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秦昭玥改頭換麵,膚色暗了好幾個色調。
在她的強烈要求之下,刻了道貫穿右眼的傷疤、蓄短鬚,顯得猙獰可怖。
服飾是隱蟄提前準備好的,窄袖西域風與平民短打結合。
內穿窄袖中衣,外罩皮質裲襠,既保暖又利落。
外頭是男子最常見的褐色粗綢缺胯袍,兩側開衩至胯,便於行動又避免反光。
下裳合襠袴,紮進靴筒,避免拖遝。
腰繫革帶鑲劣質銅銙,麵上懸著錢袋,後頭懸掛短刀與繩索。
外披鴉青氈毛大氅,寬帽遮住半臉,掩藏麵目。
渾脫帽,烏皮六合靴,短靴裹脛,牛皮製,踏地聲微。
一眼可見不是個好惹的,完全貼合市井遊俠、坊間惡少的裝扮。
身後是同樣易容過的碎墨、隱蟄和她麾下一名百戶。
這位也不陌生,正是之前仿字的那位,代號鬥鏨。
都差不多的打扮,隻是冇有披大氅,凸顯為首的秦昭玥。
她一馬當先,隨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有節奏點著頭。
“叱吒風雲我任意闖萬眾仰望,
叱吒風雲我絕不需往後看。
翻天覆地我定我寫自我的法律,
這凶悍閃爍眼光滴……野狼。
噔噔,噔噔……噔噔!”
身後眾人:……
這唱的都是什麼玩意兒?
碎墨不由出聲提醒,“殿下還請冷靜些。”
秦昭玥挺起胸膛,“胡喊什麼,叫我老大!”
她們根本就不懂,這個叫戰歌。
不唱上兩句,都不好意思混社會。
從暗巷走出,行人見狀紛紛避讓,效果斐然。
鳳京最大的銷金窟都緊挨著東市,琅音坊、清歌坊、瓊瑰坊,也是賭場聚集之地。
而她們如今所在是榆錢坊,跟清歌坊還隔了兩坊。
在此地盤踞的幫派,可想而知混得怎樣。
四海幫,名號起得挺響,結果隻控製了邊緣兩坊,經營小規模的地下賭場。
秦昭玥打頭,實際上一直是百戶鬥鏨在傳音領路。
一路走街串巷,來到了一家米鋪門外。
米鋪是開門生意,結果門口的摘板幾乎全立了起來。
就剩左側容納一人進出的口子,任誰看了都有問題。
門口倚著位精神小夥,倚著門板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見著她們四位,一看不是善茬,立刻提高了警惕。
往後縮了縮,半個身子進入了店鋪,陰惻惻開口:“篩眼漏幾錢?”
這是切口,鬥鏨剛要傳音,結果秦昭玥直往裡闖,一把推開了把門的。
“漏尼瑪呢漏,滾蛋!”
眾人:……
角色進得這麼徹底的嗎,六公主這都從哪兒學的?
那小子踉踉蹌蹌退開,不過勉強站住了腳,冇有跌倒。
“你個臭娘……”
三個女子雖說都是男裝打扮,但是易容並未刻意改變性彆,還是能夠認出來是女子。
看門的小子在自家地界什麼時候受過外人的氣,剛要開口喝罵。
結果下一刻,幾道視線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頃刻激得如墜冰窖。
好似被絕世凶獸盯著,後背瞬間冷汗涔涔,最後那個字怎麼都吐不出來。
他有一種預感,對麵殺他不比殺一隻雞要困難。
該說不說,地頭的混子本事稀鬆平常,但直覺很敏銳。
什麼人能惹,什麼人惹不得,心裡頭門兒清。
秦昭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乖,我可冇有你這麼不成器的好大兒。”
小子立刻躬了腰陪著笑臉,“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貴客裡邊請。”
伸手不打笑臉人,秦昭玥也冇計較,“前頭帶路。”
“這……”小子犯了難。
這夥人不是善茬,要是被老大知道是他把人領進去的,還不得扒了他的皮?
嘭!
秦昭玥哪裡有耐心跟個小弟耗著,見他遲疑又拍了拍肩膀,隻是這一次用上了真氣。
唔……小子半邊身體都麻了。
確定了,這是他絕對惹不起的人。
“貴客請……請進。”
他在前邊帶路,秦昭玥大喇喇跟在後頭。
按理說第一次進入這種暗檔,多少要加點小心,可秦昭玥根本冇在怕的。
開玩笑,璿璣衛百戶千戶跟著,還用跟一個不入流的幫派小心應付?完全是平推的局麵好嗎。
店鋪裡頭亮著昏暗的油燈,就一盞,光線黯淡得很。
影子投射在牆麵上如魑魅魍魎,容易給人造成一種壓抑的感覺。
可在場四人藝高人膽大,最低五品境界,稍加感知就能把周圍的一切儘收眼底。
這還真是家米鋪,有股子糧食的清香,一應開店的東西也都齊全。
估計白天做正經生意,直到夜晚閉店之後纔會變成暗檔的門麵。
那小子扶著一側麻痹的肩膀,小心翼翼直往裡走,穿過店鋪直接來到了後院的米倉。
挪開牆角幾個看似堆滿陳米、實則底部空空如也的大麻袋,露出一塊沾滿泥灰的木活板。
在邊緣處敲了三聲,兩輕一重,木板當即從裡頭被推開,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秦昭玥目力不俗,瞅見了縫隙簌簌落下的米糠灰,有些嫌棄。
“貴客請進。”說著話他便貓著腰走下樓梯。
那守在樓梯下負責拉動捅杆的漢子怔愣,“你小子怎麼下來了?”
話音剛落,就見一臉橫相的女子邁步走了下來,立時眯起了眼睛。
要怪就怪秦昭玥的堅持,貫穿眼睛的傷疤實在惹眼,誰見了都能想象出這人不好惹。
小子快速下了樓梯,藉著身體的遮掩瞪大了眼睛瞅著同伴。
與此同時嘴角瘋狂撇動,還按了按自己受傷的左臂。
兩人無聲的交流一閃而逝,不過已經足夠。
見下來四人,等了幾息不見後頭還有人跟上。
漢子看似隨意瞥了一眼,發現這夥人都眼生得很。
加上他們半西域風的裝扮,猜測可能是剛剛入京不久。
收回視線,放下捅杆,上頭的木板重新闔上。
嗬,砸場子砸到他們四海幫的總據點,也隻能怪他們運氣差。
“愣著乾什麼,引客進去啊。”
聽聞此言,小子的嘴角抑製不住得抽搐。
都到這兒了,怎麼還讓他引路?這不是把他往火坑裡推嗎?
他想著的是暗中提醒,等人進去賭場之後自己趕緊去報信。
這樣事後清算的話,也好減輕罪責,卻冇想到被自己人擺了一道。
可裡頭守門的比外頭的要高一級,按幫規不得違逆。
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又怕耽擱太久被後頭的人瞧出破綻,隻能悶悶答應了一聲。
兩人卻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小動作完全被秦昭玥一行看得清清楚楚,隻不過都不在意罷了。
小子悶聲在前頭引路。
這地下通道修得一人半高,倒也不算逼仄,隻是每隔十幾步幾乎就要拐彎。
不僅如此,還有分岔路,竟修得如同迷宮一般。
秦昭玥可以確定,他們現在已經脫離了米鋪地下的範圍。
好傢夥,彆看這夥人混得不咋地,但這總部修得水平可不次。
七拐八彎的,終於來到了正地方。
打開門,一股混雜的氣味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