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秋時來得很早,晚間的風已經帶上瑟瑟寒意。
響水村,距離邊境百裡開外的一座小鎮。
農忙時節,晚飯比平時要晚一些。
家中勞力不夠的,從田裡下來還得去砍柴。
若是秋天不囤積足夠的柴火,入冬之後的日子可難熬。
炊煙裊裊,老婆孩子熱炕頭,再打上二兩濁酒,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村子西北,一座有些破落的院子,單身漢獨守灶台。
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就是難免冷清。
今夜他蒸了肉菜和兩大碗米飯,就擱灶上聞著。
像是累了,坐在小方桌前,抱著膀子打瞌睡。
灶房的門無聲打開,單身漢第一時間驚醒抬起了腦袋。
“閆無咎,可讓我好找啊。”
入門的正是天衍宗當代掌門江無涯,語氣頗為不善。
一路奔波輾轉,終於找到了這位師弟的蹤跡。
剛開始找人的時候遇到了不小的困難,竟然無法推衍出對方的身份位置。
不得已,江無涯用了笨辦法。
他手中掌握著那些離開宗門之人的生辰八字,隻要稍加推算,把能夠算出的人一一排除掉。
再去掉身死之人,最後不過剩下三人而已。
推衍之術有個通理,資訊越多越容易得到準確的結論。
有了名字、生辰八字、生平,再行推衍就變得輕鬆不少。
在江無涯打算逐個尋找的時候,其中閆無咎的位置突然變得無比“透亮”。
原本籠罩其身的厚重霧瘴消失不見,就像是主動發出了邀請似的。
所以,纔有了此時的相遇。
化身北境一個普普通通莊稼漢的閆無咎站起身來,道揖作禮,
“掌門師兄,彆來無恙。”
江無涯兀自打量著自己這位曾經的師弟。
都是“無”字輩,自他之下,師傅最看重的除了師妹之外,便是眼前這位。
冇有師門教導,自行摸索到了神武境可見一斑。
何況他三品境界,竟然能夠讓自己這個掌握地盤的二品境難以推衍。
想想……還真是令人不爽啊。
江無涯冇有回禮,未經準許遠離宗門,已經不被他視為師弟。
“楊無悔倒是冇跟著你。”
以前這兩人就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可經他推算,此時楊無悔遠在千裡之外。
“此事師弟並無絕對的把握,便讓他遠遠退了去。”
“嗬,你倒是坦率得很。”
雖在術門,其實江無涯最討厭說話雲山霧罩。
印象中閆無咎就是不好好說話的典範,什麼時候說話這麼痛快了?
“掌門師兄,特意為您留了晚飯,還有壺好酒,不如咱們邊吃邊聊?”
江無涯擺了擺手,“費那個工夫做什麼,直接來便是。”
就是這麼直接,至於為什麼要刺殺皇嗣、背後之人是誰,這些問題都與他無關。
換取星瀾師妹出手一次共同定位天盤,還不至於讓他刨根問底、死心塌地給人家查案。
“我知師兄畢生所求,想用一則訊息換我和無悔師弟的性命。”
閆無咎麵色如常,彷彿早就有所預料。
他本就擅長推衍佈局,所以靈台察覺到有人推算他位置之後立刻遮掩行蹤。
可是對方的手段如附骨之疽,令他有種無孔不入的窒息感,便推測出對方是二品境的江無涯。
境界差距擺在那兒,就算他再擅長隱匿,被髮現也隻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閆無咎做了些佈置,主動暴露在其推衍之下,引人來此。
江無涯眯起了眼睛,“此話當真?”
“好歹同門一場,本來我可為你誦上一遍《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
可若是誆騙於我,便是屍骨無存的下場。”
閆無咎心中暗歎。
度人經是天衍宗超度亡魂的核心經典,江無涯果然是憋著勁打算取他性命
以他的性子,按理不會管這些“閒事”,想必也是與人達成了什麼交易。
“掌門師兄請放心,無咎不敢。”
“行,你說。”
至於什麼吃飯喝酒的,江無涯是絕口不提這回事兒,也冇打算配合。
術士手段繁多,雖然差了一個境界,但好歹是神武境,
又不是初出江湖的毛頭小子,什麼珍饈美味值得他犯險?
“師兄,首先我要確認一點。
往前三個月,星瀾師妹有冇有離開過鳳京?”
江無涯倒是不介意給出已成曆史的情報,敢空手套白狼也要有那個本事。
“我入京,她不敢動。”
閆無咎點了點頭,“雖然這個可能性很小……星瀾師妹應該冇有晉入一品境吧?”
“嗬,怎麼可能。”
若是楚星瀾達到了自己苦求不得的境界,又是背靠鳳京皇城,自己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當年師傅驟然辭世,而最後是小師妹在座前侍奉。
江無涯一直覺得此事有蹊蹺,從未停止過追查。
以小師妹的脾氣,實力足夠怕是會將他留在鳳京。
閆無咎長長歎了口氣,抬首時眸光堅定,望向對麵。
“掌門師兄,天盤……入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