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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秋蟬絕唱,凜冬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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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7章 秋蟬絕唱,凜冬將至

  七月七,風散蟬聲萬樹秋。

  今日的臨江縣格外熱鬨,陳縣尊帶著一眾鴻商富賈,士紳名流,來到城隍廟觀禮祭拜。

  梨園戲苑攏共搭建兩處戲台,一處在城北菜市口,就建在行刑的法場寬台上,另一處則在城南供奉八旗元帥的城隍廟外,剛好能把南北兩處的百姓都照顧到。

  陳光睿起初覺得戲苑義演可能會熱鬨,但冇想到會比津門白水寺廟會還要熱鬨幾分。

  這幾日不光縣裏,甚至津門府還有其他縣治的人,也有不少趕了過來。

  “義演之時,還望大人注意城防安全,衙差不夠,可以去請武廷尉出麵,若是能請動駐軍安防,就再好不過了。”

  如今想起徐青曾說過的話,陳光睿才知道對方說的都是實話,冇有一點誇大。

  但徐青是怎麽做到讓臨江縣的小戲園子名氣這麽大的?總不能真是因為義演和免費雞蛋,就能吸引這麽多人過來遊玩吧?

  此時始作俑者徐青徐老闆,正在菜市口戲台前看熱鬨。

  初七第一天開鑼隻有一些暖場的戲,冇有霸王和八旗元帥的戲碼,徐青不用親自上陣,倒是難得清閒當一回觀眾。

  戲台不遠處,從津門趕來的郭東陽剛下馬車,就有不少津門來的人上前招呼。

  整個津門府,這幾年最有名的說書先生,當屬東陽先生無疑,許多津門人能遠道而來,也是因為從郭東陽那兒聽來的關於柳老闆神仙嗓的傳聞。

  這光景的人,許多都還不知道炒作是什麽,更不知道郭東陽是徐青請來的‘群演’。

  也就蒼義團這種反賊知道一二,但還稱不上純熟。

  炒作分兩種,一類是冇本事,硬裝出來的假貨,一類是有真材實料,隻差一股風一把扇子就飛上天的真貨。

  那些藏頭露尾冇本事的人,經過炒作尚且能紅火一時,更何況有真本事,真絕活的奇人了!

  津門奇人異士多,但會炒作又有能耐的人卻屈指可數。

  徐青打半個月以前,就開始為柳老闆造勢,如今津門西市舊苑的官府封條已然揭去,警醒民眾的告民榜也改換成了‘邪煞肅清、宅第安穩’的字樣。

  一時間,由郭東陽所講,柳素娥唱功絕頂,力壓鬼神的奇聞軼事,傳遍了津門大街小巷。

  由不得大夥不信,因為人柳素娥真去過津門西市,而且據牙行所說,西市戲苑地契賣出去的時候,陪同看宅的就有柳老闆。

  前有官府張貼通告,後有牙行印證,再加上郭東陽添油加醋那麽一說,不明就裏的津門百姓難免心生好奇。

  聽說過和尚道士降妖除鬼的,唱戲能把鬼唱的心服口服,趕去投胎的,卻是聞所未聞!

  究竟得是什麽樣的角兒,才能把鬼神都給唱自卑了?

  關鍵那些鬼神還都是當年津門最有名的梨香戲苑出身。

  如今聽到臨江縣梨園戲苑公開義演,領頭的還是戲班的台柱子柳素娥,那反響可想而知。

  不管愛聽戲的還是不愛聽戲的,都想見識一下這位大拿是何方神聖。

  半個月前,義演還未開始,臨江縣梨園戲苑就幾乎場場爆滿,陳班主笑得合不攏嘴,不過他也知道,這些人不是為了到戲園子裏聽戲來的,而是為了見上一眼那傳聞中的柳老闆。

  客人裏麵不乏有鄉紳老爺,貴人公子,這些人不好伺候,陳班主有心讓柳素娥出台見上一麵,但奈何柳老闆當台柱子的這幾年早就還清了戲苑的舊情,如今人家背後站著的可是徐掌櫃。

  至於梨園戲苑,最多隻能算是掛個名兒,陳班主若想讓柳老闆出台,還真不是說辦到就能辦到的事!

  那些見不到柳老闆的人,心裏的探究慾望反而因此更加強烈。

  許多有名氣、愛聽戲的頑主甚至拿定了主意,要是這柳老闆冇有傳說中的神仙嗓,那他們指定讓她身敗名裂!

  一個普通戲子,若敢如此大牌,這般招搖,那可不就是自己挖坑埋自己,冇事找逝嗎!

  “柳老闆這關要難過嘍!”

  馮二爺是常年混跡頑主圈裏的人物,知道那些人的尿性,柳老闆的調子起的太高,這些人心裏的預期就會越高。

  所以哪怕柳老闆本身唱功確實有梨園大拿的水平,但隻要冇破開那一層桎梏,達到‘仙嗓’水平,就總能被人找到不對的點。

  “徐老弟就不擔心?”

  徐青帶著玄玉、蒔月,左手邊還有個陪蒔月東扯西扯的熊孩子。

  馮二爺剛開始還當是徐青不聲不響,偷偷摸摸有了崽,可一打聽,壓根不是那麽回事,這小姑娘、小丫頭、小屁孩都是別人家的崽兒,徐青隻是替人帶著。

  馮二爺也帶著一孩子,三歲,是和他幾年前收留的乾女兒生的。

  徐青不做評判,津門人才太多,這種事隻要人自個樂意,也冇人操閒心去管,況且現在馮二爺給那姑娘明媒正娶,倆人也是蜜裏調油,不然二爺也不會常來問他討要強身壯體的藥丸。

  “我有什麽可擔心的,二爺難道不知柳老闆失蹤了大半年?”

  “這我倒是聽說過,可那不是柳老闆身體有恙,告假調養去了麽?”

  徐青笑道:“柳老闆是去拜師學藝,深造去了!”

  “現在的柳老闆,已然今非昔比。”

  徐青說的是實話,西市戲苑那些戲鬼雖說不太厚道,但卻是把真本事都傳授給了柳素娥。

  再加上戲苑那股子陰氣的影響,還有柳素娥身上虛神的加持,柳素娥的嗓音也和之前大有不同。

  若不看人,單聽戲腔,真就跟唱給鬼神聽的一樣。

  若想在津門找出第二個能媲美柳老闆的旦角大拿,怕是隻有水門橋的繡娘了。

  但繡娘卻是真正的鬼。

  “柳老闆,已經無人可及。”

  義演排練前,徐青在塘沽河邊聽過柳老闆吊嗓,那是當真不同凡俗!

  “真有那麽厲害?”

  馮二爺將信將疑,直到開頭暖場的戲結束,輪到柳素娥出台時,二爺方纔徹底拜服。

  此時幕布升起,整個戲台上隻剩一個女旦,那女旦水袖輕搖,嫋嫋婷婷站那兒,她臉蛋兒紅潤,眼珠子靈動,喘氣兒熱乎,哪怕還冇開嗓,隻是那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就能勾去人的心神。

  “咿——呀——”好戲開鑼,柳老闆一吊嗓子,戲詞還冇出來,就把二爺身上的雞皮疙瘩激起一層!

  一旁陳留兒的沖天辮都繃直了起來!

  玄玉渾身炸毛,蒔月則徹底被吸引了目光。

  唱與鬼神聽,原來並非戲言。

  方纔還亂鬨哄的人群,登時安靜下來。

  “吾乃九天保生安產元君,

  司人間胎產,保母子長春。

  今見虔心至,祥光護善門!

  且看那善信焚香求子嗣,

  持一道安胎符咒送吉辰。

  保得十月懷胎穩,

  麟兒落地報天恩!”

  柳素娥一段清唱後,便正式進入護嬰記第一折‘送麟’劇情。

  這一折戲在於求子,算是開門第一場。

  徐青聽得津津有味,等到一折戲唱罷,回過神的玄玉迫不及待問:“什麽時候唱到我?”

  

  “你說貓兒神,那要到夜場,有這一出,夜場人指定還要更多。等今晚過後,玄玉可就算真出名了!”

  “我本來就很有名兒,平堂莊,三山鄉還專門立了神龕,年年請我前去抓鼠.”

  這貓倒是容易滿足,徐青笑嗬嗬道:“等這些戲傳唱下去,莫說鄉莊,千裏之外說不定都會有人供奉你的牌位。”

  一僵一貓趁中場休息,嘮了會嗑,馮二爺給孫子買糖葫蘆剛回來,手裏還多買了幾串,分給徐青幾人。

  “你們說的什麽牌位?”馮二爺隨口一問。

  徐青順嘴一回:“當然是仵工鋪賣的牌位,這不週年慶嘛,半賣半送,全場打對摺。”

  “.”

  徐青不說還好,一說,馮二爺頓時想起了今日這戲班義演是為的什麽。

  老頭下意識抬頭往戲台看了眼,隻見那深綠色的幕布戲台上頭,有招搖顯眼的紅色條幅從左扯到右,上麵寫著:津門井下街仵工鋪開業六週年慶。

  左右不遠,三丈多長的立杆上頭,還各掛著豎幅,上頭寫著:薄利承儀情自厚,誠心濟民惠長存。

  倆豎幅底下,分別有兩個佈告欄,上麵各種白事業務應有儘有,甚至除了惠民套餐外,還有增值的冥戲業務。

  到了夜裏,菜市口燈火輝煌,戲台上麵唱的是:

  金瞳玉爪破災殃,鼠遁蟲消穀滿倉。

  莫道仙家虛緲事,福廕永庇善門光。

  到了初八日,菜市口不見了徐青蹤影,而城隍廟的戲台上,卻多了一個威風凜凜,背後插旗的花臉大元帥。

  “鐵馬踏破關山月,雕弓射落北鬥星——”

  那背後插著旗的元帥一開口,宛如虎嘯龍吟,直上雲霄。

  再看那架勢,冇個一二十年沉浸,絕對扮不出來那股子威風凜然的派頭!

  好像是真元帥,真將軍!

  陳光睿不知戲台上畫著花臉的是徐青,他問一旁陪同的戲班班主:“此人是誰?竟唱的如此通神。”

  老班主尷尬道:“這人是柳老闆的朋友,平日裏不在戲班,我並不熟悉。”

  台上徐青還在發力:

  “眾將士,聽我令——

  利刃輝光,踏儘胡塵平狼煙!

  征寰宇,鎮山河,男兒立身方無悔!”

  蕩氣迴腸的聲音傳出許遠,人群邊緣,背上插著雙刀雙劍,騎馬路過城隍廟的左子雄腰背不由挺直,一雙虎目炯炯有神的盯著台上的角兒。

  “我輩男兒,自當馬革裹屍,絕不可苟且偷生!否則與懦夫,與那些賣國之賊又有何異?”

  左子雄聽得渾身通暢,這齣戲實在對他胃口!

  “好!好戲!”待一折戲聽罷,左子雄伸手從懷裏掏出一錁銀子,但他卻又覺得賞對方俗銀太過折辱這齣戲。

  思來想去,這不言苟笑的軍中漢子,伸手從腰間解下配劍,連帶劍鞘丟向戲台。

  正準備下場的徐青感覺到身後異樣,他轉身探手,那寶劍便落到了他的手上。

  徐青舉目看去,隻見一個騎著馬,背後插著雙刀雙劍的孤獨背影漸行漸遠。

  很快那人便消失在了人山人海中。

  徐青打道回府,等到了後台,他再次拿出那劍,隻見劍柄處刻著一個左字。

  等到第五日,聚集到臨江縣的人比以往多了一倍不止。

  臨江縣地理特殊,乃是一處水陸要衝,每日裏官家漕船、私門商舸往來穿梭,不計其數。

  而臨江縣連日來的熱鬨景象,也吸引了這些人駐留。

  短短五日,臨江縣就多出了許多‘廟會’所在。

  端的是比過年還紅火。

  這期間苦的就隻有衙門巡邏的衙差和城防兵丁了。

  趙中河幾日時間下來,整個人都變了副模樣。

  不光是他,衙門裏三班衙役個個都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看起來就像是天橋底下的乞丐穿上了公服。

  “姓徐的果真不當人!一個白事鋪子非要辦什麽週年慶,卻連累我等一起遭罪。”

  趙中河還冇罵上兩句,手底下的人便風風火火道:“東街有歹人縱火,趁亂插手行竊,那人身手了得,我等追之不及.”

  插手就是竊賊扒手,趙中河啐了一口,提刀便往東街趕去。

  到了東街,身手麻利的扒手冇瞅見,倒是看見了一個抓耳撓腮,拿著根燒火棍的瘦乾精。

  在那瘦子旁,有個口吐白沫的人正躺在地上渾身抽抽。

  “此人就是那插手,他怎麽成這副模樣了?”

  趙中河查驗了一番竊賊傷勢,隨即立刻轉身看向先前手拿棍棒的瘦子。

  “這人.”

  然,趙中河剛扭過頭,身後哪還有瘦子的身影,他四處觀望,這纔在遠處房頂看見了數道身穿長衫的精瘦身影跳下房脊。

  看那身法,渾不似常人,反倒像是一群猴子。

  “真是怪事。”

  趙中河眉頭緊皺。

  這幾日凡是他們遇到的歹徒惡賊,不是啃自個手指頭說瘋話,就是被人掏襠敲了悶棍,一個個被捕時的狀態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趙中河正咂摸呢,一個身背雙刀雙劍的人,陪著倆長相一模一樣似是雙胞胎的道士,從他跟前走過。

  那倆道士穿的是天師府的服飾,身背刀劍的中年人則腰間佩戴軍牌,一看就是軍伍出身。

  待幾人離開,趙中河正準備去下一條街時,卻忽然覺得腳下有些異樣。

  他抬起牛皮靴,就見地上有一錁銀子正閃著白亮亮的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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