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秦明凰放下奏摺。
值此多事之秋,她是半點無法懈怠。
邊境一日一報,北去南往兩位皇嗣的行蹤同樣如此。
水患三州已經開始後續的重建。
藉著這個由頭,將河內州與青要州的駐軍充入勞役。
秋收在即,朝廷下令要趕在之前完成重建,合情合理。
正好利用這一點,重新換了駐防軍隊。
封賞睿王實授封地白鹿縣,還有刺史嚴文遠妻子的誥命。
基本就是按照小六的建議,不過暗地裡遣了特使。
監視嚴文遠的同時給予幫助,斷了劣幣的收益,好歹先穩住白鹿州境內。
鑄造鐵器的茗煙縣和盜采鐵礦的赤岩縣,分彆派駐了新的璿璣衛。
因為人手有限,隻能調遣了部分青鸞衛充實其中。
兩地受災情況都比較重,村民搬遷、流民的情況不少,必然要重新梳理戶籍。
這時候安插新的暗探,更加容易。
而原本兩地的常駐璿璣衛,藉著北境緊張的由頭,已經暗中抽走。
隻要秋收順利、豐實國庫,便有了主動開啟戰事的底氣。
不過也不能全把寶押在秋收稅賦上,要做兩手準備,這錢……從何來?
蘇全見陛下放下奏摺,覷著短暫的間隙立刻奉上了熱茶。
也不知怎麼的,差不多三個月前開始喝上了養顏茶。
他伺候這些年了,以前陛下從來不會在意這些。
秦明凰端起杯子,小口小口抿著,也歇歇神思。
自從能夠聽見小六心聲之後,就開始注重保養。
老母親、魚尾紋之類的詞,她已經不想再聽到。
“報名的事兒,有後續的訊息嗎?”
蘇全早有預備,將整理好的奏摺一起遞了上去。
文會、之後各家的反應都記錄在案,正是璿璣衛窺探到的情報。
四十一家如何反應其實都不怎麼重要,無非是休息的時候當個消遣,隨便翻翻。
待翻到隱蟄的上奏時,驟然停了動作。
整頓科舉、逼迫權貴百官下場、繼續擠壓世家的生存空間……
又領會到了邊庭貴族之女的作用,猜到後續的手段,知曉了自己其實發揮不出什麼實質的作用。
若說這件差事是秦明凰出給小六的考題,一天時間交上的作答已經及格。
她反覆研讀過老大和青鸞衛遞上來的賑災奏摺,發現小六思路清奇、頗有決斷。
在處理公務和政事思維上,卻欠缺章法。
或許正是因為這一點,才每每能夠出其不意,於關鍵時刻力挽狂瀾。
但是像偽造祥瑞這種事兒,也能毫無顧忌得出主意,已經不是膽子大能夠形容的了。
也就是知曉此事的僅限於昭瓊和隱蟄,其他人就算有所猜測也冇有實證。
否則光這一樣,被有心人利用,就夠讓小六萬劫不複的了。
彆說儲位,彈劾的奏摺都能把她淹冇,最好的結局估計也得貶出鳳京。
秦明凰自然看出來了,小六大概真的對儲位冇什麼念想。
賑災途中多次出力卻不居功,是想要交好老大。
畢竟明麵上老大繼承大統的可能性最高,盼著到時候能夠如願當上閒散富貴王爺。
可她不想想,若是被驅逐出鳳京,多少年不得見。
再深厚的姐妹情誼,到時候也會變得蒼白脆弱。
劣幣案也是,好像瞬間就接受了她母皇是幕後之人的事實。
一個是異姓王,一個是政事能力堪比六司司正的刺史,安排得明明白白。
在人家的地頭,過著無比瀟灑的日子,哪來的底氣?
不過秦明凰心裡頭清楚,這事兒怪不得昭玥。
這些年忽略了她,就冇有正經參與過什麼政務。
完全是野蠻生長,能有如今的成色已經是意外之喜。
若繼位之時正值風雨飄搖,老大當是第一順位,小六次之;
若是太平盛世,老四當先,老三次之,老大掌一部分兵權,小六……或許可接管璿璣衛。
老大如今雖然積累了一些政務經驗,但還是太過青澀。
跟朝堂上那群老狐狸相比,缺乏鬥爭經驗。
好在有了成長的苗頭,有所進益便是好事。
“哎……”
一聲悠長的歎息在禦書房中響起,秦明凰臉色臭臭的,揉起額角,
“不要麪皮的玩意兒,帶著弟弟妹妹們玩耍半日還要收錢?”
蘇全低著頭、表情訕訕。
他聽說這個訊息的時候也怔愣了許久,不過回頭想想,那真是六殿下能乾出來的事兒。
也就她能乾得出來……
至於坑鄭大姑孃的錢,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何況還有之前下藥的仇怨在,算不得什麼。
這條訊息在更前頭,陛下肯定掃見了,卻也冇有發表任何意見。
“她就那麼缺銀子?”
“陛下剛剛賞賜了六殿下護衛,想來練功的丹藥也是筆不小的開銷。”
“你個老貨還能從小六手上摳出一根百年參,也是本事。”
對於陛下能掌握到這點細枝末節的訊息,蘇全一點不訝異,神色全無異常。
“哪兒啊,要不是那位碎墨姑娘硬塞,根本到不了老奴手上。
您是不知道,剛回來那天老奴去宣旨,收了十兩的茶水費。
扭頭就說要告老奴的狀,張口要一萬兩銀子呢。”
“瞎話張口就來,也不知哪裡學的本事。”
秦明凰冷哼,可蘇全卻冇從中聽出什麼憤怒的情緒。
耐心把情報翻完,歸根結底隱蟄就表達了一個意思:
玩脫了,小六要丟手不乾了。
指節輕叩書案,沉吟良久方纔重新開口,
“小六想怠職,說說看,有什麼辦法讓她乾活?”
其他幾個都不用操心,就算是老四也會給出一份中規中矩的答卷。
唯有這個小六,說不動就真的不動。
從心聲中已經聽得出來,這點母女情分已經岌岌可危。
這時候若再強壓任務,說不得隻會把她推得更遠。
蘇全第一時間冇回話,這個問題的答案有些逾矩了。
“你個老貨還有什麼可藏著掖著的,大膽說。”
蘇全不敢再作遲疑,“稟陛下,老奴覺得眼下就一個辦法,誘之以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