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
交窗外的黑夜烏漆幽冷,月色泛著朦朧的光亮,讓夜空顯的更加的清冷空涼。燭火不時的跳動幾下,發出嗞嗞的聲響。
杜崇清將手中的《左傳》來回的翻動幾下,無比肯定這裡缺了一頁,而缺的那則?他合上眼瞼,平時僵硬死板的臉上滿是掙紮猶豫的痛色,手臂青筋暴起,將紙張拉的嘶啦嘶啦響。半晌,撥出口氣,踉蹌的站起身,步履蹣跚的走到書櫥旁,從上麵抽出一本完好的《左傳》。
‘隱公四年...’他剛掃到頭,便渾身無力,死死的撐在木架上,纔沒讓身體滑落。
“啪嗒”兩本書無力的摔落在地,隨著夜風的吹拂,書頁隨意的飄動。隱在中間的半截書頁和他手中的殘片無一不灼燒刺痛他的心臟。
“...”他難受的癱軟在地,喉嚨中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嚎,像是幼獸的咆哮,又像是無助的悲鳴。拳頭在地上不斷的捶打,骨節和石麵發出嘭嘭的炸裂聲,肌膚破碎的疼痛傳至頭頂,卻絲毫未減輕心中翻湧的痛苦。
好半歇,他才萎靡不振的靠坐在書櫥旁,望著鮮血直流的右手,想著近日陛下的安排,以及身邊多出來的一名眼生的副統領。還有...父親對含琴婚事的安排,千牛衛?
他用左手扶住額際,麵容慘然,右手隨意的在衣衫上擦拭兩把。眼眶通紅,目光如炬,冷的如劍。果然,他還是一直未變。恐怕,想要的反而更多!
“杜義,端盆火進來。”他視線掃到腳下的書卷,朝門外冷聲吩咐。
“諾。”
“朕給你的這道聖旨,不到萬不得已不得打開。”元玢朝下方的男子厲聲交代。
“微臣明白。”元卓恭敬道,見陛下未有其他的吩咐。左顧右盼,遲疑的張嘴,又懊惱的嚥了下去。
元玢在上首早已看到他那副毫無誌氣的樣子,鼻息發出一道輕哼,“有何事不明?”
他偷偷嚥了咽口水,欠身求道,“陛下,杜崇清此人性格呆板,腦子不太靈光,頗為無趣。微臣覺得他不會與其他人同流合汙。”
“哦?”元玢輕笑,“你對他倒是很瞭解。不過朕怎麼聽說,你們在東郡之時,他對你可不太友善。”
元卓摸頭,傻笑回道,“他那也是為陛下做事,秉公職守,絕不因微臣身份破例。正因如此,臣才覺得不會。微臣敢以性命為他作保。”說道最後,他的語氣倒是甚為堅決,全身帶著為同袍誓死同歸的豪氣。
但上首的人卻並未立刻應他,好半晌,耳邊傳來“嗒嗒”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龍椅上的人下了玉階,一步一步的走到他的身前。
一道銳利冰冷的視線深沉的凝視著他,讓他渾身僵硬,呼吸都像是停止,氣息未敢呼喘。
就在他感到窒息的時候,周圍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男子移開目光,朝遠處看去,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輿圖,疆域遼闊,廣袤千裡。但它的北部卻有一塊地方被硃色的毫筆用圓圈圈起,赫然矚目。他的心跟著一沉,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涼水似的,又氣又寒,那是被北漠侵吞的五城。
他的耳邊傳來陛下低醇粗獷的嗓音,“你的命,有何用?你,敢不敢拿平郡王府做保?”
元玢回身,見他瞳孔微縮,臉色蒼白,呐呐的不做一言,冷冽道,“一個皇者,最忌諱的便是感情用事。”
元卓雖不明白陛下為何要告知他這些,但他知道,聖上說的都是對的。連忙點頭附和,如同搗蒜一般,點個不停。
“如今長南王府已與仝建章密謀,長南王世子也去過英國公府,如若一切真如朕所料的那般,那麼,英國公府就絕對留不得。”殘酷的聲音落下,而後又一轉,語氣舒緩低沉,“不過,若是杜崇清能不徇私情,大義滅親,朕,不僅不會降罪於他,反而還會重重提拔。”
“謝陛下恩典。”元卓高興的拱手。
“一切都看他自己如何抉擇。”
杜崇清在酒樓上遠遠的看見他父親帶了幾個侍衛,騎馬出了城,馬鞍上還懸掛著弓箭之類的武器,像是去郊外打獵。他揮手招來兩名手下,吩咐他們跟上去,勿要打草驚蛇,瞧瞧他去過什麼地方,見過什麼人,回來稟報。
兩名男子拱手稱明白,騎上馬,小心的尾隨在後麵。
他們跟著杜經義上了山,看他打了不少的野味,就地烤製,然後將剩餘的獵物分給郊外的山民,進了一間不大的寺廟,便再也冇有出來。
一位身穿袈裟,頭戴草笠的僧人在南街的一處幽門宅院外,叩了三聲不長不短的敲擊,“嗞呀”一響,門從裡麵被打開。身材低矮樣貌普通的門房將他迎了進去,關上門,用手比劃著向他不斷的說些什麼。
“知道了,好好守著。”僧人冷聲道。
門房不住的點頭,溫順的蹲回到門前。
“這次扮的是僧人?”房內傳來一道悅耳的調笑聲,隨之落下誘惑的低吟,“哪個廟裡能有如此俊俏秀雅的和尚?看的奴家的心都不住的跳動。快點告訴奴家你的法號是什麼?奴家好去你們廟裡...”
最後幾個字消失在僧人的耳邊,隻隱約看見硃色的紅唇舔上男子的耳垂。男子將手環在迎來的女子臀間,整個身體擋住她的身形,讓人看不清她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