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玥扒著窗沿，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瞧了瞧，又縮回來，促狹地眨了眨眼，
“搞這麼大陣仗，三姐姐，你這是……想男人了？”
“去去去！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秦昭琬冇好氣地橫了她一眼，伸手將她拽回來些，“這可是特意你準備的。”
從這三樓這扇雕花木窗望出去，視野極佳，恰好能將前方一片開闊的園景儘收眼底。
而此刻，那片精心打理過的草坪、亭台、曲徑迴廊間，攢動的竟全是青衫綸巾或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身影。
“京中但凡適齡、家世清白、尚未婚配的官家子弟，幾乎都收到了帖子，”
秦昭琬伸出纖纖玉指，點了點窗外那一片“風景”，
“喏，全在那兒了，任你挑選。”
如今已成年的幾位皇嗣中，隻剩昭玥的婚事尚未定下。
前兩日母皇特意召見她們姐妹，言語間提起了這樁心事，纔有了今日這場規模盛大的賞花大會。
賞花是假，真正的目的，便是為這位功勳卓著卻婚事蹉跎的六妹妹相看駙馬。
母皇這次更是闊氣了一回，操辦花會的所有花費都是她給出的。
秦昭玥聞言，細長的眉毛微微一挑，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喲，三姐姐竟這般關心起我的終身大事？”
“機會難得嘛，反正人也請來了，你便挑挑看，萬一真有閤眼緣的呢？”
秦昭玥倒也未顯露出抗拒之色，反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行啊，看看也無妨，不過……老姨呢？怎麼冇把老姨也喊來？
她不也單著嗎？正好一塊兒相看相看。”
“殿下！”
話音剛落，角落陰影裡便傳來一聲略顯焦急的低呼，隨即一道身影有些倉促地顯露出來。
原是今日隱蟄公務纏身，隨行護衛之責落在了鬥鏨身上。
他聽得秦昭玥要將副指揮使也拉入選婿局中，一時情急，竟失聲喊出了聲。
眾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鬥鏨露麵後，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好，隻得訕訕地站在原地。
臉龐漲得有些發紅，手腳都似無處安放。
看他那副窘迫又訥訥的模樣，秦昭玥滿臉嫌棄，毫不客氣地數落道：
“都跟你說幾回了，喜歡就勇敢去追。
自己個兒不中用，就彆怪我們操心，給老姨介紹些青年才俊了。”
“殿下，我……”鬥鏨麵露掙紮，嘴唇嚅動了幾下。
以前是頂頭上司，如今更是知曉了其皇室身份，那份情愫更是讓他愈發猶豫。
“你什麼你？”秦昭玥絲毫不客氣，“機會是自己爭取的。”
“你自己抓不住，將來若是老姨真被彆人娶走了，可彆鑽被窩裡偷偷哭。”
鬥鏨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然而，不過片刻，他竟猛地攥緊了拳頭，額角青筋微凸。
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好似下定了某種決心。
三公主秦昭琬與四公主秦昭樞交換了一個眼神，心道小六真是看熱鬨不嫌事大。
這般撩撥鬥鏨，就不怕老姨知道了尋她麻煩？
轉念一想，以小六如今的修為，老姨還真未必能奈何得了她，難怪如此有恃無恐。
秦昭琬伸手拽了秦昭玥一把，將話題拉回正軌：
“好了好了，先顧好你自己的事兒吧。”
一旁的秦昭樞也取過手邊一本冊子，
“六妹妹，你先瞧瞧，若是有看得上眼的，便指出來。
這冊子裡記錄了他們的履曆、家世、性情喜好，還算詳儘。”
謔！秦昭玥瞧著那本厚厚的冊子，不由咋舌。
“三姐四姐，你們這可真是……有備而來啊。”
她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行唄，盛情難卻，那我就先瞅瞅。”
以她如今的目力，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樓下園中那些男子的容貌身形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彆的暫且不論，第一關自然是要閤眼緣。
簡而言之一個字：帥。
園中百來號青年才俊，真正知曉此次賞花會背後深意的其實並不多。
大部分人隻當是皇室做東，為京中未婚男女舉辦的一場相看會。
這類聚會每年都不少，各家有適齡子女的，都會想方設法參與。
馬球會、文會詩社、賞花遊湖等等，不過是形式不同罷了。
此次由幾位親王聯合組局，無非是規格更高，來的子弟更多些。
然而，那些隱約知曉內情的，互相看對方可就不那麼順眼了。
譬如，兩位輔國大臣家中的傑出子孫。
“裴大人，彆來無恙。”蒙堅抱拳，聲音洪亮。
他今日穿著一身墨藍色勁裝，外罩同色繡暗銀雲紋的錦袍。
腰束革帶，足蹬黑靴，襯得身姿挺拔如鬆。
在這微涼的深秋裡，顯得格外精神利落。
“蒙統領，許久不見。”裴雪樵拱手還禮，語氣清淡。
他則是一襲月白色廣袖儒衫，衣袂飄飄。
領口與袖邊繡著精緻的青竹紋樣，外披一件鴉青色薄氅，更添幾分文人雅士的清雋氣質。
兩人一文一武，出身不凡，自身能力亦是不俗。
在年輕一輩中堪稱翹楚，風頭一時無兩。
裴雪樵已在儀製司站穩腳跟，並因推動女子學堂有功，升任正四品科舉提調。
而蒙堅則因其在南境平叛中的軍功，順利接掌京營，成為正統領。
兩家長輩如今對這事的態度也頗為微妙，皆是放任自流。
畢竟，經曆了陛下遇刺、六公主力挽狂瀾之事後，誰都清楚六公主是鐵桿的保皇派，連一向謹慎的蒙廣都鬆了口風。
“今日秋風蕭瑟，裴大人身子單薄，可要仔細著涼，莫被風撲了。”
蒙堅語帶關切，眼神卻瞟向對方那略顯清瘦的身板。
裴雪樵麵色不變，唇角微勾：
“有勞蒙統領掛心。
倒是統領您，怕是於此等賞花吟詩的雅集上，會覺得沉悶無趣，難覓知音吧？”
言下之意，是諷其不解風情。
“哼！”
“哼！”
兩人同時彆開臉，相看兩厭。
恰在此時，秦昭玥的身影出現在了花樓三層的窗邊，憑欄下望。
蒙堅修為已至四品巔峰，靈覺敏銳，立刻察覺到了那道投來的視線。
抬頭望去，恰好對上秦昭玥的目光。
他下意識挺直了腰背，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襟，將胸膛抬得更高。
他可是知道，六殿下偏好身材健碩、有八塊腹肌的兒郎！
自覺優勢很大的蒙統領，瞬間鬥誌昂揚。
裴雪樵雖無那般敏銳的感知，但他心思細膩，立刻察覺到了身旁蒙堅瞬間繃緊的身體，順著他的目光也朝花樓望去。
目力不及，隻能遠遠瞧見一個模糊的窈窕身影憑窗而立。
但從蒙堅的反應判斷，那定然就是六公主無疑！
裴雪樵心中一動，也急忙想要整理儀容。
然而他剛抬起手，一旁的蒙堅卻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誒，裴大人，我正與你說話呢，你怎麼東張西望，如此不知禮數？”
蒙堅故意板起臉，手上力道卻不鬆。
裴雪樵試圖掙脫，語氣微惱：“蒙統領還請放手，是誰不知禮數？”
“有本事你自己掙開試試？”
“你！粗魯！”
“你打我噻。”
……
樓上，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的秦昭玥，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低聲啐道：“幼稚。”
見她倚窗看了半晌，卻隻是麵帶戲謔，並不發表意見，秦昭琬輕咳一聲，湊近些低語：
“六妹妹，若論家世才乾、品貌前程，年輕一輩中，當屬裴雪樵與蒙堅最為出眾。
一文一武，皆是罕有的俊傑。
而且他們二人都曾與你共事過，知根知底，確是最上佳的人選。”
“哦~~~”秦昭玥拖長了語調，語氣平淡，不置可否。
樓下一百多位精心打扮的青年才俊，單論皮相氣質，似乎……都冇有比她府上養著的那群從澄園救出來的絕色更出挑。
至於家世背景、能力前程這些旁人擇婿最看重的條件，於她而言又有什麼要緊呢？
見小六似乎興致缺缺，秦昭樞也開口勸道：
“你從前不是總唸叨，喜歡有棱有角的男子嗎？
依四姐看，蒙堅應該最符合你這要求。
而且蒙家態度明確，不會成為阻礙。”
不過兩日，她哪有工夫蒐集這麼多人的情報。
那本厚冊子裡的內容，絕大部分都來自某位熱心的副指揮使大人傾情提供，連“有棱有角”這種私密喜好都冇漏下。
秦昭玥卻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
“哎，那都是年少無知時渾說的玩笑話，當不得真。
現在看嘛……也就那樣。”
其實也難怪秦昭玥挑剔。
八塊腹肌什麼的，她府上那群前澄園侍從中也不是冇有。
長得還更俊俏，更懂得伺候人，還個個身懷琴棋書畫或舞樂等一技之長。
相比之下，樓下這些端著架子的貴公子們，確實少了些新鮮感。
小九這時也湊了過來，搖晃著秦昭玥的手臂，好奇地問：
“六姐姐，底下這麼多人，難道你一個都冇瞧上眼嗎？”
在幾位兄姐弟妹或期待、或好奇的目光注視下，秦昭玥非常坦然地點了點頭，
“確實，冇瞧上。”
眾人：“……”
得，白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