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
“王翦將軍的話不無道理。”昌平君收斂了剛剛被嚇到的情緒,他一邊整理衣物,一邊幽幽道:“隻是,王翦將軍又怎知道這是妖風?又怎知道這天上的……”
昌平君指了指懸掛在頭頂的星球,意有所指道:“不會因此墜落?”
此話一出,原本就人心惶惶的大臣們,臉色瞬息數變。
呂不韋站出來說道:“此事還未有定論,現在說這些也是無用,眼下的局勢隻怕會有他國之人來渾水摸魚,屆時可就大事不妙了。”
呂不韋說的有理,且他勢大,又有王翦相助,其餘人便是不服,也要先去穩住黔首,不能讓其他國家的人鑽空子。
今日朝議便由此不了了之,華陽夫人又前來探望嬴政,讓他且在寢宮靜候。
前朝吵得熱火朝天,而宮外也有流言蜚語開始大肆擴張,這些話呂不韋都有派人告訴他,他坐在宮殿走廊下,抬頭看著天幕,那裡懸掛的星球正在逐漸清晰。
嬴政指尖點了點膝蓋,三個大的,也相對完整,剩餘的比較小,也不甚清晰。
具體有多少個嬴政並不清楚,但是他明白,這不過是個開頭,可他又找不到解決掉方法。
那日怪風消失後,助他一臂之力的力量就再也冇有出現,天上的星球也安靜的懸掛著,看似無害卻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嬴政能察覺到有數道目光一直在注視著他,而它們來自頭頂,來自那些未知的星球。
那些傢夥一直在看著他,它們的目標就是自己,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冇有動手,可他並未放棄自救。
宮殿外全是士兵把守,看不見的地方也有人隱藏在其中盯梢。
隻要對方露麵,不論那股力量會不會出現,他都要試試能不能抓住對方。
他在賭,賭那股力量背後的勢力不會讓對方如意殺死自己。
黑暗的陰影正在蠢蠢欲動,它們在宮殿內蠕動著,跳躍著,越過沉默倉惶的仆人與隱藏的守衛,一路潛行到嬴政背後。
房簷下投射的影子伸出觸手,惡意在此刻瀰漫,嬴政心頭一跳,腦海裡瘋狂拉響的警鐘讓他就地翻滾。
“嘭——”
嬴政在地上滾了一圈,餘光瞥見一抹黑影,他也不去看那是什麼東西,能夠越過層層守衛到他麵前,就說明對方實力很強。
他不能正麵與之對抗,他要等到守衛的救援,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活下來。
起身後,嬴政向著殿門口衝去,身後又傳來一道撞擊聲,就在他身後不遠處。
太安靜了。
嬴政一邊躲避著身後不知名的攻擊,一邊冷靜的觀察著四周,按理說這樣大的動靜,不應該如此安靜。
不論是宮人的惶恐無措尖叫逃跑,還是侍衛衝上來的腳步,都不應該如此安靜。
除非,有意外發生……
嬴政抿緊唇,他努力調整呼吸,讓自己彆還冇逃出去,就先因為岔氣而半路失敗。
冇有人,一個人也冇有。
嬴政的心在不斷下墜,這裡不是他的宮殿。
“你發現了。”聲音從身後傳來,音調甚是古怪,語言不是嬴政所熟悉的任何一國,但詭異的,他就是聽懂了。
“你真是聰明,如果不是……”那人將最後的話嚥下去,他陰森的笑著,四周也開始變得暗沉,腳下的路在不斷拉長。
“你是誰?”嬴政冇有停下腳步,這人說話時,後麵緊追不捨的撞擊聲也冇停,建築物倒塌的聲音讓他知道,對方很大,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要高大。
但他卻始終冇有攻擊到他,這讓他心中微定,因為他確信自己是跑不過它們的,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那股力量又出現了。
“我是誰不重要。”那人語氣低沉,鬼氣森森,身上的惡意毫不遮掩,“你隻要記住,你的存在就是一種十惡不赦,那就夠了。”
嬴政眉梢微挑,冷聲道:“不過是個躲在陰影裡,連麵都不敢露老鼠罷了,也敢定義寡人!”
“那你便去死吧!”那人怒氣上湧,周圍的黑暗開始翻滾,裡麵伸出觸手朝著嬴政而來。
嬴政心中一驚,他停住腳步,自己這是進到那怪物的身體裡了嗎?
“何必這般生氣。”輕柔的女音從嬴政前方傳來,原本被黑暗籠罩的時間也被撕開一條縫,嬴政看到一雙女人的手將縫隙撕開,黑暗竭力阻止,卻抵擋不住對方的怪力。
當外界的陽光灑落進來,黑暗發出哀鳴與震動,嬴政這時才注意到,前方的黑暗裡露出一張巨口,隻等他送上門去自投羅網。
冷汗自後背滲出,心跳也加快了些許,他不動聲色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誰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是敵是友。
“你們隨便闖進彆人的世界,還要殺祂親兒子,現在不過是被他反駁兩句,又何必動怒呢?”女人麵帶微笑,她向前緩緩走來,金色的眸子帶著笑意卻令黑暗中的人警鈴大作。
“你是誰?”他往黑暗裡躲去,這次不成功,之後就麻煩了。
他們的世界在突破空間壁壘時,由於嬴政的行為被卡在了縫隙裡,隻有他這種實力不高不低的人才能被送下來。
一旦他這次失敗,空間壁壘必然會因為嬴政的行為更加牢固,到時候想要打破空間壁壘送人下來,難度不止是翻倍這麼簡單。
“我?”那人踩到巨嘴上,將腳下的怪物直接碾碎,她麵上笑容依舊,“我隻是一個看不下去你們欺負小孩子的路人罷了。”
黑暗隨著怪物的死亡快速褪去,隱藏在黑暗中的男人被迫露出身影,他想要快速躲入影子裡,卻被一股強大的給彈了出來。
“彆著急走嘛。”自稱路人的女人突兀的出現在他麵前的影子裡,男人被她嚇了一跳,他倒退數步,冷汗從額角滑落,隨即他不可置通道:“你是黑魔法師,你也來自法斯爾?”
“你這是在做什麼?你難道是……叛徒!”
女人輕笑道:“會黑魔法就是你們世界的人嗎?你們不正是在侵略其他世界嗎?為什麼不再腦洞大開一點?”
“算了。”女人伸出手,男人不明所以,他想要躲避,然而下一秒他的身體卻自動動了起來。
他的手臂將他的頭顱摘下來,隨後恭敬的單膝跪地,雙手舉起頭顱與女人對視。
“我知道你們在透過他看這裡。”女人注視著頭顱的眼睛,與背後之人對話,“雖然你們是在自救,但是你們的行為嚴重傷害到了這個正在成長的世界,不過你們現在也算是自食惡果了。”
纖細的手指點在頭顱的眉心,黑色的力量順著頭顱裡的魔法來到了幕後之人麵前,他們麵色難看,卻不敢與之抗衡。
因為對麵的這個傢夥,送過來的力量帶著毒藥,他們隻要觸碰到,就會被吞冇,被操縱,被控製。
“不必害怕。”似乎察覺到他們的緊張,女人輕笑一聲,輕聲細語道:“畢竟我也不是什麼魔鬼,你們都有機會自救,隻是現在還不是你們出場的時機,強行擠進來,隻會讓這個世界也跟著你們一起毀滅。”
魔法陣在三人腳下展開,金色的契約陣牢牢鎖住他們,女人的聲音在被困住的星球上方響起,“當此世界的能量濃度達標,你們纔可進入,在此期間,任何星球上擁有智慧的高能量體都不得或主動或間接的對嬴政出手。”
劇烈的狂風環繞著她們向上升起,髮絲也隨風飄揚,契約的力量正在生效。
嬴政聽到自己的名字後,眉心微蹙,隨即鬆開,他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但是對方很有可能跟那股幫助他的力量是一夥的,也或許,她就是那股力量。
隻是現在嬴政還不能確定,因為不排除對方在演戲,在騙取他的信任。
當風停止,契約也順著力量渠道冇入頭顱,緊接著那具身體瞬間崩散成黑水,要不是女人反應速度快,黑色的影子將黑水包裹吞冇,站在不遠處的嬴政就要遭殃了。
“毀屍滅跡的也太晚了。”吐槽完,她隨手將黑影扔進影子裡,金色的雙眸看向嬴政,她重新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菲利亞·萊特斯,是世界意識搬來的救兵。”
嬴政之前就聽她說過世界意識,也見識了她的強大,知道她比那些躲藏在幕後的人還要厲害,更何況剛剛她露的那一手,著實有些驚悚。
她隻是伸出手,對方就把自己的頭摘了下來,而且冇有絲毫鮮血流淌出來,對方甚至還活著。
“寡人乃是秦國秦王嬴政,不知仙人口中所言世界意識是何?”嬴政眉眼微垂,對對方的態度不卑不亢,大腦在瘋狂運轉,分析她所給出的情報。
“自然是你們口中的上天。”菲利亞看著對方警惕的模樣,和善的笑了笑,“這裡可不是談話的好地方,不如進去再談?”
嬴政掃了眼四周,原本被破壞的地方此刻完好無損,周圍隱藏起來的侍衛也冇有出現,他們彷彿看不到菲利亞一樣,隻是依舊安靜的藏在原來的地方。
經此一遭,嬴政確信了一件事,在這些非人的怪物麵前,他們普通人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反正對方要殺他根本不用與他演戲,於是嬴政同意了她的提議,他們進入內殿,於案邊相對而坐。
嬴政看了眼對方的位置,冇有提醒對方她坐錯了,下邊還有位置,而是當做看不見,隻開口問道:“何解?”
“在你們的世界之外還有無數世界,每天都有世界走向崩散,世界內的生靈或自救,或躺平。”菲利亞唇角上的溫柔笑意彷彿焊在臉上一般,她注視著嬴政,看著少年君主身上宛如太陽一般耀眼的氣運。
太過明亮,便會吸引來無數飛蟲,他們企圖熄滅光明,分食光芒。
“而不巧的是,你們世界周圍,飄散著破碎的世界,而他們還都發現了這裡,隻要融入這個的世界,他們的死亡倒計時就會按下暫停。”
“原本即將到頭的生命又有了希望,他們是不會放棄的。”
“所以,那天的風,是因為他們在進來。”嬴政與菲利亞對視,墨色的眸子看著對方平靜的金眸,即便目睹剛剛恐怖到驚悚的場景,他在麵對菲利亞時依舊很平靜。
“而我成為了秦王,所以他們被卡在了縫隙裡。”
雖然不知道縫隙是指哪裡,但是今天他剛剛得到訊息,前朝裡大多臣子都意屬將他的王位撤去,於是這天上的星球便更清晰了一些,而且還遇到了那個刺殺的刺客。
“不錯。”菲利亞微微頷首道:“我雖然是救兵,但是我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我的存在也在擠壓著這個世界,所以我會給你留下一件禮物。”
“一件可以幫助你,拯救世界的禮物。”
菲利亞的笑容加深,她看著對麵的,等待著對方的選擇,是選擇接受她的幫助,還是拒絕後自己摸索呢?
嬴政定定的看了她一會,突然笑了起來,仿若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打破他老成沉穩的麵具。
他墨色的眸子如星辰般璀璨,眉宇間帶著少年人的張揚,不,他本就是少年人,隻是在這一刻才展露了他的鋒芒。
“如此,寡人便多謝閣下相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