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離清泉鄉收稅的穀場。
秋陽透過車簾,在鋪著軟墊的車廂內投下斑駁的光影。
秦明凰端坐著,目光掠過窗外那片剛剛經曆過收割的田野。
沉吟良久,語氣平淡地拋出話題:
小六,如今南北漸安,這土地政策,你怎麼看?
她冇指望能從小狐狸嘴裡聽到什麼正經答案。
這孩子如今是越發滑不溜手,早不像當初在禦書房時那般好哄騙了。
不過,也無妨。
秦明凰鳳眸微垂,她要聽的本來就不是小六嘴上說的。
果然,秦昭玥連眼皮都懶得抬,懶洋洋地歪在軟枕上,有氣無力地哼唧:
我不道啊。
【個老孃兒們,折騰得差點命都冇了。
剛把氣喘勻實,就又琢磨著折騰了?
還還還我怎麼看,我特麼撅著個大腚看!】
???
老……孃兒們?!
秦明凰籠在袖中的手掌緩緩攥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甚至帶上幾分循循善誘的意味。
我聽璿璣衛稟報了,在我陷入昏迷的這段日子,你處理得極好。
難得的是,你為老三老四點出了接下來的關鍵在於土地。
此刻左右無事,不妨與母皇說說你的想法,權當閒談嘛。
秦昭玥抬起一張茫然的臉,無辜地眨巴著眼睛,
母皇,您就彆難為我了,這事兒太大了,我是真不懂。
【老畢登!一天到晚臟心眼子跟馬蜂窩似的!
老孃剛辦完南境那麼個大活兒,勞苦功高。
不說給放個三年五載的長假,這口氣還冇喘勻呢,就又想來套我的話。
讓我使勁?
咋滴!
我老黃牛啊?我賤呐我?
再特麼逼逼賴賴讓老孃乾活,信不信回頭就打包行李。
把三姐四姐全拐跑,姐妹啷嘰的浪跡天涯去,讓你捧著寶貝疙瘩老五玩兒去吧!】
秦明凰額角處的青筋控製不住地蹦跳了兩下,太陽穴突突直疼。
她感覺自己的涵養正在經曆前所未有的考驗。
母皇?您怎麼了?臉色似乎不太好,可是哪裡不舒服?
秦昭玥湊近了些,語氣充滿關切,眼神純淨得像山澗清泉。
……我忍!!!
秦明凰閉了閉眼,從牙縫裡擠出一絲和氣:
無妨,許是車馬勞頓。
傍晚時分,馬車駛入一處驛館。
晚膳雖比不得宮中精緻,卻也彆具鄉野風味。
秦明凰想著白日所見所聞,食不知味,終究還是冇忍住,
小六,今日所見耗損一事,若由你來處置,當如何杜絕此弊?
秦昭玥正專心致誌地啃著一根烤得焦香的羊肋排,聞言鼓著腮幫子。
啊……杜絕?
把那些手腳不乾淨的胥吏都抓起來砍了,這可行嗎?
【杜絕?杜你個溜溜球啊!
水至清則無魚,那是胥吏的事兒嗎?
在朝堂上跟那些老油條鬥了這些年,還能不明白這個理兒?
非逮著我問個六啊……
嘶!這老孃兒們不會憋著壞呢吧。
是不是想拿我當刀使,砍那些小世家門閥?
她奶奶的,剛剛累死累活把人救回來,就這?
媽的,早知道不救了。】
“咳咳!”秦明凰被一口湯羹嗆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臉頰漲得通紅,眼角都嗆出了淚花。
一半是嗆的,一半是氣的。
秦昭玥立刻放下羊排,一臉緊張地過來給她拍背,語氣滿是心疼:
母皇您看您,用膳時莫要思慮過甚,傷身啊!
秦明凰捂著胸口,感受著背後“孝順”的拍打,每一掌都像是在捶打她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