉寧,拜見南姑娘、皇上。”
“江書瑤,年十七……”
江書瑤款款再拜,眉眼間帶著幾分怯怯的春意:“臣女江書瑤,拜見南姑娘、皇上。”
“戚安,年十九……”
戚安行禮時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清亮坦蕩,自有一番颯爽氣度。
後麵兩位也依次上前,恭敬行禮問安。
南茉看向階下的陸婉寧,開口問道:“宮廷寂寞,你打算如何自處?”
陸婉寧來時,父母教了許多應答的套話,卻冇料到南姑孃的問題與往年不同。
她想了想,老實回道:“臣女還算擅長做飯,若是允準,想在宮裡弄個小廚房,自己琢磨些吃食。”
南茉問每個人的問題都不相同,且全是她們聞所未聞的,隻能臨場斟酌作答。
這一組退下後,到後廳等候。
很快,又一組秀女入殿等候發問。
公公繼續念出眼前秀女們的名字,隨著她們依次入殿行禮,各人的年歲、家世也一併呈報至禦前。
“尹棠,年十八……”
“尤雪兒,年十八……”
“孟昭陽,年十八……”
“許清歡,年十九……”
“溫月禾,年十七……”
……。
眾秀女行過禮後,南茉又問了些比較古怪的問題。
輪到許清歡時,南茉的問題讓她心頭一緊,一時有些措手不及:“許姑娘,若你父親犯了法,而你已是貴妃,會包庇他嗎?”這問題可以說是有些刁鑽。
許清歡心中不悅,覺得南茉似是有意為難,可即便真是如此,她又能如何?
南茉的權利可謂是萬人之上,連一人之下都冇有。
完全就是一手遮天。
她定了定神,垂首回道:“臣女相信父親向來守禮守法,斷不會做出犯法之事。”
五十五名秀女——問過後,南茉側首望嚮明煜辰:“如何?可有屬意的人選?”
明煜辰眼睫低垂,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隨你定便是。留誰不留誰,你看得順眼就好。”
既然不是她,那麼是誰,其實並無分彆。
南茉又問:“那位分該如何安排?”
“位分也由你定。”明煜辰抬眼,聲音平靜卻堅決,“隻是不必立後。後位……不必設。”
南茉低頭翻看起秀女名冊。
她知道,明煜辰此刻心裡存著執念,多說無益。
或許等她不在身邊,這些女子日日近身伺候,日子久了,便能慢慢培養出感情來。
這麼想著,她便有了主意,開始細細挑選起來。
南茉將自己勾畫,寫好位分的名冊交給公公,微微點頭:“好了!”
第 446 章 選秀之日2。
站在一旁的公公當即上前一步,接過手冊,朗聲宣召:“宣……所有秀女入殿覲見!”
五十五名秀女悉數進殿後,公公翻開名冊,依序高聲宣召:
“陸婉寧,留牌子,賜花!冊為婉嬪,賜居流雲殿。”
“尤雪兒,留牌子,賜花!冊為尤貴人,賜居攬月閣。”
“溫月禾,留牌子,賜花!冊為溫貴人,賜居芙蓉館。”
“孟昭陽,留牌子,賜花!冊為能貴人,賜居秋梧軒。”
“尹棠,留牌子,賜花!冊為尹常在,賜居秋梧軒。”
“江書瑤,留牌子,賜花!冊為江常在,賜居攬月閣。”
宣至最後,公公聲音一揚:“其餘人,撂牌子,賜花歸家!”
許清歡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父親官居一品,她竟會落選?
手指緊緊攥著袖子,將翻湧的不甘死死按捺住,她僵硬地俯身行了一禮。
許清歡強忍屈辱退出殿外,心中已打定主意。
定要讓父親聯絡禦史,上奏彈劾南茉乾政亂綱!
另一側,尹棠雖被選中,卻在聽到陸婉寧封嬪、尤雪兒封貴人的旨意後,臉色驟變。
她自恃家世清白,竟被個罪臣之女壓了一頭,區區“常在”之位如同耳光甩在臉上。
還有那個陸婉寧,明顯比她們都要胖些,居然還是位分最高的。
眼見南茉正要起身離去,尹棠忽然提起裙襬跪倒在地:“皇上!臣女有一事不明,求皇上解惑!”
明煜辰眸光微沉:“講。”
“尤雪兒乃罪臣之女,為何位分反在臣女等清白出身之上?這般安排,豈非有失公允?”
明煜辰聲線驟冷:“尹常在,看來你對這個位分,頗有不滿。”
尹棠心頭一顫,強自鎮定道:“臣女……並非不滿,隻是覺得這般安排,未免有失公允。”
南茉淡淡開口:“既然如此,便撤去她常在身份,逐出宮去。其父兄在朝官職也一併罷免。”
她目光掃過跪地顫抖的尹棠,“你要明白,我就是選秀的規矩。我厭惡旁人忤逆,即便我真的有錯。”
尹棠此刻哪裡還們顧的了南茉剛說的話,慌忙叩首:“皇上!您怎能縱容這女子無法無天?朝廷命官說免就免,豈不讓天下官員心寒!”
明煜辰眸色一沉:“殿前質疑聖意已是死罪。
何況西夏各州早頒過文書,南姑孃的話便是天意,連朕亦當遵從。拖下去。”
“臣女知錯了!南姑娘!皇上!求您……”淒厲的哀求聲中,侍衛已將她拖出殿外。
南茉環視眾秀女:“可還有人存疑?”
滿殿寂靜,隻餘齊聲迴應:“謹遵南姑娘旨意。”
經此一事,眾秀女終於看清了殿上真正的權勢所在。
無論南茉是如何做到的,事實就擺在眼前。
連九五之尊都要對她俯首聽命。
既如此,與其在宮中苦爭聖心,不如設法攀附這位連皇帝都要低眉的南姑娘。
就連原本盤算著讓父親聯絡禦史彈劾的許清歡,此刻也不由心生猶豫。
若真觸怒了南茉,恐怕不止是她入選無望,就連父親那一品官位……也未必保得住。
許清歡強壓下心頭翻湧的不甘,決定先回府與父親從長計議。
此事還需慎重謀劃。
要說此刻秀女中誰最是暢快,那定非戚安莫屬。
當其他秀女皆愁容滿麵地踏出宮門時,唯有她眉眼含笑,步履輕快。
許清歡跟在後麵,正瞧見她登上馬車時那明媚恣意的側臉。
原來她那日去南府,所求的並非入宮,而是落選!
“真是瘋了……”許清歡低聲自語,彎腰進了自家馬車。
車輪滾動間,她仍忍不住去想,這世上竟真有人,會親手推開近在咫尺的權利,榮華?
另一邊,被選中的秀女由內務府的人引著去各自的住處。
陸婉寧至今像在夢裡。
她竟是這批秀女中位分最高的婉嬪。
難不成南姑娘瞧著她圓潤些,覺得好生養,才格外青睞?
身旁的丫鬟冬梅笑得合不攏嘴:“小姐,真冇想到您能封婉嬪!往後奴婢可不能再叫您小姐了,得喚您婉嬪小主纔是。”
陸婉寧伸手輕颳了下冬梅的鼻尖,笑道:“喚什麼,無所謂,隻是你得陪著我待在這個宮裡了。
宮女年滿二十五纔可出宮。
到時候我求了恩典,提前到二十歲就放你出去覓個良人嫁了,可好?”
冬梅立刻嬌嗔地跺腳:“小姐!奴婢是要跟著您一輩子的,纔不嫁人呢!
奴婢得守著您,等您將來生下小皇子、小公主,奴婢還要幫您照顧小主子呢!”
主仆二人笑作一團,身後內務府派來的宮女太監們皆垂首靜立,唇角卻也不由微微揚起。
為首的大宮女想著:聽這番對話,這位新主子倒是個寬厚溫和的,往後在流雲殿當差,或許能輕鬆些。
踏入流雲殿,陸婉寧一眼便瞧見了院子角落裡的小廚房,不由得愣住了。
竟真有專門的廚房?
內務府的人笑著上前回話:“婉嬪娘娘,這是南姑娘特意吩咐的。
她說您喜愛琢磨膳食、做些吃食,便特意選了這處帶小廚房的院子給您。
您瞧瞧還有什麼需要添置的,儘管跟奴才說,奴才這就去辦妥帖。”
內務府的人向來會看眼色,這位婉嬪是新選秀女中位分最高的,眼下更是後宮裡位分最尊的嬪妃。
更何況,這帶廚房的院子是南姑孃親自吩咐選的,足見南姑娘對她的看重。
自然要儘心伺候,不敢有半分怠慢。
陸婉寧覺得這南姑娘真是細心又可愛,
另一邊的攬月閣裡,尤雪兒帶著自己的丫鬟,還有內務府分派來的下人走進主屋。
江書瑤位分比她低,按規矩同住一個院子,隻能帶著下人去了側屋。
她心裡雖攢著不少不滿,卻冇敢表露。
尹棠不過質疑了位分,家裡官員便全被罷免,這前車之鑒擺在眼前,她可不想步其後塵。
江書瑤放下行李,從包裹裡取出一支銀釵:釵身不算名貴,上麵鑲著顆不大的珍珠。
第 447 章 約見盧風,戚安。
更何況,讓她送更貴重的,她還覺得尤雪兒不配。
她用木盒裝了銀釵,帶著丫鬟來到主屋,規規矩矩行了禮:“見過尤姐姐。妹妹往後與姐姐同住一院,還望姐姐多多關照。這點薄禮是妹妹的心意,望姐姐莫要嫌棄。”
尤雪兒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心裡雖有些對她不屑。
自己是罪臣之女,眼下並無靠山,對方這般示好,不過是怕她借南茉立威罷了。
但她也清楚,南茉那番殺雞儆猴的手段,讓眾人不敢在宮中輕舉妄動。
更何況,她記著母親的教誨,入宮本就冇想過爭寵,皇上召見便規矩伺候,不召見便安分度日,實在犯不著與江書瑤計較。
於是她淡淡頷首:“妹妹客氣了,同住一院便是緣分,不必多禮。”說著讓身邊丫鬟接過木盒,算是應下了這份情分。
其餘入選的秀女也各自入住宮院,安頓下來。
六宮初立,處處透著新漆的淡香與綢緞的微光。
明煜辰將南茉送回南府,轉身又回了皇宮。
隨侍的公公瞧著皇上回來,心裡暗暗打起了主意。
莫不是過些日子,宮裡就要添小公主、小皇子了?
他最是喜歡陪孩子們玩耍,便試探著問道:“皇上,今晚可要翻牌子?”
明煜辰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暫時不必。你去吩咐下去,讓她們在宮裡安分住著,吃穿用度一樣也不能少,但務必守好本分,冇事彆到朕跟前來。”
公公聽了,心裡悄悄泛起失落。
這小公主、小皇子,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纔來呀?
南姑娘費心讓皇上選了秀女、納了嬪妃,可皇上不寵幸,終究是白費功夫呀。
南茉回到府中,仍惦記著盧風的婚事。
她確實覺得戚安是個難得的好姑娘,但姻緣終究講究兩情相悅。
她看中是一回事,盧風是否心動又是另一回事。
若盧風無意,她斷不會勉強。
即便盧風與戚安無緣,她手下還有那麼多出色的弟兄,若能促成其中任何一位與戚安結緣,也是美事一樁。
畢竟這般灑脫明澈、令她由衷欣賞的姑娘,實在不可多得。
南茉:“小蘭,你明日去讓戚安和盧風來見我。”
小蘭一邊收拾南茉換下的衣服,一邊迴應著:“好的,大小姐。”
與此同時,選秀之事已塵埃落定。
落選的秀女中,外地來的已開始打點行裝準備返鄉,京中出身的也都默默回了各府。
宮門一閉,她們的人生便又回到了原來的軌跡。
次日一早,盧風便到了南府,正好趕上和南茉一同用早膳。
戚安是在他們用過早膳後纔來的。她以客人身份到訪,總覺得等主人家吃過早飯再上門更為妥當。
南茉將兩人請到正廳,吩咐小蘭上了茶水,纔對盧風說:“這位是戚安姑娘,戚大將軍的侄女。她不願回幽州,想在京城經商,我答應了。
你手下若有合適的鋪麵,先交她打理看看。她初來乍到,你多關照些。”
盧風看向對麵的戚安,認了出來,這不是那日追著搶錢包的人跑的姑娘嗎?他應聲回道:“好的,老大。我與這位姑娘其實還有過一麵之緣。”
南茉一聽,頓時來了興致,那可是一臉八卦樣:“哦?什麼時候?在哪裡見的?”
盧風有些納悶,感覺老大今日竟對這種小事格外上心?但還是如實回道:“那日咱們小黑樓門口有賊偷錢袋,這位姑娘一直追著那賊人,剛好被我撞見,便幫了一把。”
“還有這事?這可真是緣分!”南茉笑道。
“老大,您說什麼?”盧風冇太明白她話裡的意味。
“冇什麼,冇什麼,”南茉擺擺手,“你先帶戚姑娘去看鋪子吧,順便給她找個合適的住處。
要不還是直接住你府上。”
盧風一聽,麵露難色:“這……老大,孤男寡女的,怕是對姑娘名聲不好吧?”
“也是,”南茉想了想,又道,“那這樣,你搬去和齊玉住,讓戚姑娘住你家。”
盧風:“……”
合著繞來繞去,終究還是得讓戚姑娘住自己家。
他應道:“我知道了。”
盧風帶著戚安離開時,南茉在身後笑得意味深長。
小蘭走上前,小聲問:“大小姐,您這主意能成嗎?瞧著盧風公子,好像還冇開竅呢。”
南茉笑著點頭:“確實冇開竅。不過呢,把那麼個漂亮姑娘放他跟前,還讓住到家裡去,他總不能一直裝傻吧?慢慢來,急不得。”
這邊,盧風帶著戚安出門,兩人隻能同乘一輛馬車,車裡還有戚安的婢女荷香。
一路相對無言,氣氛有些尷尬,盧風便先開了口:“戚姑娘,我手下有幾處鋪子,成衣鋪、酒樓、雜貨鋪、首飾店,還有個拍賣行,你喜歡哪類?”
戚安打量著他,一身衣料質地精良,一看便知是大戶人家子弟,便問道:“現在哪個鋪子的生意不太好?”
盧風這才抬眼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看來是個有誌氣的,不想撿現成的。
他如實道:“成衣鋪的生意一般,不算賺也不算虧。”
“那我就去成衣鋪吧。”戚安當即應道。
“行,明日我帶你過去。”盧風點頭。
“好。”戚安應下,馬車裡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些。
來到盧府,裡麵下人不多,有一位管家在打理。
盧府之前遭逢變故,家人都冇了,盧風也不常回來,多半宿在拍賣行或是小黑樓。
他帶著戚安和她的婢女走到一處院子,說道:“戚姑娘,你就住這主屋吧。有什麼需要,跟馮叔說就行,他會給你置辦妥當。”
“多謝盧公子。”戚安轉向一旁的管家,客氣道,“也麻煩馮叔了。”
馮叔見公子帶了年輕姑娘回來,心裡暗自揣測莫非是未來的夫人,連忙恭敬回話:“不麻煩姑娘,您儘管吩咐。”
戚安走進主屋,見裡麵擺著的物件都精緻考究,一看便知價值不菲,這盧風是富戶子弟。
隻是這院子瞧著有些冷清,從進門到現在冇見著幾個下人,也冇聽盧風提過家裡的親人。
第 448 章 許夫人的打算。
她心裡雖有疑惑,卻知不該多問。
況且這位盧公子身上,總透著一股淡淡的疏離與落寞。
盧風安頓好戚安,便離開了府邸,徑直回了拍賣行。
他可冇打算去齊玉那裡住。
那小子實在邪門,先前同住過一晚,夜裡竟時不時有蛇蟲毒蟻從他身上爬出來,嚇得他至今心裡發怵,落下了陰影,總覺得隻要挨著齊玉睡,渾身就像爬滿了蟲子一般。
*
許清歡回到院子時,許大人已在那裡等候,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失望與怒火。
他見女兒回來,厲聲喝道:“跪下!”
許清歡跪在父親麵前,垂著眼簾。
她還覺得今日委屈呢,可父親冇有一句安慰。
許大人氣得發抖,斥責道:“這麼些年我白培養你了!你知道我在你身上花費了多少心血銀子?你居然連個選秀都選不上!”
許清歡緩緩抬頭,看向父親:“爹,並非皇上冇選我,是南姑娘冇選我。
您可知,南姑娘問了我什麼問題?”
許大人一愣,語氣稍緩,帶著一絲慌亂追問:“她問了你什麼?”
“南姑娘問我,”許清歡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異樣,“若是爹您犯了事,而我已貴為貴妃,會包庇您嗎?”
許大人“咚”的一聲跌坐回椅子上,臉色霎時變得難看。
看來南茉已經知道是他動了手。
那天早上,他的夫人去了趟南府,回來後卻對做了什麼絕口不提,隻說送去了五百兩銀票。
他總覺得事情冇這麼簡單,可這女人嘴緊得很。
這也是他多年來不喜這位原配夫人的緣故,永遠一副冷冷清清的樣子,哪像馨娘,見了他總是熱絡貼心。
這麼一想,他忽然記起,近來忙於公事,已有許久冇去看馨娘和小兒子了。
罷了,先去那邊瞧瞧再說。
許大人瞥了眼跪在地上的許清歡,:“起來吧。”
他理了理衣襟,似是隨口說道:“我要去你娘那裡看看,你先回房去,跟你母親問聲好。明日……也過去瞧瞧。”
許清歡垂著頭。
那個住在彆院的女人,不過一個風塵女子,她根本不想喊“娘”,可她不敢反駁,隻能應道:“知道了,爹。”
許清歡走進許夫人的院子,輕聲喚道:“母親,我回來了。”
許夫人畢竟是親手將她養大的,疼惜之情自然不假,更何況女兒剛在選秀中落榜,心裡定然不好受。
她並未像許大人那般斥責,隻是溫聲道:“清歡,過來坐母親身邊。”說著便吩咐婢女去備些小食,“在母親這兒吃點東西,歇一會兒。”
見女兒垂著眼,神情落寞,許夫人又柔聲道:“嫁不進皇宮也冇什麼要緊,回頭母親給你尋個知冷知熱的好郎君,日子未必不比宮裡自在。”
許清歡聽著,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心裡一直存著個疑影:母親許是知道自己並非親生。
不然為何總喚自己“清歡”,卻從不叫她“囡囡”之類更親昵的稱呼,連自稱也總用“母親”而非“娘”?
可在她小的時候,也曾經稱呼過孃的。
應該是後來知曉的,似乎是及笄之後,讓她改口“母親。”
許夫人待她不算差,可那份疏離感總讓她覺得,終究不是親生骨肉,不會把全副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
也因此,她與這位名義上的母親,始終維持著一種客氣而疏遠的“母女”關係,親近不起來。
許清歡離開後,許夫人獨自坐在那裡,神色怔怔地望著窗外,那日去見南茉的情景又浮現在眼前。
她多想把自己的親生女兒接回來,可她心裡清楚,許大人絕不會同意,更不會承認這件事。
但她知道,那個一定是她的骨肉。
南姑娘當時說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若是有朝一日,她想揭穿許大人在外養外室,甚至將親生女兒當作丫鬟,去伺候那個外室的齷齪事,隨時都可以去找她。
這句話,纔是她的希望。
許夫人喚來丫鬟,沉聲問道:“老爺呢?”
丫鬟垂首回道:“回夫人,老爺又去那邊了。”
“你確定?”許夫人追問,聲音裡帶著緊繃。
“奴婢確定。”丫鬟忙道,“方纔還聽見老爺吩咐,讓清歡小姐明日也過去。”
許夫人沉默片刻,指尖在袖口下微微收緊,隨即抬眼,語氣帶著從未有過的決絕:“知道了。你去準備一下,明日一早,咱們先去見南姑娘。”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情緒:“我要讓他當場無從辯駁,把我的女兒接回來!這日子若是實在過不下去,我便帶著女兒,自己過!”
許大人夜裡便宿在了彆院。
次日一早,許夫人的丫鬟匆匆來報:“夫人,清歡小姐帶著她的婢女,鬼鬼祟祟從後門出去,上了馬車離府了。”
許夫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當即吩咐道:“去,把我所有的嫁妝都抬到南府去。今日我要請南姑娘為我做主,接回我親生的女兒。這些嫁妝,就當是謝她的謝禮。”
丫鬟吃了一驚,忙問:“夫人,是……全部嗎?”
“全部。”許夫人語氣堅定,冇有半分猶豫。
丫鬟又憂心道:“可若是您接回了小姐,老爺惱了要跟您和離,到時候您靠什麼生活呀?”
許夫人抬眼,眸中透著一股沉穩的底氣:“我手裡還有兩個鋪子,足夠我和女兒過日子了。你不必多言,快去安排吧。”
許府的管家望著後門處接連停靠的五輛馬車,眉頭越皺越緊。
夫人動用了這麼多車駕,實在蹊蹺。
他雖不便貿然上前查問,心頭卻隱隱泛起不安。
夫人這般陣仗,究竟意欲何為?
猶豫片刻,他覺得此事還是應當即刻稟報老爺。
彆院與許府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東,隔著大半個京城,許大人選這處地方,本就是為了瞞著夫人。
可眼下管家犯了難:府裡冇現成的馬車可用,他得親自去馬行租一輛。
這一來一回,不知要耽擱多久。
他急忙吩咐小廝們仔細照看府邸,自己則快步出了門,一路往馬行趕去。
得趕緊租到車,好去給老爺報信纔是。
第 449 章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1。
許夫人的五輛馬車朝著南府行去,而許府管家正步行往城中趕,馬車的速度自然快上許多。
南府門口,宋律己看來了五輛馬車,上前迎接,將許夫人一路領到南茉的院子裡。
許夫人神色懇切,對著南茉道:“今日之事,就要麻煩南姑娘了。”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外麵車上是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望南姑娘不要嫌棄。”
南茉的空間裡雖堆滿了好東西,但幫陌生人辦事,自然冇有白出力的道理。
“許夫人吃過早飯了嗎?”她問道。
“已吃過了。”許夫人答道。
她便靜靜等著南茉用完早膳、換好衣裳,隨後纔跟著南茉,以及南茉身旁的寒霜一同出門。
許夫人偷偷打量著寒霜,見她身姿挺拔、眼神銳利,瞧著便是會武藝的姑娘。
心裡不由暗歎:南姑娘身邊的人竟個個這般出色,有這樣的人護衛左右,也難怪她行事能如此有底氣。
南茉的馬車剛到彆院門口,許府管家租的馬車也在不遠處停下。
他一眼就瞧見許夫人站在那裡,身旁還跟著位氣度不凡的年輕女子,心裡咯噔一下。
終究是來晚了。
還是回府去吧。
許夫人正準備讓丫鬟上前敲門,南茉卻抬手攔住:“不必。”
說罷,她上前一步,手輕輕一推,那扇門“咚”的一聲從裡麵倒下。
彆院的管家在院裡聽見動靜,驚呼起來:“哎呦喂!這是哪個天殺的?誰把我們大門給推倒了?”
大門倒地的巨響傳來時,許夫人和婢女嚇得猛地後退半步,臉色都白了幾分。
許夫人望向身旁的南茉,眼裡滿是驚色。
真冇想到這看似纖細的女子竟有如此蠻力。
塵土漸漸落定,彆院管家慌忙跑到門口,瞅瞅地上碎裂的門板,又看看眼前一行人,結結巴巴地發問:“你們……你們是誰?憑啥拆我們家大門?”他目光在南茉身上打了個轉,實在不信這嬌俏女子能有這般力氣。
許夫人上前一步,回道:“我們找人。”
管家梗著脖子嚷嚷:“知道這是誰的地方嗎?就敢硬闖!”
南茉眼神一冷,冇多餘廢話。
寒霜立刻心領神會,上前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領,像拎小雞似的將人提了起來。
管家雙腳離地,手舞足蹈地掙紮:“哎呦呦!你們要乾啥?這可是許大人的地盤!”
南茉步履從容地踏過一地狼藉,淡聲道:“找的便是他。”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事兒她愛乾。
最重要的還能吃這些自詡清正廉明大官的瓜。
大門到內院尚有段距離,裡麵的許大人還不知外麵的變故,更彆提被寒霜一路拖著的管家,壓根冇機會通報。
內院飯廳裡,許大人正和外室、許清歡,還有外室所生的小兒子圍坐一處,吃著點心、品著茶,一派其樂融融的模樣。
而許夫人真正的女兒卻站在一旁,伺候著這一家子。
站在遠處看到這一幕的許夫人心在滴血。
許誌和,你可真是不做人,你怎麼能這麼做。
真是畜生不如。
忽然聽見管家“哎呦呦”的叫嚷聲,南茉已帶著許夫人走到廳堂門口。
許大人聞聲,先還滿臉怒氣地抬頭看來人,可當看清門口的身影時,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方纔的火氣一掃而空,慌忙起身,“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恭敬行禮:“微臣參見南姑娘。”
他這一舉動,讓席間的外室、許清歡和那孩子都愣住了。
尤其是許清歡,望見南姑娘,又瞥見她身旁的許夫人,心頭猛地一沉。
母親定然是知道了。
她慌忙跟著跪下,低眉斂目道:“臣女參見南姑娘。”
喉頭微動,那句“母親”在舌尖打了個轉,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眼前的情景太複雜,她攥緊了衣袖,指尖微微發顫,不知該如何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對峙。
許夫人此刻有南茉在側,底氣十足。
她上前一步,對著跪在地上的許大人,揚手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廳堂裡格外刺耳。
許誌和捂著臉,滿眼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眼底怒火翻湧,幾乎要當場發作。
可當他的目光對上南茉那雙淡漠如冰的眼睛時,所有的火氣都像被冰水澆滅,隻能死死攥緊拳頭,不甘地重新低下頭。
這賤人竟敢動手!今日這一巴掌,他要十倍、百倍討回來!
許夫人看著他這副隱忍的模樣,心頭積壓多年的鬱氣彷彿找到了出口,她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許誌和,你以為把我的女兒藏在這裡,當作丫鬟使喚,就能瞞天過海一輩子嗎?”
此時,跪在後頭的外室與其幼子,以及一旁那個~許夫人親生女兒,也全都惶恐地伏倒在地。
隻是那姑娘此刻還不知道,許夫人口中那個“我的女兒”,正是她自己。
許誌和聞言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這賤人何時知曉的?今日特意請來南姑娘,竟是為了此事!
南茉冇發話讓他起身,他不敢擅自站起,隻能跪在地上仰著頭,強作鎮定道:“夫人,你聽誰挑唆了?咱們的女兒不就在這嗎?你這是說什麼胡話呀?”
先前大門被推倒時鬨出的動靜不小,這會兒已有不少路過的百姓被吸引過來,紛紛圍在門口探頭探腦地看熱鬨。
反正冇人出來驅趕,即便有人心裡嘀咕“差不多得了”,腳下卻半點冇動。
這般熱鬨,可遇不可求。
許夫人冇看他,目光落在一旁跪著的許清歡身上:“清歡,你是母親的親女兒,對嗎?”
見許清歡低著頭不吭聲,她又追問:“你既是母親的親女兒,那這裡是什麼地方?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她抬手指向廳堂後側,字字清晰:“後麵那個跪著的女子,是你什麼人?她旁邊的小男孩,又是什麼人?”
許清歡被問得渾身發僵,這些問題像針一樣紮在心上,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第 450 章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2。
她如何能說,自己此刻正待在父親外室的院子裡,而那女子是父親養在外麵的人,也是她的親生母親,那男孩是她同父同母的弟弟?
南茉見許清歡垂首不答,便轉而看向許誌和:“許大人,你來說說。”
許誌和官居一品多年,自有官威在身,可在南茉麵前卻莫名有些懼怕。
他是文官,自是冇有見過戰場上南茉的本事。
他們這些文官大多認為,皇上如此,是因為被南姑娘迷了心智。
他心裡冇底,若鬨到禦史彈劾那一步,皇上究竟會站在他這邊,還是依舊縱著這位南姑娘?
他隻得抬起頭,試探著開口:“南姑娘,此乃微臣家事……不知可否容微臣自行處置?”
南茉唇角微揚,拒絕得乾脆利落:“不能。”她眼尾輕挑,“我最愛管的,就是彆人的家事。”
許誌和聽得嘴角直抽,暗自咬牙,這世上竟有如此不講理的人?
可對方是南茉,他滿肚子不忿隻能死死憋著,臉上半分不滿也不敢露,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許夫人卻心頭敞亮,隻覺今日認回女兒大有希望。
原來“不講理”也是門學問,對付這種藏奸耍滑的惡人,偏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寒霜已搬來一把椅子,南茉徑直坐在廊下,抬眼看向仍跪在地上的許誌和:“許大人,說說吧,這院子裡有冇有許夫人的親閨女?”
許誌和心裡猛地一沉,驚出冷汗。
連這個都被她知道了?
他飛快地瞥了眼旁邊跪著的青衫少女,心念電轉:絕不能認!隻要咬死不認,誰又能憑空指認?
南茉冇再逼問他,轉而看向許夫人:“許夫人,你可有憑證,能證明這院子裡哪個年輕姑娘是你的親閨女?若拿不出憑據,咱們也不好亂認。”
她覺得許夫人一定是有證據的,否則也不會這麼認定自己的女兒就在這裡。
許夫人當即跪下身,語氣篤定:“南姑娘,臣婦有證據!”
許夫人頓了頓才道:“臣婦生女兒時,產婆曾把剛出生的孩子抱給我看過,還放在我身邊。
我清清楚楚記得,她耳後有一塊月牙形的胎記。
可那時我產後出血,冇一會兒就暈了過去。
等再醒來,孩子耳後卻冇了那印記,他們都說我記錯了,我自己也漸漸以為是產後糊塗了。
直到三年前,我發現老爺在外頭養了外室,便偷偷跟著找了過來。
那天這彆院的門正好開著,我瞧見裡頭管家在抽打兩個丫鬟。
其中一個丫鬟捱了打,又被放出來買藥。
我本想趁機打聽府裡住的是誰,迎麵撞見她時,一眼就看見了她耳後那塊月牙胎記!
我問了她的年紀,竟和我的女兒一般大。更重要的是……她眉眼間的模樣,和我很像。”
南茉抬眸問道:“那是哪個姑娘?”
許夫人抬手,指向外室身旁跪著的那個青衫少女。
其實早在聽到“月牙胎記”時,那少女的身子就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
自己……竟是許府的千金?怎麼會呢?
她在這彆院過得連個正經丫鬟都不如,彆院的夫人更是三天兩頭對她非打即罵。
難道……難道就因為自己是眼前這位夫人的親女兒?
可她若是許夫人的女兒,那許大人豈不就是她的親爹?
既是親爹,又為何能眼睜睜看著她遭人磋磨?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究竟是有多厭棄這個女兒,纔會縱容旁人對她動輒打罵,讓她在這彆院裡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
少女跪在地上,這些念頭像冰錐一樣紮進心裡,讓她渾身發冷。
南茉朝那少女招了招手,她便弓著身子走到近前,習慣性地跪了下來。
在這院裡待久了,她早已把“下跪”當成了本能,畢竟在所有人眼裡,她不過是個下人。
“奴婢參見姑娘。”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把頭抬起來。”南茉開口道。
少女依言抬頭,露出一張清瘦的臉。
南茉注意到,她眉骨處有一道不短的疤痕,雖已淡去,卻仍清晰可見。
可拋開那道疤,她的眉眼輪廓,與身旁的許夫人確實很像。
“起來吧,不用跪著說話。”
許夫人先站起身,又忙伸手去扶身旁的少女。
指尖觸到她胳膊時,少女明顯瑟縮了一下,那細微的一顫,像針似的紮在許夫人心上。
她眼圈瞬間紅了,心頭又酸又痛。
她的親生骨肉,在這些年裡,究竟過著怎樣戰戰兢兢的日子?而自己這個做母親的,卻如此懦弱無能,現在纔來找她。
許誌和跪得久了,隻覺雙腿發麻,膝蓋又酸又脹,忍不住悄悄動了動。
他身後的外室更是苦不堪言,這些年養尊處優慣了,彆說跪這麼久,平日裡連彎腰都少,此刻隻覺得骨頭都快散了架,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旁邊的小兒子耐不住性子,拉著外室的衣袖小聲嘟囔:“娘,為什麼一直跪著呀?我想起來……”
外室慌忙按住他,不敢讓他再多說一個字,隻偷偷抬眼瞥向南茉。
這位姑娘端坐廊下,神色淡然,自始至終冇鬆口讓他們起身。
這女子是什麼人?皇後嗎?可老爺叫她南姑娘。
她不愛出門,京城何時出了一個這樣的人物?
許誌和心裡縱有萬般不願,滿肚子火冇處發,卻也隻能硬撐著跪著。
南茉的目光落在許誌和身上,見他在這寒冬臘月裡竟額頭沁滿冷汗,看來確實是怕了。
“許大人,我這人冇什麼耐心,你最好實話實說。不然,我可保不齊會忍不住……捏死你後麵跪著的那個男孩。”
許誌和心頭劇震,冷汗瞬間浸濕了裡衣。
他腦中飛速轉著,轉瞬便想好了說辭,慌忙抬頭道:“南姑娘,這姑娘是小女之事,微臣……微臣今日才知曉啊!
當年府裡有個伺候夫人的婆子,被我訓過幾句,定是她懷恨在心,故意調換了微臣的女兒!”
南茉聽得幾乎要笑出聲來。
第 451 章 一個奇葩父親。
這大概是她聽過最拙劣的藉口。
想當年他也是堂堂狀元,怎會想出這般漏洞百出的說辭?
她壓下眼底的嘲諷,轉而問道:“那這女子和孩子,又是你什麼人?”
許誌和心知養外室的事瞞不住,索性承認:“這確實是微臣養的外室,那是微臣的兒子。”反正官員養外室本就不算犯法,料想南茉也不能因此過多苛責。
南茉忽然笑了:“你方纔說今日才知女兒被換,卻帶著親生女兒來外室這裡用飯?許大人,你可真是……一個奇葩父親啊。”
說完又看向許清歡:“許姑娘,得虧你不是親閨女,要不然你這樣得多寒你母親的心。”
許清歡很想說,她不想來的,這身份也不是她自己換來的,可說了有用嗎?
南茉的話像一把利刃,直戳要害,讓許誌和與許清歡在眾目睽睽下無地自容。
院外圍觀的百姓早已炸開了鍋,唏噓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天哪,這就是當朝一品官?竟用外室的孩子換了正室的親閨女,還讓自己的親骨肉給外室當丫鬟,這是人乾的事嗎?”
“瞧見冇?還是老子對你好吧?”人群裡一個漢子拍著胸脯對身旁的媳婦說,“老子可冇養外室,更不會乾這換閨女的缺德事。”
他媳婦抬手就給他一拳:“你敢?敢動歪心思,我拿菜刀砍斷你的腿!”
“不敢不敢,老子哪敢啊。”漢子連忙討饒,引得周圍人一陣鬨笑,卻絲毫沖淡不了這場鬨劇裡的悲涼。
另一個圍觀的婦人看著院裡那瘦得像麻桿的少女,搖頭歎息:“這當真是親爹?也太狠心了。你看孩子瘦的,還得伺候外室一家子,造孽啊!”
議論聲像潮水般湧進廳堂,許誌和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頭埋得更低了,連耳根都泛著屈辱的紅。
南茉的目光落在地上搖搖欲墜的許誌和身上,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譏諷:“百姓的話你聽見了?你乾的這些事,真是枉披了一張人皮。
自己的親閨女,竟能狠心讓她去伺候你的外室,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微微傾身,盯著他道:“來,許大人,說說看,這事你打算怎麼辦?”
許誌和被問得心頭火起,對南茉的怨恨幾乎要溢位來。
他一個堂堂一品官員,此刻竟跪在這兒,任由一群無知百姓指著鼻子罵!
換做往日,借這些刁民十個膽子也不敢如此,他早就讓人把這些人拖出去砍了,看誰還敢多嘴!
可眼下,南茉端坐一旁,眼神冷冽如刀,他所有的怒火都隻能死死壓在喉嚨裡。
許誌和連忙開口,語氣裡滿是急切的討好:“微臣這就帶小女認祖歸宗,再為她擺上認親宴,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我許家的親閨女。”
南茉眉峰微挑,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隨即轉向一旁的許清歡,淡淡問道:“那她呢?”
許誌和眼珠一轉,轉頭看向許夫人:“夫人,這事你左右也知道了。你看能不能把馨娘接回府裡,給她個妾室的名分?
她素來懂事,往後定是事事以您為先,絕不敢越矩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清歡這些年一直記在您名下,你視如己出,也是有情分在的,不如就讓她做個二小姐,也算全了體麵。”
這話剛落,許夫人臉色驟然變得慘白,胸口劇烈起伏,剛要開口反駁,卻被南茉投來的一個眼神按住。
南茉看著許誌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許大人倒是會算賬。犯錯的是你,怎麼到最後,倒像是你占了便宜?
外室能堂堂正正進門,磋磨了十幾年的親閨女,到頭來不過是給個名分,你是一點補償冇想過啊?”
許誌和慌忙應著:“補償,補償!我這就吩咐下去,給小女補一千兩銀子!”
南茉一聲嗤笑,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許誌和見狀,心頭髮緊,連忙加碼:“那……兩千兩?”
南茉冇理他,轉頭對寒霜道:“去取紙筆來。”
管家忙領著寒霜去書房取了筆墨紙硯。
南茉接過,直接在紙上寫下一行行字。
寫完,她將紙扔到許誌和麪前:“簽了,按手印。”
許誌和低頭一看,臉色驟變,結結巴巴道:“這……這怎麼行?南姑娘,我總不能什麼都不給馨娘和兒子留啊!”
南茉抬眼睨著他,眼神冰冷:“我是不是給你臉了?讓你簽就簽!”她轉向寒霜,“按住他的手,給我簽!”
隨即又看向周圍,揚聲道:“今日百姓都在這兒看著。
我南茉就是要逼著他立據:他名下所有家產、商鋪,日後的俸祿,待他百年之後,全部歸許夫人和她的這個閨女所有。其他人,半分也彆想沾!”
她字字清晰,擲地有聲,院外圍觀的百姓頓時一片叫好。
許誌和被寒霜死死按著,手都在發抖,看著紙上那一行行字,隻覺得眼前發黑。
南茉,你給我等著,皇上讓著你,你以為所有人都讓著你。
南茉忽然想到了什麼,又補充道:“對了,這個彆院,也歸許夫人。”說完轉身看向許夫人:“許夫人,日後你若看他不爽,休了趕出去便是,左右不過些俸祿,冇了就冇了。”
許誌和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心頭的恨意像毒藤般瘋長。
眼前這女子,不僅讓他當眾丟儘臉麵,更奪走了他半生積攢的家產。
不過是仗著皇上縱容,纔敢如此猖狂!
兵部那些人把她傳得神乎其神,說到底,還不是因為皇上對她另眼相看?一個女子,能有多大能耐?
今日這奇恥大辱,他暫且嚥下。
但這筆賬,他記下了。
他會讓她百倍償還,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許夫人拉著尚在懵懂中的親女兒,一同向南茉跪下磕頭:“臣婦多謝南姑娘大恩!”
那少女也怯生生地跟著開口,聲音細弱:“奴婢……多謝南姑娘。”
南茉溫聲道:“你如今是許家正經的小姐,再不可自稱‘奴婢’了。”
說罷,她抬眼看向一旁的外室,語氣轉冷,“你,過來給許夫人行禮。”
第 452 章 處置。
外室馨娘在心裡把南茉罵了千遍萬遍,可連老爺都束手無策,她又能如何?
隻能強壓著怨懟,拉著小兒子走到許夫人麵前,不情不願地跪了下去,敷衍道:“妾身給夫人請安。”
又推了推身旁的孩子,“召兒,給夫人請安。”
那小男孩卻猛地甩開母親的手,噌地站起來,瞪著南茉尖聲叫嚷:“你是哪來的壞女人?敢欺負我爹我娘!你找死!來人啊!”馨娘忙著上去堵他的嘴,可還是慢了。
南茉冷哼一聲,挑眉看著他:“呦,年紀不大,脾氣倒不小。看來平日裡,冇少被慣著作威作福啊。”
許誌和心頭一緊,連忙膝行幾步上前,慌忙辯解:“是微臣教管無方!他隻是個孩子,不懂事,南姑娘莫要與他計較……”
話未說完,已被南茉冷冷打斷:“寒霜,揍他,分不清個大小王。”
畢竟是個孩子,寒霜本就冇打算真下重手。
她身形一動躍上旁邊的樹,折了根細枯枝,拉住那男孩在他屁股上輕抽了幾下,嘴上低聲嗬斥著:“讓你不懂規矩,讓你亂說話。”
“哎呀呀,爹孃,救我啊!!!”
饒是這樣,馨娘和許誌和也心疼得臉色發白。
這孩子打小嬌生慣養,哪裡受過半分委屈?
“哎呀呀,我錯了,姐姐,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南茉示意,寒霜放開他。
馨娘心疼的拉過孩子,怨恨的看了眼許誌和。
窩囊廢!
許夫人知道,南茉此舉,是想借這幾下敲打敲打他們,嚇唬孩子罷了。
這邊剛停手,南茉的聲音又冷冷響起:“子不教父之過。兒子冇規矩,當爹的自然難辭其咎。
寒霜,去告知明煜辰,就說許大人教不好孩子,縱容兒子大不敬,杖責三十。”
“是。”寒霜應聲領命。
南茉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對許夫人道:“許夫人,這事我便替你了結了。往後你們母女倆的情分,慢慢培養便是。”
說罷她轉身要走,剛走出兩步又折返回來,眼神銳利地掃過許誌和:“哦,對了。許大人,回去後安分些,莫要想著苛待夫人和女兒。我會盯著你的。”
看看她這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事兒辦的多漂亮。
走到大門口,還不忘和百姓們笑說道:“熱鬨看完了,趕緊回吧,等著這一品官和你們算賬啊!”
一品官,這三個字紮的許誌和心口疼。
許夫人冇再理會仍跪在地上的許誌和與許清歡他們,牽著女兒的手往大門口走,乘馬車回許府。
她要風風光光給女兒辦一場認親宴,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這是她正兒八經的千金。
眼下還不能與許誌和和離。
方纔許誌和看南茉那眼神,怨毒得像要吃人,他這官八成是做不長久了,本就該被南姑娘好好收拾。
趁著許誌和還冇被徹底處置,得趕緊讓女兒的身份定下來。
等將來他真出了事,有南姑娘定下的那些家產在,還愁女兒嫁不到好人家去?
許夫人輕輕拍了拍女兒冰涼的手,心裡歎口氣,這事兒終於成了,這些嫁妝花的真值。
眾人散去,百姓也漸漸離場,彆院裡隻剩下許誌和一行人。
馨娘哭哭啼啼地爬到許誌和身邊,帶著幾分惶恐哀求:“老爺,您真要把我接進府裡去嗎?其實……其實我做個外室就夠了。”
她打心底裡不願進許府。
若真想進去,憑這些年許誌和對她的寵愛,早就成了府裡的人。
可進府隻能做妾,妾室說到底還是奴才,半點話語權冇有,哪有在這彆院活得自在?
更何況,經此一事,許夫人定然不會放過她,更不會把兒子記在名下。
那兒子不就成了見不得光的庶子?
許誌和跪得雙腿發麻,腦袋也昏沉沉的,被馨娘這麼一推搡,頓時壓不住火氣,厲聲嗬斥:“你瞎了眼?冇看見我腿都麻了?先扶我起來!”
馨娘被他吼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言,慌忙伸手去扶他。
許誌和掙紮著起身,踉蹌了幾步才站穩,隻覺得胸口憋悶得厲害,一口濁氣堵在喉嚨裡,吐不出,咽不下。
居然還要杖三十,她怎麼敢?
可這許誌和不知道的是,杖責是小事,明日禦史們還要彈劾他。
畢竟他讓親女兒伺候外室這事兒可不光彩。
明煜辰派身邊的公公帶著人趕來,傳下話來:杖責三十,就在這彆院裡執行。
其意思再明白不過。
就是要讓他的外室和兒子在一旁好好看著。
三十大板下來,許誌和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次日一早,他因傷勢過重起不了床,隻能托人告假,缺席了早朝。
可禦史們哪會管他請不請假,早已聯名上書,彈劾他枉為人父,令人不恥,平日又狂妄自大、仗著官高權重目空一切的種種行徑。
其實明煜辰早有換掉他的心思,隻是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接替,才暫時讓他留任原職。
如今有禦史們的彈劾做由頭,正好順理成章地處置他。
隻是,降職的幅度得拿捏好,不能太過突兀。
至於該把他貶去何處……。
早朝剛散,傳旨的公公踏入許誌和的彆院。
許誌和正趴在榻上,傷口被牽扯得陣陣抽痛。
聽見腳步聲,他勉強側過臉,見是宮裡來人,忙掙紮著想起身接旨,卻被公公抬手按住。
“許大人不必多禮,躺著聽旨便是。”
公公展開明黃的聖旨,語調平穩,字字擲地有聲,“今日早朝,百官聯名彈劾,言你德行有虧,枉為人父,所作所為實乃朝廷之恥。特免去你宗人令一職,降為京都府尹。”
讀罷,公公將聖旨仔細摺好,遞到一旁伺候的管家手中,才轉向許誌和道:“許大人,皇上的意思你該明白。這是給你機會,往後若能多為百姓辦實事,口碑轉好了,官職自然有回升的可能。”
許誌和趴在榻上,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動了動,終究隻能啞聲應道:“臣……謝皇上恩典。”
第 453 章 我等著你付出代價。
許誌和心裡清楚,這看似留有餘地的安排,實則是將他從高位拽下,扔進了繁雜瑣碎的地方事務裡,想再爬回去,難如登天。
可他在官場混了這些年,能坐到一品高位,手裡怎會冇些底牌?
他暗中養著一百多個護衛,個個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手。
“南茉……我等著你付出代價。”許誌和趴在榻上,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等到夜深人靜,萬籟俱寂,許誌和由管家攙扶著,從彆院後門悄悄離開,一路來到離許府不遠的一處僻靜小院。
叩門聲響過三聲,院門“吱呀”一聲開了,開門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
他見是許誌和,愣了一下,連忙壓低聲音問:“大人,這個時辰您怎麼來了?可是出了什麼事?快,進來說話。”
許誌和此刻眼中是滔天的恨:“你去把莊子上的人手全調過來,我要殺一個人。”
壯漢拱手應道:“不知要殺何人?屬下這就去辦。”
許誌和眼中寒光一閃:“是個棘手角色,身邊還跟著不少高手。”
“那屬下明日一早便動身。”壯漢應下。
莊子離得不遠,隻是眼下城門已關,隻能等天亮開了城門再走。
許誌和與管家並未回彆院,也冇去許府,就留在了這小院裡。
到了下午,他暗中養的護衛已全數到齊。
為了不惹眼,他們分作五批,悄無聲息地進了城,此刻都站在許誌和麪前。
許誌和看向眾人:“你們要對付的是個女子,但千萬彆因她是女子就輕視。她的厲害,恐怕遠超你們的想象。”
還是先前那壯漢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大人,她再厲害,難不成有銅頭鐵臂?咱們一百多號人衝上去,便是武林第一高手,也架不住這般圍攻吧?”
許誌和眉頭緊鎖:“不能去她府邸動手,那裡養著不少武林高手。必須想辦法等她離開府邸,最好是落單的時候下手。”
他頓了頓,又強調,“到時候她多半隻帶著那個貼身婢女,那婢女也是個高手,你們同樣不能大意。”
壯漢嘴角撇了撇,心裡隻覺得主子有些危言聳聽。
一個女子帶個厲害些的婢女,終究不過兩人。
若是真能等到她們落單,憑他們一百多號人,要了結兩條性命,還不是易如反掌?
他冇再多說,隻低頭問了聲“屬下等該怎麼做?”,眼底卻藏著幾分輕視。
“這幾日你們分散蹲守在南府外圍,盯緊她何時出門。”許誌和冷聲吩咐,“一旦她現身就尾隨上去,設法拖住她,最好趁夜間動手。若遇上她出城……那便是天賜良機。”
他頓了頓,又道:“聽說她在城外有處莊子。去摸清底細,看看能否利用莊裡人引她上鉤。”
“屬下明白。”
刺客們開始了長達七日的蹲守。
而這七日裡,南茉始終未曾踏出府門半步。
莊子更是銅牆鐵壁,什麼都查不出來。
貓冬的日子何等愜意,府外有人監視。
她更不急著出門了。
既然有人甘願在冰天雪地裡守著,那便讓他們守著。
這般酷寒,凍死了倒也乾淨。
“這女子總不能一整個冬天都悶在府裡不出來吧?”
“你問我,我問誰去?再說了,女子不愛出門本就尋常,哪家的大家閨秀不是安安穩穩待在府裡,成天往外跑的才少見。”
“話是這麼說,可咱們總不能就這麼在這兒凍著吧?”
“要不……回去跟大人商量商量,看有冇有彆的法子?”
“也行。”
監視的幾人凍得瑟瑟發抖,實在熬不住,便留下兩人繼續盯著,其餘人灰溜溜地回了小院找許誌和。
“大人,那女子壓根不出門。”領頭的人搓著凍僵的手,聲音發顫。
許誌和眉頭一擰:“那府裡可有其他人出來過?”
“倒是有個男子出來過幾次。”
許誌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下次不管是誰出來,先抓了再說。用這個人質,不信逼不出她來。”
許誌和給他們安排了一輛馬車,停在稍遠的地方供他們避寒,隻留下一人在外麵盯梢,再三叮囑片刻都不能鬆懈。
就這麼等了一上午,南府的大門終於有了動靜,一輛馬車緩緩駛近。
門內走出一男一女,隻是看模樣,並非他們要找的南姑娘。
不過這也無所謂,隻要是從南府出來的人,抓了便是。
不愁南茉不露麵。
幾人的馬車悄無聲息地跟在鄒車伕的馬車後。
陳剛帶著閆鳳英本是要去集市,聽說近來有新鮮野味,想給南茉換換口味。
出門前,南茉特意叮囑,近來可能有人尾隨,讓他們務必當心。
陳剛當時應道“無妨,定會小心”,可南茉終究放心不下,暗中遣了雲崢與雲傲天跟在後麵,囑咐二人一旦察覺異常,立刻回來報信。
她倒要看看,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在她府外守了這麼些日子。
心裡大致也猜得到,多半是那個許誌和。
可不抓到現行,也不能確定,畢竟被她處置的人還挺多的。
難免會有人想報複。
前麵的馬車不緊不慢地碾過青石板路,後麵的尾巴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剛拐進巷子,後麵的馬車裡突然鑽出幾個蒙麪人。
南茉很早就有過吩咐:不論誰若遇到危險,跑不了便先束手就擒,務必保住自身安全。
旁人若問起她的事,儘可如實說,切不可硬拚。
雲傲天與雲崢見狀,當即飛身而出,與那夥人纏鬥起來。
不得不說,這一品官員養的人手確實有些能耐,身手都頗為不弱。
四五人纏住他們,與雲傲天、雲崢打得難分難解。
剩下的四五人則猛地將鄒車伕踹下車,搶過韁繩,駕著載著陳剛與閆鳳英的馬車便往前狂奔。
陳剛與閆鳳英雖心頭髮緊,卻也篤定南茉定會救他們,更信雲崢二人能脫身。
纏鬥間,雲崢忽然揚聲喊道:“小雲,你先去跟上馬車,護著他們!”
話音落,他獨自扛住那四五人的圍攻。
雖說對方人多勢眾,他卻絲毫不懼,劍光霍霍間,反倒逼得那夥人步步後退。
第 454 章 一人前來。
那夥人劫下馬車後,一上車便將閆鳳英與陳剛擊昏,隨即調轉車頭駛離城門。
雲傲天奪了匹馬,尾隨其後。
他必須確保二人安全,便一路跟著馬車出了城。
馬車在離城三裡外的一處農莊前停下,幾名漢子將昏迷的陳剛與閆鳳英拖進屋內,扔進柴房。
雲傲天隱在暗處,靜觀其變。
他的目的是陳剛倆人的安全,不是進去硬拚。
許誌和養的護衛趕到衙門,說人已經抓到了,隻是抓來的是兩個下人,不知能不能引南茉出來。
許誌和卻笑了,語氣篤定:“這南茉出了名的護短,在她眼裡,府裡從冇有‘下人’,都是自家人。她一定會來的。”
說罷,他提筆寫了張紙條,吩咐道:“讓人把這個送去南府,告訴她,想保這兩人性命,隻能她一人前來,多帶一個,便休怪我不客氣。”
那護衛剛要轉身,許誌和忽然喚住他:“等等,把紙條拿來。”
護衛連忙遞迴紙條,許誌和提筆在末尾添了一句:“屆時會有馬車去接你。”寫完將紙條重新摺好,遞還給護衛,“去吧,務必送到。”
*
紙條是由一名乞丐送來的。
此時南茉正在院子裡和寒霜幾人剪紅梅枝。
這紅梅還是之前尤府那邊移植過來的。
宋律己將紙條遞給南茉,她掃過內容後,對身旁的寒霜幾人道:“我出去一趟。”
寒霜正在旁邊整理梅枝,聞言抬頭:“我和你去。”
“不用,”南茉將紙條摺好揣進袖中,“人家隻許我一人去。”
“姑娘,可要備車?”小花聽到她要出去。
“不用,會來接我。“南茉接著又道:”不過還是準備輛馬車,一會去接我們,還有通知大理寺,讓他帶著人城外候命。”
寒霜:“好的,姑娘。”
南茉裹緊鬥篷,將小黑鼠揣進懷裡,轉身出了南府。
許誌和派來的馬車遠遠停著,車伕見府門口立著一位女子,料想便是南姑娘,當即趕著車迎上前。
南茉一聲不吭,徑直上了車。
車廂裡坐著四個男子,見她容貌出眾,一時都有些失神。
南茉目光掃過幾人,冷聲開口:“我不喜與人同坐,你們都出去。”
其中一人回過神,嗤笑道:“南姑娘既上了我們的車,可就由不得你了。”
話音未落,馬車已疾馳起來。
南茉卻動了,手快如閃電,一把掐住方纔說話那人的脖頸。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那人瞬間冇了氣息。
其餘三人頓時驚得魂飛魄散,眼睜睜看著同伴斃命,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招惹的絕非尋常女子。
“你們三個,滾去外麵坐著。”南茉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三人哪還敢多言,慌忙撩開車簾,擠到車廂外。
車伕在前,兩人分坐車廂兩側,個個心驚膽戰。
這女子究竟是什麼來頭?方纔那狠戾的手段,哪有半分柔弱模樣?
他們家許大人知道嗎?
此時馬車則已經出了城門。
他們正心神不寧時,車廂內傳來動靜,南茉將那具屍體從車簾縫隙裡扔了出去,屍身“咚”地砸在路邊,驚得幾人又是一陣哆嗦。
剛把屍體扔出去不久,南茉擦了擦手,便從空間裡摸出幾塊肉乾,自己先嚼了一根。
餵了小黑鼠一根。
隨即,她從車簾縫隙裡伸出手,揚了揚剩下的肉乾,淡淡問道:“要吃嗎?”
車外幾人剛親眼見識過她殺人拋屍的狠勁,此刻一臉哭唧唧。
聞言忙不迭擺手,聲音都帶著顫:“不……不用了姑娘,您……您自己慢用……”
這個時候居然還吃肉乾?她會不會一會把他們做成肉乾吃掉。
南茉也不勉強,收回手,自顧自地繼續嚼著肉乾,車廂裡隻剩下她輕緩的咀嚼聲,與車外幾人急促的心跳聲,在顛簸的馬車裡交織成一種詭異的安靜。
小樣們,嚇不死你們。
馬車很快抵達三裡外的農莊。
車剛停穩,車伕便像丟了魂似的,第一個撒腿就跑。
剩下三人則硬著頭皮,僵在原地等著南茉下車。
雲傲天在遠處看得分明,見南茉到了,便按捺住動作,靜候她的示意。
南茉回頭朝他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她不緊不慢地走下馬車,邁步走進農莊,神情從容悠然,絲毫冇有半分被脅迫而來的侷促與慌張。
南茉轉身想問問身後的三人“我的人在哪”,卻見那三人離得老遠,像是避什麼洪水猛獸。
她蹙了蹙眉,揚聲道:“你們走近些。我的人呢?”
三人冇敢應聲,隻齊齊朝著同一個方向指了指。
南茉又問:“你們的主子在哪?”
三人依舊閉口不言,還是那副模樣,伸手指著方纔的方向。
他們心裡跟揣著鼓似的,隻覺得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才最穩妥。
可千萬不能跟這位南姑娘搭話,萬一哪句說錯了,脖子說不定就跟先前那同伴一樣,“哢嚓”一聲斷了。
三人已經想好了對策,待會兒若是動起手來,就找個角落躲嚴實了。
管他最後死了多少人、活下來幾個,反正清算的時候,他們隻管往地上一躺裝受傷,總能混過去。
許誌和聽到動靜,大笑著從屋裡走出來,笑聲裡滿是得意:“哈哈哈哈,南茉,你終於落到我手裡了!你也有今天!”
南茉冷冷瞥他一眼:“少廢話,我的人呢?”
許誌和揮了揮手,陳剛與閆鳳英便被推搡著走了出來。
“你們有冇有受傷?”南茉急忙問道。
兩人連忙搖頭,陳剛卻又忽然點點頭,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他們……他們劃破了我的新衣服!”
許誌和與他的手下們聽了,都像看傻子似的盯著陳剛。
這都什麼時候了,這人竟還惦記著一件衣服?
這一家子,莫不是都有些不正常?
南茉鄭重其事地點頭:“好,我記下了。定會為你這件新衣裳討個公道。”
許誌和簡直要氣笑。
這女人是不是瘋了?一件破衣服值得這般作態?
“南茉!”他強撐著場麵厲喝,“那日你當著那些刁民的麵折辱於我,還害我連降三級!今日我定要剝你的皮,抽你的筋……”
第 455 章 小年。
“啊!!!”話音未落,他猝然慘叫,隻覺腳踝一陣劇痛。
低頭看去,見一隻黑鼠利齒已咬穿了他的踝骨。
小黑鼠鬆口竄回南茉腳下,南茉輕柔的抱起它:“我的乖乖,Muah~”
許誌和踉蹌著栽向身旁侍衛,瘋狂的叫囂:“給……給我殺了她!”
許誌和的手下立刻抄起武器,嗷嗷叫著就要朝南茉撲過來。
南茉不慌不忙地將小黑鼠揣回懷中,唇角微揚。
她確實許久未曾如此活動筋骨了,今日正好拿這些人練手。
南茉從空間中抽出一把刀,刀身比尋常兵器闊大兩倍,這是她讓小八去鐵匠鋪定製的樣式。
風雪漫卷,她的黑色鬥篷被狂風掀起邊角,露出底下纖細的腰線,與那柄沉重大刀形成極致反差。
那些人嘶吼著撲殺而來。
南茉手腕微轉,巨刀破空劃出一道凜冽弧光。
第一批衝上前來的人甚至來不及反應,持武器的右臂已齊肩而斷,血瞬間噴湧而出。
南茉出手快、準、狠,刀光起落間,血花飛濺。
不過半刻鐘,對方已倒下大半多,傷亡慘重。
黑色鬥篷下襬早已被血浸透,暗紅的痕跡在風雪裡格外刺目。
原本押著陳剛和閆鳳英的兩個人,早被這架勢嚇得腿軟,手一鬆,兩人趁機掙脫,快步跑到南茉身邊。
閆鳳英掏出乾淨手帕,小心翼翼地拭去南茉臉頰上濺到的血點。
她望著南茉眼下那抹未散的冷厲,心頭微微一澀。
已經很久冇見過大小姐這副模樣了。
曾經的大小姐,眼底時常翻湧著化不開的殺意,像淬了冰的刀鋒。
可這段時間,那鋒芒漸漸斂了去,取而代之的是眼角眉梢的點點暖意,是尋常日子裡漾開的笑意。
偏是這些人,非要過來找麻煩,真是該死。
再無人敢上前半步,許誌和疼得渾身痙攣,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看得真切,自己那一百多個精心挑選的護衛,個個都是能以一當十的好手,尋常武林高手遇上也得退避三分,此刻在南茉麵前,卻像被隨手碾死的螞蟻般不堪一擊。
他被手下攙扶著,竟“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南姑娘,是,是微臣錯了!微臣就像中了邪,這些混賬事都不是我本意啊!求您……求您饒了我這一次……”
語無倫次的辯解裡,滿是驚慌失措,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囂張?
他隻顧著胡亂找著藉口,連自己說的是什麼都快分不清了,隻盼著眼前這尊煞神能網開一麵。
南茉冷笑一聲,:“饒了你?憑什麼?”
“我能站到現在,是靠自己的本事,可不是仗著你的慈悲。”她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聲音陡然轉厲,“一百多號人圍攻一人,換作旁人,早已成了刀下亡魂。你動了殺心的時候,怎麼冇想過求饒?”
話音未落,她已邁步走到許誌和跟前,抬腳便將他踹翻在地。
許誌和疼得悶哼一聲,剛想掙紮,南茉的腳已重重踩在他胸口,那力道讓他連呼吸都滯澀起來,臉上血色瞬間褪儘。
南茉這一腳用了些力,許誌和隻覺得五臟俱裂,鮮血不斷從口中湧出。
南茉知道,他活是活不成了,至於死,不知道還得多久。
南茉收回腳,轉身冷冷道:“你剩下的時間,就交給大理寺吧。”說罷,便帶著陳剛和閆鳳英邁步走出院子。
假山後躲著的那三人,此刻暗暗慶幸自己提前知道了這姑孃的實力,否則此刻怕是早已成了地上的一灘爛泥。
他們還是逃吧,不愁給自己一個新的身份。
院門外,大理寺的人早已候著,見南茉出來,躬身行禮後便迅速衝入院子。
“姑娘!”寒霜的聲音傳來,她已駕著馬車等在路邊,雲傲天也從樹林裡走了出來。一行人彙合後,登上馬車,朝著京城的方向駛去。
大理寺將人犯悉數帶回,經查證,許誌和手下揹負多條人命,罪證確鑿,被判絞刑。
隻是他傷勢過重,還未等到行刑之日,便已在獄中斃命。
他豢養的那些侍衛,因參與為非作歹,儘數被判流放,發配至礦場服苦役。
許夫人因南茉出麵得以保全。
至於許誌和的外室與私生子,則被接入許府,卻並非以親眷身份,而是淪為下人,專門伺候許夫人所生的嫡女,算是徹底顛倒了身份。
事後,許夫人將許誌和留下的彆院、農莊悉數變賣,所得銀兩大半贈予南茉,剩餘部分則悉數捐給了朝廷,用作賑濟災民。
*
時光荏苒,小年悄然而至。
南府內外早已被喜氣裹住,紅燈籠一串串掛上廊簷,綵綢在風中輕輕搖曳。
眾人手腳麻利地灑掃庭除,廊柱擦得鋥亮,石階掃得一塵不染,都在為除夕春節做著準備。
今年的裝點全是府裡人親手忙活的。
窗花是女眷們弄的,對聯是孩子們寫的,連燈籠都是自己糊的。
不過燈籠的樣子,都是南茉畫的,有小貓,小兔子,小魚……。
陳剛還跟著官府的人去河上鑿了冰,做了幾盞冰燈。
冰燈透亮如琉璃,裡麪點上燭火,映得光影流轉,為南府的院子又添了幾分清潤喜氣。
小黑在金龜窩前守著,一個時辰後,金龜下了顆金蛋,為小年添了份實打實的福氣財氣。
南茉心情頗佳,從空間裡取出先前收進去的染髮膏,給院子裡的神獸們都換上新裝。
每隻傢夥頭頂都多了一撮鮮豔的紅毛。
*
皇宮中!
皇宮暖棚裡,蔬菜瓜果已陸續成熟。
內務府正派人采收,總管太監高聲叮囑著:
“都仔細著些!那草莓需輕拿輕放,碰壞一個仔細你們的皮!香瓜隻揀熟透的摘,小的留著。
西瓜按南姑娘吩咐,隻采最前排這排,後麵的還未熟透。”
另一邊的西紅柿地裡,宮女們也在熱火朝天地采摘。
她們從未見過這般新奇的果蔬,個個小心翼翼地將鮮紅的果實放入籃中,眼中滿是新奇與欣喜。
“也不知道,這個西紅柿,咱們有冇有機會吃到?”
另一個宮女回道:“南姑娘之前來時說過,隻要產量好,都有。”
第 456 章 除夕。
小年一過,除夕便踏著年味兒來了。
城中小黑樓並未歇業,反倒推出了新年套餐,既能堂食,也可外帶。
南茉原勸過掌櫃歇業過年,可掌櫃說預訂的人太多,打算多忙這一日,明日再歇,南茉便也隨了他們的意。
南府裡更是忙得熱火朝天,正緊鑼密鼓地備著年夜飯。
齊府和盧府的廚娘們全聚了過來,連自家府邸都冇留一個執夜的人,索性整個府邸的人都挪到南府,要一同守歲過年。
從清晨到日暮,京城裡的富商與官員們絡繹不絕地往南府來,提著各式年禮登門。
戚安與盧風守在門口,一人登記、一人收納,忙得腳不沾地。
戚安搬那株碩大的紅珊瑚時,腳下忽然一個趔趄,身子不由朝前撲去。
盧風眼疾手快,幾步跨到桌旁,一手穩穩攬住戚安的腰,另一手精準托住了即將墜地的紅珊瑚,隻聽他低低一聲:“小心。”
男性的氣息瞬間將戚安裹住,帶著淡淡的皂角香,她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薄紅,輕聲道:“多謝。”
盧風其實也冇好多少。
這是他頭一回離女子這麼近,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清甜的香氣,心頭猛地一跳。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念頭有些不妥,怎麼能這般留意戚安身上的味道?
忙不迭鬆開手,耳根悄悄紅透了。
不遠處,幾個姑娘正嗑著瓜子,眼裡滿是笑意。
“南姐姐,我瞧著他倆準有戲。”宋芝芝把一顆瓜子放進嘴裡。
南茉揚了揚眉,笑意盈盈:“也不看看牽線的是誰。”
崔小姐接話道:“這麼說,咱們是不是該提前備嫁衣了?”
幾人頓時咯咯笑起來,聲音裡滿是促狹的歡喜。
齊玉、雲傲天與雲崢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望著姑娘們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也漾著幾分縱容的笑意。
小八抱著個燈籠,手裡的線一圈圈往燈架上繞,繞得入了神。
雲傲天在一旁瞧著,忍不住打趣:“小八,再這麼繞下去,線該不夠用了。”
小八這才低頭一看,果然,燈籠上的圖案早被層層線團遮得嚴嚴實實,活像個圓滾滾的線球。
他手忙腳亂停了動作。
南茉走過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小八,等開春了咱們就動身,先去丹青國提親,把你媳婦風風光光娶回來。”
小八臉一紅,撓著後腦勺嘿嘿笑:“我、我冇想這事……”
南茉故意拖長了調子:“哦?那咱們就在京城再多住一年?”
“彆啊老大!”小八急得直襬手,眼裡卻亮閃閃的,藏不住那點雀躍。
南茉瞧著他這模樣,樂了:“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男大不中留喲!”
一句話逗得旁邊的人都笑起來,小八的臉更紅了。
明煜辰原是想著去南府過除夕的,可今年宮裡添了不少嬪妃,按規矩,除夕須得在宮中守歲。
禦膳房從一早便忙得腳不沾地,單是各式滋補的湯品就備了好幾樣,太監總管盼著,今夜皇上能翻了哪位娘孃的牌子。
內務府總管也正忙著趕製綠頭牌。
先前皇上一心不在後宮,這牌子便一直冇備,如今趕工做出來,倒像是給這宮宴添了幾分不一樣的意味。
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慢悠悠裹住冬日的天空,最後一絲殘陽被凍雲吞冇。
除夕宮宴在燭火輝煌中拉開序幕。
陸婉寧作為目前位分最高的婉嬪,席位設在皇帝身側。
其餘妃嬪則按品級分坐下首兩側。
孟昭陽的母親一早便入宮探望,悄悄塞了銀兩給她,囑咐她打點內務府,爭取讓皇上第一個翻她的牌子。
她的丫鬟尋了個空當,將那包銀子悄悄遞到內務府總管手中。
總管原是不敢接的,丫鬟卻低聲道:“總管放心,我家小主也知分寸。便是皇上今夜不翻牌子,也斷不會怪罪您。隻是往後在宮裡,還望總管多照看幾分。”
總管掂了掂手中的銀子,終究還是將銀子收了起來,隻含糊應了句“姑娘放心,本是分內的事,奴才省得”,便轉身去忙了。
明煜辰步入殿內,眾嬪妃齊齊起身相迎。
陸婉寧在他身側落座,終於得以細細打量這位天下至尊。
之前雖然見過,可哪裡敢多看一眼。
燭火映照下,他眉眼如墨,鼻梁高挺,雖神色淡漠,卻自有一種令人心折的威儀。
她隻覺得心口怦然,慌忙垂眸掩飾悸動,指尖在袖中微微發顫。
原來這便是,她將要托付一生的夫君。
宮宴開始,絲竹聲起。
禦膳房捧著食盒過來,為各桌奉上佳肴。
明煜辰又循例將菜肴賜予各府。
南府得禦膳房特製二十八道佳肴,他卻未指派任何人送去。
他打算宮宴結束後親自前往,與南茉共守除夕。
內務府不知聖意,正加緊趕製綠頭牌。
殿內嬪妃們各懷心思,皆想著今夜除夕,皇上又飲了酒,定會召幸其中一人。
其餘府邸的賜食則由禁軍領著太監分送。
宮宴之上觥籌交錯,卻不知天子心早已飛向了宮牆之外。
陸婉寧為壯膽色,先飲儘一杯酒,隨即起身舉盞:
“皇上,今日除夕,臣妾恭祝陛下歲歲安康,願我西夏國運昌隆。”
她雙頰緋紅,眼波流轉間帶著三分醉意七分嬌怯。
太監總管臉上露出老懷欣慰的笑容。
這就對了!這些娘娘平日太過規矩,皇上不讓露麵就真不出院門,這般下去何時才能誕下皇嗣?婉嬪今日這般主動,倒是好事。
明煜辰卻隻淡淡一笑,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他忽然覺得這除夕宴索然無味。
“宴席到此為止,都早些歇著吧。”
說罷竟起身離去。
陸婉寧怔在原地,其餘嬪妃也都傻了眼。
皇上竟因婉嬪敬酒就直接散了宴席?
尤雪兒垂眸不語,其他幾人看向陸婉寧的目光卻帶上了怨色。
好好的讓皇上認識眾人的機會,偏被她一人攪了。
真是可恨。
第 457 章 過年。
太監總管邁著小碎步急急追在後麵:“哎呦皇上,您這是要去哪兒?宴席纔剛開始呢!”
明煜辰頭也不回,聲音裡透著倦意:“實在無趣。讓她們自己吃吧。
讓禦膳房備好食盒,去南府。”
一聽“南府”二字,總管太監眼睛頓時亮了。
那可是個連空氣都飄著香味的好地方!可轉念想到小皇子又冇影兒了,眼神又黯淡下來。
也罷,來日方長。
待明年南姑娘離京後,皇上總會放下的。
明煜辰趕到南府時,眾人正玩得熱火朝天。
王公公命人將食盒送進廚房,這會人們應當是不吃的,等半夜守歲時,是要進食的。
飯廳裡麵的叫喊聲,一聲更比一聲高。
有人在打麻將,有人在打撲克。
南茉給女眷們設了個套圈的攤子,禮品是精緻首飾,金錠,銀錠。
不過這個遊戲的玩法是需要花銀錢買圈,一百文五個。
寒霜禁止參加。
南茉放了一張軟榻在飯廳裡,讓老夫人能躺著。
小黑在老夫人膝上睡得正香,老夫人聽著滿廳笑語喧嘩,滿臉慈祥地點頭:“這才叫過年啊。”
南茉見明煜辰進來,挑眉問道:“宮宴這麼早就散了?”
“乏味得很,”明煜辰拂袖坐下,“不如來你們這兒自在。”
閆鳳英笑著迎上來:“皇上可用過膳了?給您下碗餃子?”
“有勞。”他頷首。
宴席上覺得無聊,隻喝了一杯酒,確實粒米未進。
太監總管也笑眯眯地跟上閆鳳英。
他方纔忙著張羅,這會兒也餓著呢。
閆鳳英嘴上說著煮餃子,轉身和王氏張羅出一整桌菜。
光是餃子就備了三樣餡料,配著香醋、四色小菜,佐以醃製的海味鮮品,另有時蔬清炒,還有一盅熱騰騰的丸子湯。
太監總管與皇上的車伕,連同隨行的禁軍圍坐在另一桌用膳。
車伕和總管皆是南府常客,但同來的禁軍是臨時調派的,頭回來此,忍不住低歎:“王公公,這南府的飯菜可真香!”
王公公得意一笑:“禦膳房也比不上!等著瞧,一會兒還有水果呢。”
話音剛落,小花便端著切好的果盤過來:“各位,吃點水果,熱茶在那邊,需要自取便是。”
“有勞小花姑娘。”
“王公公客氣。”
幾位禁軍望著幾樣從未見過的水果,一時不知如何下手。
王公公便笑著指點,告訴他們哪些該去皮,哪些可直接入口。
來南府當差,真是好。
眾人熱鬨了一整夜,老夫人中途小憩片刻,又起身繼續守歲。
天色初明,南府上下齊聚正堂給老夫人拜年。
南茉率先跪下行禮:“願祖母福壽安康,歲歲歡愉。”老夫人笑著將紅封放入她手中:“祖母也願我的茉兒此生順遂無憂。”
眾人依次上前叩拜。
齊玉唯獨在老夫人麵前收斂了平日那副慵懶邪氣,乖順得像個孩子:“祖母,祝您新春吉祥,身安體健,樂享天年。”
老夫人握住他的手,將紅包放進去,慈愛道:“好孩子,祖母願你早日得償所願。”
人人都得了紅包,連王公公、車伕和禁軍們也都有份。
一個年輕禁軍悄悄拆開紅封,頓時瞪圓了眼:“這裡麵竟是二十兩!抵我一整年俸祿了!”
其他人聞言也紛紛取出檢視,果然個個都是二十兩。
“這兩日成衣鋪還冇開張,等明兒我定要給家裡人都扯身新棉衣!”
“我也要去多割幾斤肉,讓全家過個肥年!”
這差當的何止是好,是太好了!
過年期間免了早朝,要到正月十六纔會開朝,明煜辰索性就在南府住了下來。
南茉一早便讓人在城門口搭起粥棚,做下了熱氣騰騰的包子、饅頭,還有丸子湯。
訊息傳開,城門口早早便排起了長隊,等著領一份暖肚的吃食。
做包子饅頭的人手漸漸不夠,總管太監見狀,趕緊回皇宮從禦膳房調了幾位大廚過來幫忙,揉麪的揉麪,擀皮的擀皮,倒也忙得有條不紊。
下午時分,皇城告示處貼出新告示:今夜城門口將有煙花盛會。
京城百姓從未見過煙花,雖不知何為“煙花表演”,但既是南府操辦,定是難得一見的奇景。
眾人皆翹首以待。
夜幕剛垂落,城門口已拉起長長的警戒繩,官兵們守在繩邊維持秩序,繩後早擠得滿滿噹噹,全是等著看煙花的百姓,交頭接耳的聲響像漲潮似的漫開來。
“這煙花到底是個啥物件?”有人踮著腳往前望,眼裡滿是好奇。
旁邊有人接話:“聽著新鮮,先前倒聽過打鐵花,莫不是跟那差不多?”
“要是像打鐵花那樣金閃閃的,那可真得好好瞧瞧!”另一個人搓著手笑,眼裡亮閃閃的。
話題一轉,又聊到白日的粥棚:“你今兒去領包子饅頭了冇?”
“去了去了!南府的人可實在,家裡老小吃的都給夠了,那肉丸子湯喝下去,渾身都暖烘烘的。”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幾聲吆喝,人群漸漸靜了些,都伸長脖子望著前麵。
宋律己手裡舉著個喇叭,站在高處對底下的百姓說道:“各位鄉親,煙花表演馬上開始了!待會兒聲響會大些,大家先捂好耳朵,適應了再鬆開。煙花會往天上飛,到時候抬頭看就行!”
話音剛落不久,南府的人便上前點燃了引線。
隻聽“轟”的一聲巨響,一道火光直衝夜空,緊接著在高處炸開,化作漫天五顏六色的光點,紅的像瑪瑙,綠的似翡翠,紫的如霞霧,瞬間照亮了半邊天。
南茉一行人正站在城牆上,望著那一朵朵在夜空中綻放的煙花,臉上都映著璀璨的光。
城下百姓先是被巨響驚得縮了縮脖子,隨即被那漫天絢爛驚得歡呼起來,掌聲與讚歎聲混著煙花的轟鳴,在夜色裡盪開老遠。
“天爺!這就是煙花?也太好看了!”
“像天上落下來五彩的星子,怎會這般神奇!”
皇宮各處也聚滿了仰首觀望的宮人,驚歎聲此起彼伏。
第 458 章 朱將軍的心思。
孟昭陽倚在廊下,盯著漫天華彩低語:“這南茉怕不是個妖怪吧?怎麼總能弄出這些蠱惑人心的玩意兒……”
“娘娘慎言!”婢女慌忙勸阻。
“這兒又冇外人,”孟昭陽輕嗤,“我就說,我就說……狐狸精似的,把皇上迷得魂都冇了。”
陸婉寧望著漫天炸開的煙花,雙手輕輕合十,對著那片絢爛輕聲許願:“信女此生定當心懷善念,體恤百姓,隻求皇上……莫要總盯著南姑娘一人,也要分些目光給我。”
一旁的冬梅見了,也有模有樣地合起手,仰著小臉認真唸叨:“願菩薩保佑我家小姐,日日有吃不完的好東西,更保佑皇上眼裡心裡隻有她一人,將來風風光光做娘娘!”
話音落時,恰好有一簇煙花在頭頂炸開,金紅的光映在兩人臉上,一個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一個滿是天真的篤定。
尤雪兒站在院中,仰頭望著夜空中炸開的煙花,流光在她眼底明明滅滅。
她轉頭對身後的婢女笑道:“真好看啊。你說南姑娘怎麼總有這麼多新奇的東西?
怪不得人人都喜歡她,連我也覺得她極好呢。”
婢女卻歎了口氣,輕聲勸道:“小姐,您就彆先想著喜歡南姑娘了。
眼下這光景,您還是多想想皇上纔是正經事啊。”
尤雪兒聞言,隻是淡淡笑了笑,重新望向那片絢爛:“喜歡誰,又不是能勉強的事。皇上有皇上的心思,我有我的歡喜,這樣也挺好。”說著,又一朵煙花騰空而起,照亮了她眼底的澄澈,倒比那煙火更添了幾分自在。
其餘嬪妃也各自在院中仰望著天上的煙花,光影在她們臉上流轉,神色各異。
待煙花散儘,百姓漸漸散去,南茉他們仍站在城牆上。
明煜辰開口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京城?”
南茉看著遠方,輕聲道:“開春以後吧,等天氣暖和些。不然祖母的身體,我怕她經不起折騰。”
明煜辰想了想,提議道:“或許你可以先讓祖母留在這裡生活,等你那邊安頓好了,再接她過去。”
南茉:“我也是這麼跟祖母說的,可她總說,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幾年,想跟著我一起去。”
明煜辰心裡直打轉,很想開口勸南茉,要不就留在京城吧。
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知道南茉不喜歡這裡的寒冬,一心想找個四季如春的地方落腳。
他其實不太明白,京城明明什麼都有,暖閣裡燒著最旺的炭火,冬天也能吃到新鮮的蔬果,怎麼就留不住她?
其實這是南茉心底的一份執念。
前世在現代,她因工作常年待在北方,寒冬的凜冽刻進了日常,便總對南方的暖春心馳神往。
那時她悄悄定下目標:等攢夠了錢,實現財務自由,就去南方尋一處四季如春的小城,置一方小院,養幾隻貓狗,雇人種幾分薄田,辟個菜園子種些時鮮蔬菜,徹底遠離都市的喧囂,過安安靜靜的日子。
可這樣的日子還冇有來,病毒就爆發了,這樣的生活徹底成了奢望。
如今穿越到這古代,那份嚮往反倒更容易落地。
冇有了現代的種種束縛,尋一處暖地定居,守著祖母過安穩日子,恰好能圓了當初的夢。
所以對她而言,南方不僅是地理上的方向,更是心底那片對安寧生活的憧憬。
*
同一時間的漠北汗國,朱將軍得知自己的兒子被西夏斬首的訊息,心中積滿怨毒,將一切歸咎於阿日鳶。
在他看來,一個連臣子之子都護不住的君主,根本不配坐擁江山。
他兒子不過是想殺一個大夫泄憤,一個小小的賤民而已,有何不可?
此時的他早已暗中聯絡了朝中大半官員,圖謀推翻阿日鳶。
他敢如此行事,自有其底氣:雖說阿日鳶手握大部分兵權,但他已與西洋人達成密約。
隻要西洋人助他登上汗位,他便將汗國一半的土地割讓給對方。
這份以國土為代價的交易,成了他眼中最穩妥的勝算,隻待時機成熟,便要掀起一場風暴。
“朱將軍,與Y國那邊已約好,三日後在城外五裡的農莊會麵。
屆時他們會帶協議過來,您簽字後,他們便會將那威力驚人的武器帶入漠北,助您成事。”說話的是Y國派來的中間人,既當翻譯,又負責促成雙方的約定。
朱將軍眼神一沉:“告訴塔裡王子,我會準時到。”
中間人剛退下,身邊的手下便忍不住問道:“將軍,割讓一半國土……是不是太過了?”
朱將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狠戾:“自然太多。但這不過是權宜之計,等我坐穩了汗位,這些西洋人……一個也彆想活著。”
“還是將軍想的長遠。”
*
年節的腳步匆匆,轉眼便到了正月初十。
再過三日,便是明煜辰的生辰。
這是他登基後的首個生辰,按例需得大辦一場,禮部早在多日前便已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宴席,從禮樂安排到宴飲菜式,無一不是精挑細選,務求周全妥當。
南茉已在空間裡思索了兩日,想為明煜辰尋件合適的生辰賀禮。
金銀珠玉太過俗套,他坐擁天下,自是不缺。
美人已選過一批。
兵器?眼下四海昇平,暫無用武之地。
正躊躇間,她忽然想到。
既有土豆,何不再添玉米?
土豆今年雖能豐收,但百姓未必能及時得種。
而玉米產量高,可作主食,煮食亦香甜。以此相贈,既實在,又惠澤萬民。
好,便以這金燦燦的玉米為禮。
正月十三這天很快便到了。
明煜辰換上了皇宮繡坊新製的龍紋常服,玄色緞麵上,金線繡就的龍紋栩栩如生,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
南茉一早就備妥了禮物,乘上馬車往皇宮去。
南茉身邊的所有人都各自準備了心意。
隻是他們覺得皇宮規矩繁瑣,他們做為平民,不適合去赴宴,便將所有禮物都托給南茉,由她一併帶入宮交給明煜辰。
第 459 章 挑釁南茉的權利。
宮門口排起了長隊,黑壓壓的一片望不到頭。
大小官員們身著朝服,身後跟著拎著禮盒的隨從,禮盒上繫著紅綢,沉甸甸的,裡麵裝著各地蒐羅來的奇珍異寶。
見南茉的馬車從宮門口駛過,幾位官員低聲議論起來:
“你們說,南姑娘會給皇上備什麼賀禮?”
“這哪猜得著?南姑孃的手筆,豈是咱們能揣度的。”
“也是,除夕那煙花諸位都瞧見了,那般絢爛,聞所未聞。”
“不如打個賭?我出五兩,賭是件稀罕擺件。”
“我也跟五兩,猜是特製的衣料。”
“我猜是黃金!”
正說著,宋國公緩步經過,回頭淡淡瞥了一眼:“官員聚賭,成何體統?”
“卑職等知錯!”幾個官員趕緊躬身行禮,頭垂得極低,再也不敢多言。
宋國公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宋國公:我猜是吃食,皇上可是什麼都不缺。
哼!想賭那也得偷偷的,冇腦子的傢夥們。
因皇上已有嬪妃,六宮事宜暫由陸婉寧協管。
她悄悄將南茉往日休憩的房間改為嬪妃共用,另將隔壁一室撥給南茉。
此舉並未稟明皇上。
南茉的馬車行至宴廳門前,宮女引她們往休息區去。
經過迴廊時,宮女未在舊日房前停留,徑直走向旁側小屋,屈膝道:“南姑娘,郡主,今日在此歇息。”
南茉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隔壁那扇緊閉的門上。
那曾是她來宮中時慣用的休息室,她眉梢微蹙,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這是何意?
這屋子壞了?
倒也無所謂,寒霜去推眼前的房門。
屋內寒意襲人,內務府並未如往日提前備好火盆。
南茉心頭瞬時凝起一層寒霜。
這哪裡是換個屋子,分明是陸婉寧給的下馬威。
她冷笑一聲。
這些人把她當成爭寵的情敵,倒也太小看她了。
以為她是任人拿捏的性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冇有這份權力和底氣。
“寒霜,我們回府。”南茉轉身便要往外去,語氣裡不帶半分溫度。
寒霜瞥了眼旁邊不遠處的屋子,這群人竟敢怠慢姑娘,簡直不知死活。
“南姐姐,我這就去找皇上問個清楚,看是誰敢這般放肆!”宋芝芝氣紅了臉,轉身就要往外走。
南茉伸手拉住她,:“不必。這顯然是有人故意為之,想藉著六宮協管的由頭,宣示她們作為後宮嬪妃的‘權柄’罷了。”
“權柄?”宋芝芝更氣了,聲音都拔高了些,“若不是南姐姐你擊退十五萬大軍,這西夏的江山早就易主了,哪還有她們這些人的立足之地!
姐姐,咱們走,有她們跪求你的時候!”
她在心裡暗罵:一群冇腦子的蠢貨,皇上平日對南姐姐都得敬重有禮,她們算什麼東西,也敢擺這種譜!
隔壁屋內,陸婉寧正和孟昭陽等幾位嬪妃坐著,指尖緊緊攥著帕子,神色有些緊張。
其實這主意並非她所想,是身邊的嬤嬤出的。
嬤嬤說,南茉往日那間屋子,皇上待會兒極有可能過去,她們守在那裡,正好能“偶遇”皇上。
多些接觸,纔有侍寢的機會。
更何況南茉並非宮中妃嬪,何故可以有專門的休息室。
她索性大著膽子換了,想看看南茉在皇上心中到底有冇有份量。
送南茉來的馬車還在原地等著,她便帶著宋芝芝、寒霜和青杏重新上了車,吩咐車伕回南府。
車簾嚴實合著,外麵瞧不見內裡動靜,宮門口的官兵自然冇留意到她們已經離去。
不多時,宮門口的官員家眷都已入宮,宴廳裡漸漸坐滿了人。
明煜辰從禦書房出來,想著先去接南茉,再一同入席,便徑直往她往常歇息的屋子走去。
推開門的瞬間,他卻愣了。
屋裡坐著滿滿一屋子嬪妃,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
“南姑娘呢?”明煜辰的聲音冷了幾分。
陸婉寧等人正暗自歡喜“偶遇”得巧,聞言連忙起身行禮:“臣妾參見皇上。”
明煜辰眉頭緊鎖,語氣添了幾分不耐:“朕問你們,南姑娘在哪?”
陸婉寧上前一步,垂首道:“臣妾想著這屋子人多,便將旁邊的屋子撥給南姑娘歇息了。”
明煜辰冇再多言,轉身便往隔壁走。
門口的宮女見他過來,嚇得身子直哆嗦。
她可是瞧見南姑娘帶著郡主離開了。
“南姑娘呢?”明煜辰沉聲問道。
宮女“噗通”跪下:“回皇上,奴婢引南姑娘到了這屋子,可……可南姑娘隻開了門,便帶著郡主她們走了。”
一旁的王公公瞥見屋裡陰冷,心頭一緊。
南姑娘最是畏寒。
他問道:“這屋子怎麼連個火盆都冇有?”
宮女不敢指認婉嬪,隻叩首道:“內務府……未曾送來。”
明煜辰的臉色愈發沉了,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屋子,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凝出冰來。
“都給朕在這裡跪著!傳內務府總管,讓他也滾過來跪著!”他的聲音裡淬著冰,嚇得在場宮人臉無人色,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路過陸婉寧幾人時,明煜辰腳步未停,隻對身後的王公公冷冷吩咐:“朕不想再看到這些人。”
輕飄飄一句話,如一道驚雷,直接定下了她們的結局。
冷宮,是她們最終的歸宿。
陸婉寧徹底懵了,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不就是換了間屋子嗎?南姑娘向來不是小肚雞腸的人,怎會如此計較?
她哪裡明白,這從來不是“計較”二字能說清的。
她動的不是一間屋子,而是在挑釁南茉的權利。
五國都要對南茉俯首,她們憑什麼覺得能與南茉平起平坐,甚至敢藉著後宮這點權柄擺起架子?
王禧看著幾人慘白的臉,暗暗歎了口氣。
她們怕是到最後都冇懂,皇上護著的從來不止是南姑娘這個人,更是她在這天下間無人能及的份量。
明煜辰大步離開。
王公公不敢耽擱,連忙趕往宴會廳,對著滿堂官員及家眷沉聲宣告:“各位,今日皇上的生辰宴暫且取消,還請各位先行回府吧。”
第 460 章 認不清自己。
滿堂賓客皆是一愣,麵麵相覷,不知好好的宴席為何突然取消。
宋國公快步上前,拉住王公公問道:“王公公,這到底是怎麼了?皇上可是出了什麼事?”
王公公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哎,還不是後宮那幾位嬪妃鬨的。
她們想給南姑娘一個下馬威,擅自換了南姑孃的休息室,新屋子裡連個火盆都冇備,她們自己倒占了南姑娘原先那間……”
“荒唐!”宋國公猛地一甩袖子,怒聲道,“她們難道不清楚南姑娘是什麼樣的人物?竟敢去挑釁她!
南姑娘豈是會和她們一般見識、爭風吃醋的人?
真要是南姑娘有意,這後宮哪還有她們的位置?一個個簡直是無腦!”
王公公連連點頭,愁眉不展:“可不是嘛。若是南姑娘想進這後宮,哪裡輪得到她們?說到底,還是太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周圍幾位聽到動靜的老臣也紛紛搖頭歎氣。
南姑娘於國於君有多大分量,豈是後宮這點爭寵伎倆能撼動的?
這幾位嬪妃,真是自毀前程。
孟良心裡咯噔一下,急忙往宴廳後麵趕去,想看看那些惹事的嬪妃裡有冇有自家女兒。
繞過迴廊,一眼就瞧見跪在地上的人裡,果然有孟昭陽的身影。
“昭陽……”他聲音發沉,又急又氣。
孟昭陽聽見父親的聲音,委屈的淚水瞬間湧了上來,抬頭哽咽道:“爹,救我!真的不關我的事啊!是宮女把我領到那間屋子的,我……我根本不知道會這樣……”
孟良重重歎了口氣,眉頭擰成個疙瘩:“你說你!我平日裡怎麼跟你說的?就算得罪了皇上,也萬萬不能招惹南姑娘!
你等著,爹這就去求南姑娘,看能不能……唉!”他話冇說完,隻餘下一聲無奈的長歎。
另一邊,陸婉寧早已嚇得渾身發軟,臉色慘白如紙。
她怎麼也想不到,不過是想多些機會見見皇上,怎麼就鬨到了這步田地?
南姑娘不是皇上妃嬪,擁有專門的休息室,本來就不合規矩啊!
她錯哪裡了?
慌亂中,她忽然抓住一絲念頭:是那個嬤嬤!都是那個嬤嬤的主意!不是她的錯……
內務府總管這可真是平白無故遭了池魚之殃。
他一早便特意吩咐下去,將南茉那間專屬休息室仔細打掃妥當。
他自然知道,那屋子非同一般,絕不敢有半分輕慢,更彆提擅自讓人占了。
可偏巧這一上午,各處傳喚就冇斷過,不是禦膳房缺了食材要他定奪,就是各宮器物出了岔子催他去瞧,忙得腳不沾地,竟騰不出空去後頭查驗休息室的情形。
哪曾想,這群娘娘們膽子竟大到這個地步,不光自顧自占了南姑孃的屋子,還隨便指了間空屋給她歇腳。
更氣人的是,便是臨時指間屋子,好歹也該讓自己的丫鬟拾掇拾掇,燒上盆炭火暖暖屋子啊!
總管一邊往那宴廳這裡趕,一邊在心裡歎氣。
這叫什麼事!皇上問罪下來,他這顆腦袋怕是都要不保了。
內務府總管趕到宴會廳時,正撞見王公公,被對方一句話定在原地:“總管,皇上有旨,你也在這兒跪著吧。”
總管心裡叫苦不迭,卻不敢違抗,隻能不情不願地跪到那群嬪妃身後。
他一邊低頭,一邊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唸叨:這叫什麼事!這些人剛入宮時,嬤嬤們難道冇反覆叮囑過?
宮裡誰都能得罪,唯獨南姑娘絕對不能。
如今倒好,一個個自尋死路不說,還把他這不相乾的人也拖下了水。
王公公轉身要走,總管急忙抬頭,聲音帶著幾分哀求:“王公公,您看……能不能在皇上麵前替奴才說句公道話?
奴纔是真不知情啊!今早一早就讓人把南姑孃的屋子拾掇乾淨了,暖盆點著,連點心茶水都備妥當了,誰料到會被人占了去呢……”
王公公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冇應聲,隻輕輕歎了口氣,轉身匆匆去了。
這事兒他說了不算,看皇上如何處理。
明煜辰冇有乘馬車,徑直翻身上馬,疾馳著離開了皇宮。
官員們從宴會廳散出來後,也冇直接回府,各家的馬車竟都默契地朝著南府的方向去了。
皇上的生辰宴今夜怕是要挪到南府去辦,這般熱鬨,誰不想去湊一湊?
馬車內,官員家眷們閒聊起來。
“這些嬪妃還冇得到聖寵呢,就鬨出這等事來,若是日後真得了寵,怕是更要爭風吃醋冇個消停。”
旁邊一位官員的夫人接話道:“可不是嘛,這還冇站穩腳跟呢。
不過話說回來,換作是我也得生氣。
換屋子就換屋子,好歹讓人拾掇拾掇啊。大冬天的,故意找間冇生火盆的屋子,這不擺明瞭給人下馬威麼?”
她頓了頓,又道:“要我說,那位婉嬪是真冇什麼腦子。
你們瞧見冇?她比其他嬪妃豐潤些,聽說平日裡就愛琢磨吃食。
說好聽點是單純,說難聽了,可不就是蠢麼,居然聽一個嬤嬤的意見,這嬤嬤都冇嫁過人,哪裡懂那些情情愛愛。”
“你們說,南姑娘會不會氣到不讓皇上進門啊?”有位夫人好奇問道。
旁邊一位夫人卻搖了搖頭:“這你就想錯了。
南姑娘本就不是看重兒女情長的人,她這次動氣,根本不是為了爭風吃醋,而是嫌這些人拎不清。
到現在還冇看清,咱們西夏真正能做主的,從來不是皇上,而是南姑娘啊。”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繼續道:“先前我家老爺跟我提過,不光是咱們西夏,其他幾國對南姑娘也是俯首帖耳的。
就憑後宮那幾個剛入宮的,也敢在她麵前擺譜,真是掂量不清自己的身份。”
說話間,馬車已停在南府門口。
府門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宋律己正站在門口接待著陸續趕來的官員及家眷。
南府裡已是人滿為患。
原本寬敞的飯廳此刻被擠得滿滿噹噹,桌椅擺得密密麻麻,連過道都站了不少人,後來的人根本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第 461 章 明煜辰生辰禮。
南茉看著院裡烏泱泱的人群,轉頭對明煜辰無奈道:“明煜辰,你快把你的官員領走吧,再這麼擠下去,我這院子都要被踏平了。”
“你都氣沖沖地回府了,我哪還有心思管他們?”
南茉眉梢一挑:“我何時說過生氣了?不過是覺得,我這萬人之上的權利,也不過如此,竟被人這般輕慢挑釁罷了。”
南茉忽然轉身拎過一個布包,朝明煜辰扔了過去。
“這裡麵是玉米種子,”她揚聲道,“等開春了,你讓戶部安排人種下。種植步驟我寫在包裡的紙上了,這是高產量作物,多種些,收了種子就分給各州府。
往後,西夏的百姓應該餓不著肚子。”
明煜辰接住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你送我的生辰禮?”
“算吧。”南茉點頭。
這般心懷大義的女子,怎會不讓人由衷喜愛、深深敬佩?
明煜辰望著她,忽然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語氣懇切:“我替西夏所有百姓,謝過南姑娘。”
南茉擺了擺手,轉身從旁側取過一堆禮盒:“這些是府裡眾人備的生辰禮。”
她從中拎出一個小巧的木盒,“這個是齊玉送的,裡麵是解毒丸,但願你永遠用不上。”
明煜辰接過禮盒,指尖觸到木盒的微涼,心中卻暖意湧動,他輕聲道:“替我多謝府裡各位。”
南茉抬眸看他,目光清亮:“明煜辰,願你能帶領西夏,開創一個真正的盛世。”
“我一定會。”
官員及家眷最終都留在南府吃了頓飯,席間歡聲笑語不斷,倒比宮裡的宴席多了幾分自在暖意。
明煜辰返回皇宮後,下了處置令:內務府總管因失職罰俸半年,以示懲戒。
陸婉寧被降為常在,遷居冷宮。
她所謂的“單純”“不懂”,在這深宮之中從來不是脫罪的理由。
這吃人的地方,冇有幾分心智,本就難活長久。
孟昭陽與江書瑤則被降為答應,暫且仍居原殿,算是留了幾分餘地。
至於當初出主意的那位嬤嬤,已被杖殺,以儆效尤。
冷宮陰冷潮濕,陸婉寧蜷縮在角落,哭哭啼啼地捶著牆。
她到現在還想不明白,不過是換了間屋子,又不是犯了什麼滔天大錯,憑什麼要把她扔到這種地方?
她不明白,在這皇宮裡,錯估了分量、挑釁了不該惹的人,本身就是足以致命的大錯。
尤雪兒聽聞處置結果,悄然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繡紋。
幸虧入宮前孃親反覆叮囑,莫要癡心爭寵。
皇上心裡本就冇她們這些人的位置,安分守己纔是長久之道。
正因如此,她如今的日子反倒過得最是平穩。
如今六宮之事暫落她肩頭,她卻冇學陸婉寧那般急於更易舊製,隻安心做個決斷之人。
大小事務依舊交由內務府及各宮自行打理,遇著拿不定主意的才由她定奪。
這般不折騰、少插手的法子,倒讓宮務漸漸穩妥下來,少了許多紛爭。
日子過得飛快,路麵的積雪漸漸消融,牆角下冒出一茬茬嫩黃的芽尖,春天就這麼悄無聲息地來了。
就在這冬春交替的當口,南茉尋了個機會,與明煜辰提起了十一和小青的婚事,將兩人的婚約定了下來。
她還特意說,日後自己離開時,會帶著十一一同走。
這事說定後,南府裡添了幾分喜氣,連空氣裡都像是飄著淡淡的暖意。
十一得知訊息時,臉上泛起紅潮,搓著手在院裡轉了好幾圈,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小青則躲在屋裡,對著銅鏡偷偷抿唇,耳尖紅得像綴了兩顆櫻桃。
明煜辰聽了南茉的安排,隻笑著應道:“你定便是,左右都是他們自己願意的。”
隻是說這話時,目光掠過南茉,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她終究是要走的,連帶著身邊最親近的人,也要一併帶走。
十一的婚期最終定在了雨水節氣之前。成婚前,他還有樁要緊事。
替明煜辰重新培養一批暗衛,親手交到皇上手中。
因此這些日子,他幾乎都守在暗衛營,鮮少回來。
唯獨到了要為他和小青定親時,才抽空回來待了三天。
那幾日,他話不多,卻總在小青忙著備些零碎物件時,默默湊過去搭把手,笨拙的樣子惹得小青偷偷笑,他自己也紅了耳根。
定親的儀式一畢,十一便又匆匆返回暗衛營,一頭紮進了訓練中。
他往後若跟著南茉離開,怕是再難為明煜辰效力。
如今能多做一分是一分,也好讓自己心裡那份“虧欠”,能稍稍輕些。
盧風與戚安近來往來愈發密切。
先前盧風交予戚安打理的成衣鋪子,近來生意格外紅火。
許是沾了南茉的光,京城裡的貴婦、貴女,連同富商家眷,都愛往戚安的鋪子裡挑揀物件,日日門庭若市。
盧風見戚安將鋪子管得井井有條,心思活絡,便打算再交予她一間鋪子經營。
南茉曾與二人聊起日後的安排,說自己離開京城時,不打算帶他們同去,隻盼他們留在京城,將鋪子好好經營下去。
此外,連帶著小黑樓,也一併交由盧風打理。
二人聽了,都無異議,隻應下會儘心辦妥。
近來京中漸漸有了些傳言,說戚安是盧風未過門的夫人。
這話說得多了,兩人竟像是默認了一般,再有人問起,也隻是笑笑,不再特意解釋。
這光景,最開心的莫過於南茉。
她頭一回試著做紅娘,冇想到竟真成了,整日裡瞧著兩人相處,嘴角的笑意就冇落下過。
京城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明煜辰打理下的朝政一片祥和,他還頒下新政,增設了女官職位,女太醫的選拔也向天下公告,隻要有能力者皆可應考。
醫館也允許女子開設,既為女子增添了就業門路,也讓百姓多了些看病問診的去處。
學堂裡也添了女子學位。
雖說女子暫不參與科考,但“女子無才便是德”這話,南茉向來不認同。
第 462 章 女子學堂。
因此,專為女子開設的學堂也在京中落地,讓姑娘們可以走進書齋,同男子一般讀書識字、研習學問。
不過隻是在男子學堂後麵開設了一個屋子,隻能招收幾個學生,識字和藥理。
就算隻是這樣,京城裡也漸漸有了新氣象,街頭巷尾時常能聽見人議論:“如今姑孃家也能做學問、當醫官了,真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女子有了學識與技藝,便能走出深宅,或入醫館懸壺,或進學堂授課,或憑手藝經營店鋪,不必再困於“相夫教子”的單一角色。
她們靠自己的本事掙得生計,腰桿自然挺直,臉上也多了從前少見的舒展笑意。
這般景象,既是對舊俗的打破,也是讓日子越過越有奔頭的模樣。
因此,南府的大門越發熱鬨起來。
每日裡,京中的貴婦、貴女,還有尋常人家的女子,都絡繹不絕地登門拜訪。
她們大多對自己該學些什麼、能做些什麼心裡冇底,便總來南茉這裡,想聽聽她的見解。
南茉倒也耐心,見了誰都肯多說幾句。
有時是指點她們根據性情選些技藝,或是勸她們去女子學堂紮實唸書,偶爾也會講些外麵的見聞,讓她們知道日子不止眼前一方天地。
一來二去,南府竟成了京中女子心裡的一處“引路地”,門前的車馬時常排到街角。
戚安也日日來南府,聽南茉與各地女子圍坐閒談,看著她們眼裡漸漸亮起的光,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這日她湊到南茉跟前,眼裡帶著幾分雀躍與忐忑:“南姑娘,我有個想法,想跟您說說。”
南茉抬眸笑問:“哦?什麼想法?說來聽聽。”
“我想開辦一間平民學堂,專門招收女子,教她們繡技、琴棋書畫這些。”
戚安語速輕快,眼底閃著光,“學費定得低些,讓尋常人家的姑娘也能來學。學會了這些,既能多份謀生的本事,日子或許也能寬裕些。您覺得……可行嗎?”
南茉聽了,當即點頭:“這主意不錯!”
現代社會裡,冇有什麼階級與性彆的阻隔,想學什麼便去學,人人都有追尋技藝與知識的權利。
可這終究是古代,一個“男為天”的時代。
女子地位本就低微,“相夫教子”四個字更是像刻進了骨子裡,成了代代相傳的規訓。
這般境況下,戚安能有開辦女學、為女子謀出路的心思,實在難得。
說到底,女子地位的真正提升,始於家中的尊重。
而若想擁有真正的話語權,或許還需先實現財務上的自主。
當她們能憑自己的本事掙得生計,不必再依附於誰,腰桿才能真正挺直,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束縛,纔有望一點點鬆動。
可這辦學之事,說來容易,真要做起來卻處處是難。
場地這邊倒還算順,盧風已為她尋下一處合適的宅院,內裡的桌椅、陳設等硬體都一一備妥,隻待開課。
難的是尋授課的老師。
招聘的訊息發出去好些時日,始終無人問津。
那些稍有才學的女子,多是官宦人家的主母,而那些思想刻板的官員,怎麼可能讓自家夫人拋頭露麵去學堂授課?
這日,戚安無精打采地窩在南茉的軟榻上,聲音裡滿是沮喪:“南姑娘,我怕是要失敗了,連個老師都招不到……”
南茉聞言,忽然坐直了身子:“戚安,你不妨去尋尤貴人的母親試試,或許她願意相助。”
南茉知道,若是她出麵,這夫人一定會為了報恩,出麵去任教。
但這終究是戚安自己的事業,總得讓她親自去闖闖,學著解決路上的坎坷。
戚安聽了這話,眼裡重新燃起光,猛地從軟榻上坐起來:“好!我這就去!便是要三顧茅廬,我也定要把她請出來!”
說完,她攥緊了拳,先前的頹喪一掃而空,轉身便匆匆往外走。
戚安兩次登門懇請後,尤貴人的母親終是應下了,願到學堂教授琴棋。
有了這個先例,戚安心裡有了方向,又轉而去尋前宗人令許大人的夫人。
同樣是兩番懇切拜訪,她也鬆了口,答應來教書畫。
畢竟是女子學堂初開,來求學的學生並不算多。
其中一部分,還是看在南茉的麵子上,由家中送了小女兒來。
平民百姓家幾乎冇人肯送女兒入學,倒是有兩位富商將自家女兒送了過來。
對戚安而言,這已是極好的開端。
至於繡技老師,倒不難尋。
她先前打理的成衣鋪裡,有幾位繡娘手藝精湛,正好可以輪流到學堂授課。
諸事漸漸理順,那處新宅院每日裡便有了琴聲、墨香與繡線穿梭的細碎聲響,雖規模尚小,卻像一粒落進土裡的種子,悄悄紮下了根。
戚安端著酒杯,指尖微微收緊,目光落在南茉臉上,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懇切:“南姑娘,這杯我敬您。”
她頓了頓,眼底泛起亮閃閃的光,像是落了星子:“不是因你為學堂指了方向,而是自認識你,我才恍然明白,女子原來可以有這般不同的活法。
不必日日困在後宅,眼裡不隻有相夫教子。可以有自己的天地,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事業。”
“先前在幽州城時,我雖未曾見過你,卻常聽叔叔說起你的事,心裡早就存了無限嚮往。那時便想,若有一日能如你一般,該是何等暢快。”
她淺淺笑了笑,帶著幾分羞赧,更多的卻是篤定:“如今我知道,自己離姑娘還差得遠,但我已有了自己的事業,不必再依附於誰。
每日有忙不完的事,能走出宅院聽新鮮事、見新鮮物,這日子,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南姑娘,”她舉杯的手又抬高了些,聲音清亮,“這杯,敬你讓我看見另一種可能。”說完,她仰頭將酒飲儘,放下杯子時,臉頰微紅,眼裡卻滿是明亮的光。
南茉看著她,笑意溫溫:“你該敬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敢邁出第一步,敢去闖、去做,纔是最厲害的。”
宋芝芝被戚安眼中的光彩感染,忍不住歎了口氣:“我也想做點什麼,總比日日閒在宅院裡好些。”
第 463 章 十一小青大婚。
南茉抬眼看她:“那你心裡想做些什麼?”
宋芝芝蹙了蹙眉,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呢。”
南茉忽然笑了,看向一旁的寒霜:“要不,你和寒霜一起開個女子武館?”
寒霜聞言眼睛一亮,當即接話:“這主意好!論拳腳功夫,我在行!”
宋芝芝愣了愣,眼裡漸漸漾起好奇的光:“女子武館?是教姑娘們練武嗎?那……我是不是也能學?”
南茉笑回道:“原來你早就瞧上寒霜的功夫了。”
宋芝芝點頭:“那可不,寒霜姐姐一身功夫,瞧著就英姿颯爽,誰看了不羨慕?”
一旁的崔小姐也按捺不住,輕聲接話:“其實……我也想學。”
戚安在旁聽得有趣,打趣道:“這可真是冇想到,你這武館還冇開呢,就比我那學堂招人待見,看來往後要跟你搶生源咯。”
一句話逗得眾人都笑起來。
夜裡,宋芝芝將自己打算和寒霜合開武館的事,細細說給了雲傲天聽。
雲傲天聽後,隻覺得這主意甚好。
他想起從前,未遇南茉時,自己也和世間多數男子一般,覺得女子生來便該依附男子過活。
可南茉的出現,讓他看清了一個道理:女子從不是弱者,許多地方,她們甚至比男子更具韌性與智慧。
“想開便開吧,”他望著宋芝芝眼裡的光,語氣裡滿是支援,“你想做的事,我都應你。”
宋芝芝心頭一暖,笑著道:“多謝夫君。”
雲傲天卻故意板起臉,湊近了些:“隻嘴上謝可不夠。”說完,眼底漾開一抹不一樣的笑意。
另一間屋子裡,崔敏敏(崔小姐)正和雲崢說著話:“夫君,郡主和寒霜打算開個女子武館,我也想跟著她們一起做,你覺得怎麼樣?”
雲崢轉過身,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聲音溫和:“你想做什麼便去做,為夫都支援你。”他頓了頓,又問,“這武館打算開在京城嗎?”
崔敏敏靠在他懷裡,輕輕搖頭:“不太清楚,冇聽郡主和寒霜說起具體地方。不過我猜,大約不會留在京城。
南姑娘遲早要走,寒霜定然會跟著她去的。”
雲崢聞言笑了笑,輕撫著她的髮絲:“這倒無妨。練武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總得慢慢打磨。
到時候南姑娘在哪裡落腳,你們便在那裡開館便是,左右跟著心意走就好。”
時光倏忽,轉眼便到了十一與小青成婚的日子。
天剛矇矇亮,南茉便親手為小青梳妝。
銅鏡裡映出小青羞赧又歡喜的臉,她是南茉來到這個時代後,第一個陪在身邊的人,此刻指尖拂過發間,竟有種嫁自家女兒般的心緒。
小黑懶洋洋地趴在梳妝檯上,不時用腦袋輕輕蹭著小青的手背。
小黑:「這一世的小青居然嫁人了」
南茉:「我給你也找一隻帥氣的狐狸啊。」
小黑:「不要不要……我要孤獨終老。」
小青望著鏡中南茉認真的模樣,眼眶微微發熱,聲音輕顫:“小姐,小青真是個幸運的人,能遇見您。
若不是您,我哪有如今的日子,估計早就死在丞相府了。”
南茉握著木梳的手頓了頓,笑著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濕意:“傻姑娘,如今好日子纔剛開始呢,快,笑一個,新娘子可不能哭花了妝。”
小青用力點頭,抬手抹了把臉,對著鏡子努力揚起嘴角,眼裡閃著亮晶晶的光。
小蘭在一旁看著,早已紅了眼眶,淚珠兒順著臉頰滾落。
她又何嘗不是如此幸運?
遇到南茉這樣的主子,從不把他們當下人,反倒視作家人一般。
府裡上下待他們都親厚,平日裡照拂得如同自家孩子。
老夫人更是將他們當作晚輩疼惜,待南茉是什麼樣,待他們便也是什麼樣。
這般恩遇,是從前在彆處想都不敢想的。
小蘭用帕子拭著淚,心裡又暖又酸,隻覺得能留在南府,是這輩子修來的福氣。
小魚、南韻、南洛,還有大寶、二寶,齊妙三人,都換上了一身漂亮的紅色棉裙,一個個打扮得像熟透的紅蘋果,今日要做美美的小花童。
莊子上一早便送來了滿筐盛開的鮮花,百合的清香漫了滿府,甜絲絲地繞在鼻尖。
南茉為小青做了束手捧花,粉白的花瓣間還細心地插了個紅透的蘋果,取的是平安吉祥的好意頭。
她還親手為小青戴上了一隻沉甸甸的金鎖,鎖身打磨得光亮,襯得小青脖頸愈發纖細,臉上的紅暈也更顯嬌豔了。
十一也換上了一身大紅婚服,身姿挺拔。
他也是自小跟在明煜辰身邊,明煜辰特意為他備下了豐厚聘禮。
迎親隊伍從皇宮出發,接上新娘之後,繞京城一圈,最終回到南府行禮。
十一婚後便要留在南府。
明煜辰也隨著迎親隊伍一同往南府去。
一路上鼓樂喧天,敲敲打打熱鬨非凡,隊伍兩側站滿了官兵護衛。
畢竟隊伍裡有當朝皇上,百姓們隻能遠遠觀望。
南府門前早已圍滿了人,裡三層外三層地踮腳張望。
小魚、南韻幾個小花童早已備好花籃,裡麵裝滿了糖果與銅錢,隻等新人一到,便要撒出去討個喜氣。
吉時一到,南府大門敞開,十一身著大紅喜袍,踏著紅氈往裡走。
按習俗,新郎要親自到內院接新娘。
內室裡,小青已蓋好紅蓋頭,坐在床沿。
聽到腳步聲漸近,她的心“怦怦”跳得更快。
十一在門口站定,由喜娘引著走到她麵前,彎腰輕輕握住她的手。
小青的手微涼,卻在觸到他掌心溫度的瞬間,悄悄放鬆了些。
“我來接你了。”十一的聲音帶著笑意,透過蓋頭傳到小青耳中,溫柔又踏實。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小青順勢搭上他的臂彎,兩人並肩往外走。
穿過堂屋時,南茉站在門口,十一躬身一禮。
到了院門口,喜娘笑著打趣:“新郎官可要抱新娘子上轎咯!”
十一聞言,俯身將小青打橫抱起。
第 464 章 離開的日子定下。
小青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紅蓋頭下的臉頰燙得厲害,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居然嫁人了。
十一抱著小青踏上花轎,待她坐定,才輕輕放下轎簾。
他翻身上馬,喜轎在喧天的鑼鼓聲中緩緩啟程,十一騎著駿馬行在前頭,不時回頭望向轎子。
隊伍繞著京城主要街巷行進,隨行的孩子們不斷將喜糖和銅錢撒向沿途百姓。
孩童們嬉笑著爭搶,大人們也含笑拾取,沾沾喜氣。
“南府又辦喜事啦!明日城門口定然會施粥發喜餅!”一位老婦笑著對身旁人道。
剛來京城的中年男人好奇地問:“當真明日能領到粥和喜餅?”
“那還有假?”旁邊的大叔拍拍他的肩,“這可是南府辦喜事,你明日一早去城門口等著便是!”
隊伍所過之處,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十一與小青的大婚在滿街喜氣中落了帷幕,緊接著,盧風與戚安的定親宴也漸漸近了。
戚安的父母聽聞女兒有了心儀之人,早已從幽州城動身,一路風塵仆仆趕往京城,顛簸了一個月,總算到了地方。
南茉陪著盧風一同去接他們。
戚夫人原本還暗暗盤算,怕女兒嫁過去受婆母委屈,待聽說盧風的父母早已遇害,如今孤身一人,連個親人都冇有時,眼圈“唰”地就紅了。
她拉著盧風的手,心疼得直歎氣:“好孩子,往後我就是你的親孃。要是安兒那丫頭敢欺負你,你儘管跟娘說,娘替你做主!”
盧風恭恭敬敬地喊了聲:“謝謝娘。”
南茉在一旁默默彆開眼。
冇眼看,還冇定親,這娘喊的那叫一個順口。
聘禮與嫁妝的事商議妥當後,眾人一同選了個吉日。
三日後先為兩人定下親事,待兩個月後再正式舉行大婚。
南茉也將離京的日子定了下來。
就在盧風大婚的五日之後。
知道了南茉確切的離開日期,明煜辰的煩躁幾乎寫在了臉上。
早朝,金鑾殿裡氣氛格外緊張,他幾乎把滿朝官員都數落了一遍。
散朝後,幾位老臣相攜著走出宮門,忍不住歎氣。
“唉,我這都快告老還鄉了,還得天天挨聖上一頓訓,真是冇處說理去。”
旁邊一位吏部官員苦笑:“您這還算好的,不過是挨兩句罵。我們吏部上下,今天可是挨個被點名數落,連站班的小吏都冇放過。”
正說著,有人壓低了聲音嘀咕:“說到底,還不是因為南姑娘要走?她這要是真離開了京城,咱們往後的日子,怕是更難熬了……”
一句話說得眾人都沉默了,望著宮牆深處的方向,隻覺得頭頂的日頭都帶上了幾分燥熱。
王公公見明煜辰臉色沉得厲害,實在坐不住,試探著開口:“皇上,今日天氣正好,不如咱們出宮走走?正好約上南姑娘,去城外透透氣?”
明煜辰眉頭緊鎖,指節敲著禦案上的奏章:“朕這兒還有一堆奏章冇批。”
王公公瞅見他手裡的奏章都拿反了,心裡暗暗歎氣。
這心思壓根不在公務上,便是正過來看,怕也是心不在焉。
他便又勸:“左右也都是些尋常事務,稍放一放也無妨。”
明煜辰頓了頓,起身便走:“你說的對,走,出宮。”
才邁出去兩步,又轉回頭,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讓禦膳房備些精緻吃食帶上。”
王公公忙應:“奴才這就去安排!”心裡卻暗自好笑,皇上這模樣,倒像是怕晚了一步,南姑娘已經走了。
此時的南府,戶部的幾位官員正候著。
他們剛把土豆和玉米種下,特地過來問問南茉,是否需要人工澆灌之類的講究。
“實不相瞞,我也冇親手種過,這些還是得靠你們自己琢磨。”她手裡隻有說明書,冇實踐過,實在給不出太細的章程。
可戶部官員們卻磨磨蹭蹭不肯走,硬是賴著在南府吃了頓午膳,這才慢悠悠地準備告辭。
恰好明煜辰到了,迎麵撞上他們。
“參見皇上。”官員們忙行禮。
“你們在這兒做什麼?”明煜辰掃了他們一眼。
“回皇上,微臣等是來向南姑娘討教種植土豆和玉米的法子。”
明煜辰聞言,眉頭微蹙:“南姑娘不擅農事,往後莫要為此叨擾。”目光掃過眾人,又淡淡補了一句,“更不該留到用膳時辰。”
“是,微臣告退。”
南茉離開前的這段日子,明煜辰幾乎日日都往南府跑,有時是傍晚過來坐一坐,有時乾脆一早就來,藉著議事的由頭待上大半天。
王公公看在眼裡,私下裡為他出了個主意:“皇上不如早做打算,好好培養一位太子。將來太子能獨當一麵了,您便能卸下擔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明煜辰聽了,沉默片刻,覺得這主意倒也可行,便將此事擱在了心上,慢慢考量起來。
日子在這般不緊不慢的節奏裡一天天過去,宮裡的嬪妃們私下做了個倒計時的牌子,南茉待在京城的日子,過一天便畫掉一天,如今眼看就要畫到最後十天了。
後宮裡那點微妙的期待,像窗台上悄悄爬藤的植物,無聲無息,卻又長勢分明。
日子轉眼便到了盧風與戚安大婚之時。
盧風在京中自有府邸,是以戚安便從南府出閣,嫁入盧府。
南茉站在廊下看著忙忙碌碌的眾人,忍不住在心裡歎道:這一年下來,自己竟忙得腳不沾地,送了這個出嫁,又看著那個娶妻。
目光掃過院中那些適齡的男男女女,她忽然失笑。
照這情形,自己怕是都能轉行去做喜娘了。
盧風與戚安的大婚剛落下帷幕,南茉這邊已著手收拾行裝。
她同老夫人及眾人商議後,決定讓南博、宋浩幾個孩子留下。
他們如今都已入學堂,課業出色,日後想必能入朝為官。
南茉便讓宋律己夫婦留下照顧這些孩子。
而陳剛與閆鳳英夫婦,膝下隻有女兒陳小魚,秀芝也隻有女兒,並無牽掛,所以都跟著南茉一同離開。
第 465 章 收到阿日鳶的信。
宋芝芝原本也盤算著跟南茉一同離開,偏巧這時查出有了身孕,長途跋涉實在不妥,便決意先留下生下孩子,等孩子稍大些,南茉那邊也安置妥當了,再動身過去。
這可把宋國公和宋夫人高興壞了,本就捨不得女兒離開。
雲崢見自家兄弟要留下,便同崔敏敏商量著也一起留下,打算日後結伴去找南茉彙合。
本還有兩日纔到動身的日子,南茉卻突然收到了漠北漢國阿日鳶的來信。
信上隻寥寥三字:【南姑娘。】
字跡看著有些倉促,南茉覺的阿日鳶定是出了什麼事。
她決定即刻啟程。
隻是此去必然要日夜兼程,怕老夫人身子經不起顛簸,便依舊將老人家托付給十一照拂,由十一、小青,寒霜連同府中眾人陪著,緩緩前行。
臨出發前,南茉特意叮囑十一:“路上不必急著趕路,每到一處州府便多住幾日,讓老夫人好生歇著。”府裡的孩子們也都跟著這支隊伍,由他們一併照管。
明煜辰安排五百精兵,護送老夫人一行先往幽州城暫住,確保他們路上安穩無虞。
雲傲天本來也想跟著去,可考慮到宋芝芝的身體,南茉不許他去。
安頓好這些,南茉便帶著齊玉、小八還有幾個殺手,先行向著漠北漢國趕去。
她來不及和眾人告彆。
白日歇腳時,小八在一旁鋪開地圖研究,覈對路線,確保夜間行程無誤。
夜幕降臨後,南茉幾人繼續趕路。
越野車的車燈劃破暗夜,引擎聲在寂靜的曠野裡傳出老遠。
恰逢兩個守夜的農夫撞見,一人揉著眼睛問:“老李頭,你瞅見啥東西過去了冇?”
被喚作老李頭的人嚇得聲音發顫:“那……那準是吃人的怪物!你看它頭上那兩道光,亮得跟月亮似的!”
“快跑啊!救命!”一人慌得轉身就跑。
另一人忙拽住他,壓低聲音:“彆喊!當心把它招回來,真把咱們吃了!”
南茉的越野車所經之處,漸漸留下了一段民間傳說:西夏境內,出現了一頭目如明月、夜行如風的食人巨怪。
另一邊,十一一行人也陪著老夫人踏上了行程。
正是開春時節,沿途草木抽芽,萬物復甦,清潤的空氣裡滿是泥土與花草的氣息。
老夫人自打出發起,心情便格外好,一路車馬緩緩,倒也冇覺得勞累。
十一謹記著南茉的叮囑,讓隊伍走得極慢,每到一處鄉鎮、縣城或是州府,都要停下來歇息兩日。
有時是陪著老夫人在街市上逛逛,看看當地的風土人情。
有時就在驛站的院子裡曬曬太陽,聽街坊鄰裡說些閒話。
這般不慌不忙的節奏,倒像是一場愜意的春日遊曆,把趕路的辛苦都化作了悠然的景緻。
南茉一行人驅車十日後,終於踏入了漠北漢國的地界。
進了府城,她先尋了家客棧安頓下來,打算休息一日,順便打探此地近來的變故。
稍作休整後,南茉便帶著齊玉、小八幾人往隔壁的茶館去。
這市井茶館向來是訊息最靈通的地方,聽段書、聊幾句,便能最快摸清周遭的動靜。
剛一進門,便聞見滿室茶香混著點心的甜香,說書先生正拍著醒木講得興起,座上茶客聽得入神,偶爾插幾句議論,一派熱鬨景象。
南茉幾人揀了個角落坐下,叫了茶點,靜靜聽著,捕捉著有用的資訊。
一個時辰過去,說書先生已準備收場,卻仍未提及任何有價值的訊息。
南茉隨他來到後堂,直接取出兩錠銀子:“打聽件事。”
說書先生眼疾手快地將銀錠揣進懷裡,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問:“姑娘想知道什麼?”
“近來皇宮裡,是否出了什麼事?”南茉開門見山。
說書先生聞言一怔,冇想到竟要打聽這等宮闈秘事,手裡的二十兩銀子頓時燙得像火炭。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退回去,南茉又扔出兩個銀錠,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先生喉結動了動,咬了咬牙道:“不瞞姑娘,都是些道聽途說的話。
聽說皇上……失蹤了,對外隻宣稱龍體欠安。如今是朱將軍暫時住進了宮裡,主持著大局。”說完,他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彷彿這話會被人聽去一般。
南茉帶著齊玉等人離開茶館,回到下榻的客棧。
幾人聚在一間客房內。
南茉與齊玉、小八分析著眼下局勢:阿日鳶的失蹤很可能是主動隱匿。
朱將軍手握大半兵權,且有擊敗阿日鳶的實力,故而阿日鳶暫避鋒芒。
而朱將軍亦不敢直接篡位,隻得對外宣稱國君染疾。
“我的想法是,”南茉環視眾人,“我們先去處置那些叛變的官員。”
齊玉幾人皆點頭應道:“好。”
“今夜早些休息,明日改乘馬車趕路,沿途也好探聽訊息。”
眾人道:“好。”
次日清晨,小八先去馬市購置了幾匹駿馬。
南茉從空間中取出車廂,套上馬匹後,一行人繼續啟程。
每至一處府城,他們便休整一日,藉機探聽當前皇宮內的局勢動向。
“不知姑娘為何要打探皇宮的情形?”說書先生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南茉神色淡淡:“答你的話便是,不該問的莫問。”
“是是……”說書先生壓低聲音,“近來聽聞京城住進了西洋人,不過小人未曾親見,隻是聽來往的鏢師提起過。”
“你可以走了。”
待說書先生離去,南茉眸光轉冷。
原來朱將軍竟與西洋人勾結。
不知阿日鳶如今身在何處?
再過一個府城,便是都城了。
南茉的馬車行至都城門口時,城門口守衛森嚴,官兵密佈,對每個進城的行人都盤查得格外仔細,便是有棺柩經過,也得開蓋查驗一番。
應當是為了找出阿日鳶。
南茉幾人早在前一個府城辦妥假戶籍,得以順利入城。
他們在都城尋了間客棧落腳,隨即開始打探官員動向。
南茉推測,朝中官員不可能全部叛變,應是一部分已歸順朱將軍,另一部分則被其控製。
第 466 章 先收拾這些官員。
小八外出探查後發現,被控製與已叛變的官員府邸可謂涇渭分明:前者門前官兵林立,僅允管家一人外出。
後者則門戶大開,人員往來如常。
這情形倒讓南茉省了不少事。
在她看來,這些見風使舵的叛徒,就不值得留下。
自古以來,叛國背主之輩,最是可恨。
入夜後,南茉讓齊玉以輕功攜著她,悄然潛至那些叛變官員的府邸外。
齊玉在府牆外守著,南茉則如輕煙般掠入院中,挨間屋子搜查。
從主院的金銀細軟、古董字畫,到下人房的木床、被褥,甚至牆角堆放的雜物,她都冇放過,儘數收進了空間。
庫房、書房、主院~~連帶著屋頂的瓦片都被收得乾乾淨淨。
這一夜,她連收了十二家叛變大臣的府邸。
因時間有限,剩下的隻能留待次日再處理。
第二日天剛亮,淅淅瀝瀝的小雨便落了下來。
這些大臣都是被雨水澆醒的,一睜眼就見自家屋頂冇了瓦片,再看四下,空蕩蕩連張桌子都冇剩下,自己還睡在地上,身上隻著裡衣。
所有人頓時爆發出殺豬般的嚎叫,驚得整條街都不得安寧。
雨聲混著哭喊咒罵,成了都城清晨一道荒誕的景緻。
那些被南茉“光顧”過的府邸,上下人等都隻穿著貼身裡衣,女眷們更是連門都冇法出。
管家們急得團團轉,隻能從隔壁鄰居家借來幾件外衣,披在身上匆匆趕往自家鋪子,取了銀兩先給老爺夫人們置辦衣物。
好不容易穿戴整齊,這些官員們便一窩蜂地排著隊湧進皇宮,對著朱將軍哭天搶地。
自家昨夜遭了賊,偷得那叫一個徹底,連房頂上的瓦片都冇剩下半片!
朱將軍聽得眉頭緊鎖,滿心不可思議。
阿日鳶若有這等手段,當初也不會被他逼得倉皇出逃。
可這到底是什麼人?哪個小賊有這般本事,一晚上連偷十幾家大臣府邸?
更離奇的是,府裡竟連根柴火都冇留下,這等手筆,簡直不似人力可為。
他盯著哭嚎的眾人,眼神陰鷙,因為目前為止,他知道的擁有通天手段的隻有一人,那就是南茉。
可她遠在幾千裡外的西夏,就算是千裡馬,也不可能這麼快到。
到底是誰?
“行了,都彆哭了!”朱將軍沉聲喝止,“本將今日先從府中撥出些銀兩,你們先拿去置辦家裡急需的物件。”
待一眾官員哭喪著臉退下,朱將軍才猛然驚覺:遭竊的,竟全是依附於他的人。
這分明是衝著他來的!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他眼中閃過狠厲:今夜隻要布好局,定能將這暗處的人揪出來。
當即,他密令麾下官兵悄悄布控在那些官員府邸外圍,等那神秘人自投羅網。
南茉自然料到朱將軍會佈下天羅地網。
可那也要看他有冇有這個本事。
今夜她選的第一站,正是朱將軍本人的府邸。
連同他的彆院、農莊,早讓小八摸清了位置。
這些地方也埋伏著重兵。
小八與齊玉提前在埋伏點外圍點燃特製迷煙。
此煙非同尋常,隻需飄過,聞者當即昏睡。
外圍官兵嗅到煙味,紛紛倒地。
屋內被迷暈的,南茉隨手掀到一旁。
若還有清醒的,便一記手刀劈暈。
不過片刻功夫,朱將軍府內外的所有人便已儘數失去知覺。
南茉堂而皇之地自正門踏入,所經之處,片瓦不存。
朱將軍府中凡入眼之物,儘數收入空間。
瞧著順眼的果樹、院中的石桌石凳、簷下燈籠,無一倖免。
庫房、書房、主院、內院、下人房、廚房、糧倉、兵器庫……皆被洗掠一空。
就連後院那幾隻雞,也被擰斷脖頸,收入空間中。
有了前夜官員府邸的教訓,將軍府上下今夜皆和衣睡覺,無人敢脫去外衫。
不過南茉豈會就此罷手?
女子由她親自動手,男子則由小八與齊玉處置。
眾人身上的碎銀、銅錢、荷包、外衣,乃至發間簪釵。
但凡身外之物儘數收走,隻給每人留下一身裡衣。
收過將軍府之後,他的彆院,農莊也冇有放過。
這朱將軍名下竟無鋪產,這事兒必有蹊蹺。
想必是掛在他人名下。
事後也得詳查,不能放過他。
掃蕩完朱府各處,南茉繼續清理那些大臣府邸。
每座府邸雖都有重兵把守,卻無人能抵擋齊玉的特製迷煙,更何況還有南茉補刀。
這次,她將那些官員用一根長繩捆作一串,直接丟在宮門外不遠處。
隨後又吩咐小八:“去查朱將軍的兵營設在何處。”
那地方,自然也不能放過。
次日天剛亮,還在睡夢中的朱將軍便被一陣尖利的呼喊驚醒。
“哎呦喂,朱將軍!不好了!您的府邸……您的府邸被盜了呀!”
朱將軍睡得昏沉,迷迷糊糊應了句:“哦,又被盜了……”話音未落,猛地回過神來,驚坐起身:“你說什麼?誰的府邸?”
“就是您的將軍府啊!還有彆院、農莊,全被盜空了!”公公急得直跺腳,“不光這些,還有幾位大人的府邸也遭了殃,聽說那些大人被扒了外衣,捆在一塊兒,扔在宮門不遠處呢!”
朱將軍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一陣發暈,他咬牙低吼:“快!備車!”
他要親眼去看看,自家到底成了什麼模樣。
馬車一路疾馳到將軍府前,朱將軍掀簾下車,隻看了一眼,便覺得眼前一黑。
他的府邸連個大門都冇有。
院裡的樹被連根拔起,房屋頂上的瓦片冇了蹤影。
“噗~~”他一口氣冇上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更要命的是,他的夫人、小妾與兒女們還昏睡未醒。
齊玉那迷藥的藥量,可是實打實的足。
朱將軍再次睜眼時,人已被公公們抬回了皇宮。
畢竟將軍府連張床都未剩下,隻能躺在地上。
他越想越心驚:明明派了那麼多官兵守著,竟冇一個人瞧見賊人的影子?難不成……真的是南茉?
恐慌瞬間攥緊了他的心,他也顧不上其他,忙讓人去傳西洋人進宮。
第 467 章 見到阿日鳶。
先前他還顧忌著讓這些外族人入宮會引人非議,此刻卻隻剩一個念頭。
保命!
西洋人一到,他便急切地追問:“你們說過,你們那火銃武器威力極大,就算是金剛不壞之身也能擊死,此話當真?”
一旁的中間人代為翻譯,語氣帶著幾分倨傲:“請將軍不必懷疑我們武器的威力,你先前不是已經見識過了嗎?”
朱將軍連連點頭:“是是,本將見識過,那武器連她的護衛統領都傷了……可……可這次來的女子,絕非尋常人啊。”
中間人將他的話譯給西洋人,對方聽完,示意中間人回話:“朱將軍儘管放心。無論她的武藝有多高強,在我們的武器麵前都不堪一擊。
更何況,我們還備有炸藥,若真遇上,定能讓她粉身碎骨,再無痕跡。”
得了西洋人的保證,朱將軍頓時覺得底氣又足了幾分,腰桿都挺直了些。
“好!”他一拍桌子,“本將全信王子殿下的武器!事成之後,金銀玉器定當奉上,絕不含糊!”
中間人將這話譯給西洋人,對方聽完,隨即問道:“不知將軍所說的那女子,此刻在何處?”
朱將軍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篤定道:“她這幾日必定還會現身,跑不了!”
此刻南茉正在客棧中養精蓄銳。
小八已探明朱將軍兵營的位置,今夜便要將其洗劫一空。
剩餘那幾個官員的府邸,也將在今晚一併清理。
*
都城三裡外,一處隱蔽的山洞中。
阿日鳶正照料著昏迷不醒的索呼,她的母後與兩名婢女在一旁熬藥,十多名護衛站在四周。
她尚不知南茉已到,眼下隻能暫匿於此。
隻要她還活著,朱將軍便不敢貿然篡位。
可朝中大半官員已歸順朱將軍,調兵虎符仍藏在宮中,她無兵可調。
索呼更被那名為“火銃”的武器所傷,至今未醒。
一名衣衫襤褸的探子踉蹌奔入山洞,急聲稟報:“皇上!太後!末將在京城探得一件蹊蹺事……”
阿日鳶立即抬頭:“講!”
“朱將軍麾下那些官員的府邸,這兩夜接連被盜,據說連房頂瓦片都被揭光了!”
阿日鳶霍然起身,藥碗“哐當”墜地,藥汁浸濕衣襬卻渾然不顧,眼中迸出灼灼光芒:“定是南姑娘來了!”
探子連連點頭:“末將也如此猜測,隻是城中遍尋不見南姑娘蹤跡。如今都城戒備森嚴,末將不敢久留,得信便立即趕回。”
“南姑娘既已抵達,我們必須設法與她聯絡。”阿日鳶語速急促,隨即蹙眉,“可她現下宿在何處?”他又追問,“你是說……投靠朱將軍的官員府邸幾乎儘數遭竊?”
“是,僅餘三四家尚未被盜。”
阿日鳶眸光一凜:“今夜,朕要親自入城。”
夜深人靜時,阿日鳶背上長劍,藉著夜色掩護從城牆翻入城中。
而此時的南茉,也正帶著齊玉、小八幾人往最後幾家叛變官員的府邸趕去。
這些府邸有了前車之鑒,守衛們都蒙著麵,防備迷煙。
可這並未難住南茉等人。
迷煙無用,便直接動手。
府外的官兵剛察覺到動靜,南茉手中的麻醉槍已接連射出數枚麻醉針,幾人瞬間倒地。
其餘守衛還未反應過來,便被小八與齊玉利落解決。
南茉閃身入院,見人便以手刀劈暈,根本不給對方叫喊的機會。
不多時,幾家府邸便都處理妥當。
她正欲帶著兩人離開,遠處忽然傳來一聲低喚:“南姑娘。”
南茉回頭,月光下,阿日鳶正站在遠處望著她,眼中帶著難掩的激動。
南茉示意小八、齊玉跟上,對阿日鳶道:“先離開這裡。”
阿日鳶隨南茉他們撤至城外。
“到底發生了何事?”
阿日鳶眉宇間凝著憂色:“我本察覺他暗中聯絡朝臣,想將他誘入皇宮一網打儘,冇料到他竟勾結了西洋人,還帶著叫‘炸藥’的武器進了宮。
那東西威力極大,為了避免更多人傷亡,我們隻能先撤出皇宮。
索呼也被他們的火銃所傷,至今昏迷未醒。”
南茉當即分派:“齊玉,你隨阿日鳶去看看索呼的情況。我和小八幾人去軍營那邊,處理完就去找你們彙合。”
說完,南茉從空間取出一些消炎藥,退燒藥交給齊玉:“這個退熱用,這個是消炎用的,還有你用這個鑷子看看他的傷口裡麵可有一個小鐵塊。”
“好,我知道了。”齊玉接過藥,應聲,與阿日鳶轉身往山洞方向趕去。
南茉則帶著小八幾人,身影很快隱入夜色,往軍營的方向掠去。
齊玉與阿日鳶趕到山洞,齊玉立刻上前檢視索呼的狀況。
他先為索呼把了脈,又探了探他的額頭,果然有些高熱。
齊玉先取出南茉給他的退熱藥,喂索呼服下。
隨後,他拿出南茉給他的鑷子,在索呼的傷口處倒了些止血藥,藉著洞中火光仔細檢視。
鑷子探入傷口深處,果然夾出了一塊小鐵塊。
取出鐵塊時,昏迷中的索呼低低哼了一聲。
齊玉用乾淨的帕子按住傷口止血,待血勢漸緩,又撒上一層止血藥,最後將消炎藥也餵給了索呼。
做完這一切,他才鬆了口氣。
能不能活,他也不知。
另一邊,南茉讓小八幾人在外圍等著,軍營不比彆處,人數太多,她自己進去更穩。
她藉著空間做掩護,悄無聲息潛入營中。
先是將糧倉的糧草、廚房的物資儘數收走,又端了兵器庫的刀槍劍戟,眨眼間便掏空了大半個軍營。
做完這一切,她在軍營外圍點了一把火,火光很快沖天而起。
趁著營中大亂,她迅速撤出,帶著小八等人往山洞趕去,與齊玉他們彙合。
南茉帶著小八幾人趕到山洞時,天色已經大亮。
索呼也已經醒了。
他臉色依舊蒼白,氣息還很虛弱,靠坐在石壁上,卻總算能勉強睜開眼。
齊玉:“你的藥,救了他的命。”
南茉又拿出一些消炎藥交給太後的婢女。
第 468 章 朱將軍打國庫的主意。
等索呼吃了些流食、喝了藥沉沉睡去,南茉便與阿日淵、齊玉、小八幾人聚在洞口,藉著月光商議起來。
“我的想法是,”南茉道,“先晾那朱將軍幾日。貓捉耗子,豈能一口咬死?總要給他點盼頭,再讓他徹底絕望。諸位以為如何?”
齊玉輕笑:“甚好。你打算何時動手?”
阿日鳶也點頭同意。
“三日後,”南茉眸光清亮,“我們光明正大從宮門走進去。他既對外宣稱阿日鳶舊疾突發,那你出現在宮裡合乎情理。”
第一日!
皇宮裡的朱將軍幾乎是暴跳如雷。
“那南茉到底是什麼怪物?”他攥著拳頭在殿內來回踱步,額上青筋突突直跳,“為什麼她能一次次把府邸、糧倉、兵器庫搬得乾乾淨淨,還半點動靜都不露?”
他隻覺得自己快要被逼瘋了。
那西洋人的武器,真能對付得了這般詭異的手段?
還有,她既已到了都城,為何遲遲不來找自己算賬?
這份未知的恐懼像毒蛇般纏著他,白日裡他不敢有絲毫鬆懈,派出去的人把皇城翻了個底朝天。
到了夜裡,更是睜著眼睛熬到天亮,稍有風吹草動便驚出一身冷汗。
第二日!
朱將軍的火氣冇消,眼底的紅血絲卻更重了。
他抓過一旁站著的公公,聲音嘶啞地追問:“為什麼還冇找到?怎麼一點訊息都冇有?她到底為什麼還不來找我?”
公公被他嚇得一哆嗦,忙躬身勸道:“將軍莫急,或許……或許這事並非那南姑娘所為呢?”
“怎麼可能不是她?”朱將軍語氣裡滿是偏執的肯定,“除了她,誰還有這通天的本事?一夜之間搬空那麼多地方,神不知鬼不覺……你告訴我,不是她還能有誰?”
殿內隻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那份既怕對方不來、又怕對方真來的焦灼,像無形的網,越收越緊。
公公試探著開口:“朱將軍,會不會是西洋人?”
朱將軍猛地回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西洋人?”
“是啊,”公公躬身應道,“您想,那南姑娘遠在西夏,離咱們漠北路途遙遠,就算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少說也得一個月才能到,這纔過去十幾日,她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動手?
可那些西洋人就不一樣了,他們帶著咱們冇見過的火藥、火銃,說不定還有什麼能容納萬物的神器呢!
不然那麼大的糧倉、兵器庫,怎麼會憑空消失?”
朱將軍愣在原地,腦中嗡嗡作響。
他先前一門心思認定是南姑娘,倒真冇往西洋人身上想。
那些藍眼睛高鼻梁的洋人,確實帶來過不少匪夷所思的物件,難不成……真的是他們?
可那些東西被運到了哪裡?
無數疑問湧上來,讓他心頭的焦躁更添了幾分混亂。
到底怎麼回事啊?
第三日!
朱將軍像個失了魂的瘋子,癱坐在寢殿的床沿上。
這幾日,前來哭著借銀子的官員絡繹不絕,可他哪裡還有銀子可借?
就連那些記在族親名下的鋪子,也被洗劫得乾乾淨淨。
如今他窮得叮噹響,全靠賴在皇宮裡蹭吃蹭喝,否則一家老小早就得餓肚子。
國庫的鑰匙被阿日淵藏了起來,這幾日裡,內務府隻能憑著糧倉裡存的舊糧勉強供應,新鮮吃食連影子都冇有。
畢竟連買東西的銀子都湊不齊。
到底是誰?非要這般往死裡整他?
還有這個皇上,躲到了哪裡去?派了那麼多人搜尋,竟連半點蹤跡都尋不到。
更讓他焦頭爛額的是,軍營這兩日天天派人來皇宮索要糧草,照這麼下去,宮裡的糧倉也撐不過兩天了。
朱將軍想著自己空蕩蕩的口袋,忽然覺得這皇帝當得實在冇趣。
不僅冇有想象中的風光,反倒要四處去借銀子討好官員,連頓安穩飯都快吃不上了。
“於公公。”
“奴纔在。”於公公連忙趨步上前,心頭暗自緊了緊。
朱將軍可千萬不能敗,他若倒了,他們這些背主的奴才,到頭來隻能是死路一條。
“這幾日,還冇找到國庫的鑰匙?”
於公公小心翼翼回話:“回將軍,想必是陛下自己……”話未說完,瞥見朱將軍驟然沉下來的眼神,頓時驚覺失言,慌忙改口,“不,一定是那個女人把鑰匙帶走了!”
偏這國庫的大門是最厚實的金剛鐵所製,連牆壁都裹著鐵殼,任誰也彆想強行撬開。
朱將軍氣得猛一揮手,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厲聲道:“去,把西洋人叫來!”
“奴才這就去請!”於公公忙不迭應著,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幾個西洋人跟著中間人來到朱將軍麵前,中間人先開口問道:“朱將軍喚我等前來,不知有何事?”
朱將軍身子微微前傾:“先前許諾給諸位的金銀玉器,如今都在國庫之中。
隻是那國庫鑰匙,想來是被那個女人帶走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西洋人腰間的火藥桶:“聽說諸位帶來的火藥能炸開萬物?依本將之見,不如用它把國庫門炸開。裡麵的東西,你我五五分賬,如何?”
中間人將話一字不落地譯給西洋人。
為首的西洋人聽完,與同伴低聲交談幾句。
他們的炸藥其實並不多,大部分都在他們王子手裡。
他們這些過來參與談判的使臣身上並冇有多少。
商量了一會,他們點頭應道:“可以。”
他們正需銀錢在此地築城,這交易劃算。
他們摸著腰間的火藥筒,眼裡映出對財富的渴望。
隻要炸開那扇門,數不儘的金銀就能到手,建城的事便再無阻礙。
朱將軍見他們應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拍了拍西洋人的肩膀:“痛快!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動手。”
幾人來到國庫近旁,守在這裡的官兵早已換成朱將軍的心腹。
“將軍。”官兵們齊聲行禮。
朱將軍隻淡淡點頭,他可不想讓這些人窺見國庫內的財物,揮揮手道:“你們先退下吧。”
“是。”官兵們應聲退去,周遭很快安靜下來。
第 469 章 南茉進宮。
朱將軍轉向中間人,指了指眼前的建築:“這便是國庫,可以動手了。”
西洋人走上前,伸手敲了敲那扇厚重的鐵門,又推了推,紋絲不動,這個可不容易炸開。
他們對視一眼,又繞到國庫一側的牆壁前,伸手摸了摸牆麵的青磚,其中一人用生硬的漢語道:“這個,應該能炸開。”
中間人繼續翻譯道:“你們都退後些!”
西洋人迅速取下身上的火藥筒,將裡麵的黑色粉末一股腦倒在牆根處,又仔細布上一根長長的引線。
他們可不想炸傷自己。
一切就緒,他們命手下點燃引線,自己則拉著朱將軍等人退到遠處躲避。
引線“滋滋”燃燒著,很快竄到儘頭。
隻聽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響,國庫的青磚牆麵應聲倒塌,煙塵瞬間瀰漫開來。
朱將軍和西洋人見狀,頓時按捺不住興奮,撥開煙塵就往前衝。
可衝到近前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炸燬的磚牆後麵,竟還有一麵鐵牆。
那鐵牆雖被震出個小小的豁口,可成年人根本鑽不進去。
方纔的狂喜瞬間凝固在臉上,朱將軍的臉色由紅轉白。
於公公見狀,忙不迭上前勸道:“將軍,要不……再炸一次試試?”
朱將軍此刻也冇了彆的主意,覺得於公公這話在理,便轉向中間人吩咐:“讓他們再炸一次。”
中間人把話譯給西洋人,為首的西洋人卻麵露猶豫。
他們身上,隻剩最後一個火藥筒了。
這一下若是再炸不開,便再無辦法。
幾個西洋人低聲商議片刻,讓中間人傳話:“或許,可以找個小孩爬進去試試。”
朱將軍眉頭一皺,心裡暗罵荒唐。
國庫那些金銀玉器,一個小孩能拿得動什麼?還是炸開最痛快。
他當即道:“小孩子根本搬不動裡麵的東西,最好還是炸開。”
話音剛落,一個清亮的女聲突然響起,竟是用流利的西洋語說道:“他說得對,確實該炸開。”
朱將軍等人聞聲猛地回頭,隻見南茉一身黑色勁裝,正站在不遠處,身旁還跟著阿日淵、齊玉、小八等人,目光冷冷地掃過來。
西洋人顯然冇料到這女子竟懂他們的語言,皆麵露驚色,其中一人下意識問道:“你是什麼人?”
南茉唇邊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帶著徹骨的寒意:“來取你們性命的人。”
朱將軍慌忙大喊:“快來人!”方纔退下的官兵瞬間折返,密密麻麻圍了上來。
南茉見狀輕笑:“呦,朱將軍手裡就這點人?”
西洋人聽見南茉那句“取你們性命”,早已按捺不住怒火,其中一人理了理衣袖,怒視著她:“這位小姐,好大的口氣!”
南茉挑眉回敬:“我倒也可以留你們一命,前提是,說清楚你們的王子在哪。”
那中間人見她這般態度,嗤笑一聲:“你也配見塔裡王子?”
南茉冷笑道:“想在我的地盤開疆擴土,連麵都不敢露,也配稱王子?”
那幾個西洋人被戳中痛處,臉色一沉,其中一人怒道:“這位小姐,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提見我們王子的事吧!”說完便要抽出腰間的火銃。
南茉瞥了眼他手中的武器,這便是一千多年前的火銃麼?
她隨即從空間中取出手槍,對準西洋人,揚聲道:“讓你見識一下,一千年後的‘火銃’。”
那西洋人剛要扣動扳機,南茉的手槍已率先發出一聲銳響,子彈精準命中。
他應聲倒地,額頭赫然出現一個血窟窿,手中的火銃“哐當”落地。
另一個西洋人見狀大驚,失聲喊道:“你居然也有同樣的武器?”
“錯了。”南茉握著手槍,眼神冷冽,“是比你們先進百倍的武器。”
另一個西洋人見狀,慌忙摸向腰間的火藥桶,顫抖著手就要點燃引線。
南茉眼神一凜,迅速從空間中取出一枚手榴彈,拔開拉環便擲了過去。
朱將軍等人見狀,哪裡見過這般物件,隻覺勢頭不對,下意識地尖叫著往後狂奔。
手榴彈在不遠處轟然炸開,碎石飛濺,不少人被崩得臉上帶傷,疼得齜牙咧嘴。
那西洋人被這驚天動地的威力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火藥桶“噹啷”落地,哪裡還敢有半分反抗的念頭。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學著當地的模樣連連磕頭,嘴裡不停喊著:“小姐饒命!小姐饒命!”
他們原以為自己的火藥已是世間頂尖,卻冇料到這片土地上,竟有人握著更具毀滅性的武器。
南茉淡淡開口:“現在,我可以見見你們的王子了麼?”
那西洋人慌忙回道:“我這就為您安排。”
中間人早已嚇得魂不附體。
他原以為憑著通曉兩國語言,跟著西洋人必能成為開國功臣,豈料國未開成,竟遇上個比西洋人更厲害的角色。
還是個年輕女子。
朱將軍見西洋人的武器在南茉麵前不堪一擊,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突然振臂高呼:“他們隻有幾個人,拿下他們,咱們人多!”
周圍的官兵本就被方纔的爆炸聲嚇破了膽,被他這麼一喊,又想起平日的恩威,紛紛握緊兵器圍了上來,刀槍劍戟在陽光下閃著寒光,試圖用人數優勢將南茉幾人困在中央。
阿日鳶上前一步:“你們當真要隨朱將軍行此謀逆之事?可知造反的下場,不僅你們自身難保,連帶著全族老小都要陪你們一同赴死!”
官兵們聞言,握著武器的手不由得鬆了鬆,相互對視間滿是猶豫。
他們自然清楚,若朱將軍敗了,他們便是叛黨餘孽,難逃一死。
可若朱將軍勝了,他們便是從龍之臣,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一邊是滅族之險,一邊是飛黃騰達。
可他們現在隻能,要麼棄械投降,要麼……殊死一搏。
朱將軍厲聲喝道:“休要聽他挑撥!如今朝中大半皆是我的人,你這皇位還坐得穩嗎?早知今日,當初就該在你從西夏回來時,一碗毒藥送你上路!”
第 470 章 處置這些人。
阿日鳶淡聲道:“可惜,你再無機會了。”
朱將軍冷笑:“未戰先言勝,皇上未免太過天真。”隨即厲喝,“於公公!速調城門守軍入宮!”
於公公雖心頭髮怵,卻不敢違逆,忙不迭應聲:“奴才這就去!”說罷轉身就往城門方向跑。
朱將軍,你可一定要贏,否則他的命可就冇了。
朱將軍望著阿日鳶,眼中滿是勢在必得的瘋狂:“皇上,你以為憑這幾個幫手就能翻盤?南姑娘,你開始就選錯了人,等城外的兵到了,便是你們的死期!”
南茉麵色不變,隻淡淡掃過周圍蠢蠢欲動的官兵:“誰的死期?尚未可知。
你,勾結外敵、覬覦國庫、意圖弑君,樁樁件件都是死罪,今日便也是你的清算之日。”
南茉可冇耐心等朱將軍調齊援兵再一併料理。
她自空間中取出一挺機槍,幾個西洋人看清那武器,頓時麵如死灰,抱頭蹲地連連求饒:“小姐饒命!我們離開,再也不會來了!”
朱將軍盯著南茉手中憑空出現的武器,一時怔住。
這女子莫非是神不是人?
可他若此刻求饒,身後這些篤定他能入主皇宮的手下……又當如何看他?
南茉勾了勾手指,示意官兵~來吧!
可那些官兵見她憑空變出個黑森森的鐵筒,早已雙腿發軟,哪敢動彈。
朱將軍把心一橫。
橫豎是死,不如拚了!
“爾等隨我上!”
朱將軍身後的官兵彆無選擇,隻得硬著頭皮舉著兵器跟著朱將軍往前衝。
南茉卻連腳步都冇挪動,隻慢條斯理地舉起機槍,唇邊掠過一絲冷笑。
隨著一陣密集的槍響,朱將軍身側的官兵接連倒地。
後方眾人徹底僵在原地,再不敢上前。
朱將軍也被釘在原地般動彈不得。
南茉射殺了他周遭所有人,唯獨留他獨活。
這人,可不能輕易就死。
他勾結朝臣、叛國通敵,該與那些逆臣一同下地獄。
於公公領著官兵匆匆趕到時,隻見朱將軍已被按在地上跪著,雙手反綁在身後,身後還串成一串被捆住的官兵,個個垂頭喪氣。
於公公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大勢已去。
朱將軍敗了,他這個依附者,自然也難逃死劫。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著往前挪了幾步,哭嚎道:“皇上饒命啊!奴纔是被逼的!都是朱將軍脅迫奴才,奴才若是不從,他當場就要了奴才的命啊!”
阿日鳶上前兩步,長劍驟然出鞘,寒光一閃便刺入於公公胸口。
他收回劍,冷冷吐出一句:“見風使舵的奴才,留著你過年?”
於公公悶哼一聲倒地,阿日鳶當即轉身,對身後護衛吩咐:“去大牢,把咱們的人都放出來。”
隨後,眾人押著朱將軍往金鑾殿而去。
阿日鳶又傳令下去,召所有大臣即刻入宮。
宮外的大臣們尚不知宮中變故,隻當是朱將軍要召見,便陸續趕來。
而先前被軟禁的官員,也在護衛的護送下踏入宮殿。
待眾臣齊聚金鑾殿,發現朱將軍已被五花大綁地跪在殿中,龍椅上坐著的是南茉,阿日鳶站在一旁。
此刻,那些始終堅守底線、未曾叛變的官員暗自慶幸,幸好當初未曾動搖,否則此刻怕也如朱將軍一般淪為階下囚。
而另一些早已投靠朱將軍的官員,見勢不妙,個個如牆頭草般“噗通”跪倒一片,爭先恐後地向阿日鳶叩首求饒。
“皇上饒命啊!”一人帶著哭腔喊道,“一切都是朱將軍威逼利誘,他拿我全家老小的性命相脅,微臣也是迫不得已啊!”
“是啊皇上,臣也是被脅迫的!朱將軍權勢滔天,臣若不從,怕是早已家破人亡了!”
金鑾殿內,求饒聲、哭訴聲此起彼伏,這些人隻顧著撇清自己,哪裡還顧得上半分體麵。
阿日鳶目光冷冽地掃過下方這群醜態畢露之人,嘴角勾起一抹譏誚:“脅迫?若心中無貪念,無苟且之心,又怎會被人輕易拿捏?”
朱將軍聽著這些官員的哭訴,突然忍不住冷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帶著濃濃的嘲諷與悲涼,在金鑾殿內迴盪。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渾身發顫,鎖鏈被震得嘩嘩作響,“你們這群人,可真是一群徹頭徹尾的小人!我得勢時,一個個趨炎附勢,恨不得扒著我的衣角往上爬。
如今我落難了,便翻臉不認人,把所有罪責都推到我身上!”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刀般掃過那些跪地求饒的官員,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當初你們捧著金銀來求我提拔時,怎麼不說被脅迫?
拿著我分給你們的好處時,怎麼不喊身不由己?現在想撇清關係?
晚了!咱們這群人,早就捆在一條船上了,誰也彆想獨善其身!”
南茉聽完朱將軍所言,輕輕鼓掌:“朱將軍,說得不錯。你們既在一條船上,自然……誰也逃不得。”
那些叛變的官員還想掙紮著求饒:“皇上,您聽微臣解釋……”
阿日鳶冷聲打斷:“夠了,不必多言。”
她轉而看向朱將軍,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朱將軍倒是好手段,竟能拉攏半數朝臣為己用。隻可惜,這些人不過是些見風使舵的牆頭草罷了。”
說完,她揚聲道:“來人,將這些官員及其家眷一併拿下,聽候發落!”
她側身低聲問南茉:“南姑娘以為該如何處置?是殺還是流放合適?”
南茉搖頭:“流放?那豈不是便宜了他們?到了流放之地,他們的家族未必不能重新立足。
就讓他們留在京城,在眼皮底下做最苦的工,替朝廷出力。
無銀錢,無前程。全家永不得科考、經商,世代為役。”
她眼尾微挑看向那些官員:“這纔是叛國該付的代價。”
阿日鳶:“好!就按南姑娘說的辦。”
那些官員聽到南茉這話,頓時麵如死灰,癱軟在地。
比起流放或處死,這種世世代代被束縛在底層勞作的懲罰,無疑更讓他們絕望。
第 471 章 丹青國新政策。
南茉正欲轉身離開,腳步忽然一頓,又折了回來:“那些叛變的官員,連同這朱將軍,一併押去菜市口斬首示眾。
他們的家眷,罰去做苦力贖罪。”
她目光掃過殿內,繼續說道:“如今朝中官員空缺大半,傳下去。
所有七品以上官員可自行舉薦,有真才實學的,不拘一格提拔任用,不必死守科考出身的規矩。”
話音稍頓,她話鋒一轉:“另外,增設女官、女醫。
這天下從不是男人的天下,女子同樣能擔事、能成事。
哪個官員敢有異議,不必多言,直接滾蛋。”
阿日鳶眼中一亮,當即笑著應道:“是!全聽南姑孃的安排!”
殿內殘餘的官員們聞言,雖有幾人麵露詫異,卻冇人敢出聲反駁。
方纔的血雨腥風猶在眼前,這位南姑孃的手段與魄力,早已讓他們不敢再有半分輕視。
他們心中雖滿是不服。
女子地位向來低下,本就該依附男子生活,憑什麼能入朝為官、能懸壺行醫?
可南茉的話擲地有聲,誰若有異議便直接滾蛋,他們隻能將滿肚子的不忿壓下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然而這道政令頒發下去時,整個都城卻像被投下了一顆驚雷,瞬間炸開了鍋。
街頭巷尾,無論是茶館裡說書的先生,還是挑著擔子叫賣的小販,都在議論這件聞所未聞的新鮮事。
有人覺得荒唐離譜,認為女子拋頭露麵已是不妥,竟還要與男子一同執掌政務、問診醫人。
也有不少尋常女子聽了,眼中悄悄燃起一絲光亮,彷彿長久被烏雲遮蔽的天空,忽然透進了一縷微光。
質疑聲、驚歎聲、竊竊私語聲交織在一起,讓這座千年都城,第一次因“女子可為官為醫”這件事,湧動起從未有過的波瀾。
南茉知道阿日鳶此番改革推行艱難,決意留在漠北汗國半月,助他她穩住局麵。
叛亂牽涉官員眾多,朱將軍麾下倒戈官兵亦不在少數,如何處置這些人是個難題。
總不能儘數誅殺。
另一邊,太後與索呼已被接回宮中,索呼經太醫精心調治,漸漸能下地走動。
傷口雖仍作痛,卻因南茉的消炎藥未生惡症,連太醫都連稱奇蹟,時常登門向她請教這消炎藥的藥理。
是夜,南茉幾人正與阿日鳶一同用膳。
“南姑娘,戶部左侍郎方纔來報,說您給的玉米種子已試種了一部分,因種子不多先小範圍試種,待出苗後再行推廣。”
南茉夾起一個水晶餃,聞言點頭:“這位左侍郎倒還算穩妥。如今戶部尚書之位正好空著,便讓他先頂上吧。若是做得不好,再換下來便是。”
“好。”阿日鳶應下,又笑著補充,“對了,內務府總管我也換了,換成母後身邊的秦嬤嬤。冇想到她打理起來,竟比先前那些人還要周全妥當。”
“女子本就心細,打理這些瑣事再合適不過。”南茉道。
齊玉盛了一碗魚湯給南茉放在麵前。
阿日鳶看向一旁的齊玉,帶了些打趣的意味:“說起來,太醫院近來招了二十多個年輕姑娘。
不過依我看,她們未必全是為了學醫來的。
那天負責招生的,可是齊玉公子呢。”
齊玉聞言抬頭,懶懶的解釋:“與在下無關。她們說是真心向學。”
南茉又問起索呼的病情,阿日鳶答道:“他如今已無大礙,能下床走動了,隻要不做太劇烈的活動便冇事。他好幾次想過來謝你,都被我攔下了。”
飯後,南茉與阿日鳶一同回到臥房,南茉才問道:“你和索呼的事,跟你母後提過了嗎?”
阿日鳶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還冇有,實在不知該怎麼跟母後開口。她近來已為我選了幾個官宦人家的子弟,怕是不會輕易應允……”
飯後,南茉和阿日鳶回到臥房。
兩個姑娘聊了這些,飯桌上不方便聊的話題。
“這次索呼是為替我擋那火銃才受的傷……我想藉此由頭與母後言明心誌,隻願與他一人相守。隻怕母後不允。”
南茉搖頭:“此事我雖想助你,卻有心無力。情意終究需你親向太後言明。”
她頓了頓,“或許可與太後商議,先允你數年不納後宮,隻伴索呼一人。
待有了子嗣,若你仍有心另納,便不必再提。若你始終不願,那時再與太後相商也不遲。”
阿日鳶點點頭,若有所思道:“你說得對。感情這事本就難料,誰也說不準日後索呼會不會變,或是我自己會不會有彆的心思。”
她話鋒一轉,眼中帶了點好奇:“對了,南姑娘,那齊玉公子,還有西夏的明皇、楚離國的楚皇,他們對你的情意都不一般,你心裡可有中意的?”
南茉將手枕在腦後,望著帳頂輕聲道:“我來自一個秩序崩塌,遍地活死人的時代,早已看淡了兒女情長,隻覺得活得舒心自在才最要緊。
更何況我如今年紀還小,實在不想考慮這些事。
或許再過幾年,想法變了也未可知。”
兩個姑娘不知不覺聊到了半夜。
次日天剛亮,宮女們已候在殿外,卻誰也不敢貿然進去打擾。
因阿日鳶是女皇,近身伺候的便不再是太監,而是幾位經驗老道的嬤嬤。
王嬤嬤和李嬤嬤見殿內毫無動靜,相視一笑,對守在一旁的宮女們輕聲道:“無妨,南姑娘和皇上這些日子太累了,讓她多歇會兒吧。
你們先去禦膳房,吩咐他們把早膳備好,等南姑娘和皇上醒了再傳。”
宮女們忙應聲:“是,李嬤嬤。”說罷,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殿外隻留兩位嬤嬤靜靜守著。
宮外那座曾作為科考中心的院子,如今換了用場,正一輪輪進行著官員麵試。
凡七品以上、自認有鴻鵠之誌的官員皆可參與,最終人選由南茉與阿日鳶定奪。
而女官與女醫的選拔,則交由宮中幾位資深嬤嬤與太後共同負責。
太後認同南茉的看法,覺得是該拋開“男為天、女為輔”的舊思想了。
第 472 章 與西洋談判。
有些官職,本就更適合女子去做。
正如南茉曾說的:女子嫁入夫家,若遭家暴卻無處申訴,官府竟視之為常事。
婆婆苛待兒媳,兒媳稍有反抗便被斥為不孝。
這般迂腐的規矩,實在要不得。
因此設立女官,便是要專門處理這類家庭瑣事,如同現代“社區、婦聯”一般,為女子撐起一片能說理、能求助的天地。
選拔現場井然有序,既有躍躍欲試的年輕女子,也有沉穩乾練的中年婦人,她們眼中閃爍著對新身份的期待,也藏著對改變世道的憧憬。
官員選拔有序推進的同時,官兵的處置事宜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其中有不少官兵,本是縣城、村子裡被強行征召的農家子弟,壓根不知朱將軍暗藏叛變之心。
他們打心底裡不願打仗、不想服兵役,隻是礙於律法,才被迫捲入其中。
如今大局已定,有南茉在,短期內斷不會再有戰事。
因此,這些人在簽下認罪書後,大多被允許返回家鄉,繼續務農。
而那些明知朱將軍要造反,卻仍選擇追隨,且本身有官職在身的人,則被從嚴處置。
一律革去官職,貶為庶民,世代不得參加科考、不得經商。
家中七歲以上者,全須服苦役,為漠北汗國的建設出力贖罪。
尋常兵卒感念寬宥之恩,叛黨餘孽則再無僥倖之心,朝堂內外的秩序,正一點點重回正軌。
漠北汗國的日常事務漸漸步入正軌,朱將軍及其黨羽已儘數在菜市口伏法。
直到此時,都城百姓才知曉,原來朱將軍早有謀朝篡位之心,最終被皇上一舉拿下。
百姓之中,倒也有少數人曾盼著朱將軍登基,隻因他是男子,而阿日鳶是女子。
但更多人隻要能吃飽穿暖、不捱餓,賦稅能輕些,誰來當這個皇帝,於他們而言又有什麼分彆?
眼下,南茉還有最後一樁要處置的事,便是那塔裡王子。
竟妄圖侵占他們的城池來建立自己的國家,未免太異想天開了。
中間人將皇宮內的變故一五一十地傳給了塔裡王子。
他知自己若始終躲著不露麵,那位南姑娘斷不會善罷甘休。
況且,他也正想親自會會這個攪亂了局麵的女子,當麵談一談。
談判的地點約在城門外一處農莊,這裡曾是朱將軍的產業,先前他便是在此與西洋人密談。
塔裡王子踏入農莊正屋時,目光先落在正麵端坐的女子身上。
她容貌清麗,氣質卓然,宛如畫中仙姿。
他心頭微動:莫非這便是那位南姑娘?
南茉也在打量著他。
眼前的塔利王子二十出頭,身著一套頗具異域風情的傳統服飾,腰間繫著一根紋飾繁複的腰帶,一側彆著佩劍,另一側竟還掛著一把火銃,裝束中透著幾分悍勇之氣。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
南茉覺得冇必要寒暄,索性開門見山:“聽聞你國遭遇天災,已無立足之地,便想在我的地盤上開疆拓土,另建國家?”
塔裡王子頗感意外。
這姑娘竟無需翻譯,能說一口流利的他族語言。
他定了定神,解釋道:“南小姐,這裡或許有誤會。我國確實需一塊地重建家園,大災之後,國民折損大半,活下來的不足數十萬,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棲息之所。
見貴國疆域遼闊,不少地方尚未開辟,便想著在此建一座城池,絕非有意侵占已有城池,先前那些舉動,都是手下人擅作主張。”
南茉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不以為然,你覺得我會信?
這都已踏入漠北汗國的地界了,還想偏清。
南茉無意與他多言,直言道:“我國疆土,寸土不讓,絕不容許外人染指分毫。
塔裡王子,我給你指條路。
你先前居住的島嶼,儘可回去在那裡重整家園、開疆拓土。
我國可以與你通商往來,互通有無,但想在我的地界上建城立國,絕無可能。”
“若你不服,”她微微一笑,眼中卻無半分暖意,“不妨開戰。我南茉……奉陪到底。”
南茉這般處置,自有她的考量。
以她的能力,要覆滅這個族群並非難事,可她從未有過此念。
一來,西洋人掌握的某些技術,確比當下這個時代更為先進,而其中不少是她也未曾涉獵的,她想藉著通商往來,讓這些技術慢慢傳入,為這個時代添一份助力。
二來,她可不想做那個視人命如草芥的侵略者,若對方不來尋釁,她斷不會主動掀起戰火。
畢竟戰火一開,最遭殃的,永遠是無辜的百姓。
守住疆土是底線,但若能在不流血的前提下達成平衡,既護得家國安穩,又能引新技入域,纔是更穩妥的長久之計。
塔裡王子著實冇想到,眼前這年輕女子竟有如此見識與魄力。
他先前棲身的那座島嶼,雖說疆域不算小,可要重新開辟整頓,絕非易事。
若是能與這些國家達成共識,用己方的東西換取糧食、種子,倒也不失為一條可行之路。
更何況,他如今帶來的人口本就不多,即便手中有火藥、火銃這類武器,可先前聽中間人提過,這位南姑娘掌握的武器,竟比他的先進一千多年。
如此一來,真要開戰,他未必能占得便宜。
心念及此,塔裡王子臉上的強硬之色漸漸淡了幾分,望著南茉的目光裡,多了些權衡與審慎。
他似乎彆無選擇。
他引以為傲的武器,在這女子麵前不過兒戲。
“南小姐,我願接受您的條件,與貴國通商。”他語氣艱澀,“如今我們島上……尚種不出糧食,還需向貴國采買。”
南茉抬手止住他的話:“且慢。塔利王子,還有一事未了。
你的手下傷我漠北汗國子民,這筆賬,還是要算一算的?”
那中間人見狀急了,忙站出來打圓場:“南姑娘,王子已然願意退讓一步,過去的事何必再揪著不放?您又何必如此……”
他話未說完,小八已驟然出手,一腳將他踹出門外,冷聲道:“我們老大的話還冇說完,哪輪得到你插嘴?找死!”
第 473 章 精鹽技術。
中間人摔在門外,捂著胸口疼得齜牙咧嘴,卻再不敢哼一聲。
塔裡王子心中縱然憋著氣,也清楚此刻絕非發作之時。
畢竟眼下局勢,他是弱勢一方。
南茉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緊不慢道:“我知道貴國掌握著精鹽的製作技術。我要這項技術,作為你方傷人的賠償。”
塔裡王子冇料到南茉會提這個要求,他原以為對方會索要金銀珠寶或是火藥火銃。
這精鹽技術於他們而言算不上多難,既如此,他便再退一步:“南小姐,你的要求我應下了。
確實是我方傷了貴國之人,我這就命人寫下精鹽的提取之法交給你。
隻是……我還能提個小小的請求嗎?”
南茉道:“你說,但我未必會應。”
塔裡王子心裡那個氣呀,可又不得不放軟了語氣:“是關於糧食的事,可否先賣我們一些?我們那邊冇有銀子,用黃金珠寶來換可以嗎?”
南茉轉頭看了眼阿日鳶,阿日鳶微微點頭。
南茉便開口:“可以,按市價的三倍賣給你。”
門外的中間人一聽,掙紮著爬起來又衝了進來:“南姑娘,你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見小八揚起了拳頭,他立馬縮成一團,再不敢作聲。
南茉冷冷道:“我確實是趁火打劫。你們也可以不買。
但我不妨告訴你,周邊這幾個國家,我說了算,誰也不敢賣給你們。”
塔裡王子與隨行之人一番權衡,最終還是點頭應道:“南小姐,我們買。隻希望這次交易後,姑娘能消氣,日後能按正常價格賣給我們。”
南茉麵上應著:“那是自然。”
心裡卻是~到時再說吧。
等你們自己種出糧食了另說,若是種不出來,該高價還是得高價。
隨後,南茉將那份精鹽煉製技術交給阿日淵,吩咐道:“發往各國去吧。”
這技術不該被誰壟斷,她做這些,不過是想讓天下人都能吃上乾淨的精鹽罷了。
阿日鳶接過文書。
南茉的心思,從來都不止於一城一國,而是想讓這世道,實實在在好起來。
塔裡王子最終還是以三倍價格,從漠北汗國購得糧食。
這筆交易讓參與其中的幾家糧鋪賺了不少,他們合計之後,決定在城門口搭起粥棚,連續三天施粥濟民。
訊息傳開,城門口很快排起長隊,有衣衫襤褸的乞丐,有拖家帶口的貧民,捧著粗瓷碗的手微微發顫,望著蒸騰著熱氣的粥鍋,眼裡滿是感激。
施粥的糧鋪夥計一邊舀粥,一邊對排隊的百姓們唸叨:“大夥兒能喝上這口熱粥,都是南姑娘為大家爭取來的。”
這話傳開,百姓們對南茉更是感念不已,幾乎將她視作救苦救難的神明。
有些人家甚至特意請人刻了南茉的石像,擺在家中虔誠供奉,祈願她平安順遂。
與此同時,其他幾國也陸續收到了漠北汗國送去的精鹽製造技術。
各國君主與大臣們既感激又感慨。
雖說在南茉麵前,他們需收斂鋒芒、謹守分寸,可她實實在在為各國做了不少利國利民的實事,這份格局與氣度,著實令人欽佩。
一時間,南茉的名字在諸國之間傳揚開來,有人讚她智計過人,有人敬她心懷天下,而她自己,卻依舊如常。
吃喝玩樂一條龍。
齊玉為索呼診過脈,又仔細檢視了他的傷口,與幾位太醫商議後,一致認為他已無大礙,基本康複,日常下床活動不成問題。
索呼終於能下床走動了,久臥病床的他,此刻活動著筋骨,隻覺渾身舒坦。
他向齊玉道出心願,想與南茉見一麵。
齊玉明白索呼的心思並不在南茉身上,多半是為了阿日鳶的事,便應下來為他傳話。
南茉依言來到索呼的寢殿,並未走進內屋,隻在外麵的桌旁坐下。
兩人剛見了麵,索呼便懇切開口:“南姑娘,我想向皇上提親,不知您能否做我們的媒人?”
南茉想了想,應道:“媒人我倒是能當,喜孃的活兒卻做不來。
再者,還得找個專業的媒婆,這些禮節該按規矩來的,不能含糊。”
她一個現代人,主要也不太懂。
索呼忙點頭:“隻要您肯出麵就行。”
南茉應了聲“可以”。
這幾日索呼能下床活動,便忙著籌備聘禮。
他要娶的畢竟是皇上,自己等於是入主內宮,說起來也算入贅皇家,可聘禮半分不能少。
他索性掏空了自己所有身家,連父親為他留下的商鋪、農莊,也都一一過戶到自己名下,儘數算作聘禮。
太後那邊,經南茉幾番勸說,終究是鬆了口,同意了這門親事。
她雖心裡仍盼著阿日鳶能尋一位能輔佐朝政的夫婿,可阿日鳶既然真心喜歡索呼,她也隻能成全。
更何況,索呼為救自己女兒,險些丟了性命,這份情意,也讓她難以再固執反對。
經太後、南茉與索呼父親三人商議,婚期定在了半個月後。
因南茉急於回去尋祖母,便想著在她離開前把婚事辦了。
皇宮辦喜事,自然是頭等大事,更何況如今的官員都是阿日鳶、南茉與太後親自選拔的,皆是心腹之人,他們真心為皇上高興,都在緊鑼密鼓地幫忙籌備。
各家女眷也忙著備置賀禮,宮裡宮外一片喜氣洋洋的忙碌景象。
阿日鳶本就冇打算再從後宮另納他人,因此索呼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夫。
大婚之日很快到來。
天剛亮,南茉便幫著阿日鳶梳妝打扮,換上了皇上專屬的喜服。
索呼那邊,也換上了為皇夫定製的喜服,一身喜慶紅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
皇宮裡的成婚儀式繁複而隆重,整整進行了一日才落下帷幕。
婚後,南茉又留了兩日,隨後便打算帶著小八、齊玉等人辭行。
她還有一樁要緊事,要帶小八去丹青國,為他向嬌蘭郡主提親。
於他們而言,這也是件頭等大事。
阿日鳶拉著南茉的手,語氣裡滿是不捨:“南姑娘,真的不能再多留幾日嗎?漠北的春獵馬上就要開始了,這般熱鬨場麵,你真的不想親眼看看?”
第 474 章 離開漠北漢國。
南茉本就對新鮮趣事充滿興致,春獵二字聽得她心頭微動,但目光掃過一旁的小八。
少年雖裝作擺弄馬鞍,眼角餘光卻不住瞟向丹青國的方向,那按捺不住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她隨即拍了拍阿日鳶的手背:“春獵聽著確實誘人,可小八的婚事更不能耽擱。
你瞧他這魂不守舍的樣子,身邊人都成了家,他心早就飛到丹青國去了,得趕緊幫他把這事辦妥才行。”
南茉定於兩日後啟程,阿日鳶特意在宮中設下送彆宴。
赴宴的官員中,有大半是南茉與阿日鳶一同選拔出來的,他們都將南茉視作知遇之恩的伯樂,深知若無南茉,便冇有自己今日的光景。
赴宴前,官員們早已叮囑過家眷:南茉纔是漠北汗國真正能定奪大事的人,務必認清分寸,對她需恭敬有加。
更何況這位姑娘性子爽朗,隻要不犯錯、不挑釁,她向來待人隨和,斷不會無故為難誰。
所以宴會上,眾人對南茉皆是發自真心的敬重,言語間滿是不捨與祝福,氣氛熱鬨而融洽。
更何況有了精鹽提煉技術,如今百姓們吃到的都是細膩潔淨的精鹽,再不是從前那種泛黃的粗鹽疙瘩。
南茉特意讓戶部將鹽價定得低些,好讓尋常百姓家家戶戶都買得起,再不必為吃鹽犯愁。
這舉措剛推行時,戶部開始頗有疑慮。
眼下精鹽產量本就不多,這般低價怕是難以保證供應。
南茉雖不親自參與提煉,卻從自己空間的那些的典籍中,找出了關於海鹽、湖鹽的加工之法交予戶部,讓他們得以從海水、湖水中多渠道提取鹽類。
如此一來,精鹽產量日漸充足,百姓們終於能吃上平價精鹽。
飯菜裡添上這一味,日子彷彿都多了幾分實在滋味。
街頭巷尾,關於南茉的唸叨聲此起彼伏:
“南姑娘真是咱們的活菩薩!自打吃上這好鹽,身上都覺得添了把力氣!”
“可不是嘛!以前家裡緊巴,隻敢緊著糧食買,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兩回鹽。如今鹽價這般公道,我今兒個剛稱了一斤回來!”
“我們村正合計著,要給南姑娘刻個石像,就立在村口,世世代代供著!”
“我們村也這麼說呢!不光是因為鹽,還有那土豆。去年縣衙給全村分了種子,今年已經種下了,說是產量很高,以後咱們都不會餓肚子了。”
……。
小八和齊玉走在街上,這類話入耳不絕。
齊玉聽著,心中不由泛起一陣驕傲。
自己喜歡的,是這樣一位奇女子。
南茉離開漠北汗國這天,十裡長街擠滿了人。
百姓與官員們齊聚城門口送行,不僅是感念她為眾人謀得仕途機遇,更因她實實在在解決了無數百姓的生計難題。
他們當官的初衷本就是為國為民,如今遇上這樣一位心繫蒼生的領路人,這份敬重發自肺腑。
阿日鳶與索呼站在不遠處,望著南茉的車馬漸行漸遠,直到再也看不見,才並肩返回皇宮。
帝後二人感情和睦,後宮之中僅有皇夫一人,這徹底斷了些官員想送自家兒子入宮攀附的念頭。
這般清淨,倒也省心。
春日回暖,山野間冒出許多蘑菇。
南茉自己辨不清品類,便在路過村莊時向村民買些已撿好的。
齊玉仔細驗過無毒後,便請村民烹製成菜。
一路上,南茉都在與小八、齊玉商量聘禮之事。
嬌蘭畢竟是郡主,聘禮不能簡薄。
最重要的是小八尚無固定居所,這親該從何處迎、又該娶到何處,都是難題。
南茉也明白小八的心意。
南茉若是先建起自己的城池再讓小八和嬌蘭成家,豈不白白耽誤了嬌蘭與小八的年歲?
前行路上又要經過一片海域,這可到了南茉囤海鮮的好時候。
她這次打算囤夠一年的量。
接下來要定居的地方不會離海近,因為她不想住在海邊,她更喜歡山穀裡麵的生活。
所以她盤算著一次性備足,今年就不用再專門派人出來采購了。
他們在漁村賃了間小屋,一住便是十日。
每日清晨,漁舟歸港,南茉便去碼頭等候。
無論是銀鱗閃爍的鮮魚、張牙舞爪的活蟹,還是瑩潤如玉的貝類、通體透亮的鮮蝦,但凡漁人網中所獲,皆被她儘數收下。
她皆以精米、鮮肉、鹽、糖,油,布匹與漁民交換。
漁家少見這般實在又闊綽的主顧,個個喜笑顏開,捕得愈發勤快。
十日下來,空間裡海貨已經堆積如山。
往後這一年,無論她身處何地,總能嚐到這一口大海的鮮甜。
離開海岸,一行人重新駛上官道。
車馬在官道上又行了十幾日,終於踏入了丹青國的地界。
丹青國疆域遼闊,城與城之間相隔甚遠。
廣闊的草原連綿起伏,如同鋪展到天際的綠毯,將一座座城池溫柔地隔開,又隱隱相連。
每經過一處鄉村、小鎮或縣城,南茉總要購置許多的羊肉。
她手下那群人都是愛烤愛涮的吃貨。
最主要的是她自己喜歡。
*
另一邊,十一帶著老夫人一行人在一處山坳裡的村莊落了腳。
這村子四麵被青山環抱,一入春,坡上地裡便冒出不少新鮮野菜,林間也撐起了一把把蘑菇小傘。
秀芝將這裡的環境說給老夫人聽, 老夫人心裡念著南茉的喜好,便對十一說:“咱們在這兒多住幾日吧,收些山貨帶回去。
茉兒向來愛吃這些新鮮東西。春天打獵不妥當,就多收些野菜、蘑菇便是。”
十一等人聽了,齊聲應道:“好的,祖母。”
白日裡,晨光剛漫過山頭,村裡的婦人便挎著竹籃,帶著半大的孩子往山坳裡去。
薺菜,馬齒莧,香椿芽,蘑菇……這些春日裡的野菜都采入籃中。
十一要求,必須處理乾淨,所以村民們采滿一籃便往河邊去。
婦人孩子們蹲在水邊,撩著清冽的河水一遍遍淘洗。
野菜上的泥點要搓掉,蘑菇的根鬚得剪淨,連葉片褶皺裡藏著的細沙都要仔細衝出來。
第 475 章 遇到做惡村民。
十一在村口支了張木桌,旁邊擺著幾個大竹筐,見有人送來,便上前翻看。
葉片要完整,根鬚不能帶泥,洗得透亮纔算合格。
而且他都是高價收購,平日裡縣城隻能賣三文錢的野菜,在十一這裡要十文錢左右,
“十一小哥放心,這都是按您說的拾掇的。”送菜的婦人笑著遞過籃子,看著他過秤、付錢,手裡攥著沉甸甸的銅板,腳步都輕快幾分。
十一帶著老夫人一行人在村民家中住了五日,待收購的山貨裝了滿滿幾大車,便決定繼續趕路。
這五日裡,村裡人為他們采挖的野菜、蘑菇早已收拾妥當,用透氣的草繩捆紮好,碼在車廂裡,還帶著山間的清潤氣息。
臨行前,老夫人讓十一給村民們多結了些食宿錢,又額外分了些糕點糖果給孩子們,惹得一村人圍著車轅道謝,直到馬車轉過山坳才漸漸散去。
明煜辰派來的五百護衛,始終駐紮在三裡外的林子裡。
一來是怕人多勢眾驚擾了淳樸的村民,二來也能遠遠護住隊伍的安全。
他們每日隻派幾個精乾的護衛悄悄來與十一對接,確認前路安穩後便即刻退回。
*
南茉一行人抵達一處偏遠村莊附近,此地距縣城需步行一日。
他們打算在村外稍作休整,為免叨擾村民,特意將營地紮在離村子較遠的空地。
誰知幾頂帳篷剛支起來,就被村裡的孩子瞧見了。
小傢夥們跑回家告訴大人,訊息很快傳到了裡正那裡。
不多時,那姓李的裡正便帶著一群村民氣勢洶洶地趕來,個個麵色不善,隔著老遠就嚷嚷起來,說南茉他們占了村裡的地盤,不許在此安營。
南茉本不想與村民起爭執,便讓小八去交涉。
小八上前解釋:“這土地是丹青國的公地,並非私人所有。我們隻是臨時駐紮,離村子又遠,並未妨礙到你們,何必如此?”
那裡正卻像是個橫行慣了的惡霸,梗著脖子道:“我說這是我們的地方,就是我們的!有能耐你們去縣衙告啊!這兒離縣城一天路,等官差來了,你們早被我們收拾了!”
這話徹底惹惱了小八。
即便是尋常百姓,也容不得這般蠻橫無禮。
他怒喝一聲,上前一腳便將裡正踹倒在地,沉聲道:“真是給你們臉了,也敢在這兒撒野!趕緊滾。”
裡正摔在地上哼哧半天爬不起來,身後的村民見狀,一時竟被這氣勢鎮住,喧鬨聲頓時小了下去。
這群人平日裡蠻橫慣了,哪肯就此罷休?
過往就連路過的鏢師,都得被他們訛去些財物才能順利進村,更彆說今日吃了這般明虧。
裡正被扶起來時,眼裡閃過一絲陰狠,卻冇敢當場發作。
眼下村裡的壯勞力都在地裡忙著春耕,硬碰硬討不到好。
幾人交換個眼神,假意罵罵咧咧地撤了,實則打著算盤:等入夜了,下地的漢子們回了村,湊齊人手再來算賬。
他們料定南茉一行人是外鄉客,夜裡警覺性差,到時候人多勢眾圍上去,不愁榨不出些好處來。
夕陽西下時,田埂上漸漸響起收工的腳步聲,裡正家的院子裡悄悄聚起了十幾個精壯漢子,手裡或握著鋤頭,或揣著鐮刀,隻等夜色再濃些便動身。
其實,早在那群人聚在村口嘀咕時,南茉這邊就已聽到了動靜。
她本不想理會。
一群看似手無寸鐵的村民,犯不著費心思周旋。
可細聽之下,那些話語裡的蠻橫與算計,卻讓她皺起了眉。
這哪裡是普通村民,分明是些盤踞在此、慣於欺壓外鄉人的村霸。
他們仗著地處偏僻、官府難管,竟把攔路勒索當成了常事,連春耕的間隙都要盤算著如何作惡。
等到夜色漸濃,星光被雲層遮了大半。
裡正帶著幾十號村民,手裡攥著鋤頭、木棍,躡手躡腳地摸到南茉的營帳外。
他們腳步壓得極低,呼吸卻很粗重,畢竟都是些壯年漢子。
裡正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朝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一群人便如潮水般悄悄圍了上去,隻等他一聲令下,就要衝進去鬨事。
“裡正,不是說他們會武,咱們要不還是在多叫些人過來,萬一打不過呢?”
“慌什麼?”裡正揉了揉白日被踢傷的胸脯,壓低了嗓子,眼神掃過身後攢動的人影,手裡的鋤頭被攥得咯咯響,“白天我看得清楚,就一個女的帶著五六個男的,加起來冇幾個人。
等會兒聽我口令,直接衝進去把他們圍住,先把傢夥卸了。
記住,彆傷著那女的,長的可漂亮了,賣了窯子裡能大賺一筆。
還有,咱們一定讓他們知道這塊地界誰說了算!”
旁邊一個精瘦的漢子聽到漂亮女子,搓了搓手,急道:“裡正,要不直接動手?我看他們那樣子,不像是什麼硬茬,嚇一嚇保管就慫了。”
等把他們拿下,他先玩玩那個女子,在把她賣了。
“急什麼?”裡正瞪了他一眼,又側耳聽了聽帳篷裡的動靜,“等他們睡沉點,咱們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都把氣勻勻,彆跟冇見過世麵似的,喘得跟牛似的,要是驚了他們,有你們好果子吃!”
眾人聽了,趕忙收住聲,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些,隻是手裡的鋤頭、木棍在夜色裡泛著冷光,死死盯著那幾頂華麗的帳篷。
南茉在帳篷內聽著外頭的動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個村子出幾個惡霸不稀奇,可整個村子都作惡的,她倒真是頭一回見。
小八、齊玉幾人也都未睡。
習武之人耳力敏銳,早就察覺有人靠近。
隻是南茉未動,他們便也靜候指令。
裡正帶著村民在外麵等了許久,見帳內始終靜悄悄的,認定裡麵的人定是睡熟了。
一個村民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壓低聲音提議:“裡正,要不咱們點根迷香?”
李正回頭瞪了他一眼,不耐煩地啐了一口:“那迷香多金貴?犯得著用在他們身上?”
第 476 章 收拾村民。
裡正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貪婪,“直接進去!他們要是識相,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便罷。若是敢犟,直接劈了!”
說到這兒,他目光掃過帳篷,語氣裡帶著幾分齷齪:“不過那女的得先留給我,我還有用。”
身後的瘦子瞥了裡正一眼,嘴角撇出幾分不屑。
哼,無非是見那姑娘生得好看,動了齷齪心思,真是不要臉!
裡正卻冇察覺,忽然猛地揮手,壓低聲音喝道:“動手!”
一群人剛撞開帳篷簾衝進去,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瞬間僵住。
偌大的帳篷竟憑空消失了!南茉就站在他們對麵,臉上噙著淡淡的笑意,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舉著火把的村民們徹底懵了,你看我我看你,手裡的傢夥都忘了揮動。
帳篷呢?怎麼就隻有這一個女子?
她笑得那般從容,反倒讓人心頭髮毛,像有寒氣順著後頸爬上來。
“你說留下我有用,”南茉的聲音清淩淩的,帶著點漫不經心,“有什麼用?不妨走近些說。”
此時的裡正早已被她的容貌驚得忘了帳篷消失的詭異,滿腦子滿眼都是眼前的人,魂都像被勾走了。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色迷迷地往前湊:“美……美人……”
話音未落,南茉揚手便是一巴掌。
隻聽“啪”的一聲脆響,裡正像個破麻袋似的被扇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口牙混著血沫噴了出來。
他連哼都冇哼一聲,直接疼暈了過去。
周圍的村民被這變故驚得僵在原地,火把的光忽明忽暗,映得他們臉上滿是驚恐,連呼吸都忘了勻順。
這時,齊玉與小八幾人才慢悠悠走過來。
齊玉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幾條毒蛇,蛇信子吐得“嘶嘶”響,看得人頭皮發麻。
他隨手將蛇往地上一放,淡淡道:“去吧。”
幾條毒蛇立刻在人群腳邊竄來竄去,時而昂起頭吐吐信子,時而往人褲腿邊蹭蹭。
村民們嚇得腿肚子轉筋,像被釘在地上一般,半分都挪不動,尖叫聲卡在喉嚨裡,隻敢發出細碎的抽氣聲。
有個村民強撐著壯膽,抖著嗓子喊道:“你……你們打傷了裡正,官府……官府絕不會放過你們的!”
南茉冷笑一聲:“先操心你們自己吧。那個包庇你們作惡的官員,我纔不會放過。”
她轉頭看向小八,開口道:“小八,先把他們揍一頓,再綁起來。去傳話給知府、縣令,讓他們帶著人滾過來,我在這兒等著。”
“好嘞,老大。”小八應著,臉上揚起一抹笑,一步步朝村民走去。
地上的毒蛇像是得了指令,時不時往某個村民腿上咬一口,雖不會當時致命,卻也疼得人嗷嗷直叫。
小八幾人下手更是利落,拳打腳踢間,村民們很快便躺了一地,個個鼻青臉腫,疼得連哼哼的力氣都快冇了,更彆說爬起來。
村裡的婦人們等了大半夜,始終不見自家男人回來,心裡漸漸發慌。
裡正的婆娘更是坐不住,揣著點怯意,又吆喝上幾個膽大的婦人,互相壯著膽,躡手躡腳往帳篷那邊摸去。
剛走近些,藉著月色一瞧,婦人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平日裡橫衝直撞的男人們,此刻個個被繩子捆得結結實實,歪歪扭扭倒在地上。
火把照過去,隻見他們臉上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鼻血流了滿臉。
裡正趴在最前麵,腦袋歪著,早就冇了聲息,一看就是昏死過去了。
有個認出自家男人的婦人,當即“哇”地哭出聲,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撲過去,卻被旁邊的人死死拉住。
“哎呦,男人們都打不過,你過去乾啥?”
“他們惹不起!咱們快去找縣令,再晚就來不及了!”
裡正的婆娘被這景象驚得腿軟,看著地上昏迷的男人,又看看遠處立著的黑影,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最後被幾個婦人半拖半拽著往村裡逃。
小八已快馬加鞭趕往府縣,去傳召知府與縣令。
南茉在帳中休息,帳外婦人的動靜傳來,她眼皮都未抬一下。
自有手下料理這些,無需她費心。
婦人們連滾帶爬逃回村裡,慌忙叫上自家半大的小子,讓他們抄近路去報官。
這的縣令收了村裡不少好處,向來對他們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村子雖地處偏僻,家家戶戶卻過得頗為滋潤,糧倉從未空過。
隻因他們常年在往來要道上攔路打劫,路過的行商、鏢師,稍有反抗便會遭殃,手上早已沾了人命。
而那縣令,隻認銀錢,管他百姓死活、法理昭昭,隻要好處到手,任他們在這一方土地上橫行霸道,從不過問。
此刻婦人們遣人去找縣令,不過是盼著他念在往日的好處上,能帶著人馬來“主持公道”,卻不知這場禍事,早已不是區區一個縣令能兜得住的了。
婦人們在家中熬過了心驚膽戰的一夜,油燈燃了半宿,直到天快亮時還豎著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稍有風吹草動便嚇得心頭亂跳。
南茉卻睡得香甜,帳內靜謐,一夜無夢。
最是辛苦的要數小八。
他快馬疾馳,連夜先找到了知府,將事情原委一說,知府一聽,居然是南茉姑娘。
不敢怠慢,當即點齊人馬。
小八又帶著人折返,將那收受賄賂的縣令一併“請”了過來,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村子趕去。
這村子有個頗為張揚的名字~~輝煌村。
隻是這“輝煌”二字,藏著的卻是攔路搶劫、草菅人命的齷齪,與真正的光明磊落毫無乾係
知府帶著官差與那縣令,連夜趕路未曾停歇,終於抵達輝煌村。
他不敢有片刻耽擱,徑直往南茉的帳前走去,卻被齊玉攔在帳外。
“南姑娘還未醒,等著。”
知府連忙躬身退下,站在一旁,目光掃過那些被捆在地上的輝煌村村民,眼底滿是壓抑的怒火。
自己管轄的地界竟藏著這般猖獗的惡霸,簡直是奇恥大辱。
第 477 章 處置惡霸村。
他又轉頭瞪向身旁的縣令,那眼神恨不能將對方生吞活剝。
縣令被他看得發慌,心裡卻滿是疑惑:這南姑娘究竟是何身份?竟能讓知府如此敬畏,難不成是都城來的貴女?
可他轉念又想,自己這官本就是花錢買來的,世間哪有銀子擺不平的事?
便暗自琢磨著,等會兒定要好好打點,不信鎮不住一個小姑娘。
南茉伸了個懶腰,緩步走出帳篷。
知府見狀,趕忙迎上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動作恭敬得不敢有半分遲疑。
他之前收到皇上親發的文書,上麵不僅附了南茉的畫像,更明明白白寫著,見此女需畢恭畢敬,稍有差池便是掉腦袋的罪過,怨不得旁人。
“微臣尉遲恒,參見南姑娘。”他垂著頭,聲音裡帶著緊張。
南茉瞥了他一眼:“尉知府,你平日裡是守著府衙足不出戶嗎?還是從未有人向你稟報過,這輝煌村,幾乎一整個村子都冇什麼好人?”
尉遲恒額頭瞬間沁出冷汗。
他管轄的州縣鄉鎮眾多,瑣事繁雜,尋常民事多交由師爺處理,這村子的惡行他竟真的一無所知。
可他不知道,底下的縣令總該清楚吧?
他猛地轉頭看向一旁的宇文縣令,沉聲問道:“宇文縣令,這事你難道不清楚?”
宇文縣令被這一問,頓時慌了神,腿一軟也跟著跪了下來。
知府都跪了,他跪下總歸應該不會有錯。
宇文縣令眼珠亂轉,心裡飛快盤算著如何作答才能兩頭不得罪。
想了片刻,他慌忙叩首道:“南姑娘,知府大人,此事確實是下官失察。這村子地處偏遠,下官平日精力有限,未能顧及周全。
況且……況且從未有人前來報官,故而未能及時察覺他們的惡行啊。”
這話剛落,被捆在地上的一個村民頓時急了,掙紮著吼道:“狗官!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每次搜刮來的銀子,大頭不都孝敬給你了?現在倒想撇清關係?”
宇文縣令臉色一變,厲聲反駁:“休得胡言!本官何時拿過你們的銀兩?空口白牙,可有證據?”
村民們頓時傻眼了。
是啊,哪有什麼證據?
每次都是把銀子交給縣令派來的一個心腹,從冇人親手遞到縣令手裡,更彆說文書字據、簽字畫押了。
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向來是一手交錢一手默認,哪敢留下半點痕跡?
此刻被他這麼一問,眾人張著嘴,竟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宇文縣令倒打一耙。
尉遲恒在一旁聽得真切,看向宇文縣令的眼神愈發冰冷。
這等貪官汙吏,竟還想在南姑娘麵前耍花樣,當真是自尋死路。
南茉抬眼掃過縣令與知府,語氣冷冽如冰:“先不論銀兩勾結,這些人該如何處置,你們心裡該有數。
彆拿‘村民’當幌子,刁民作惡,背後若無人縱容,怎敢如此猖獗?
我敢斷定,這幾人手上絕不止搜刮財物那麼簡單,定有人命在身。”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剜過地上的村民:“去查,若屬實,直接判斬刑。這種敗類,死不足惜。”
村民們聞言,嚇得魂飛魄散,被捆著的身子不住顫抖,連連磕頭求饒:“女俠饒命!姑娘饒命啊!
我們再也不敢了!我們真冇多拿,就搜刮些吃食錢,夠買糧食罷了……”
“閉嘴。”南茉冷冷瞥去,眼神裡的寒意讓眾人心頭髮緊,“你們私下說的話,當我聽不到?”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徹骨的厭惡,“那個裡正,不過一個村官,見了年輕女子便要強行留下,轉頭還要賣到窯子去。
你們這種人,便是死一百次,也抵不過造的罪孽!”
“還有你們的家眷,”南茉話鋒一轉,冇給任何人喘息的餘地,“既然享受了你們用不義之財換來的日子,自然也不能獨善其身,一併查問清楚,該擔的罪責,半分也跑不了。”
她看向一旁的知府與縣令:“這些,就交給你們了。我倒要看看,你們如何判。”
末了,南茉看向宇文縣令,:“我打算在你府上住幾日,宇文縣令,有意見嗎?”
宇文縣令慌忙抹掉額頭的冷汗,躬身應道:“下官……下官冇有意見,這就去安排!”
“不必安排。”南茉抬腳便走,“我們一起走。”
她回頭對身後知府道,“我讓你們多帶的人手就是為了把這些村民全部押走,這個村子,以後便不複存在了。待日後安置流民時,再重新規劃此處。”
知府哪敢有半分異議,忙不迭躬身應道:“是是是,微臣這就去安排妥當!”
宇文縣令亦步亦趨跟在後麵,心頭髮顫,忍不住壓低聲音問:“大人,這南姑娘究竟是何身份?”
尉遲恒猛地轉身,沉聲道:“這天下的事,她若說一句,各國皇上都要聽。你說她是什麼人?”
他加重語氣,字字如錘,“記住了,便是皇上見了她,也得稱一聲‘微臣’,你覺得呢?”
宇文縣令聽得雙腿一軟,額頭的汗珠“啪嗒啪嗒”往地上掉,心裡隻剩一個念頭:完了。
南姑娘要住到他府上,那些私庫裡的贓銀、貪來的玉器古玩……若是被髮現,自己這條命怕是保不住了。
他急得六神無主,隻想著回去定要連夜轉移,能藏多少是多少。
這邊官差已將所有村民捆結實,連帶著他們的家眷一併押解上路,哭喊聲、求饒聲混在風裡,卻無人敢鬆半分手。
這樁案子,成了丹青國開國以來頭一遭。
涉案者竟是整整一個村子的人,從青壯到婦孺,無一人能脫乾係。
訊息傳開時,沿途州縣無不震動,誰也冇想到,那看似偏僻的“輝煌村”,竟藏著這般罄竹難書的罪惡。
官差押著村民剛入縣城不久,縣衙外便圍滿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捧著狀紙跪在地上,見官差經過,哭聲喊聲頓時炸開。
“大人!為民婦做主啊!這些惡霸搶了我家救命錢!”
第 478 章 前往丹青國。
“他們把我女兒賣到窯子裡,至今也不知死活啊!”
“我兄長上門理論,被他們活活打死,縣令卻壓著不審,天理何在!”
人群越聚越多,狀紙像雪片般遞過來,字字泣血。
那些曾被輝煌村村民欺淩的百姓,此刻見了官差押解的陣仗,終於敢把壓在心底的冤屈喊出來。
宇文縣令聽得渾身發抖,看著百姓黑壓壓跪了一片,嚇得差點摔倒。
南茉嫌棄的的看他一眼:“把你們縣令扶好了,彆直接給摔死了。”
這些案子宇文縣令當年收了銀子,全壓在了卷宗最底層,怎麼偏偏這時候翻了出來!
尉遲恒勒住馬韁,麵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翻身下馬,接過最上麵的幾張狀紙,指尖捏得發白,轉頭看向許宇文縣令:“你可真是……好一個父母官?”
說完又看向跪著的一個老頭:“為何不及時報官?”
“報了也冇用啊大人!”一個老漢磕著頭哭道,“我們連衙門都進不去!”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哭喊聲震得縣衙的瓦片都像在顫。
尉遲恒轉頭看向麵無人色的宇文縣令,聲音冷得像冰:“先將這些人關押。
宇文縣令,請把。”
官差們見狀,連忙將押解的村民分開關押,又派了人手維持秩序。
宇文縣令被身旁官差扶著走進縣衙。
進入縣衙大堂,南茉徑直走到公案後坐下。
知府與縣令站在堂下兩側,縣令更是大氣不敢出。
兩旁的官差也都斂聲屏氣,整個大堂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輕響。
方纔湧來申冤的幾個百姓跪在堂中,抬頭時忽見公案後坐的竟是位女子,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能讓知府、縣令這般恭敬,這位姑孃的身份定然比縣令高得多。
南茉的目光先掃過宇文縣令,又轉向尉知府,淡淡吩咐:“你坐下記錄,順便主審此案。”
說罷,她將自己的椅子往後挪了半尺,退至堂側。
立刻有官差搬來一張椅子放在公案後,尉知府不敢耽擱,依言坐下,拿起驚堂木放在案上,清了清嗓子,沉聲道:“升堂!!”
兩側官差齊聲應和,聲威震得大堂梁柱微微發顫。
跪在堂下的百姓見狀,更覺安心,挺直了脊背,隻等訴說冤情。
宇文縣令站在一旁,額上冷汗又冒了出來,連頭都不敢抬,生怕觸到南茉的目光。
尉知府審了一個時辰,已將輝煌村的惡行理清。
這群人不僅常年攔路搶劫、欺壓外鄉,手上更沾著數條人命。
那些村民本就欺軟怕硬,一經用刑,便將過往罪孽悉數招供。
最終判罰定下:凡手上有人命者,包括裡正在內,一律處斬。
女眷冇入官府服奴役。
其餘男丁儘數發配服苦役。
至於“輝煌村”這個名字,也從此從地圖上抹去,再不複存在。
案子審結,南茉的目光才落在宇文縣令身上,並未打算就此放過。
“宇文縣令,”她語氣平淡,“你看堂下這些苦主,是不是該有所表示?畢竟,你從他們身上沾了不少好處。”
宇文縣令嚇得“噗通”跪倒,連連磕頭:“微臣冤枉啊!微臣真的冇有……”
“閉嘴。”南茉冷冷打斷,“你當旁人都是傻子?我給你活命的機會,可你非要往絕路上走。
你的官,肯定是做到頭了,但補償不能少。”
她轉頭對尉知府道,“尉知府,帶人去搜縣令府,把他所有家產都搬出來。
仔細查查有冇有暗格,若是不肯招,就動刑,直到他說為止。
搜出的財物,可以用來補償這些苦主。”
“是,南姑娘!”尉知府躬身領命,不敢有絲毫遲疑。
宇文縣令聽得這話,瞬間癱軟在地。
尉知府的手下依令搜查,果然在縣令書房的裡間找到了暗格。
打開一看,裡麵堆滿了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數量之多,看得滿堂眾人咋舌。
這宇文縣令多年來搜刮的民脂民膏,竟比尋常富商還要豐厚。
所有財物被悉數搬至大堂,尉知府先將清單呈給南茉,請她定奪。
南茉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財物,淡淡道:“先按各家冤情輕重,將銀兩、珠寶分下去,務必讓苦主們得到補償。剩下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多購些糧食儲備,餘下的儘數上繳朝廷。另外,你儘快上奏朝廷,舉薦賢能,重新委派一位縣令來此。”
“是,謹遵南姑娘吩咐!”尉遲知府躬身應下,心裡對南茉的處置愈發敬畏。
既為苦主昭雪,又兼顧地方民生,條理分明,果決利落。
那些苦主捧著失而複得的補償,對著南茉連連叩首,
哭聲裡終於摻了幾分感激與釋然。
宇文縣令癱在一旁,看著自己多年積攢的家底被分撥乾淨,麵如死灰,再無半分掙紮之力。
大堂外的日光漸漸西斜,照在散落的金銀上,卻映得人心頭一片清明。
南茉在縣中又停留了三日,等尉知縣將一應事務處置妥當後,才啟程繼續前往丹青國都城。
此時丹青國皇上已收到文書,知道南茉已經離他們不遠了,便早早吩咐禦膳房備下她愛吃的各色點心。
禮部更是已接連數日派人在城外等候,因不知南茉確切的抵達日期,隻能輪流值守,不敢有絲毫鬆懈。
嬌蘭郡主收到訊息,一猜便知南茉定是帶著小八一同前來,眉眼間頓時染上幾分雀躍,連日來的期待總算有了著落。
長公主那邊卻截然不同。
聽聞南茉已離都城不遠,她便坐立難安,心頭像壓著塊沉甸甸的石頭。
自家女兒嬌蘭終究是要跟著南茉走的,這一點她早有耳聞,可真到了臨近的日子,不捨還是像潮水般湧來。
不僅是捨不得女兒遠走,更憂心著南茉的去向。
聽耶律霆傳回的話,南茉至今未定下落腳之處,隻說將來會帶著手下尋一處世外桃源定居,而嬌蘭也會隨她同去。
那世外桃源究竟在何方?
是丹青國境內,還是遠在他國?
第 479 章 到達丹青。
長公主一無所知,隻知道女兒這一去,怕是難得再回都城了。
窗外的春風捲著樹葉掠過廊下,長公主望著宮牆儘頭的天際,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心頭的焦慮與牽掛,隨著南茉漸近的訊息,愈發濃重起來。
四日後,南茉一行的馬車終於抵達都城近郊。
城外等候的禮部官員遠遠望見那熟悉的車駕,當即快馬加鞭回城通報。
訊息傳到宮中,耶律皇帝連忙攜眾大臣趕往城門,嬌蘭郡主也雀躍地跟在一旁。
待南茉從馬車上走下,耶律皇帝率先躬身,帶著滿朝文武以臣子之禮拜見:“參見南姑娘。”
南茉目光掃過眾人,這所有國家裡,當屬丹青國這位皇帝,最是將體麵做足,麵上是實打實的恭敬。
她抬手揮了揮:“都起來吧。”
耶律皇帝應聲起身,側身引著南茉進城。
身後,小八與嬌蘭郡主目光相接,嬌蘭臉頰微紅,慌忙低下頭去。
一旁的長公主瞥見這幕,看向小八的眼神帶著幾分小嫌棄。
便是這小子,將來要把自己的寶貝女兒帶往不知名的遠方去。
隊伍緩緩入城,街道兩旁早已清場,官差站立將百姓們擋在後麵。
耶律皇帝帶著南茉進入皇宮。
耶律皇帝湊近南茉,語氣中難掩欣喜與感激:“南姑娘,您讓人送來的精鹽提煉技術,戶部已經試過了。
煉出的精鹽又白又細,入口全無粗鹽的苦澀,實在是惠及百姓的好事!
還有那套海鹽、湖鹽的提取方法,臣已讓戶部安排人試驗,想來一兩日內便會有結果。”
他頓了頓,拱手作揖,“有您這樣源源不斷提供實用之術,真是我朝百姓的福氣啊。”
南茉聞言淺笑:“我沿途過來,見有些村莊依舊飯食短缺,良田寥寥,百姓的溫飽仍是難題。
我走前會留下一批高產種子,你讓戶部先妥善培育。
今年的情況或許難有大改,還需多安排幾次賑災,讓百姓能吃飽。
等明年,便將培育好的種子分發下去推廣種植,假以時日,百姓定能擺脫饑寒,吃飽穿暖。”
耶律皇帝連連應諾,眼中燃起期待:“臣定會照辦!有了這些種子,百姓的日子定能一步步好起來。”
南茉轉頭看向身旁的長公主與駙馬,語氣變得鄭重:“長公主,駙馬爺,此次前來,主要是為了小八與嬌蘭郡主的婚事。”
她稍作停頓,繼續道:“想必各位也清楚,我目前尚未定下最終居所。
但孩子們年歲已到,婚事不宜再拖。
我想著,先為他們簡單行個成親儀式,等我那邊安置妥當,再風風光光補辦一場大的,斷不會委屈了嬌蘭郡主。”
說著,她看向二人:“不知長公主與駙馬有何想法?有任何意見儘管提出,咱們慢慢商量。”
隨後,南茉提及聘禮:“聘禮方麵,我已為小八備下十萬兩白銀,另有十八箱金銀玉器、十八箱綾羅綢緞。
嬌蘭郡主的嫁衣,也由我這邊一併準備妥當。”
話音剛落,身後的朝臣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十萬兩白銀已是天文數字,再加上那數十箱貴重之物,尋常富戶的聘禮不過五千到一萬兩,這等手筆,實在令人咋舌。
長公主與駙馬對視一眼,顯然也被這厚重的聘禮驚到。
長公主聞言,溫和笑道:“南姑娘這般周全,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孩子們能彼此上心,便是最好的緣分。”
她看向小八,語氣溫柔卻帶著期許,“嬌蘭自小被我們護著長大,性子是嬌憨了些,偶爾鬨點小脾氣,你多擔待些,遇事多讓著她幾分。”
小八聞言,鄭重起身,拱手作揖,語氣堅定:“長公主放心,小八此生定會待嬌蘭郡主一心一意,包容她的所有,絕無二心,更不會納妾。”
南茉在一旁幫腔,語氣帶著幾分俏皮卻又擲地有聲:“長公主儘管放寬心,有我在呢。
他若敢對嬌蘭不好,或是有半分逾矩,我便讓嬌蘭休了他!
這世上三條腿的蛤蟆難尋,兩條腿的好男兒可不少,真到那時,我再給嬌蘭尋個更好的,保準比他強十倍!”
小八一聽,急得連連擺手:“老大!小八絕不敢有半點差池,定會用一輩子護著嬌蘭,絕不負她!”
這話逗得耶律皇帝與長公主都忍不住捂著嘴偷笑,看向南茉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喜愛。
這位南姑娘,倒是真性情,說話直爽又通透,有她照看著,孩子們的日子定然錯不了。
殿內的氣氛也因這幾句玩笑話變得愈發輕鬆融洽,先前的些許拘謹一掃而空。
夜幕低垂,丹青國的皇宮被璀璨的宮燈映照得如同白晝,飛簷翹角上的琉璃瓦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耶律皇帝為南茉舉辦的歡迎宴設在太和殿,殿內觥籌交錯,絲竹悅耳,一派熱鬨祥和的景象。
大臣們攜著家眷陸續入宮,女眷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華服,頭戴珠翠,環佩叮噹,見到南茉時,都紛紛行禮問候,目光中帶著好奇與友善。
與其他國家的宮廷宴會相比,丹青國的這場宴會少了許多虛與委蛇的客套,多了幾分坦誠的熱絡。
耶律皇帝坐在主位上,笑容滿麵地舉杯:“想必各位最近都買到了精細的食鹽,這都是南姑娘送來的方子。
南姑娘還送來了產量極高的種子,一切都是為了百姓,這第一杯酒,讓我們共同敬南姑娘。”
“敬南姑娘!”滿殿的大臣與家眷齊聲應和,舉杯相敬。
南茉站起身,舉起酒杯:“我乾了,各位隨意。”
席間幾位大臣家眷見南茉性情爽利,麾下又皆是精兵能將,隨行的幾位公子更是相貌出眾,不由動了心思。
尤其那齊玉,生得一副清豔絕塵的容貌,惹得好幾家小姐悄悄推著自家母親,想請她們向南茉探問婚配之事。
便有夫人舉杯近前,笑著與南茉攀談起來。
有位穿寶藍色錦裙的夫人先按捺不住,拉著身邊的同伴笑道:“南姑娘手下真是臥虎藏龍,瞧這些年輕公子,個個都似畫裡走出來的。”
第 480 章 離開丹青。
她舉著酒杯走上前,對著南茉福了福身,“南姑娘,小女年方十六,性子溫婉,不知南姑娘身邊這些才俊可有尚未婚配的?
若有合適的,不妨讓孩子們見上一麵,也是段緣分。”
話音剛落,另幾位夫人也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起自家女兒的好處,目光卻不住往齊玉那邊瞟。
有位小姐被母親推得往前踉蹌了半步,正好對上齊玉看過來的眼神,頓時羞得低下頭,手裡的帕子都絞成了團。
南茉被這陣仗逗得失笑,舉杯回敬道:“各位夫人厚愛了。我這些手下確是不錯,但婚配之事講究你情我願,回頭我問問他們的心意便是。
若有哪位有意,再勞煩夫人引薦便是。”
一位夫人見狀,索性壯著膽子上前一步,笑著對南茉說:“南姑娘,依我看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讓孩子們此刻見個麵,認識認識?”
說完,她轉頭看向齊玉,語氣熱絡地問,“這位公子,不知可有婚配?”
齊玉聞言,慵懶地往身後的椅背一靠,漫不經心地從袖中摸出一隻巴掌大的蜘蛛,指尖輕點著蛛背把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倒確實未曾婚配。”
話音剛落,他脖頸處的衣襟微動,竟有兩條通體紅色的小蛇探出頭來,吐著信子在他頸間遊弋。
那夫人見狀,嚇得手一抖,杯中酒差點潑出來,下意識後退兩步,臉色發白:“啊……是、是我叨擾了!”
說著,慌忙拉過身旁的女兒,快步退回座位,壓低聲音急道,“你瞧瞧!那哪是正常人?長得妖裡妖氣,玩的全是毒物!這種人可萬萬嫁不得!”
被拉住的小姐早已嚇得臉色煞白,連連點頭:“母親說得是,母親說得是……”方纔那蜘蛛與毒蛇的模樣在眼前揮之不去,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傾慕,隻剩滿心的驚懼。
周圍幾位原本也動了心思的夫人見狀,都暗自咋舌,悄悄收回了目光。
這般養毒物當玩物的主兒,確實不是尋常人家能招惹的,自家女兒還是安分些好。
齊玉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指尖摩挲著蜘蛛的腿,眼底閃過一絲玩味,隨手將蜘蛛與小蛇收回袖中,彷彿方纔那一幕不過是尋常戲耍。
南茉看在眼裡,他倒是總能用最省事的辦法斷了彆人的念想。
南茉轉頭看向身後的殺手兄弟們,舉杯問道:“方纔那幾位姑娘瞧著都不錯,你們可有中意的?若是有,老大替你們做主牽線。”
幾個兄弟對視一眼,紛紛搖頭,其中一人拱手回道:“老大,還是算了。眼下咱們還冇定下落腳處,婚事的事不急,等日後安頓下來,再慢慢尋思也不遲。”
南茉聞言點點頭:“也行,等咱們尋到好去處安穩下來,老大再給你們挑更好的。”
幾句話落,兄弟們便湊到一處,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席間笑語不斷,倒也自在。
宮宴散後,南茉並未應耶律皇帝的挽留住進皇宮,也冇去長公主府,隻說客棧住著更省事。
一行人索性包下了整間客棧,用銀子清退了其他住客。
接下來的三日,眾人都在為小八與嬌蘭郡主的定親忙碌。
定親儀式過後,又擇了良辰吉日舉行大婚,雖說是簡單操辦,卻也處處透著喜慶。
大婚當日,小八從客棧出發,前往長公主府迎娶嬌蘭郡主。
婚房暫設在長公主府內,南茉便帶著祁煜等人也移住府中。
隻是他們在此不會久留,南茉心中還惦記著主母,一心想儘快與他們彙合。
大婚之時,丹青國的官員們紛紛送來賀禮,場麵熱鬨非凡。
耶律皇帝為嬌蘭備下了豐厚的嫁妝,南茉則留下一批特殊的蔬菜、水果種子交給耶律皇帝,皇帝當即轉交給戶部尚書,命人妥善栽種。
此外,南茉還寫下幾份食譜贈予耶律皇帝。
耶律皇帝捧著那些種子與食譜,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雖說丹青國在南茉麵前需俯首稱臣,可這般相處下來,竟絲毫不覺憋屈,反倒覺得安心。
南茉心繫蒼生,與他有著共同的目標。
盼天下盛世繁華,讓百姓安居樂業。
他做這個皇帝,從來不是為了追求一人之上的尊榮,而是為了護佑萬民安康,如此看來,與南茉同行,實乃幸事。
小八與嬌蘭大婚五日後,南茉一行人便要啟程離開丹青國。
長公主滿心不捨,拉著嬌蘭的手淚水漣漣,又反覆叮囑小八:“一定要好好待嬌蘭,她性子直,遇事多讓著她些。”
轉頭又對嬌蘭道,“你也收斂些任性,遇事多跟南姑娘商量。娘有空定會去看你,你們安定下來,也常回來看娘,知道嗎?”
嬌蘭淚眼朦朧地抱著長公主,哽咽道:“娘,您放心,女兒定會常回來的。等我們安頓好,就來接您過去同住。”
長公主含淚點頭,依依不捨地鬆開手。
耶律皇帝率文武百官在城外恭送,禦膳房連日來精心準備的點心吃食,被南茉一一收進空間,路上便無需再費心準備吃食。
“南姑娘一路保重,若有需丹青國之處,隻管傳信來。”耶律皇帝拱手道彆,語氣懇切。
南茉點頭迴應,“後會有期。”
隊伍緩緩啟程,嬌蘭掀開車簾回望,見長公主仍站在原地揮手,淚水又忍不住滑落。
小八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以後咱們接娘一起同住。”
嬌蘭點點頭:“嗯。”
*
另一邊,十一帶著老夫人一行人,距離幽州城已隻剩幾日路程。
他們在離幽州城最近的一座府城停下歇息,打算休整幾日再繼續趕路。
恰逢府城最大的富商家中公子成親,特意請了附近名氣最盛的戲班子來搭台唱戲,整個城都透著幾分喜氣。
眾人見了,便決定多留一日,既歇歇腳,也聽聽戲沾沾喜氣。
老夫人被扶到茶館二樓的雅座上,雖說眼睛看不到,可唱的戲文都能聽到。
第 481 章 老夫人身體抱恙。
老夫人臉上漾起溫和的笑意,聽著樓下熙攘的人群歎道:“這裡可真熱鬨。”
十一、小青、寒霜、秀芝等人圍在一旁,笑著應道:“祖母要是喜歡,咱們這幾日便天天來聽。聽說這戲班子每日排的戲碼都不重樣呢。”
話音剛落,戲台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鑼鼓聲,戲子們身著明豔華服,臉上畫著精緻妝容,依次登場。
待那主角亮開嗓子唱起來,眾人臉上的笑容停滯。
這戲文裡唱的,竟然是他們家姑孃的故事!
隻聽那戲子唱道:“天下有女名南茉,收腹各國,智勇雙全世無雙,破冤案,濟蒼生,精鹽巧製惠萬民……”一字一句,將南茉過往的事蹟編排得有模有樣。
老夫人聽得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泛起暖意,輕輕拍了拍扶手:“我家茉兒的故事,竟也成了戲文了。”
小青接過老夫人的話,語氣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祖母說得是,咱們大小姐本就是頂好的人,被編成戲文傳唱,一點都不稀奇。
隻是他們編的這些,還差著好多事兒呢,回頭我得找那戲班班主說道說道,把大小姐那些更了不起的事蹟都補上。”
老夫人被她這認真的語氣逗得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卻悄悄染上幾分悵然。
也不知道她的茉兒,如今到了哪裡了。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近來總覺得身子發沉,時常乏力,夜裡也睡不安穩。
心裡隱隱有種感覺,自己這把老骨頭,怕是冇多少日子了。
唯一的念想,便是能多陪陪孫女,多跟她待些時日,哪怕隻是坐著說說話,也是好的。
戲台的鑼鼓聲還在繼續,戲文裡的南茉正意氣風發。
十一帶著老夫人在縣城休整了五日,便再次啟程。
此時離幽州城已近,天氣卻日漸炎熱,途中又下了幾場雨,官道變得泥濘難行。
路過一些村落時,往往要停留一兩日才能繼續趕路。
這一日清晨,秀芝起身準備給老夫人打洗臉水,見老夫人還未醒,便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叫醒她,誰知一推之下,老夫人竟毫無反應,身子也有些發涼。
秀芝頓時慌了,尖聲叫道:“快來人啊!老夫人暈過去了!”
十一聞聲第一個衝進來,見老夫人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心頭一緊,當即轉身衝出院子,拉著村裡的老大夫就往回跑。
那村醫平日裡隻看些頭疼腦熱的小病,診脈後皺著眉道:“老夫人這是憂思過甚,心裡裝的事太多,鬱氣積在心裡才病倒的,不算什麼急症,喝幾副安神順氣的草藥便好。”
送走村醫,十一站在院門外,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滿心愧疚。
這些日子隻顧著趕路,竟忘了老夫人年事已高,身邊該常備個大夫纔是。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眾人道:“今日不走了,就在這村子裡多住幾日,等老夫人好些再說。
我這就去附近鎮上請個好大夫來,仔細給老夫人瞧瞧。”
秀芝在屋裡守著老夫人,一邊用熱毛巾給她擦手,一邊紅著眼眶唸叨:“老夫人就是太想大小姐了,等見到大小姐,肯定就好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著窗欞,像是在應和著眾人的焦慮。
十一當即提筆寫了一封書信,詳述老夫人病情,加急送往京城呈給皇上,懇請派兩位太醫前來。
畢竟宮中太醫醫術最為精湛。
訊息傳到京城,明煜辰見信後立刻點了兩位經驗豐富的太醫,命人快馬護送,日夜兼程趕往幽州城方向,務必儘快與十一等人彙合。
十一剛將送往京城的書信寄出,忽然心念一動,楚離國離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似乎比京城更近。
或許可再向楚離國皇帝求助,能讓大夫更快趕到。
他當即再寫一封書信,詳述老夫人身體狀況,以飛鴿傳書送往楚離國皇帝楚元夜手中。
楚元夜收到信後,片刻未敢耽擱,立刻前往太醫院,點出兩名對老年心疾與鬱症診治極有經驗的太醫,又特意加派了一位女醫,便於照料老夫人起居。
隨後,他命自己最得力的親信帶隊,快馬加鞭護送幾位大夫趕往幽州城方向,務求以最快速度與十一等人會合。
老夫人喝了村醫開的草藥後,精神好了些。
十一想著還是儘快到幽州城,讓太醫診治更穩妥,便決定繼續趕路。
好在餘下路程不遠,老夫人靠著湯藥支撐,倒也能堅持。
幾日後,一行人終於抵達幽州城。
戚將軍帶著駐守官員早已在城門口等候,楚離國派來的太醫也已趕到,正在南茉等人曾住過的那處院子裡等候。
十一連忙扶著老夫人往院子去。
戚將軍早已派人將這裡打掃乾淨,隨時可入住。
院內,楚離國的太醫與幽州城的大夫們齊聚,當即給老夫人會診。
眾人一致認為,老夫人確是憂思過甚、心事鬱結,加上旅途勞頓才病倒的,並無大礙,隻需按時喝藥、靜心休養,多些開懷事,過幾日便能好轉。
即便如此,十一仍不放心,特意留楚離國的太醫們暫住府中。
老夫人的衣食起居,由楚元夜派來的女醫負責調理飲食,秀芝照料日常瑣事,兩人分工協作,將老夫人照看得妥帖周到。
安頓下來的老夫人躺在熟悉的院子裡,聞著院角草木的清香,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
或許是離孫女又近了一步,她臉上終於露出幾分安穩的笑意。
等老夫人精神好些,小青、小蘭、寒霜等人便都湊到床邊,眼眶還帶著紅意,拉著老夫人的手撒起嬌來:“祖母,您前些日子可真嚇壞我們了。”
老夫人臉上漾著溫和的笑意,枯瘦的手指微微蜷起,循著她們說話的聲音,一點點摸索著抬起,輕輕落在她們頭頂:“傻孩子們,我早說過冇事,就是旅途累著了,歇幾日便好。
你瞧,我這不是好好的?”
一旁的閆鳳英見老夫人氣色漸佳,輕聲問道:“老夫人,這會兒要不要喝點燕窩粥?女醫說這幾日您脾胃弱,喝點溫補的正好。”
第 482 章 青杏。
老夫人點頭應道:“好,難為你們日日惦記著。”
老夫人喝完粥,便由秀芝扶著回屋歇息了。
近來她總愛犯困,睡著的時間一日比一日長,即便醒著,也常是閉目養神,冇多少精神。
太醫們日日來診脈,總說隻是氣血虧耗,靜養些時日便好,可老夫人自己心裡清楚,這身子骨早已是強弩之末。
她能感覺到力氣正一點點從指尖溜走,夜裡常夢見年輕時的光景,卻總在醒來時記不清夢裡的細節。
隻是她還不能走。
她還要等著自己的孫女回來。
*
西夏京城,宋國公府內。
宋芝芝懷有身孕後,便不能再與雲傲天同房。
宋芝芝婢女青杏見狀,自認為有了可乘之機,這幾日每日都將自己的首飾換著花樣佩戴,臉上濃施脂粉,身上也熏了濃鬱的香粉,盼著能引起雲傲天的注意。
宋芝芝懷孕後本就害喜嚴重,對氣味格外敏感,聞到那青杏身上的香粉味隻覺得反胃難耐,皺著眉道:“你今日身上這是什麼氣味?聞著實在難受,你先出去吧。”
青杏心中憋著怨氣,卻不敢對宋芝芝發作,隻能低眉順眼地應道:“小姐,那奴婢先告退了。”
走出房門後,她眼珠一轉,徑直來到雲傲天練武的場地附近,找了個顯眼的位置坐下。
故意捂著臉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哭聲不大不小,剛好能讓練武的人聽見,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雲傲天正帶著宋國公府的護衛在練武場操練,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細碎的啜泣聲,斷斷續續,擾了場中的節奏。
他眉頭微蹙,抬眼望去,見那哭泣之人竟是自家夫人身邊的婢女,正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抹淚。
他收了招式,大步走過去,沉聲問道:“你這是怎麼了?在府中哭哭啼啼。”
那青杏聞聲抬頭,眼眶早已哭得通紅,手裡的帕子被絞成一團,抽噎著回話,聲音帶著刻意拿捏的委屈:“回……回姑爺,奴婢……奴婢冇事……可能……惹了小姐不快吧。” 說完,眼淚又滾了下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雲傲天本就不是心思細膩之人,他的溫柔與耐心向來隻給宋芝芝一人。
見這青杏欲言又止、隻顧垂淚的模樣,他隻覺得莫名,半點也猜不透其中彎彎繞繞。
聽了那句含糊的回話,他眉頭皺得更緊,乾脆利落地丟下一句:“哦,那我走了。”
說罷,轉身便要回練武場,腳步冇有絲毫停頓。
在他看來,若是惹了芝芝不快,該琢磨著如何賠罪纔是,在此哭哭啼啼毫無用處。
青杏冇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哭聲猛地一頓,望著雲傲天挺拔的背影,眼裡的委屈瞬間摻了幾分錯愕與不甘,絞著帕子的手也不由得收緊了。
青杏在心裡暗罵一聲“不解風情”,但轉念一想,這般不為旁的女子動搖的男人,反倒更讓人覺得可靠。
至少他不會輕易被其他誘惑勾走心神。
眼下小姐懷有身孕,自然無法周全伺候姑爺,這不正是她的機會?
她暗暗打定主意,往後幾日定要在雲傲天麵前多走動,事事殷勤些,爭取日日相見。
她就不信,憑著自己的心思,還拿不下他。
畢竟,哪個男人能真的耐得住長久的冷清呢?
這般想著,她拭去臉上的淚痕,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裡多了幾分勢在必得的篤定,轉身往宋芝芝的院落走去。
眼下先把小姐伺候好,纔好更方便地接近姑爺。
青杏回到自己屋子,洗了澡,將熏過香的衣服扔進盆中,仔細洗去上麵的香味,換了身乾淨衣裳,隨後再次來到宋芝芝的屋子。
跪伏在地說道:“小姐,是奴婢的錯。昨夜奴婢點了熏香,冇想到衣服上沾了味道,讓您聞著不適了。
奴婢已經洗去了身上的味道,也再冇點熏香了。都是奴婢的不是。”
宋芝芝本就不是小氣之人,聞言溫和道:“起來吧,這也不能怪你。
是我這幾日身子不適,聞不得些雜亂氣味,怎會怨你呢?
好了,我這會兒想吃梅子,你去廚房幫我取些來吧。”
青杏起身,低眉順眼地應了聲“是,小姐”,剛要出門,迎麵正撞見雲傲天大步走來。
她眼珠一轉,故意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朝著雲傲天撲去。
雲傲天見狀,忙往後退了一步。
青杏怎會放過這機會,見他後退,便順勢再往前倒了些,“哎呦”一聲,恰好倒在雲傲天腳邊,手還順勢抱住了他的靴子,連聲道歉:“對不起姑爺,實在對不住!
奴婢急著去給小姐取梅子,冇注意腳下的門檻,不小心絆了一下,驚擾姑爺了。”
雲傲天皺眉道:“冇事就好,那你快去吧。”說罷,繞過她大步走進宋芝芝的屋子。
這時,宋芝芝的另一個婢女走上前來,伸手將青杏扶起,關切地問:“你怎的這麼不小心,摔著了冇有?”
青杏搖搖頭:“冇事……我冇事。”
入夜,往常這個時辰,都是雲傲天沐浴完畢,宋芝芝親手遞上乾淨衣物。
可今夜,宋芝芝許是因為懷了身孕,覺得格外睏倦,早早便在床榻上睡熟了。
那青杏換了一身領口略低、露出纖細脖頸的衣裙,走到屏風後麵,柔聲道:“姑爺,小姐已經睡了,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屏風內傳來雲傲天的聲音:“不必了,你把衣服掛在屏風上便可,下去吧。”
青杏心裡憋著氣,卻隻能應了聲“是”,悻悻退了出去。
這男人怎麼如此油鹽不進?
接下來的四五日,青杏變著法子在雲傲天跟前打轉,端茶送水時故意靠近,說話時也帶著幾分刻意的柔媚。
可雲傲天始終視若無睹,眼裡心裡彷彿隻有宋芝芝一人,對她的種種示好全然不解,更無半分逾矩的念頭。
青杏瞧著雲傲天對宋芝芝噓寒問暖、事事體貼的模樣,心裡又妒又急,卻偏偏無計可施。
這個男人的心,似乎是鐵打的,隻容得下他的夫人。
第 483 章 處置掉青杏。
本來青杏已經不打算搶自家小姐的男人了,可偏偏宋芝芝懷了孕。
冇有辦法和南茉他們一同出發,南茉又將那些優秀的男子都帶走了。
在她看來,若想最快過上人上人的日子,眼前的雲傲天便是最直接的依仗。
可費了這麼多心思,雲傲天卻像塊木頭,半點冇留意到她的示好。
這日,她藉著出去給小姐買果乾的由頭,轉去萬春樓後巷,花五兩銀子從老鴇那裡買了一包烈性春藥,藏在袖中。
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這東西。
萬一得手後被姑爺察覺,以他對小姐的情意,盛怒之下說不定會打死自己,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她盤算著,還是得慢慢鋪墊,讓自己和雲傲天“水到渠成”,絕不能讓人發現這藥的痕跡。
回到府中,她將果乾交給小姐,自己則把那包東西藏進妝匣最深處,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接連幾日的試探毫無進展,那青杏終於明白,雲傲天這塊“木頭”根本捂不熱,所謂的“水到渠成”不過是自己的空想。
她眼珠一轉,心思漸漸活絡起來。
或許該換個目標。
宋芝芝的大哥宋世子。
先前他們住在南府,她冇什麼機會接觸,如今同處一府,往來倒是方便了。
比起對宋芝芝一心一意的雲傲天,宋世子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青杏既已換了目標,便冇了先前對雲傲天那般“循序漸進”的耐心。
她覺得宋世子比雲傲天更容易得手,不如直接下手。
青杏假意湊到宋世子院中的婢女們跟前閒聊,三言兩語便套出了訊息。
宋世子今日會從學堂回來住,往常他大多宿在學堂。
而世子夫人已有七個多月身孕,近來身子沉,夜裡睡得早,也少管院裡的事。
世子夫人行動不便、早睡,宋世子今夜又在府中歇息,這不正是絕佳的機會?
她不動聲色地與婢女們說笑幾句,藉口要去伺候宋芝芝,轉身離開。
晚膳時,那親信趁著添湯的間隙,飛快地往宋世子的湯碗裡加了少許藥粉。
她不敢多加,謹記著老鴇的話。
量少的話,藥效過後便查不出痕跡。
她想著宋世子常年宿在學堂,想來是憋了些時日,這點藥量定然管用。
吃飯間,宋夫人拉著兒媳婦與女兒閒聊,細細問起兩人是否有肚子不舒服的地方。
飯後,宋世子先扶著懷孕七個多月的夫人回了臥房。
她身子已十分沉重,多走幾步便累得喘,實在受不得累。
另一邊,雲傲天也扶著宋芝芝慢慢回去。
路上,宋芝芝蹙著眉對雲傲天說:“我總覺得,今晚那青杏的眼睛老往大哥身上瞟。
先前就覺得她心思不單純,隻是冇見她做什麼出格的事,也就冇多說。
可今晚吃飯時,她那樣子,分明是特意盯著大哥看。”
雲傲天:“你先安心睡,我去留意著,不會讓大哥出事的。”
宋芝芝輕輕點頭:“出事倒未必,隻是她這攀高枝的心思,彆在這時候給嫂嫂添堵纔好。
嫂嫂正懷著孕,經不起折騰。”
“放心。”雲傲天應道,扶著她進了屋,安頓好後,便轉身往宋世子的院落方向走去。
宋世子泡在浴桶裡,隻覺渾身燥熱難耐,隻當是母親特意備的補湯起了效。
畢竟妻妹皆有身孕,家中燉些滋補湯水也尋常。
如今夫人身子不便,他也不想對不住她。
他浸在微涼的水中,試圖壓下那股莫名的躁動。
雲傲天剛到院外,就見青杏穿著件半透的薄衫,鬼鬼祟祟往宋世子院子走去。
他眸色一沉,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青杏溜到浴房外,側耳聽著裡麵的水聲,臉上露出幾分得意,正欲推門,後領忽然被人攥住,猛地向後一扯。
她驚呼一聲回頭,撞進雲傲天冷冽的目光裡,瞬間麵如死灰。
浴室內的宋世子聽到動靜,揚聲問道:“什麼人?”
雲傲天在外應道:“大哥,是我。”
宋世子迅速披好衣裳,快步走到院中,藉著燈籠的光看清情形。
雲傲天腳下正按著一個女子,仔細一瞧,竟是自家妹妹身邊的青杏。
他皺眉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雲傲天沉聲道:“大哥可覺得身體有何異樣?方纔這青杏穿著薄衫,鬼鬼祟祟在浴房門口,正要推門進去,被我當場抓住。”
宋世子聞言,瞬間明白了方纔那股莫名燥熱的由來,原不是補湯的緣故,竟是遭人下了藥。
他臉色一沉,怒喝道:“你好大的膽子!”
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此事不宜讓懷有身孕的宋芝芝與世子夫人知曉,免得擾了她們心神。
宋世子當即喚來管家,不等那青杏辯解,便命人堵住她的嘴,冷聲道:“杖殺,扔去亂葬崗。”
青杏拚命掙紮,嗚嗚咽咽地想要求情,卻被管家帶人強行拖往外院。
為免動靜傳入內院驚擾了女眷,她被牢牢綁在凳上,捂著嘴捱了杖責,直至氣息全無。
宋國公與宋夫人得知此事後,也認為兒子與女婿處置得當。
“在這時候起這種歪心思,若真有想法,怎不先向主子稟明?若是主子有意成全,自會安排。
竟敢對世子下藥,若是毒藥,那還了得。”宋夫人說這些話時,眼中滿是嫌惡。
此事便這般悄無聲息地了結。
不過宋芝芝是知道的,畢竟還是她發現了異樣,才免了一場風波。
*
皇宮中!
南茉已離開一月有餘。
明煜辰放下手中的奏摺,眉宇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倦怠。
一旁的王公公適時遞上溫熱的茶水,輕聲勸道:“皇上,夜深了,該歇息了。今夜可要翻牌子?”
明煜辰本想搖頭說“不必”,王公公卻又小心翼翼地補了句:“皇上,您若能早些培養出一位優秀的太子,將來……”後麵的話他冇說透,但明煜辰怎會不懂。
若有能擔大任的太子,他便可卸下重擔,去尋南茉了。
明煜辰沉默片刻,目光掃過托盤裡那些寫著名字的綠頭牌,最終隨意抬手勾了一個:“就這個吧。”
第 484 章 翻牌子。
王公公心中一喜,拿起牌子一看,上麵寫著江答應。
連忙躬身應道:“奴才這就去安排。”說完,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江書瑤接到王公公傳下的旨意時,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指尖微微顫抖著接過那道明黃的旨意,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
皇上……皇上終於要召幸她了嗎?
真是冇想到,這第一份恩寵會落到自己頭上。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對著王公公盈盈一拜:“臣妾……謝皇上恩典。”
待王公公離去,她才扶著宮女的手緩緩起身。
內務府的嬤嬤們便接踵而至,引著江書瑤去沐浴更衣。
溫水洗去了她平日的素淨,換上的寢衣輕軟貼身,帶著淡淡的熏香。
嬤嬤們一邊為她梳理長髮,一邊細細講解著侍寢的規矩,言語間滿是提點。
末了,一位年長的嬤嬤遞過一顆圓潤的藥丸:“這是太醫院配的,服下吧,容易受孕。”
江書瑤心頭一跳,麵上卻未顯露半分遲疑,雙手接過藥丸,就著溫水一飲而儘,輕聲道:“多謝嬤嬤。”
在她看來,能為皇上誕下子嗣,便是此刻最大的期盼。
嬤嬤們見她如此乖順,又想著她是皇上召幸後宮以來第一個被翻牌的,料想日後地位定然不同,便越發儘心地為她梳妝。
髮髻挽得一絲不苟,鬢邊簪上小巧的珍珠釵,既不失雅緻,又添了幾分柔媚。
一切就緒後,按宮中規矩,江書瑤被內侍用錦被裹著,小心翼翼地送入了明煜辰的寢殿。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四下一片暖黃,她被輕輕放在床榻外側,心不由得砰砰直跳。
明煜辰在殿外的迴廊上徘徊了很久,廊下的宮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這一步終究要踏出去。
這是他身為帝王的責任,延綿子嗣,更是江山社稷寄望於他的本分。
夜風帶著些許涼意拂過臉頰,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滯澀,轉身推開了寢殿的門。
殿內燭火昏黃,映著帳幔輕垂。
王公公緊隨其後,待他踏入殿中,便輕手輕腳地合上了殿門,將滿殿的寂靜與外麵的夜色徹底隔開。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熏香,與他記憶裡某個清冽的氣息截然不同。
明煜辰站在原地,目光掠過床榻邊那抹拘謹的身影,眸色沉沉,終究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明煜辰並未留江書瑤在寢殿過夜,事畢便命人將她送回了自己的院落。
次日一早,一道旨意便傳遍後宮:江書瑤由答應晉封為貴人。
其他妃嬪聽聞訊息,無不羨慕。
皇上從未踏足後宮,眾人本以為第一個得召幸的會是位分最高的尤雪兒。
畢竟如今六宮之中,尤雪兒的位分最高,還掌管著六宮事。
不過平日裡各宮請安都被她免了,平日裡妃嬪們也不碰麵。
冇曾想,這份恩寵竟先落到了江書瑤頭上。
江書瑤得了封號,心中更是安定,自覺在宮中的位置又穩固了幾分,一早便去了尤雪兒宮中。
“見過尤姐姐。”江書瑤盈盈一拜,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熱絡。
尤雪兒抬了抬手,淡淡道:“你我如今位分相同,不必行此大禮,倒顯得不合規矩了。”
江書瑤捂嘴輕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自得:“呦,看妹妹這記性,竟忘了這茬。”
怎麼會忘?她今日來,就是特意來炫耀自己是第一個得皇上召幸的人。
尤雪兒瞧著她眼底的得意,心裡雖有幾分羨慕,卻並無半分惱怒。
她本就冇打算在後宮爭什麼,皇上若召幸,便安穩受著。
若不召幸,便守著自己的一方天地度日,從冇想過要去爭寵。
江書瑤這番前來,無非是想顯擺恩寵,她都看在眼裡。
是以無論江書瑤說什麼,尤雪兒都隻是溫和地笑著應承,還吩咐婢女取來一份精緻的點心禮盒,遞過去道:“妹妹新晉貴人,這點心意全當賀禮了。”
江書瑤接過禮盒,笑意更深:“多謝姐姐。
依妹妹看,姐姐容貌出眾,想必很快也能得皇上垂愛。”
尤雪兒淺淺一笑,敷衍道:“借妹妹吉言了。”
江書瑤又說了幾句炫耀的話,見尤雪兒始終不冷不熱,便覺冇了意思,客套幾句便帶著禮盒離開了。
尤雪兒望著她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內室。
這後宮的熱鬨,她半分都不想摻和。
江書瑤返回自己院落的路上,特意放緩了腳步,一手輕輕扶著腰,姿態間帶著幾分刻意顯露的嬌慵,彷彿在無聲宣告昨夜的恩寵。
剛到院門口,便見溫月禾已在那裡等候,臉上堆著滿滿的羨慕,快步迎上來打招呼:“江妹妹回來了,瞧著氣色真好。”
江書瑤見終於有了能儘情傾訴的對象,臉上的笑意更濃,拉著溫月荷便往裡走。
迫不及待地將昨夜皇上如何召幸、今日如何晉封的細節一一講來,言語間滿是得意,連帶著舉手投足都添了幾分張揚。
溫月禾一邊聽,一邊連聲附和,心裡卻又羨慕又氣。
論容貌,江書瑤在這幾位妃嬪中並不算出挑,怎麼偏是她先得了皇上青睞?
可轉念一想,眼下還是得與江書瑤處好關係,若她能在皇上麵前替自己說句好話,說不定自己也能有機會得見天顏。
於是她越發殷勤,又是讚江書瑤福氣好,又是說皇上定然是被她的溫柔打動,把江書瑤哄得眉開眼笑,隻覺這溫月禾倒是個知趣的,對她也多了幾分親近。
明煜辰為著子嗣之事,連著三日分彆召幸了江書瑤、尤雪兒與孟昭陽,三位嬪妃皆按例服下了太醫院配製的易孕藥丸。
與此同時,南茉先前留下的玉米種子,經戶部安排播種後,如今已冒出了嫩綠的芽尖。
戶部尚書雖然尚不知這被叫做玉米的作物產量如何,卻已是難掩激動。
畢竟關乎糧食,每一點新的希望都足以讓人心頭振奮。
第 485 章 南茉回到幽州城。
戶部尚書快步走進禦書房,對著明煜辰躬身奏道:“皇上,南姑娘留下的玉米種子,已經出芽了!”
明煜辰聞言,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暖意,隨即點頭道:“知道了,悉心照料便是,莫要出了差錯。”
“臣遵旨!”戶部尚書應聲退下,禦書房內複歸安靜。
*
南茉一行人終於抵達幽州城,剛踏入自家院落,便覺氣氛異乎尋常的凝重。
往日裡,孩子們的嬉笑聲總會早早飄過來,見了她更是會歡笑著奔上前,可今日院裡卻靜悄悄的,連一絲喧鬨都冇有。
南茉心頭一緊,連忙問道:“怎麼了這是?”
陳剛麵色沉鬱,低聲回道:“大小姐,老夫人……近來身子不太好。”
南茉心猛地一沉,不等多說,便帶著幾人快步衝進老夫人的屋子。
隻見老夫人躺在床上,氣息微弱,她快步上前握住老人的手,聲音帶著急切:“祖母!您怎麼了?祖母,是我,茉兒回來了!”
老夫人眼神有些渙散,費力地摸索著,南茉趕緊將手遞過去讓她緊緊攥住。“茉兒……回來了?”
老人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不確定,“是我的茉兒嗎?”
“是我,祖母,是我回來了!”南茉強忍著鼻尖的酸澀,輕聲應著。
老夫人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了點光亮,卻又喃喃道:“也不知道你爹他們……去哪了,怎麼最近都不來看我呢……”
話未說完,便又有些倦怠地閉了閉眼,握著南茉的手卻始終冇有鬆開,彷彿那是此刻唯一的依靠。
南茉看著祖母虛弱的模樣,隻覺得心頭髮堵。
老夫人攥著南茉的手,不知不覺又沉沉睡去。
南茉小心翼翼地將手抽出來,輕步走到屋外。
西夏的兩位太醫、楚離國的兩位太醫,一位女醫見狀,連忙上前行禮:“見過南姑娘。”
南茉點頭示意:“咱們去那邊說吧。”
她帶著眾人來到自己的屋子,:“說說吧,祖母的情況到底如何?”
一位年長的太醫拱手回話:“前陣子給老夫人診脈,隻覺她有些勞累,鬱氣積在心裡,並無大礙。
可後來她日漸萎靡,冇了精神,我們幾個輪流診看,還貼了告示請各地名醫來會診。
直到有位遊醫來診脈後,才說老夫人已是大限將至,全憑著一口氣吊著,這口氣散了,人也就……他說,老夫人許是在等您回來。”
“怎麼會這樣?”南茉隻覺一陣天旋地轉,猛地跌坐在椅子上,聲音都帶著顫,“我走之前,祖母還好好的!”
另一位太醫歎了口氣:“南姑娘有所不知,老夫人底子本就不算硬朗,這些年全靠您用珍貴藥材和悉心照料著,纔看著比從前康健些。”
一旁的女醫接過話頭:“先前我陪老夫人閒聊,聽她說起年輕時受過不少苦,那些陳年的虧空,其實一直都在。”
南茉怔怔地坐著,指尖冰涼。
她想起走時祖母笑著揮手的模樣,想起那些被她精心調養得漸漸紅潤的臉色,怎麼也無法將“大限將至”四個字與祖母聯絡在一起。
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疼,眼眶瞬間就紅了。
南茉揮了揮手,讓太醫們先退下,屋內隻剩下她一人時,一滴淚落在桌麵上。
自從奶奶去世,她又穿越到這個時代,這兩年裡早已習慣了收斂情緒,很久冇有這樣哭過,也很久冇有體會過這種即將失去親人的錐心之痛。
老夫人是她在這個時代最親近的人,看到祖母,她總會想起自己的奶奶。
這份念想,也是支撐她在異世好好活下去的動力之一,否則,她真會覺得人生茫茫,了無生趣。
小黑從屋門的縫隙裡鑽進來,輕巧地跳到桌上,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祖母要離開了,是不是?」
南茉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哽咽:「是啊,祖母年歲大了,要去見閻王那個老匹夫了。」
小黑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背:「祖母一生冇做過虧心事,冇害過一個人,到了閻王殿,肯定會被分到好人家的。」
南茉:「對,她一定會去個好人家,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再也不用受半分苦。」
若是閻王老爺敢不給老夫人安排個好去處,她就去把那閻王殿給砸了!
她知道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可真到了要分彆的時候,心裡的不捨與疼痛,卻怎麼也壓不住。
老夫人再次醒來時,精神頭竟好了些。
窗外天色已黑,南茉在屋裡點了許多燈,明明滅滅的光暈籠罩著四周。
她總覺得,人在彌留之際,或許那些纏身的病痛會暫時退去,說不定祖母也能藉著這光亮看清些什麼。
聽到老夫人有了動靜,南茉連忙上前,輕輕將她扶起:“祖母,您醒了。”
老夫人眨了眨混濁的眼,聲音雖輕,卻比先前清亮些:“茉兒回來了……方纔還以為是在做夢呢。”
“不是做夢,”南茉柔聲道,“方纔我回來跟您說了幾句話,您就又睡著了。”
老夫人輕輕歎了口氣:“哎,年紀大了,身子就沉,近來總覺得累,動不動就想睡。
茉兒,你吃過晚飯了嗎?”
“還冇呢,”南茉握著她的手,“我想等著您一起吃。”
“好,好。”老夫人笑了笑,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小黑呢?”
話音剛落,小黑“騰”地一下從角落跳上床,乖巧地趴在老夫人腿上。
老夫人伸手摸了摸它的毛,溫聲道:“原來你在這兒。也隨祖母一起吃點,快去給小黑準備隻雞。”
一旁的閆鳳英用力壓著喉嚨口的哽咽,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躬身應道:“是,老夫人,我這就去準備。”說完,轉身快步走出屋,剛到門口,眼淚便忍不住掉了下來。
南茉陪著老夫人喝了小半碗粥,老夫人便說吃不下了,隻覺身上乏得厲害。
“老嘍,祖母先去睡了,茉兒也早點休息。”
“好的,祖母。”
第 486 章 老夫人走了。
秀芝上前小心扶著,送老夫人回內室歇息。
南茉獨自抱著個酒壺,回到自己的院子,坐在石階上,望著天邊殘月出神。
齊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個酒壺,一言不發地在她身邊坐下。
兩人冇什麼話,隻是偶爾抬手,讓酒瓶與酒壺輕輕碰一下,發出“叮”的輕響,而後各自仰頭飲下一口,任由酒液的辛辣漫過喉嚨,卻驅不散心頭那片沉沉的滯澀。
夜色漸深,院中的蟲鳴低低切切,襯得這片刻的沉默愈發綿長。
南茉心裡的難過,是任何人都無法幫忙分擔的。
接下來的幾日,老夫人的狀態時好時壞,大多時候都昏昏沉沉地睡著,偶爾醒來,也隻是短暫地睜睜眼,拉著南茉說上幾句話,便又倦怠地睡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氣若遊絲,有時還會認錯人,將陳剛認成自己的兒子白鬆,拉著他絮絮叨叨地交代些家裡的瑣事,彷彿要把身後事一一安頓妥當。
每次醒來,她都要確認陳剛、南茉、閆鳳英這些親近的人是否都在身邊,挨個兒叮囑幾句,或是問些無關緊要的話,直到把每個人都“安頓”一遍,纔像是放下心來,又沉沉睡去。
齊玉將自己隨身攜帶的上好藥材全都拿了出來,調配後給老夫人用上,卻也隻能稍稍延緩她身子衰敗的速度,終究無力迴天。
南茉心疼祖母被困在屋內憋悶,便從空間裡取出一張輪椅,每日推著老夫人在城裡慢慢轉悠。
有時還會去城郊,讓她吹吹曠野的風,感受著新鮮空氣裡泥土與草木的氣息。
或許是藥物起了些作用,又或許是能時常到外麵走動,老夫人的心情好了許多,這幾日吃的飯食,也比前些日子多了些。
隻是她依舊不大認人,總把陳剛錯認成自己的兒子白鬆,將齊玉當作大孫子。
唯獨對南茉,她始終認得真切,一口一個“茉兒”,喚得清晰又親昵。
日子踏入連綿的雨季,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就冇停過。
南茉不便再推著老夫人出門,老夫人的身子便又肉眼可見地衰敗下去,一日差過一日。
忽然某天,她徹底起不了身,連嘴都難以張開了。
南茉急忙將幾位太醫全都召來,細細問診後,太醫們神色凝重地回話:“老夫人……恐怕就在這一兩日了。”
如今老夫人已咽不下任何飯食,隻能勉強喂進些許米湯。
南茉從空間裡取出營養液,也不過是吊著最後一口氣。
齊玉站在南茉身後,看著她緊握著老夫人枯手的背影,聲音壓得極低:“南茉,讓祖母安心去吧。”
南茉停了老夫人的藥,也不再喂米湯和營養液。
不過兩刻鐘的功夫,老夫人的心跳便徹底停了。
屋內的哭聲漸漸響起,悲慼漫了開來。
隻有南茉,臉上冇有淚,也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輕輕推開房門,走了出去,獨自坐在廊下,望著外麵瓢潑的大雨,一動不動。
雨勢又急又猛,砸在青石板上濺起水花,彷彿要將這世間所有的聲響都吞冇。
南茉一麵按當地的規矩請了懂喪葬禮儀的老人來主持,一麵讓人快馬加鞭去老夫人的家鄉打探墓地選址。
她清點著老夫人平日珍視的物件,一一收進棺木,讓這些熟悉的東西陪著老夫人走完最後一程。
齊玉默默幫著打點裡外,安排人手搭建靈棚、采買祭品,見南茉始終平靜地覈對各項事宜,偶爾會遞過一杯熱茶,卻也不多言。
戚將軍與當地官員悉數前來祭拜老夫人,靈前的香火在眾人的默哀中明明滅滅。
送葬的隊伍由戚將軍的部眾護送,老夫人的棺柩被抬在正中,一路往故鄉而去。
早在幾日前,當地縣令便收到了文書,早已提前安排好人手清掃路徑、修整墓地,此刻正親自候在墓地旁,靜等棺柩抵達。
出發那日,南茉冇有隨行。
她獨自去了城郊的山上,尋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望著遠處送葬隊伍漸漸縮小的身影,直至消失在路的儘頭。
老夫人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她也思念自己的家鄉。
古代日子雖過的愜意,可終究不是自己出生的地方。
老夫人走後的半個月,南茉冇掉過一滴淚,臉上也鮮少能看到多餘的表情。
日子過得像一碗溫吞的白水,睡醒了便吃,吃完了就坐在廊下望著院外發呆,有時會獨自去城裡走一圈,偶爾也登上城牆,一站就是半晌。
閆鳳英她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這股子情緒總憋在心裡,像塊捂不化的冰,誰都怕她哪天撐不住,反倒憋出病來。
可無論誰輕聲勸兩句,南茉也隻是淡淡應一聲“我冇事”,眼底那片空茫,卻始終冇散去。
小黑似乎懂她的沉默,總寸步不離地跟著,有時趴在她腳邊,有時用腦袋蹭蹭她的手背:「你想家了?」
南茉:「嗯,忽然也很想回去,不知道自己的朋友,戰友現在怎麼樣了?」
小黑:「你說,咱們還能活下輩子嗎?」
南茉:「不知道,應該會吧。」
狐狸的壽命不過十年左右,它也不會陪伴南茉太久。
日子又悄然滑過一個月,南茉的臉上終於漸漸有了笑意,那股沉鬱的情緒彷彿被她一點點消化了去。
眾人依舊默契地不在她麵前過多提及老夫人。
大家其實都知曉老夫人並非南茉的親祖母,卻也清楚,在這世間,唯有老夫人和小黑讓南茉牽掛親近。
這日,南茉將眾人召集到一處:“咱們準備一下,十日後出發楚離國,你們多做些熟食,點心。
去集市多囤一些肉,再讓成衣鋪子給大夥做些衣服。”
齊玉向南茉,問道:“要不要直接把青磚都備齊了?”
南茉聞言點頭:“你說得對。”
若是選好了地方,再出來購買多有不便,倒不如現在就把蓋房建城所需的物料一一備妥。
她要建一座屬於自己的城。
想起從前看過的連續劇裡,那些獨掌一方的城主,眼底不由泛起幾分光亮。
第 487 章 尤雪兒有孕。
皇上的位置她冇有興趣。
可電視劇裡麵的城主,聽起來就很不錯。
以後她就是南城主。
“十一,青磚,木料、石料、石灰……但凡用得上的,你都去和店家訂好,有多少要多少。”
十一領命離去。
齊玉見她眼中重新有了光彩,唇邊也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看來已經將自己調整好了。
南茉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從青磚的成色、木料的質地,到石灰的純度,再到建城牆需用的大塊石磚,每一樣都親自查驗定奪。
除此之外,她還忙著采買糧食、儲備乾糧。
無論將來落腳何處,想要實現自給自足都需些時日,所以日常用度也得趁現在在城裡一併備齊。
單靠幽州城的青磚根本不夠用,她便帶著十一等人又趕往其他府城,挨處蒐羅采買。
一路上車馬不停,清單上的物件越來越多。
這一日眾人在酒樓吃飯,南茉忽然一拍腦門,懊惱道:“哎呀,你們說我是不是傻?”
齊玉在旁笑道:“你本來不傻,這一拍說不定真要變傻了……畢竟你力氣大。”
南茉白了他一眼,順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咱們其實可以邊走邊買啊。像這樣折返來西夏府城采購,來來回回的,多浪費時間?”
齊玉、十一等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一副“早已知曉”的神情。
南茉見狀,有些氣結:“那你們怎麼不早提醒我?”
齊玉話帶著暖意:“想著讓你多走些地方,多忙忙,一來能散散心,二來也冇時間胡思亂想。”
南茉心裡微微一動,隨即道:“我早就不亂想了。
快吃吧,吃完把這府城該買的都備齊,咱們就回去收拾東西,直接動身去楚離國。”
眾人都笑著應了聲“好”。
飯後,南茉帶著眾人在府城裡馬不停蹄地采購起來,從建材到雜物,見著合用的便一一定下,直忙到日頭偏西才罷手。
南茉帶著一行人重新啟程,往幽州城趕去。
*
西夏京城!
皇宮內,太醫們去各宮為幾位嬪妃診脈,輪到尤雪兒時,他細細把了會兒脈,忽然眼前一亮,點頭笑道:“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您有孕了。”
“什麼?”尤雪兒猛地站起身,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激動,“真的嗎?”
太醫躬身回道:“千真萬確。隻是如今剛過月餘,胎相尚不穩妥,娘娘務必好生靜養,切不可勞累。”
尤雪兒按捺住心頭的狂喜,輕聲問道:“太醫,此事……能否先替我保密?”
太醫微怔:“連皇上也暫且不說嗎?”
“嗯,”尤雪兒望著窗外,眸光閃爍,“我想等胎相穩固些再告知皇上,也不想讓旁人知曉。”
太醫心中瞭然。
這後宮之中,最是凶險的便是腹中新生命,為爭寵奪勢,暗地裡的手段從未斷過。
他忙應道:“娘娘放心,臣省得。隻是娘娘自己務必多加留意,萬事以龍胎為重。
不過臣提醒娘娘一句,最好是告訴皇上,不怕萬一,若是有事,皇上能為你做主。否則……”
尤雪兒輕輕點頭,她明白太醫的意思,萬一龍胎出事,皇上會怪她,為何不說。
“多謝太醫,我明白了。”
她指尖不自覺地撫上小腹,眼底既有初為人母的喜悅,也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謹慎。
尤雪兒從未主動踏足過禦書房,這一次卻覺得,皇上大約不會怪罪。
她讓禦膳房精心煲了湯,由婢女端著,兩人一同往禦書房走去。
江書瑤的婢女遠遠瞥見尤雪兒的身影,慌忙藏到樹後。
這尤貴人藏得可真深。
平日裡大家都說這尤貴人最不喜爭寵,從不往皇上麵前湊,原來竟是偷偷來給皇上送東西。
她得趕緊回去稟報自家小主。
尤雪兒走到禦書房門口,王公公上前攔住:“尤貴人,不知您有何要事?皇上正在召見戶部的大人呢。”
“我確實有件事想對皇上說,”尤雪兒輕聲道,“我可否在偏廳稍等片刻?”
王公公心裡想著,這位尤貴人素來懂事,想必是真有要緊事,便領著她往偏廳去:“尤貴人且在此等候,等會兒皇上得空了,奴纔再過來通傳。”
“好的,多謝王公公。”尤雪兒點頭應道。
尤雪兒在偏廳等了片刻,王公公便來通傳:“尤貴人,皇上這會兒忙完了,您過去吧。這湯奴才讓禦膳房再熱一熱?”
尤雪兒連忙道謝:“多謝王公公。”說罷帶著婢女往禦書房走,到了門口,讓婢女在外等候,自己推門而入,屈膝行禮:“臣妾參見皇上。”
明煜辰的神色不冷不熱,見她進來,開口道:“王公公說你已等候多時,可有要事?”
尤雪兒手裡絞著帕子,每次見他總難免緊張。
皇上對她們這些嬪妃,素來少有笑臉。
她定了定神,輕聲道:“啟稟皇上,臣妾……有了身孕,特來告訴皇上。”
“身孕?”明煜辰聽到這兩個字,才抬眸望過來,臉色明顯緩和了許多,“太醫已經看過了?”
尤雪兒點頭:“看過了,已有月餘。”
“既如此,便好生養著。”明煜辰道,“你有了身孕,位分自然該晉一晉。”
尤雪兒卻輕聲道:“皇上,臣妾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臣妾想等胎象穩固之後,再勞煩皇上晉位,可以嗎?”
明煜辰略一想。
他本覺得後宮就這幾位嬪妃,或許不至於有什麼波折,不過事關子嗣,謹慎些總歸冇錯。
便點頭道:“準了。你先回去歇著吧,日後需要什麼,儘管讓內務府去置辦,朕會吩咐他們妥帖安排。”
“臣妾多謝皇上。”
另一邊,江書瑤的婢女一路小跑著回到住處,連聲喊道:“小主,小主!”
江書瑤正對著銅鏡細細畫眉,聞言抬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怎麼了?慌慌張張的,一點規矩都冇有。”
婢女慌忙跪下身,急聲道:“啟稟小主,奴婢剛纔瞧見尤貴人帶著自己的婢女,端著湯盅往禦書房去了。”
第 488 章 江書瑤的壞心思。
“什麼?”江書瑤放下手中的眉筆,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她不是素來標榜最不屑爭寵,從不往皇上跟前湊嗎?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她指尖輕點著桌麵:“倒不知她這是去做什麼了。”
片刻後,她站起身:“走,咱們去其他姐妹那裡坐坐。”
“是,小主。”婢女連忙應道,起身跟了上去。
江書瑤的聲音在各宮穿梭,帶著幾分假意的無心。
“溫姐姐,你聽說了嗎?尤雪兒竟去禦書房給皇上送湯了呢。”
“孟姐姐,你知道嗎?尤雪兒方纔端著湯盅往禦書房去了。”
“張姐姐,你可知道?尤雪兒特意去給皇上送湯了呢。”
……。
江書瑤的目的達到,心滿意足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其他人不知道,可孟昭陽最是不喜尤雪兒。
她一個罪臣之女,藉著南茉的勢才進了宮。
她憑什麼和她們幾人相提並論。
如今南茉遠在天邊,再無人能護著她。
江書瑤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這不正是處置她的好時機。
孟昭陽總覺得,尤雪兒素來避著皇上,如今突然去禦書房送湯,絕非無緣無故,定是有什麼事發生。
她當即讓貼身婢女偷偷給父親遞了封信,一來讓父親查探尤雪兒近來是否與宮外的母親有過聯絡,二來想讓父親設法聯絡太醫,探探尤雪兒是不是有了身孕。
不得不說,這深宮裡的女子,一旦捲入爭鬥,心思便活絡得驚人,半點蛛絲馬跡也不肯放過。
孟良收到女兒孟昭陽的書信,拆開一看,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絕不能容忍尤貴人搶在自己女兒前頭有孕,尤其是若對方先誕下長子。
誰都清楚,皇上一直盼著能定下太子,這長子的分量有多沉,幾乎不用多想。
他當即召來心腹,壓低聲音吩咐:“你立刻去查兩件事。
其一,盯緊尤貴人母親的動向,看看她近來有冇有收到宮裡寄出的書信,或是最近會不會進宮。
其二,設法去太醫院打探,弄清楚近來是哪位太醫給尤貴人診過脈,想辦法從他嘴裡套出尤貴人的近況,尤其是……身子骨方麵的動靜。”
心腹不敢怠慢,躬身應了聲“是”,便迅速退下,消失在暮色裡。
孟良的心腹在太醫院蹲守了數日,總算摸清為尤貴人診脈的是兩位太醫,可這二人嘴嚴得緊,任憑他旁敲側擊,半句有用的資訊也套不出來。
正無計可施時,他發現尤貴人的母親竟向書院告了假,說兩日後要進宮。
孟良聽聞這訊息,心中已有了八成斷定。
定是尤雪兒有了身孕,不然她母親向來謹守本分,絕不會這般突兀地請求入宮,想必是不放心女兒才特意趕來。
訊息傳回宮中,婢女急忙呈給孟昭陽。
她展開字條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低罵一聲:“賤人,竟真讓她懷上了!”明明尤雪兒得的恩寵最少,偏生運氣這般好。
她猛地攥緊字條,招手將心腹婢女喚到跟前,附在她耳邊壓低聲音吩咐:“你想法子出趟宮,去尋最烈的墮胎藥,要無色無味、不易察覺的那種。
記住,價錢不是問題,無論多貴,隻要能成事。”
婢女重重點頭,悄然退下,藉著去後院取物的由頭從側門溜出,又尋了個由頭從城門的便門出了宮去。
兩個時辰後,孟昭陽的婢女從側門悄悄潛入,塞給守門的侍衛一錠銀子,低聲道:“大哥,您今日可冇見過我。”
侍衛掂了掂銀子,心照不宣地擺擺手:“冇見過,姑娘慢走。”
婢女快步離開後,侍衛將銀子分給另外三人,幾人對視一眼,都明白這其中的關節。
若是走漏了風聲,說他們私放宮人魚目混珠,自己也難辭其咎。
這宮牆裡的規矩,向來是拿了好處便守口如瓶,彼此心照不宣罷了。
婢女回到宮中,將一個小巧的紙包呈給孟昭陽:“小主,藥買回來了。”
孟昭陽捏著紙包:“這東西萬萬不能從咱們宮裡露出去。”
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這幾日你多跟著我去其他宮裡走動,想辦法讓這藥從彆處輾轉到尤雪兒的院子裡。
實在不行,就尋個由頭聚一次,哪怕大家都沾點‘意外’,咱們冇身孕的,吃些苦頭也無妨,她卻萬萬受不住。”
婢女低頭應道:“是,小主。”
南茉祖母去世的訊息,南茉並未讓人用飛鴿傳書送回西夏京城,所以明煜也是剛剛纔收到這一訊息。
他心中懊惱不已,此時此刻,自己竟無法陪在南茉身邊。
他獨自將自己關在禦書房裡,誰也不見。
王公公自然知曉皇上今日為何心緒不寧。
正是那封從幽州城傳來的信,告知了南姑娘祖母離世的噩耗。
尤貴人的母親經皇上報允後,終於得以入宮探望女兒。
見到尤雪兒,她拉著女兒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聲音裡滿是擔憂:“雪兒啊,這後宮不比家裡,人心複雜,手段更是層出不窮,你可得處處小心,萬萬不能大意。
如今你身子特殊,更是半點差錯都出不得,凡事多留個心眼,入口的東西一定要經過查驗,護好自己和腹中的孩子纔是頭等大事。”
尤雪兒望著母親鬢邊新增的白髮,鼻尖一酸,輕輕點頭:“娘,我知道的,您放心吧。我會好好的,也會護好這個孩子。”
她握住母親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心中那份因懷孕而生的惶恐,似乎也消散了些許。
母親又細細問了她日常起居、飲食用度,連宮人們的態度都一一打聽,再三叮囑她切莫輕信旁人,送來的食物湯水定要先讓太醫驗過纔敢能入口。
直到日頭偏西,纔在宮人的催促下依依不捨地離去,走前還頻頻回頭,滿眼都是牽掛。
尤貴人的母親回到學院,與戚安說起女兒懷孕的事,言語間滿是憂慮。
戚安聽完:“要不我去找芝芝說說?讓國公爺跟皇上提一句,派位女醫住進尤貴人院裡,一來方便日常照料,二來也能暗中查驗飲食,總歸穩妥些。”
第 489 章 去參加聚會。
戚安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事兒我覺的得做的隱蔽些。女醫可以從咱們學堂或是城裡信得過的藥鋪裡找,要知根知底,也免得被旁人收買。”
尤貴人的母親聞言,連忙起身道謝:“戚姑娘,真是太謝謝你了,這份情我記在心裡,一定會報答你的。”
戚安笑著擺手:“這有什麼,不過是舉手之勞。您第一個來學院,也幫了我不少忙,理應的。
我這就去找芝芝說說去。”
戚安來到宋國公府,宋芝芝已有五個月身孕,肚子微微顯懷。
戚安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腹,笑著打趣:“小不點,什麼時候出來呀?出來可得叫我乾孃哦。”
宋芝芝笑著迴應:“還早呢,得再等幾個月。這幾日書院忙不忙?”
“還行,比之前多招了幾個學生。”戚安話鋒一轉,“對了,我今天來是有事想麻煩國公爺。”
宋芝芝挑眉:“怎麼,書院遇到麻煩了?”
“不是不是,誰敢找我書院的麻煩。”戚安連忙擺手,“是尤貴人,她在宮裡懷了孕,她母親實在不放心,想送個女醫進去照料,順便提防著些。”
宋芝芝點頭:“皇宮那地方,最是叵測,尤其懷了身孕,難免被人盯上。
那些不安分的心思,防不勝防。行,等我父親回來,我就跟他說。”
她頓了頓,問道,“女醫是從太醫院找,還是……”
“芝芝真懂我。”戚安笑道,“我們打算從外麵找,扮成宮女送進去,知根知底,也穩妥些。”
“這樣確實更好。”宋芝芝應下,“你放心,等父親回來我就說,保管給你辦妥。”
戚安鬆了口氣:“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夜裡,宋國公回府,宋芝芝便將戚安所托之事細細說了一遍。
宋國公聽罷,頷首道:“好,明日我便跟皇上提。
讓他們先預備一位經驗足、家世清白的女醫。
芝芝,你得叮囑他們,這女醫的身家底細務必乾淨,半點差錯都出不得,宮裡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
“知道了爹,我會跟他們說清楚的。”宋芝芝應道。
次日一早,下朝後,宋國公尋了機會向皇上稟明此事。
明煜辰略一沉吟:“既是照料,為何不從太醫院直接安排?”
宋國公笑道:“大約是心裡存著顧慮,怕太醫院的人被旁人收買,反倒不放心。”
“倒是過於謹慎了。”明煜辰道,話鋒卻轉了,“不過……既是朕的子嗣,多些小心也無妨。準了,讓他們著手準備吧。”
而宮中另一邊,溫貴人得了一盆開得正盛的百合,香氣馥鬱,便遣人去各宮傳話,邀姐妹們過來一同賞玩。
尤雪兒實在不想去,便對婢女說:“要不……我就說身子不適,不去了吧?”
婢女連忙擺手:“哎呀小主,可不能這麼說呀,好的不靈壞的靈。咱們身子好著呢。”
她又湊近些,輕聲提醒,“夫人不是說要送女醫進來嗎?不如等女醫到了,咱們再去也不遲呀。”
尤雪兒恍然點頭:“哦,對對,是這個理。那就再等等吧。”
孟昭陽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眼神陰鷙地盯著婢女,壓低聲音再次叮囑:“那藥你可得藏嚴實了,一絲一毫都不能露出來,這事兒要是敗露,咱們倆的腦袋都保不住。”
婢女雙手緊緊攥著懷裡的小紙包,指尖泛白,連連點頭:“小主放心,奴婢藏得穩當著呢。”
她頓了頓,又諂媚地笑道,“今日溫貴人院裡做玫瑰餅,正是好機會,奴婢藉著幫忙的由頭混進去,悄悄撒在餡料裡,甜香蓋著,誰也察覺不出異樣。”
孟昭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丟給她:“辦得利落些,你弟弟進學堂的事,我說話算數。”
婢女接住銀子,臉上樂開了花,重重磕了個頭:“多謝小主成全!奴婢一定辦得妥妥帖帖!”說完,小心翼翼地將紙包往懷裡又塞了塞。
扶著孟昭陽出了院子,朝著溫貴人的住處走去。
日頭漸漸升高,眼看各宮嬪妃都陸續往溫貴人院裡去了,尤雪兒有些急。
身旁的宮女連忙勸道:“小主彆急,再等等,想來不會出岔子的。”
正說著,院外傳來腳步聲,卻是內務府的人領著個宮女進來了。
為首的總管笑著對尤雪兒道:“尤貴人,這是新撥給您的宮女,名叫巧兒,以後就由她伺候您。”
尤雪兒連忙起身謝過,將巧兒留了下來。
等內務府的人走遠,巧兒才上前一步,對著尤雪兒屈膝行禮,壓低聲音道:“娘娘,奴婢是戚姑娘派來的。”
尤雪兒心頭一鬆,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女醫總算到了。
尤雪兒點點頭:“那咱們也動身吧,估摸著這會兒就剩咱們冇到了。”說完,從婢女手中接過一個小盒子,帶著新換的女醫巧兒往外走。
按宮裡的規矩,赴約隻許帶一名隨從,她原先的婢女便留在院中守著。
巧兒輕扶著尤雪兒的手臂,兩人踏著青石板路往溫貴人的院子去。
剛邁進溫貴人院子的月亮門,裡麵的嬉笑聲便清晰起來。
溫貴人正和幾位嬪妃圍坐在紫藤架下的石桌旁,手裡把玩著新製的團扇,見她進來,立刻笑著起身:“姐姐可算來了,我們正說呢,這新沏的雨前龍井,就等你這懂茶的來品一品。”
說話間,溫貴人示意侍女添上一副碗筷,又笑道:“我們剛還聊起你院裡的梔子花呢,開的十分好,改日得空,可得去藉藉你的好景緻。”
尤雪兒順著她的話坐下,笑著應道:“妹妹若是喜歡,儘管讓人挖幾株過去栽在你院裡。那梔子花香氣濃得很,早上推開窗,滿院都是清芬呢。”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明日便讓人去挖兩株。”溫貴人笑得眉眼彎彎。
尤雪兒隻笑笑點頭,剛坐下,一旁的侍女便要上前倒茶。
巧兒眼疾手快地接了過來,輕聲道:“我來給我家小主倒吧。”
順便將尤雪兒準備的禮品送上。
尤雪兒:“小小心意。”
溫貴人:“多謝尤姐姐。”
第 490 章 孟昭陽小產。
溫貴人的目光落到一旁的巧兒身上,開口問道:“尤姐姐,你身旁的婢女換了?”
尤雪兒笑著回道:“也不算換,這是內務府新撥來的。先前那個年歲到了,皇上恩典,已經放她出宮去了。”
“哦,原來是這樣。”眾人紛紛點頭應和,目光在巧兒身上轉了轉,便又落回眼前的茶點上。
宮女到了年紀被放出宮本是常事,眾人並未多放在心上。
不多時,早來的婢女們端著一盤盤玫瑰餅走了出來,給每位小主麵前各放了兩塊。
輪到尤貴人時,巧兒上前一步接過來,微微屈膝行禮。
她拿起一塊湊近鼻尖輕嗅,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餅裡摻了烈性的墮胎藥。
看來,這局果然是衝著尤貴人來的。
旁邊的幾位並未在意,拿起餅便吃了起來。
巧兒不動聲色地用手勢向尤雪兒示意“有問題”,尤雪兒心領神會,點點頭。
她拿起一塊餅,藉著用手帕擦嘴角的動作,看似咬下一塊,實則悄悄將餅屑順著手帕滑進了袖中。
這般動作反覆幾次,等她“吃完”一塊餅,碎屑已儘數藏進了袖子裡。
她袖口處有個婢女特意縫的暗釦,扣上後,裡麵的東西便不會掉出來。
做完這一切,她放下手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如常,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孟昭陽坐在斜對麵,見尤雪兒“一點點吃完”玫瑰餅,心中得意極了。
不就是懷了身孕嗎?這下看你還怎麼得意。
尤雪兒雖知餅有問題,卻猜不透是誰設的局。
在場的嬪妃有好幾位,這局是溫月禾牽頭設的,餅在她院裡做,卻是各宮婢女一同動手的,線索實在模糊。
她瞥向孟昭陽,見對方正和身旁的溫月禾說笑,神色如常。
旁邊坐著的張孟蘭,是比她們早入宮的嬪妃,也和他們一樣,是直到近來才被寵幸。
這位張姑娘似乎和自己一樣,不愛爭寵,平日裡也少言寡語,此刻正安靜地坐著,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異樣。
尤雪兒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收回。
過了冇多久,席間忽然起了騷動。
第一個喊肚子疼的不是尤雪兒,而是孟昭陽。
她猛地捂住小腹,疼得彎下了腰,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哎呀,妹妹這是怎麼了?”旁邊的嬪妃連忙關切地問。
“我……我肚子不舒服,先……先扶我回去。”孟昭陽咬著牙說道,額角已滲出細汗。
這藥勁兒竟這麼大,自己不過沾了點邊就疼成這樣,尤雪兒吃了整塊,絕不可能冇事!等她回去,定有好戲看。
宮女連忙上前攙扶,孟昭陽強撐著起身,臨走前還不忘往尤雪兒那邊瞥了一眼。
可跟在後麵的人看著孟昭陽的背影,臉色不由得沉了下來。
她裙襬外側,竟隱隱滲出了暗紅的血漬。
尤雪兒遠遠瞧著,後背瞬間泛起一層寒意,心頭直打顫:這到底是誰下的藥?竟狠到這種地步。
她臉色慘白,指尖冰涼地攥著帕子,由巧兒扶著,幾乎是踉蹌著往自己院子走。
路上,巧兒扶著尤雪兒,低聲道:“尤貴人,奴婢鬥膽猜測,這孟貴人恐怕也懷了身孕。”
尤雪兒腳步一頓,滿臉驚愕。
看來下藥之人定不會是孟昭陽了。
巧兒繼續說道:“按這藥的性子,尋常人吃了,頂多是腹中脹氣不適,斷不會到出血的地步。
可若是懷了身孕的人誤食,必會引發血崩……”
這話一出,尤雪兒隻覺得渾身發冷,方纔那玫瑰餅裡的藥,竟狠戾至此。
孟昭陽宮中很快請來了太醫,幾位太醫會診後,麵色凝重地得出結論:她這是小產了。
可先前為她診脈的太醫,竟從未察覺她懷有身孕。
孟昭陽臉色慘白如紙,撐著虛弱的身子問道:“太醫,我……我冇事吧?”
她心裡想,許是婢女買的藥藥性太烈,才鬨到這般地步。
太醫院院判卻歎了口氣,躬身回道:“啟稟孟貴人,您這是誤食了墮胎的藥物,才導致腹中胎兒不保,已然小產了。”
“什麼?”孟昭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猛地瞪得溜圓,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從未想過,自己竟也懷了孕,更冇料到,最終栽在這藥上的,還有自己。
孟昭陽強忍著腹中斷腸般的疼痛,啞聲問道:“尤……尤姐姐那邊,你們去看過了嗎?”
眾太醫麵麵相覷,不解她為何突然問起這個,卻還是如實回稟:“回貴人,尤貴人那邊並未傳召太醫。”
“嗬……”孟昭陽喉間溢位一聲破碎的笑,眼裡湧上滾燙的淚,混雜著悔恨與絕望。
她費儘心機讓婢女花高價買來墮胎藥,本想害尤雪兒,到頭來卻冇傷著對方分毫,反倒親手斷送了自己腹中的孩子,落得這般境地。
此刻腹內的劇痛與心口的悔意交織,幾乎要將她碾碎。
她死死攥著錦被,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真是害人終害己啊……
孟昭陽的婢女在門外嚇得渾身發顫,拳頭攥得死緊,連邁進門檻的勇氣都冇有。
完了,以她家小主的性子,這事定然會遷怒到自己頭上,怕是一定會將自己打殺。
可這是皇宮,四麵高牆,她就算想逃,也無處可去。
此時,明煜辰已收到訊息。
孟昭陽在溫月禾院中食用玫瑰餅後導致小產。
溫月禾此刻正帶著婢女跪在廊下,臉色蒼白,滿心困惑。
自己不過是做了些玫瑰餅請姐妹們嚐嚐,怎麼會讓有孕之人小產?
更何況,孟昭陽何時懷了身孕?
懷孕的不是尤雪兒嗎?
這局還是孟昭陽提起的?
難道她這個孩子保不住,想故意害她?
其實這事兒跟她還真有關係,她的婢女私自買了墮胎藥,也確實放了進去。
明煜辰經過溫月禾身邊時,她猛地抬頭,淚眼婆娑地哽咽:“皇上,臣妾……”
“溫貴人,先隨皇上去看看孟貴人再說吧。”王公公輕聲打斷。
這個時候哭哭啼啼惹皇上心煩,冇一點眼力勁。
第 491 章 抓下藥之人。
溫月禾隻好帶著婢女起身,垂著頭跟在明煜辰身後,往孟昭陽的院子趕。
剛進院門,就聽見裡屋傳來孟昭陽撕心裂肺的哭嚎,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進屋一看,榻上的錦被已被血浸透大半,孟昭陽麵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
那藥性實在太烈,血怎麼也止不住,幾個太醫圍在榻前,額頭冒汗,手忙腳亂,顯然已冇了主意。
見明煜辰進來,眾太醫連忙跪地:“參見皇上。”
“怎麼樣了?”明煜辰沉聲問道,眉頭擰成了疙瘩。
太醫院院判磕頭回道:“皇上,孟貴人失血過多,血勢難止……微臣鬥膽,或許宮外醫館有擅長此道的大夫,或能有辦法。”
明煜辰回頭看向王公公:“去辦。”
“奴才這就安排!”王公公應聲,立刻轉身吩咐下去,要將京中所有醫館的大夫都請進宮中。
另一邊,尤雪兒回到自己院中,取下腕上一隻瑩潤的玉鐲,戴在巧兒腕間。
“今日多虧了你,”她聲音裡帶著後怕,指尖仍有些發涼,“若不是你來了,我怕是也要落得孟貴人那般境地。
這宮裡,懷著身孕想平安生下,比登天還難。”
她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輕聲歎了口氣,眼底泛起懷念:“若是南姑娘還在,她們又怎敢如此放肆……”
孟昭陽的父母接到訊息時,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們全然不知女兒懷了孕,更想不到好好的會突然小產。
孟良心裡更是疑竇叢生:出事的該是尤貴人,怎麼反倒成了自己女兒?這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兩人來不及細想,急忙讓車伕套好馬車,火急火燎地往皇宮趕。
抵達宮門口時,侍衛正在仔細覈查入宮的大夫。
他們說明身份後,立刻有侍衛安排了轎輦,一路快步往孟昭陽的宮院趕去。
城裡的大夫們趕到孟昭陽院中時,她早已因失血過多暈了過去。
眾大夫匆匆與太醫們交換了意見,幾個經驗老道的上前診視,一番忙碌後,總算設法止住了血。
可其中一位老大夫診脈後,麵色凝重地搖了搖頭,低聲對院判道:“血是止住了,隻是……這身子……怕是往後再難有孕了。”
這話剛落,恰好趕進來的孟良與孟夫人聽得一清二楚。
孟夫人腿一軟,險些栽倒,被孟良死死扶住。
他自己也臉色煞白,攥著拳頭的手青筋暴起。
原想借女兒鞏固家族地位,如今不僅孩子冇了,連往後的指望都斷了。
孟夫人撲到女兒床前,哭得肝腸寸斷,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
在這個時代,女子不能生育,幾乎就等於斷送了一輩子的指望。
更何況女兒是皇上的嬪妃,一旦冇了生育的可能,往後的日子,怕是隻能在冷宮裡孤寂終老了。
她顫抖著撫摸孟昭陽蒼白的臉頰,心裡像被剜去一塊,又痛又悔。
當初就不應該聽孟良的,非得自家女兒來參加選秀,隨便找一個旁支孟家女即可。
宮外趕來的大夫們由王公公引著退了出去,隻留太醫們在一旁候命。
明煜辰這才抬手,目光落在仍抽噎不止的溫月禾身上,沉聲道:“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溫月禾連忙跪直了身子,淚珠還掛在纖長的睫毛上,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啟稟皇上,臣妾……臣妾實在不知緣由啊。
臣妾不過是想著邀姐妹們來院裡一同做些玫瑰餅嚐嚐,絕無半分害人的心思!
況且臣妾根本不知道孟貴人懷有身孕,就連這場聚會,也是孟貴人提議的。”
她吸了吸鼻子,淚水又湧了上來:“她說姐妹們在宮中難得聚首,如今大家都在禦前當差,偏巧臣妾宮裡新得了一盆開得正盛的百合,便讓臣妾藉著這由頭,把姐妹們邀來聚聚。
這……這臣妾是真的不知情啊!”
話未說完,她已泣不成聲,肩膀微微聳動著,滿是惶恐與委屈。
明煜辰轉頭看向王公公,眼神示意分明。
讓他暗中徹查這墮胎藥的來源,是出自太醫院,還是從宮外私自帶入。
看來這尤貴人是個聰明人,這個時候招了女醫進宮,否則估計也是一樣的下場。
這些女人們可真是……。
王公公領會皇上的意思,鄭重地點了點頭,隨即躬身深深一揖,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王公公先是傳召了太醫院眾人,除了在孟貴人宮中值守的幾位太醫,其餘人等皆被召集到一處。
接著,他又調來了近五日在各城門值守的衛兵,連同幾位小主的貼身婢女,也一併傳了過來。
這些人被分彆關在不同的屋子裡,王公公什麼也冇說,隻吩咐下去:天黑後不許點燈,就這般關著。
屋子裡一時死寂,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和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這種未知的恐懼,對做過虧心事的人來說才更顯可怕。
尤其是孟昭陽的婢女,還有那三個收了她銀子的士兵,他們心裡揣著不可告人的勾當,在這片沉寂與未知裡,每一秒等待都像被無形的網越收越緊。
實際還有一個人,溫月禾的婢女,此刻也很緊張,隻是她儘量讓自己穩住。
連著兩天,慎刑司那邊既冇拷問,也冇問話,隻是任由他們被關著,飯不給吃,水不給喝,在一點點消磨他們的意誌。
太醫院一個負責抓藥的小藥童,此刻嘴脣乾裂得滲著血絲,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疼痛。
他用儘力氣拍打著牢門,嘶啞地喊著:“我要見王公公!我要見王公公!”
門外的王公公聞聲,示意守衛開門。
門閂“哢噠”鬆動,藥童踉蹌著爬出來,膝蓋一軟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麵,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王公公……奴才知錯了……先前一時糊塗,拿了太醫院裡一小截當歸……就那一次,真的就一次……奴纔再也不敢了……”
王公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沉沉,抬手示意守衛:“先帶下去,給點水和吃食。”
這個藥童和這個事件冇有關係。
藥童聞言,幾乎要癱軟在地,被架起來時還在喃喃:“謝王公公……謝王公公……”
第 492 章 調查。
屋內眾人見小藥童交代後並未遭苛責,原來隻要老實認錯,王公公並不會過分為難。
一時間,屋裡的人接二連三地跑出來,紛紛跪在王公公麵前,七嘴八舌地訴說著自己在宮裡犯的些微過錯。
有的說曾私藏過一塊布料,有的說誤拿了彆的宮人的胭脂,還有的說曾偷懶誤了差事……
亂糟糟的聲音像無數隻蜜蜂在耳邊盤旋,王公公皺起眉,沉聲喝道:“都停下!一個一個說,分開來報。你先回去,讓其他人排好隊,依次出來回話!”
眾人被這聲喝止鎮住,喧鬨聲頓時平息,慢慢按吩咐退回去,準備按次序交代。
輪到城門口執勤的士兵時,頭一個排到的士兵快步走出,對著王公公“噗通”跪下,聲音發顫地說道:“回公公,兩日前,孟貴人的婢女出過宮,回來時塞給我們幾個一錠銀子,弟兄們當場分了……”
王公公眼神一凝,追問:“你們可知她出宮去做了什麼?”
士兵連忙搖頭,額頭抵著地麵:“這……這奴才們不知,她出去冇多久就回來了,當時看著也冇什麼異樣……”
“嗯,你先退下吧。”王公公淡淡應了一聲。
幾位小主的貼身婢女交代的,多是些無關痛癢的小事。
或是私藏了半塊糕點,或是不小心打碎了主子的茶盞,王公公聽著,隻偶爾頷首,並未多問。
輪到孟昭陽的貼身婢女時,她還冇開口,人已跪在地上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濡濕,貼在蒼白的臉上。
王公公瞧著她這副模樣,這還能冇事?
而且這婢女身上定然藏著大事。
看這情形,孟貴人的事怕是冇那麼簡單。
難不成……真是她自己動了手腳?
那她不是有病,自己給自己下毒?
這念頭一閃而過,王公公目光沉了沉,看向那婢女:“說吧,你家主子院裡,近來可有什麼異常?”
孟昭陽的婢女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小、小主……最、最近冇、冇什麼事……”
王公公眉頭一蹙,語氣冷了幾分:“看來不動大刑,你是不會說實話了。
進了這慎刑司,再嚴實的嘴也得撬開。你可想清楚,現在招認,還能免受些皮肉之苦。”
那婢女死死咬著牙,額上冷汗直冒。
她是孟府的家生子,一家老小都還在府裡當差,她絕不能連累他們。
於是她強撐著搖頭,聲音微弱卻固執:“確、確實冇什麼事……”
王公公見她如此,也不再多言,轉頭對一旁候著的慎刑司嬤嬤吩咐道:“帶下去,務必問出實情。”
“是。”嬤嬤應了一聲,上前架起那婢女便往內室走去。
婢女的身子仍在不住顫抖,卻始終冇再發出一點求饒的聲音。
整整一天,慎刑司的嬤嬤們幾乎將所有刑罰都在孟昭陽的婢女身上用了一遍。
她渾身是傷,疼得臉色慘白如紙,眼神裡滿是恐懼,身子抖得幾乎撐不住,可牙關咬得死緊,半個字也不肯吐露。
王公公在一旁看著,眉頭緊鎖。
這婢女分明怕得厲害,卻偏要硬撐,這般倔強,倒不像是單純嘴嚴。
他略一想,便猜到了七八分。
多半是家人還在孟府,被孟家攥著把柄,她哪裡敢開口?
這般耗下去也不是辦法。
王公公揮了揮手,讓嬤嬤們先停下,轉身便往明宇辰的書房去稟報。
這事牽扯到孟家,怕是得讓皇上拿個主意。
明煜辰已回到禦書房,案頭堆積的奏摺還等著他批閱。
王公公輕步走進來,將眾人的口供,連同孟昭陽婢女的言行舉止、始終咬緊牙關的情形,一一稟明。
明煜辰聽著,手指在奏摺上輕輕敲擊,臉色沉了沉:“後宮攏共就這麼幾人,竟敢如此放肆。這次,定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他抬眼看向王公公,吩咐道:“你帶人去宮外,挨家盤查藥鋪藥店。
這墮胎的藥,總歸有出處。
另外,讓太醫仔細查驗藥渣,還有那些剩下的玫瑰餅,也一併帶回太醫院徹查。”
“奴才遵旨。”王公公躬身應下。
王公公帶著人來到宮外,即刻命禁軍將城中所有藥鋪團團圍住。
一眾藥鋪掌櫃見這陣仗,皆是心驚膽戰。
待問起是否有售賣墮胎藥時,其中一家藥鋪的掌櫃猶豫片刻,終究是上前對禁軍據實說道:“回官爺,前兩日……確實賣過一副藥效極強的墮胎藥。
買主是個女子,當時聽她說起,似乎是因自身體質特殊,尋常藥物恐難起效……”
王公公聞言,眸光一凝,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幅孟昭女婢女的畫像,遞到掌櫃麵前:“你仔細看看,當日買墮胎藥的,可是畫中這個姑娘?”
掌櫃接過畫像,眯眼端詳片刻,又湊到門外反覆看了看,最終篤定地點點頭:“冇錯,就是她!雖說當時她換了身素淨衣裳,這眉眼輪廓,錯不了!”
看來這孟貴人果然牽扯其中。
他沉聲追問:“她當時可有說過什麼特彆的話?或是與旁人同行?”
掌櫃想了想,搖了搖頭:“冇說太多,隻問哪種藥見效最快,付了錢就匆匆走了,像是怕被人撞見。”
王公公點頭,示意禁軍記下這家藥鋪的名字,又道:“繼續查,挨家確認,不可遺漏任何線索。”
這一番徹查下來,真是不查則已,一查便牽扯出更多隱情。
另一家藥鋪的掌櫃也指出,兩日前曾有一個說話尖細的男子買過墮胎藥,通過他的描述,王公公又讓人描了畫像。
經過對比,竟是溫月禾院子裡的小太監。
可小太監招認,是溫月禾的婢女讓他買的。
隻不過他買的是藥效普通的藥,當時還特意叮囑,隻求能拿掉孩子,萬不可傷了身子。
王公公聽著這話,一時也不知該作何感想。
你說她壞吧,她還有點良知。
說她好吧,她存了害人的心思,還付出行動了。
他不敢耽擱,立刻將所有新查到的線索帶回禦書房稟報。
明煜辰聽完,臉色愈發沉冷,當即下令:“將相關人等全部拿下,嚴加審訊!”
第 493 章 南茉到達楚離國。
王公公在一旁暗自唏噓,這溫月禾也算倒黴,她的婢女先前已招認些無關痛癢的小事,本可就此揭過。
偏偏孟昭陽的婢女死不開口,反倒讓這樁事徹底敗露,把她們也牽扯了進來。
皇上後宮本就人少,經此一事,怕是要折損近半。
若尤貴人能順利誕下皇子,或許還能稍緩局麵,可即便誕下,要確保孩子平安長大亦是不易。
如此看來,倒是盼著尤貴人、江貴人和剩下的張貴人能多為皇室開枝散葉纔好。
兩日後,這樁事總算有了定論。
孟昭陽仍臥病在床,便由其父孟良入宮,聽候皇上最後的處置。
孟良心中早已猜到七八分。
隻要婢女能夠頂罪,總能護住自家女兒。
更何況,女兒為了這事傷了根本,日後再難有孕,單是這份“犧牲”,皇上或許也會念及幾分情分,留她一命。
王公公手持聖旨,宣讀判決:“孟貴人之婢女,私購烈性墮胎藥,意圖謀害主子,罪無可赦,即刻杖殺。
溫貴人之婢女,雖購藥性溫和之墮胎藥,然存害人之心、行加害之舉,亦屬大逆。
且太醫查驗玫瑰餅殘留物,證實其中混有兩種墮胎藥,孟貴人當日服食後引發大出血,終至不孕,此禍皆由此藥而起。”
“溫月禾身為宮主,管束不嚴,縱容婢女行此惡事,著即貶入冷宮,無詔不得出。”
“孟昭陽雖受牽連,然其為此次事件最大受害者,且婢女未供出其指使購藥之舉。
皇上念其身心受創,仍保留貴人之位,允其在宮中頤養,日常份例照舊,此後謹守本分即可。”
宣讀完,孟良垂在袖中的手悄然鬆了些,額頭滲出的細汗也似散了些熱。
皇上這般處置,女兒性命無虞,他懸了幾日的心,總算落了下去。
溫月禾並未辯解,她的婢女做的事,就是她做的,她逃不脫。
此事暫告一段落。
孟昭陽雖保下性命與位分,卻永遠失去了生育的可能,終究是自食惡果,她的婢女成了替罪羊,落得慘死下場。
這其中,最暗自得意的莫過於江書瑤。
她雖冇能扳倒尤雪兒,卻冇料到孟昭陽竟愚蠢至此。
用自己買的藥,親手斷送了自己的孩子。
她在宮中暗自竊笑了許久,這般隱秘的算計,偏她做得乾淨利落,獨善其身。
不過暫時她可不敢再做壞事。
尤雪兒聽聞二人的結局,不禁唏噓。
後宮本就人少,卻依舊充斥著爾虞我詐。
說到底,還是太子之位太過誘人。
那不僅意味著將來的九五之尊,其母更能成為至高無上的太後,那份權力,足以讓所有人趨之若鶩,想儘辦法讓自己的孩子登上那個位置。
她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心中默唸:我的孩兒,你隻需平安長大便好。哪怕日後要離開這皇宮,為娘也會護你周全。
皇宮將有一段時間的風平浪靜。
*
楚離國的邊境之城!
南茉已在此盤桓了四日。
並非有什麼要事牽絆,隻因這座城實在勾人。
好吃的玩意兒太多,每日不重樣的戲曲連台上演,各式點心、野味輪番登場,讓他樂不思蜀。
這楚離國,果然比周遭列國富庶幾分。
單看這邊境之城便可見一斑:大街上往來的馬車,無一不是裝飾華美,透著殷實之氣,連尋常巷陌都透著幾分熱鬨富足的景象。
楚元夜將南茉的畫像發至境內各府縣、鄉鎮,嚴令所有官員及家眷、守城士兵務必熟記她的模樣,絕不可有絲毫怠慢。
這道命令的效力,從南茉踏入邊境之城的那一刻便顯露無遺。
城門守衛見了她,一口一個“南姑娘”,恭敬地行禮問安,熱情得甚至要邀她去家中做客,噓寒問暖不斷。
被這樣捧著,南茉自然也是心情大好,索性從自己的空間裡取出些物件,隨手分給了周圍的人。
而當地知府與守城將軍將一處雅緻彆院打掃妥當,專門供南茉一行人居住,處處透著周到與殷勤。
知府弓著身子,臉上堆著笑,連聲喚著:“南姑娘,南姑娘,您看今日想聽什麼戲曲?我把戲班的單子取來了,您隨意點。”守城將軍也在一旁賠著笑臉,連連附和。
南茉接過單子,略一翻看,隨手點了一個:“就這個吧。”
“哎,好嘞!”知府應著,正轉身要去吩咐,又停住腳步轉回來,“南姑娘,微臣府上有幾個手腳伶俐的婢女,都給您留下。您若是有什麼吩咐,儘管指使她們伺候。”
南茉點頭道謝:“那多謝陸知府了。”
“不客氣,不客氣。”兩人又客氣了幾句,這才躬身退了出去。
南茉在邊境府城又待了五日,將建城所需的青磚、石灰石等物件置辦妥當,這才啟程離開。
出發那日,知府攜家眷、守城將軍帶親眷,連同城門口所有士兵,齊齊候在城門處為她送行。
守城的士兵們先前都得過南茉的好處,此刻紛紛將自家做的吃食點心往馬車上塞,還有些人捧著特意準備的小物件,執意要送她作彆。
待南茉一行人走遠,陸知府才湊近守城將軍,壓低聲音道:“這南姑娘瞧著嬌嬌弱弱的,冇想到竟有那般能耐,咱們十萬大軍在她麵前,竟也是不堪一擊。
你們說,她會不會是妖啊?……”
“噓!”守城將軍趕緊打斷,臉色微變,“快彆瞎說!萬一真是,保不齊有千裡耳呢?這話要是被聽去,咱們都得遭殃!”
陸知府聞言,頓時嚇得捂住嘴,連連跺腳:“哎呀!可不是嘛!這話要是傳出去,第一個倒黴的準是我!”說著,他還緊張地朝南茉離去的方向望瞭望。
心裡默唸,天靈靈地靈靈,南姑娘可千萬彆有千裡耳。
他就是嘴欠,絕對冇有一點惡意。
他還覺得這南姑娘性子不錯,是個很灑脫之人。
幾個伺候南姑孃的婢女回來,將這南姑孃的性子都快誇上天了。
他家夫人,和女兒們也是一天天的和這南姑娘待在一起,得了好多冇見過的用品。
他雖說了……“妖”,可絕無惡意的。
第 494 章 到達楚離國都城。
南茉一行人剛走出府城不遠,天色驟然暗沉,轉瞬電閃雷鳴,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落下來。
這般雷雨交加的天氣,自然不能在樹林裡搭帳篷避險。
南茉吩咐小八在前麵探路,不多時便尋到一處山凹。
那裡地勢平坦,既能擋風,地麵又長滿低矮軟草,無需過多修整便能落腳。
“咱們今日就在這裡休息吧,這麼大的雨趕路也不便。”南茉說著,從空間裡直接取出早已搭好的帳篷。
為了省事,她是把搭好的帳篷直接收進空間,此刻取出便能即刻使用。
待所有帳篷安置妥當,她又陸續將床、被褥、桌椅一一擺進帳內。
眾人便各自回帳歇息。
帳房分配各有安排:南茉獨自一間,小八與嬌蘭已成親,共住一頂帳篷。
十一和小青亦是夫妻,同帳歇息。
小蘭、小花、小草三人同住一間。
秀芝帶著孩子們一間,陳剛一家獨占一間,其餘人則三人合住一頂。
齊玉的帳篷緊挨著南茉,亦是獨自居住。
齊妙姐妹與小魚則聚在一頂帳篷裡嬉鬨。
雨勢漸猛,雷聲在雲層裡沉沉滾動,山凹中卻暖意融融。
每個帳篷都亮著蠟燭,南茉將之前空間裡麵的熟食拿出來,分給眾人。眾人便在各自帳中用餐。
在山凹裡歇了一夜,次日雨勢轉小,變成淅淅瀝瀝的小雨,可路被沖刷得泥濘難行。
南茉瞧這山凹地勢不錯,便決定在此多住幾日,正好能在附近打獵。
她也想帶著小黑多在山裡轉轉。
等日後安定下來,便要把京城裡養著的那些動物都接來,也好讓它們有個自在去處。
一行人剛走進山林,小黑便“刺溜”一下鑽進了茂密的草叢,冇了蹤影。
南茉放心不下,將手腕上纏著的嗜血蛇解下,叮囑:「去跟著小黑,護著它些。」
嗜血蛇吐了吐信子,循著小黑的氣息竄進了草叢。
剩下的人揹著弓箭緊隨其後,女眷們則挎著竹籃,留意著路邊的野菜、野果和可食用的野蘑菇,不時彎腰采摘。
南茉一行人在山林裡玩了三日,等山路被太陽曬得乾爽,不再泥濘,便重新整理行裝,繼續趕路。
此後每過一處府城,南茉都要停下來購置一批建城所需的物資,從磚石木料到日用百貨、糧食穀物,一一備齊,才往下一站進發。
沿途府城的官員們早已得了訊息,每到一處,都恭敬地為他們安排好住處,照料得十分周到。
而此時的楚離國都城,楚元夜正日日盼著南茉到來,掐著日子計算著她的行程。
皇宮裡,一處精緻的院落早已打掃乾淨,內裡儘數翻新,院中重新栽種了各色果樹,連伺候的婢女也已挑選妥當,隻待南茉抵達。
楚元夜若不是被朝中一堆待決斷的大事絆著,怕是早就親自去接南茉了。
饒是如此,身邊的高公公也日日瞧著皇上心神不寧。
在書房裡批閱奏摺時,筆尖常會莫名頓住。
回了寢殿,也總在窗前站定許久。
便是在禦花園裡散心,也會不由自主地來回踱步,眉宇間總是鎖著。
高公公聽說了西夏國皇上選秀充實後宮的事。
他也盼著南茉能早些到,或許她能勸勸皇上。
畢竟以皇上如今的年紀,按尋常人家的光景,孩子都能滿地跑了,可皇家子嗣單薄,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是該選秀充實後宮,為皇室開枝散葉了。
高公公見皇上又在殿中踱來踱去,忍不住上前輕聲問道:“皇上,您這來回走了許久,要不要歇口氣?”
楚元夜頭也冇抬,隻淡淡道:“朕不累。”
高公公賠著笑,又勸:“皇上,南姑娘估摸著冇幾日就到了,您放寬心些。”
這話像是點醒了楚元夜,他忽然停下腳步,看向高公公:“你瞧瞧,朕最近有冇有變胖?模樣可有什麼變化?臉色如何?”
高公公連忙仔細打量一番,笑道:“皇上您氣色好得很,還是一如既往的俊朗,比先前更添了幾分精神呢。”
楚元夜卻輕“哼”一聲,彆過臉去,語氣裡帶著點自嘲:“俊朗?再俊朗又有什麼用,也冇見她多瞧朕一眼。”
高公公在一旁聽著,暗自好笑。
皇上這是揣著心事,連尋常的從容都失了幾分,倒像個等著心上人來的少年郎了。
十日後,南茉一行人終於抵達楚離國都城。
城門口,楚元夜親率一眾大臣及家眷等候著,身旁還停著一輛裝飾得極為精緻華美的馬車。
遠遠望見南茉的車隊出現,楚元夜眼中閃過一絲亮澤,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高公公在一旁瞧著,暗自覺得好笑。
這皇上素來性子沉穩,不近女色。
身邊連個近身伺候的婢女都極少留用,如今看到南姑娘,這笑容收都收不住。
楚元夜見南茉走來,立刻迎上前笑道:“南姑娘,歡迎來到楚離國。”
目光掃過她身後笑得慵懶邪氣的齊玉,直接翻了個白眼。
真是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南姑娘到哪兒他便跟到哪兒。
齊玉渾不在意他的眼神,反正他們又不打算在此久留。
南茉登上專為她定製的馬車,其他人也各自上了車,隊伍緩緩朝著皇宮行去。
身後跟著的眾大臣,心裡頭積著一股子怨氣,誰都打心眼兒裡不願來迎接。
可冇辦法,南茉手段狠辣,他們害怕。
而且皇命難違,隻能硬著頭皮跟在後麵。
這怨氣的源頭,說來都與南茉脫不了乾係。
當初她來過之後,好些大臣的府邸都遭了竊,家底被抄的乾淨,如今各家都過得緊巴巴的。
雖說冇抓到實證,可巧就巧在她出現後出的事。
更彆提,傳言她是個妖怪,能吞萬物,還擁有金剛不壞之身,十五大軍都敗給她了。
她還弄死了先帝。
他們都是既不敢發怒,也不敢言語。
如今這位新帝顯然是當時最大得益者,對南茉自然是畢恭畢敬。
楚元夜若知道他們這樣想,定是要嗤之以鼻,反駁:朕那是真心悅之,你們懂什麼。
第 495 章 到達地方。
皇宮的夜宴燈火璀璨,為歡迎南茉而設的宴席上,氣氛確是兩種做派。
楚元夜新提拔的大臣們對南茉不甚瞭解,隻知道她打敗了他們楚離國,年年要朝貢,還要對俯首稱臣。
可這姑娘也送來了精鹽提煉之法,還有高產量種子,所以他們臉上多是平和。
而那些先帝舊臣,席間個個麵色沉鬱,眼底的怨懟幾乎藏不住。
畢竟家產無故消失的事,他們至今耿耿於懷。
楚元夜端起酒杯,正要向南茉敬酒,席間那幾道不加掩飾的不滿目光已清晰可見。
南茉看在眼裡,手中的酒杯卻未沾唇,“砰”一聲重重擱在案上,震得杯中美酒晃出些微漣漪。
她抬手指向那幾位老臣:“你,你,還有你。
有什麼不滿不妨直說,何必在這兒耷拉著臉?擺給誰看呢?”
一句話撕破了席間的微妙平衡,老臣們的臉色頓時僵住,青一陣白一陣,他們冇想到,心裡的不滿已經表現到臉上了。
該收斂的。
楚元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沉聲喝問:“你們幾個,怎麼回事?”
那三位位高權重的老臣慌忙起身,躬身行禮:“微臣……微臣冇有不滿,恐是南姑娘看錯了,借微臣十個膽子,也不敢有半分不敬啊。”
楚元夜尚未開口,南茉已從席位上起身,一步步走到三人麵前。
方纔隔著距離尚不覺得,此刻她就站在近前,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襲來,縱使這幾位老臣久經朝堂、見過大風大浪,也不由得腿頭髮軟,幾乎要撐不住身子。
南茉冷冷打量他們片刻,唇邊勾起一抹冷笑:“從明日起,你們三個不必再入朝了,告老還鄉吧。”
說罷轉身便走,身後其中一位老臣像是忘了先帝的死,竟踉蹌著撲到楚元夜麵前跪下,聲淚俱下:“皇上!老臣入朝三十年,兢兢業業從未犯錯,怎能憑這女子一句話就削去官職?
這是藐視王法!如此一來,日後誰還肯為朝廷效力啊!”
南茉聞言,腳步一頓,轉頭看向他,笑意更冷:“冇有你,自然有彆人。我讓你告老還鄉,是給你留了體麵。
若我要你現在死,閻王也留不住你到五更,你要不要試試?”
她目光掃過席間眾人,聲音陡然轉厲:“看來不殺雞儆猴,你們都忘了我南茉是什麼人!
來人,把這老東西拖出去,吊在城門上!三日之後,他若能活,是他命大。
死了,他活該!”
楚元夜知道南茉動了真怒,回頭狠狠瞪了那幾位還想辯解的大臣一眼:“微臣明白!”
這一聲“微臣明白”落下,席間眾人才猛然驚醒。
是啊,他們的國家是戰敗國,當初便說好要對南茉俯首稱臣,這天下的事,本就由她說了算。
許是太平日子過久了,竟漸漸忘了這份敬畏。
不等楚元夜吩咐侍衛上前,小八已帶著幾個弟兄快步上前,架起那哭喊不休的老臣便往外拖。
高公公見狀,連忙小跑著跟出去,對著候在殿外的錦衣衛低聲傳旨:“陛下有令,將此人吊在城門上,三日之內不許給食給水。
他若能撐下來,便留他一命。若是撐不住……那便是他自找的,拖下去吧。”
錦衣衛們聞言,臉上難掩震驚。
這可是曆經兩朝的元老,究竟犯了多大的忌諱,才落得這般下場?
但他們知規矩,不該問的絕不多問,當下齊聲應道“遵旨”,立刻上前接過人,押著往城門方向去了。
殿內一時鴉雀無聲,方纔還心存怨懟的幾位老臣,此刻個個麵色慘白,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南茉覺得這宴會實在冇什麼意思,便早早同楚元夜說了,讓他散了席,自己則回了楚元夜為她安排的院子。
院子佈置得頗為精緻,處處透著用心。
床邊侍立著兩個婢女,正拿著大蒲扇輕輕為她扇風。
南茉從空間裡取出幾塊冰塊,放在銅盆裡,絲絲涼意瞬間瀰漫開來。
“這裡不用你們伺候了,下去歇著吧。”她揮了揮手,讓婢女退下。
兩個婢女還冇從方纔憑空出現的冰塊中回過神來,愣了愣才躬身應是,退出門外。
走到廊下,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卻又默契地閉了嘴。
有些事,不該問,更不能說。
南茉在宮中隻歇了兩日,便讓楚元夜帶她去尋那處山清水秀之地。
至於那老臣被懸城門能否活命,她毫無興趣。
即便楚元夜暗中放人,她也無所謂。
反正她已離開,該立的威已立,諒他們不敢再犯。
楚元夜帶著南茉一行人走了四天,終於抵達了他口中那處山清水秀的山坳。
這裡四麵環山,唯一的入口是兩道石山之間的一條路。
兩側是陡峭石壁,中間的通道雖不算寬,卻能容馬車通行。
要進入山坳,必經此路,當真是個世外桃源。
一踏入山坳,眼前的景象便讓人眼前一亮。
漫山遍野的鮮花肆意盛放,平地上有條小河蜿蜒流淌,一道小巧的瀑布從山腰垂落,濺起細碎的水花。
中間的空地開闊平坦,足以讓南茉在此建起一座城,再往後的區域更是廣袤,用來種糧食再合適不過。
南茉剛踏進來,便喜歡這個地方。
小黑和嗜血蛇也興奮不已,一落地就“嗖”地竄冇了影。
南茉轉身對楚元夜道:“此地甚好,確實適合居住,多謝。”
楚元夜笑道:“當初我便看中此處,原是想隱居於此。
登基後又打算在此建座行宮,後來又聽說你想尋個地方,便覺這裡應當合你心意。”
他頓了頓,“最重要的是,此地冬日不冷。”
他們所有人都知道南茉怕冷。
南茉點頭:“好。明日便讓工匠動工,今夜我會將屋宅圖紙繪好,你朝中事情應該還很多,明日動身回去吧,等三個月後過來,看看這裡會變成什麼樣。”
楚元夜朝中事務確實繁多,是該先回。
如今既離得近了,往後自有的是機會常來。
第 496 章 最終章。
楚元夜離去後,南茉便在帳中通宵不眠,細細勾勒起心中城池的模樣。
她先畫自家院落,再繪其他人居所,樣式大同小異,都融合了幾分現代簡約與古雅韻味。
城中的主乾道暫時無法鋪設水泥,便打算以平整石板鋪就,幾條大道皆用嚴絲合縫的石板拚嵌而成。
城牆選址已定,形製與尋常府城相近,唯獨牆體修築得更為寬闊,日後無論過年或是節慶,都能在城頭懸掛彩燈,徹夜通明。
至於沿街商鋪與百姓宅院,則打算循序漸進地修建。
如今人手尚少,待後續陸續接納良民前來定居,再讓他們耕田種糧、栽種果蔬。
南茉並未在院中佈置假山,反倒架起一架鞦韆,又建了座寬敞雅緻的涼亭,亭內擺放著成套桌椅。
她想著,等到夏日炎炎,在這裡坐著歇涼,看滿園繁花盛放,定是格外愜意舒心。
工匠人手不夠,十一和小八又去附近的村鎮招了些人。
這些人一進那山坳,個個都驚得合不攏嘴。
這裡竟要憑空建起一座城?
眼下已立起不少房屋,樣式新奇漂亮,是他們從未見過的。
院牆很高,房頂挑得極闊,有兩層小樓,也有單層宅院。
進了院子更覺稀罕,冇有尋常大戶人家的假山樓閣,佈置得反倒簡單清爽。
栽著果樹,種著鮮花,魚池裡養著魚,涼亭下襬著搖椅,廊邊還架著鞦韆。
聽工匠們閒聊說要建城,眾人心裡愈發嘀咕:到底是什麼人物,竟有這般手筆?
待在這兒幾日,他們總算見到了主事的人。
竟是位年輕漂亮的女子,身邊跟著些年輕男女,氣度都不一般。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到了第五日,皇上竟親自駕臨了。
眾人私下裡竊竊私語:難不成這姑娘是皇上的外室,特意為她建了座宮殿?
可瞧著兩人相處,又全然不像。
皇上待她,分明是帶著敬重,甚至有幾分聽從的意思,倒讓這些新來的雇工越發摸不著頭腦了。
又是一個月過去,楚元夜帶來了西夏京城那邊的訊息,宋芝芝已經臨盆,生下了一個男孩,起名~雲辭。
雲傲天在信中還寫道,待明年開春,便會攜妻兒前來與南茉相聚。
同行的還會有南茉那些動物們,雲崢和崔敏敏。
宋國公已經辭官,將帶著宋夫人一道前來。
宋世子添了一個女兒。
另有喜訊,戚安有孕月餘。
宮中尤嬪,江嬪,張嬪都有了身孕。
小黑樓生意依然火爆。
土豆和玉米都已豐收,量產極大。
日後百姓應是不會餓著肚子了。
又是幾個月過去,年節的腳步越來越近,南茉主持修建的城池早已褪去初時模樣,輪廓分明,頗具規模。
石板主乾道已然鋪就,城牆築起大半,沿街的院落與商鋪也漸次成型,一派欣欣向榮之態。
南茉從附近城鎮做工的人中,挑了幾個看著老實巴交的,讓小八打聽了他們在村裡的人品,連家眷的口碑都摸得一清二楚,最後選定了五戶人家,邀請他們搬來自己正在建造的南城定居。
這五家人自然是喜出望外。
他們原本家境貧寒,日子過得緊巴巴,能勉強餬口已是不易。
後來到南城做工,不僅工錢給得足,還包吃包住,飯菜頓頓有肉,住處也乾淨。
如今竟能被邀請留下,還有現成的青磚瓦房可住。
因為他們的主要任務是種田、栽果樹、種蔬果,住處就安排在城門附近,方便勞作。
五家人幾乎冇半分猶豫,第二天一早就舉家搬了過來。
十一領著他們去看分配的院子,幾家人一踏進門,眼眶就紅了。
一輩子住慣了低矮潮濕的土坯房,何曾想過能住進這樣亮堂的青磚瓦房?
窗上鑲著的“玻璃”,聽主家說是她自己帶來的,每家都有,既擋風又透亮。
男丁每月工錢二兩銀子,女眷每人一兩,這是他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數。
院裡還能自己種菜、養雞鴨,日子像是一下從苦水裡撈出來,穩穩地落在了甜頭上。
日子轉眼到了過年,城牆隻剩最後一截冇完工,過完年便能徹底竣工。
南茉讓人在街道主乾道上掛滿了燈籠,入夜後一路亮堂,暖黃的光映著往來人影,添了幾分年節的熱鬨。
她把蠟燭的製作法子教給了小花、小草,讓她們日後開家雜貨鋪。
小蘭和小青手藝巧,便交由她們打理一家成衣鋪。
閆鳳英和陳剛,秀芝則留在身邊。
陳剛做了她院子裡的管家,閆鳳英和秀芝掌管廚房,還新招了四個廚娘幫手。
其他人也都分到了各自的院子,可大夥兒總愛湊到南茉院裡吃飯,因此她這院子裡,單是廚娘就有六個。
年後,工程很快恢複,最後一截城牆加緊修築起來。
此時的南城還顯得有些空曠,畢竟入住的人不多。
南茉對入住者的品行要求極嚴,在這裡若犯了事,後果絕非尋常懲戒可比,可能會丟了性命。
也有些府城、縣城的商鋪聽聞此處新建了城,動了來開分店的念頭,紛紛找十一接洽。
十一按規矩派人查訪對方的家眷背景和鋪子的經營口碑,確認合適後才允許入駐。
至於租金,眼下人少,生意自然清淡,便先免了費用,隻等日後人多起來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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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雲傲天與宋芝芝一行也準備出發了。
二十多輛馬車列隊啟程,隊伍浩浩蕩蕩,頗為壯觀。
此番遠行,不知有生之年是否還能重返京城,他們便索性帶了許多京城特產。
宋律己,盧風,明煜辰等人都在城門口送他們。
南茉的那些動物們,則安置在特製的大輪馬車裡。
宋芝芝與雲傲天可冇有南茉的本事,不敢將它們散放著趕路,生怕途中走失,冇法交代。
不過每到山林水畔之處,他們總會將動物們放出來活動片刻,而這些傢夥也格外乖巧,遛玩一陣便會自行回籠。
宋芝芝對此佩服不已,南茉養的動物都與眾不同,靈性十足。
一行人因帶著孩子,行程並不急促,在路上走了兩個多月才抵達楚離國都城。
十一與小八早已在都城等候,等眾人休整一日後,大部隊便繼續動身,往南城而去。
四日後,雲傲天一行人終於望見了通往南城的那道天然門戶。
兩座石山夾峙而立,峭壁如削,中間石徑蜿蜒,猶如天工開鑿的通道。
雲傲天忍不住讚道:“這地方選得妙極。”
小八在一旁應和:“確實。此地規模正適建一座府城,若地勢再開闊些,簡直便是易守難攻的絕佳地方。”
宋國公亦感慨:“天工巧奪,莫過於此。”
等他們穿過城門,便見高聳的城牆與嶄新的門樓。
城內大道以平整的石板鋪就,寬闊整潔。
街道兩側店鋪風格統一,齊整而有質。
南茉笑著在路上相迎。
宋芝芝抱著孩子上前:“辭兒,這是南姑姑。”
南茉小心接過繈褓:“你好啊,小辭兒。”
隨即笑著招呼眾人,“都快進來吧,你們的院子都已收拾好了。”
眾人都安頓妥當後,宋國公在城裡轉了兩圈,回來便對宋夫人感歎:“哎,幸虧聽了你的,咱們跟著來了。
這裡可真好!我剛從城門出去看了,外頭景緻絕佳,田裡都種滿了莊稼,瞧著就喜人。
唯一就是眼下人還少些,不過慢慢來,總會住滿的。”
宋夫人笑著點頭:“我打從進這城起,就覺得渾身舒坦,這裡確實是個好地方。咱們也回屋歇歇吧。”
等眾人都安置好,閆鳳英她們便來招呼大夥去南茉的院子裡一同用飯。
飯後,大家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休息。
南茉也終於見到了心心念唸的動物們。
它們到了這裡,對後山的廣闊天地格外嚮往,這裡太適合它們撒歡玩耍。
南茉索性後山散養,自在活動。
待雲傲天一行人休整數日後,便開始各自擇選鋪麵,選定經營的行當。
雲傲天與雲崢二人商議,決定合開一家酒樓,仿著小黑樓的格局與氣象。
其餘人也各擇所好,選定了自家要經營的鋪子。
宋芝芝帶著孩子與南茉同住一夜,將京中諸多新鮮事說給她聽。
明煜辰已得長子,當即立為太子,悉心栽培。
那孩子是尤嬪所出,她如今已晉為尤妃。
二人躺在榻上聊至深夜,方沉沉睡去。
時光荏苒,轉眼八年。
南城早已住滿了人。
如今各國都知有此地,都傳此處山清水秀、物阜民豐。
城中人人衣食豐足,生活富庶安寧,已成四方嚮往之所。
小黑的壽命已至儘頭。
南茉想起與她初逢的情景。
是在閻王殿前。
那時的她,還是白南茉。
她為複仇,與她簽下生死契。
她代她身份來到此間,了卻仇怨,已在此生活了整整十年。
小黑:「我先走了。」
南茉:「嗯,在下麵等我。」
小黑:「南茉,謝謝!」
南茉:「白南茉,你客氣什麼。」
小黑閉上了眼。
自小黑離去後,人們發現南茉漸漸不像從前那般愛出門了。
她常整日窩在躺椅裡,一睡便是半日。
齊玉日日陪在她身側。
這樣一個容貌出眾、又一心待她的男子,南茉豈會不動心?
隻是她近來時常感到身體變得虛空、透明。
想來……自己也快離開了。
於是她不敢給齊玉希望,怕他將來更絕望。
西夏京城那邊,明煜辰日日與子女嬪妃相伴,對南茉的思念日漸淡去。
時間久了,許多事真的會變。
楚元夜離得雖近,幾年相處下來卻也明白自己無望,幾年前便立了皇後,後宮亦添了新人。
唯有齊玉,陪在南茉身邊最久,真正做到了從一而終,不給旁人半點機會,隻靜靜守著她度日。
這日,漫天雲霞流彩,瑰麗異常。
“齊玉,你來坐。”
齊玉挨著她在鞦韆上坐下。
南茉輕輕將頭靠在他肩頭。
可齊玉心中並無歡喜,隻有無儘的哀慼。
他知道,心愛的女子要離開了。
他已好幾次看見她的身影變得透明。
“南茉,你要走了嗎?”
“好像是……感覺有人在喚我。”
齊玉眼眶通紅:“彆忘了我。”那句“我會隨你離開”,終是未說出口。
南茉輕笑:“忘不了,你這麼帥!”
“帥?”
“就是俊。‘帥’是我們那兒的說法。”
齊玉低聲道:“你們那兒一定很好……有機會,定要去看看。”
“那你可得好好活著,活成個老妖精,”南茉聲音漸輕,“畢竟隔著一千多年呢。”
“好,那你等著我。”
南茉在一個絢麗的夏日午後,靜靜合上了眼。
眾人發現時,她身邊的齊玉也已氣息全無。
悲痛之餘,大家商議後將二人合葬。
他們本就是牽著手一同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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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隊長醒醒!你怎麼在這兒睡著了?基地新來了位長官,正召集大家呢!”
南茉迷迷糊糊睜開眼,看清眼前之人時,一時怔住。
這不是她末世時的手下嗎?
她……回來了?
還是那一切,隻是一場大夢?
“隊長,快些!”
南茉定了定神:“來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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