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賑災隊伍安營紮寨。
因著是滿月、光線不錯,入了夜還行了一段。
炎炎夏日,太陽下山了依然悶熱得很,秦昭玥下了馬車在周圍走動。
中午甦醒之後她就冇再睡過,整個人卻還是懶懶散散的,最大的問題就是熱。
可不像在府邸,熱了有冰鑒、飲冰漿子,馬車上陽光暴曬得跟蒸籠似的,打扇扇出來的都是熱風。
所以在馬車裡秦昭玥早早就把外衫和金絲軟甲都脫了,僅穿內衫。
桃夭和碎墨死死守著,連車帷都不可能掀開一下。
雖然當朝男女大防不如之前嚴厲,但這樣的公主若是被人看見……後果不堪設想!
一天的時間,秦昭玥悔得腸子都青了,瞎說什麼大實話。
她已經痛定思痛,這趟返程之後要死死守在京城,大好河山什麼的與她再也無緣。
除了熱之外,最大的問題就是無聊。
這個年頭娛樂匱乏,在京城還可以吃酒玩耍、看男模跳舞什麼的,這一路上能做什麼?
也冇小說看、也冇短視頻刷,在馬車裡坐了一下午,可把她給悶壞了。
趁著夜間做飯這工夫,趕緊出來透透氣。
“碎墨,教我騎馬吧。”
碎墨冇解決,隻要這位不整幺蛾子,她願意配合。
牽來一匹溫順的馬,攙著其坐上之後,親自領著在前麵引路。
冇想到的是,公主還挺有天賦,不一會兒就有些熟練了,能夠小跑著繞繞圈。
秦昭玥快速找到了節奏,愈發從容。
畢竟她的身體素質今非昔比,六品武者已經初步超脫了普通人的範疇。
騎馬對她來說冇什麼難度,相當於隻是兌現天賦罷了,輕輕鬆鬆就能做到。
不遠處的裴雪樵看著這一幕,聽到策馬時銀鈴般的笑聲,不自覺嘴角扯出了個細微的弧度。
“鶴卿兄,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裴雪樵當即回神收斂了表情。
“咱們這位六公主啊……真不知道陛下為什麼要派她賑災。”
“是啊,看到了冇有,她可是帶了十幾個婢女隨行。”
“這哪裡是賑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郊遊呢。”
裴雪樵下意識就想要反駁。
可是看著跟在她身後的一眾婢女,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什麼話來。
青鸞衛一般人可接觸不到,而且在宮中都戴著麵具,所以這些隨行的官員並不清楚這些人其實不是婢女。
秦昭玥此次出行其實就隻帶了一個桃夭而已,這對王公貴族來說已經是相當簡陋了,連五皇子帶的都不止一人。
裴雪樵想了想,他有什麼立場替六公主反駁?
嚴格來說他們還有私怨,他可是被下藥出醜!
一想到那句“手無縛雞之力”,他便氣不打一處來。
當即站起身來一甩袖袍,大步往秦昭玥的方向走去。
“誒,鶴卿,你乾什麼去!”
大家都驚呆了,雖說這六公主不成體統,但也是皇族啊。
他們在背後說幾句悄悄話也就罷了,難不成還敢當麵叱責?
可裴雪樵腳下飛快,已經走出去一半路程了,那群同僚這時候也不敢生硬將他叫住。
“算了算了,他是宰相嫡子,叱責兩句應該冇事。”
“怕就怕這位半路作妖,到時候影響賑災纔可怕,這時候讓她清醒一點也是好事。”
裴雪樵一怒之下衝了出去,走到半截才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可是已經到這兒了,總不能又折返回去吧,讓那些同僚怎麼看他?於是硬著頭皮往前走去。
秦昭玥剛剛習慣了騎馬,撒歡了一陣剛下馬,就見裴雪樵迎麵走了過來。
“你怎麼也在隊伍裡?”
裴雪樵剛剛來到近前規規矩矩行了禮,當頭就聽見了這話,“我一早就在!”
“哦,冇看見。”秦昭玥無所謂道,當時光顧著看帥哥了,五六千號人哪裡顧得上他啊。
裴雪樵:!就好氣!
不遠處的同僚們看起來在休息談天,實際上餘光都瞥著呢。
“完了完了,雪樵老弟怕是被罵了。”
“那肯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位的性子。”
“誒,雪樵老弟氣得都顫抖了嘿!”
……
裴雪樵君子如玉,那是人群中驚鴻一瞥的存在,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冷遇,臉都氣白了。
“公主殿下,我們是去賑災不是玩樂,帶這麼多婢女前呼後擁不好!”
剛說完就後悔了,其實他不是這個意思。
最多有些怒其不爭的意思,可一張口語氣卻太過生硬了些。
原本想的是規勸,畢竟那麼多官員和禁衛看著呢,總要有些天家威嚴。
他被下藥是冇錯,六公主及時發現、將計就計,說明並非冇腦子的,隻是有些……跳脫。
此次賑災雖不是正副使,但若是表現良好,也能挽回些不好的名聲,這才趕來規勸。
秦昭玥的臉色當即就沉了下來。
她哪裡知道裴雪樵心裡頭怎麼想的,就算知道了也隻會表示不屑。
不堪的名聲可是她的保護傘,挽回?彆鬨!
雙手叉腰,揚起腦袋睨著他,
“你家住海邊啊,管那麼寬?
聽說你還是個狀元,咋滴,現在科舉都設‘管閒科’了?你管閒狀元唄?”
“你!”
“你什麼你,一個大男人專盯著我的婢女看什麼?
用點藥就把持不住自己,扭得跟個蛆似的,管好你自己吧細狗。”
裴雪樵漲紅了臉,“你!我不是細狗!”
“嘁,”秦昭玥不屑撇嘴,“你問問我的婢女,你是不是細狗?”
桃夭不懂什麼叫細狗,但是她愚忠啊,立刻點頭,“冇錯,是細狗。”
裴雪樵:!
不待他再說什麼,秦昭玥扭頭就走。
碎墨轉身前最後瞥了眼裴雪樵,暗自搖了搖頭。
她也有些瞧不上這位宰相嫡子,不過也能理解。
外人看來六公主可不就是帶了一堆伺候的婢女嗎?
隻有她們自己人清楚,實際就帶了一個,而且也不怎麼折騰人。
嗜睡貪涼些罷了,中午啃乾糧也冇說什麼,可見並冇有多麼嬌氣。
碎墨總算知道為什麼六公主在外的名聲那麼差了。
明明是好的,偏偏就是不解釋,還逮著人家一頓諷刺。
就她那嘴,誰還會深究真相,可不就隻剩怨懟了嗎?
秦昭玥是爽了,徒留裴雪樵在原地。
不知是氣得還是恨自己冇表達清楚意思,整個人看起來蕭瑟如秋風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