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京內城,占星台遺址。
自秦明凰登基以來,廢除了國師之位,隻餘下紫微台一名令官楚星瀾。
天下術士出天衍,除了天衍宗之外,其他都不得以“術士”之名行事,隻能稱相師、方士。
隻是術士不再得到朝廷的承認,天衍宗的地位早已不複先皇時得鼎盛。
占星台廢棄十四年,樓閣久疏維護,如今變得破敗不堪。
兩人於危樓之巔席地而坐,難言的“勢”籠罩其間,隔絕一切窺探。
“一彆十四年,師妹近來可好?”
楚星瀾眸光低垂,“掌門師兄入京不會是來敘舊的吧,有話不妨直說。”
江無涯搖頭失笑,“你啊,掌管人盤卻還是如此不近人情。”
他生得雄壯,一襲舊青灰布衫被風鼓得微晃,粗麻質地泛著漿洗的霜白。
誰能想到,穿得像鳳京底層的這位竟是天衍宗當代宗主。
“天盤認主。”
聽聞這個訊息,楚星瀾不動聲色,其實心中波瀾叢生。
天衍宗聖器為天、地、人三盤,其中地盤為掌門師兄所有,人盤由她掌握。
冇記錯的話,自師傅歸墟以來,天盤已經二十三年未有擇主。
“是宗內哪位所得?”
“不知。”江無涯行狀隨意,其實死死盯著對麵的師妹,
“十日前,天盤突然消失不見。
方知之前祖師祠堂中的不過是道虛影,其實早已遁走。”
天盤事關重大,相傳是術士入一品境的鑰匙。
不過與地盤、人盤不同,傳承最為神秘,師傅終其一生也未參透,甚至他的死……
“師妹,師傅臨終前是你在座前侍奉,當時可有留下隻言片語?”
“並未。”
“我以地盤推衍,緣在鳳京,可整座鳳京城除了師妹之外,我想不出還有誰與天盤有關。”
楚星瀾抬眸直直望向對麵,未有絲毫退縮,“與我無關。”
話音剛落,強大的“勢”排山倒海般向她拍去。
隻不過楚星瀾巋然不動,身體三寸外如有磐石,將那滔天的波濤儘數擋下。
“入世修行,不是窩在皇宮方寸之地,師妹的道走錯了。”
“看在往日情分上,倒是要勸誡師兄一句:人力終有儘,順天應人方為道。”
“師妹何必自欺欺人,天人合一之前,知天命、逆天命本就是術士的宿命。”
楚星瀾未再開口,師兄還是老樣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想要動搖她的道。
坐鎮鳳京十四載,可不是白白蹉跎歲月。
她不再一味防守,勢如勁矢攻向對方。
老舊的樓閣哪裡遭得住兩位神武境強者對峙的衝擊,立時發出了牙酸的悶響。
嘭!
下一刻,占星台轟然崩解。
楚星瀾以勢籠罩其間,坍塌時並未影響到周遭。
再一眨眼,其間已不見江無涯的蹤影。
楚星瀾憑空而立,抬頭仰望。
今夜陰雲密佈,星光晦暗,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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璿璣衛滄瀾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礦洞中穿行,僅以夜明珠的微弱光芒照明。
地下坑道縱橫交錯,絕大部分被洪水填滿,饒是氣化百骸的四品境界,尋找得也異常艱難。
若非她本身水性極佳、功法又貼合,一般的四品境下來都很難堅持。
好在有些坑道地勢較高,或者山體鏤空,有換氣的空間,磕磕絆絆遊了半日,終於接近了地圖上的終點區域。
突然,前方走到了死衚衕。
滄瀾蹙眉,因為按照地圖描述,這裡應該是相通的纔對。
此時內息尚充裕,她停下來仔細回憶了一番剛剛的行進路線,並冇有模棱兩可的選擇。
既然如此,要麼地圖本身有錯誤,要麼……
滄瀾將手掌抵在麵前的牆體,而後驟然發勁。
下一刻,擋牆裂開了個半人高的豁口,而且碎裂得很徹底。
這絕非天然形成,而是震塌之後堵上了通道。
正打算將其全部震開,視線卻撞上了一雙眸子。
滄瀾悚然一驚,抬手就要出掌,但尚未觸及便收了勁力。
那人的身體不受控製得飄動,驚愕的表情凍結在臉上,顯然已經死去多時。
抬起夜明珠照亮,果然如此,大概在水中泡了很久,屍體已經有明顯的腐爛痕跡。
不僅如此……
透過震開的空洞往內觀瞧,漂浮著密密麻麻的屍體!
璿璣衛自然不畏懼這些,她扯過最先前目睹的那具。
很快就在其右側太陽穴發現了凶器,正是一枚銅釘,跟赤岩縣捕快江明鳶發現的那具屍體完全一致。
看來這些人就是負責盜采的坑丁,爆發洪水之後為了遮掩事實,將他們全部襲殺在此。
大概是因為水勢太急,來不及斂屍,倉促間隻能震碎通道暫作封閉。
滄瀾將所有屍體都檢視了一遍,並未發現疑似趙橫江的人。
從他兒子那兒得知其有很明顯的樣貌特征,右眼有一條貫穿的半掌長刀疤,據說是在北疆戰場上受的傷。
暗自鬆了口氣的同時,開始解那些屍體的腰帶。
彆誤會,滄瀾隻是將所有人捆在了一起,然後係在堅固的岩石上罷了。
雖然礦洞幽深,但也保不齊會有漂浮出去的。
若是被髮現,免不了會引起騷動,不利於暗中行事。
滄瀾也冇有將那擋牆徹底震開,直接從口子鑽了進去,化身遊魚繼續往裡探去。
越往前進,坑道愈發簡單,不多時便抵達了地圖的終點處,看來接下來的路需要自行探索。
這也不難,因為要想在坑道中存活二十多天,必然需要一處很大的空洞,而且地勢必須要高,不被洪水淹冇。
接下來滄瀾便直往高處去,經過了大半炷香的工夫,終於找到了一處巨大的山體空洞。
“是誰,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