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傾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第一次見到鄞王殿下的情景,那時候他如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月,而她是見不得光活在溝渠裡的影子。
可是他,竟然對她出手相幫。
蘇清傾倍感欣慰,“相公,我好開心,你喜歡的人是我,而不是慶國公府的三傻子。啊——”
墨君玄來不及思忖蘇清傾的深意,便被蘇清傾這陡然拔高的嚎叫聲哭的心裡一抽一抽的。彷彿生孩子的人是他一般。
這時候接生婆的聲音焦灼的傳來,“用力點,太子妃,用力點——”
蘇清傾問,“宮口開了幾指了,你就讓我用力點——我力氣不多,彆浪費啦!”
接生婆哭笑不得,遇見個這麼有主見的主,還真是頭一次見。
這時候璃月清透的聲音從殿外傳來,“皇兄,登基吉時將至,還請皇兄務必以國事為重。皇嫂這邊璃月請皇姑母過來主持大局,如何?”
墨君玄一口否決,“不——”
蘇清傾緊了緊墨君玄的手,慢慢的鬆開,此刻因為力氣殆儘,說話已經倍感虛弱,“相公,你去吧!不能誤了開國吉時,傾兒不做紅顏禍水。”
這時老態龍鐘的太後蹣跚而來,一個勁自言自語道,“傾兒是不是快生了?璃月,你杵在這裡乾嘛?”
接生婆富有節奏的聲音此起彼伏的喊著,“用力——用力——”
時間在混亂中流逝,蘇清傾的力氣一點點在流逝。
場麵真是要多混亂有多混亂。偏偏,還有比這更混亂的,洛天依焦灼如焚的跑來,“不好啦——爺,瑤光大軍攻進京都啦!”
蘇清傾的眼神一點點失去光彩,瞳仁渙散。呐呐道,“相公,快去吧!傾兒求你了!彆讓傾兒成為千古罪人!”
墨君玄望著累得虛脫的蘇清傾,心裡一百個一萬個不捨。可是蘇清傾聲嘶力竭的衝他咆哮起來,“快走——把瑤光國攆出南儲!”
墨君玄不想蘇清傾那麼激動,隻得站起來,俯身親吻著她的額頭,然後最後深情的凝望了她一眼,便一步三回頭的離去。
墨君玄走了,大殿裡瞬間安靜了。
接生婆更加專注,“太子妃,宮口全開了,我說用力的時候,你就使勁啊?”
“用力——”
“啊——”
去往金鑾殿的路上,墨君玄聽到瑤光殿傳來蘇清傾聲嘶力竭的吼聲,心裡猛烈的一抽。
十足不安。
墨君玄就是在這樣魂不守舍的狀態下,任憑時方替他穿好龍袍的,然後心不在焉的跟著璃月,一步步,心事重重,卻又威嚴無比的向著金鑾殿上的龍椅走去。
與此同時,瑤光殿已經亂作一團。
“怎麼生了這麼久?還冇有生出來?”這是太後的聲音。
她見過太多妃嬪生孩子,可是冇有一個人,比蘇清傾的更加艱難。
宮口大開,按理說很快就能看見孩子的頭部,可是接生婆隻是一個勁的叫用力……
“看到孩子的頭冇有……”太後時不時發出焦灼的問聲。
“冇有,太後孃娘,太子妃胎位不正,怕是要難產了?”在努力了許久後,接生婆終於告訴大家這個不幸的資訊。
太後經受不住這個打擊,踉蹌奔到床邊,驚惶不已,“你說什麼?難產?”
接生婆道,“太後孃娘,太子妃難產,恐怕隻能選擇保一人了。還請太後孃娘做決定,是保大的,還是小的?”
蘇清傾痛苦的閉上眼睛。那一瞬間,身為醫者的她為自己做了最正確的分析。
“皇姑母,我的羊水早已破了,若是胎兒遲遲不出來,我怕他會窒息而死。為今之計,蘇清傾懇求皇祖母,替我隱瞞新皇——”
蘇清傾已經極儘虛弱,每說一個字,都是如此用力。
提到新皇的時候,蘇清傾虛弱的臉龐上浮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封鎖訊息,報喜不報憂。我——我決定——保護孩子!”
太後卻搖頭,呐呐道,“不,不,蘇清傾,皇上一定會保護你的。哀家知道,他一定會保護你的。所以,哀家必須順從皇上的意思!”
蘇清傾哀求的望著菱香,“菱香,準備手術刀——”
太後嚇得跌坐在地上,“不可以,蘇清傾!”
蘇清傾望著太後,淚水直流。“皇姑母,傾兒謝謝你對我的厚愛。可是你想想,為了這個孩子,傾兒受了多少委屈,多少苦難都不曾放棄過他,怎麼能在這最後關頭放棄他呢?傾兒不同意——求皇姑母成全!”
菱香端著托盤而來,上麵放著蘇清傾早些日子常用的簡易手術刀。此刻的菱香,已經哭成淚人。
“王妃——”
蘇清傾望著菱香,伸出手努力的去握她的手,菱香立即騰出一隻手來,緊緊的抓住蘇清傾的。蘇清傾哭著道,“菱香,我若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將孩子撫養成人。教他做人,好不好?”
菱香隻能點頭,“王妃,你不會有事的。”
蘇清傾凜冽的目光落到托盤上,抓起上麵的刀,閉上眼睛,憑藉自己曾經的臨川手術經驗,用力的在肚子上一劃——
“哇——”新生兒的哭聲響徹雲霄。然而眾人一起嚇呆了。
金鑾殿上,新皇穿著絳紫色的龍袍,尊貴無比的坐在龍椅上。清峻脫俗的臉龐,是縱橫四海的才情和馳騁八荒的威懾。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文武百官,匍匐在地,恭賀新皇登基。
“眾愛卿平身!”
天籟的聲音,夾雜著紛繁蕪雜的隱忍。
然後是犀利的布兵迎敵,“瑤光賊寇今日犯我南儲,朕心實在不快。眾愛卿誰願出征剿寇,殺他們個片甲不留?以慰朕心?”
眾人聞言心裡折實一驚,片甲不留,這可是要血洗瑤光小賊。這活不好攬啊?
洛天依挺身而出,“臣願前往。”
新皇眼底泄出一抹冰寒,目光落在晨將軍,霍將軍身上,以不容抗拒的口吻道,“好。洛天依掛帥,晨將軍,霍將軍聽從洛元帥的一切調遣。即時出征。”
“諾。”
新皇匆匆退朝,大踏步向瑤光殿走來時,老遠便聽見嬰兒響亮的啼哭聲。
時方驚喜道,“皇上,皇後生了,生了。聲音這麼洪亮,是個阿哥吧?”
墨君玄冷冽漆黑的俊臉略微舒緩,腳步輕快,加速的向瑤光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