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
“洛京近日的人愈發多了。”青黛從外麵買了胡餅回來,接過玉竹遞過來的茶碗猛的灌了一口,低喃道。
計蕭然在弈盤上落下一子,向窗外眺望一眼,解釋道,“陛下的千秋節將近,各地都派了人前往京城賀壽。”
“今年的陣勢倒是格外的大。”薑修若隨口道。
“陛下準備先行秋獮,再過千秋節。”計蕭然接過玉竹遞上來的胡餅,開口說道。
薑修若持黑子的手微微一頓,又若無其事的放下棋子,隨意道,“看來陛下是想用你等震嚇一下來人,再放你們回東郡?”
計蕭然咬了一口酥香的脆餅,心中晃思,她和陛下的想法倒是十分貼近。不過,他對她的動作、神情都是極為關注,聲音略微有些傷懷,“你想我回東郡?”
她落完一子,抬首才發現他臉上的神色,起身搖著團扇取笑道,“你這是何故?如若你一直留在京城,我自是非常歡喜。我不過是想著你公務繁忙,且回了東郡也好早日去見見母親,她很是惦念你。”
計蕭然這才眉開眼笑,臉上的兩個肉窩愈加明顯,傀怍道,“我以為你怪我打擾了你與鬱兄?”
她搖了搖頭,麵色含笑道,“該你了。”
“咚咚咚”
房門外響起短促的敲門聲,隨之一位身材微胖的男子走了進來。行了一禮,輕聲道,“東家,貴人在樓上,可是要去覲見?”
薑修若和計蕭然交換一眼,計蕭然站起身,柔聲道,“我去便好,你先回侯府?還是晚點我送你回去?”
“你去吧,我先行回府。”薑修若將棋子扔回盒中,淡淡回道。
“也好,回去的時候路上多加小心。”計蕭然叮囑了一句,便打開門走了出去。牛明青也跟著退了下去。
薑修若等了兩刻,才帶著青黛、玉竹準備離去。一打開門,三人便怔在原地。
一身墨色圓領袍的元玢帶著兩名侍衛站在門口,見到她時,輕笑了一聲,戲謔道,“怎麼?準備走了?”
她帶著兩人連忙行禮,被他單手托住,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邊,將她的頸子燙的緋紅。踟躕道,“公...子?”
“和我進去坐坐。”他放開手,隨意的落下一句。而後命侍衛守在門外,率先大步進了屋子,在榻上坐了下去。
青黛和玉竹低眉瞧了她一眼,見她微不可覺的擺了一下頭,便恭順的合上房門退了下去。她心思劃過千般,臉上轉過萬種神色。回過身,小步的走到他的麵前。
“坐。”他隨性道,麵色極為端正平靜,望著榻幾上的半殘弈局道,“你執何子?”
她似乎有些奇異,朝他望瞭望,垂眸低聲道,“白子。”
“好。”元玢點頭,從棋盒中撚起一顆墨色的棋子放於弈局中,開口道,“到你落子了。”
她雖有些疑惑,仍舊乖覺的用左手拉著衣袖,右手從盒中拿起一顆玉色的棋子放了下去。
房內一時片刻似乎隻能聽到棋子落下的聲音,極為清脆悅耳,讓人不由的放鬆。
冇過多會,他狀是不經意的開口,“聽柔妃說你身體不適,近日一直在府中休養,未曾前往宮中玩賞。今日可還好?”
她擱下一子,輕聲細語的回道,“妾身身子已經大好,多謝娘娘記念。”
“嗬。”他哼聲淺笑,戲弄道,“可是那日我下手太重?”
她抿了抿唇,麵若紅霞,眼眸含水,垂著頭,小聲道,“公...子,您不...”
“嘭...篤篤...”
他隨手將棋子拋在棋盤上,濺起一串串玉石相接的聲響。眼眸深沉似海,唇角下垂,滿臉怒意冷嚴,盯著她一字一句道,“朕想要的,冇有什麼是得不到,你也一樣。”
他見她睫毛顫動不停,眼角隱隱帶著水珠,臉色微微有些發白。又放緩語氣道,“隻要你好好聽話,我什麼都能答應你。”
“妾...”她神色倉皇憂鬱,支支吾吾的冇有說出來。
他像是不在意她今日一定要給他一個回答,站起身,暗聲道,“還有些政務,我先回宮。”
“恭送...”
她剛說出兩字,便被他欺上身壓在榻上。顫聲喚道,“公子...”
他望著她淡如墨畫的妝容,緋霞的臉頰和猶如小扇子一般撲閃撲閃的眼瞼,以及裡麵清亮的雙眸。低啞道,“希望在我生辰之時,夫人能解我所念。”
他用大拇指堵住她微張的唇瓣,感覺指腹一陣溫濕,呼吸變的有些紊亂。盯著她水亮的眼眸,調笑道,“夫人可能不知道,我十三歲便與左將軍計蕭然結識,他的棋風飄灑蕭逸,卻隱帶鋒芒。和我剛纔所執的墨子陣局完全不同,倒是和夫人布的白子略有幾分相似。”
他見她的眼神略有些慌張,麵容由紅逐漸變的白皙透明。指尖輕拂她的眼簾,安撫的笑了笑,“我很是夷悅,夫人能在我的麵前有些小的脾氣。不過,若夫人坦誠相對,我定會更為歡喜。”
他望瞭望她依舊緊繃的神色,似是不大相信。放開她,直起身,柔聲道,“我先回宮,上林獵苑靜候夫人。”說完,便帶著笑,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聽見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床榻上的女子才緩慢的坐起身,神色平靜從容,毫無一絲波動。她撥了撥黑白的兩顆棋子,指尖微微的開始合攏。
金華寺的秋色雖依舊一株株蒼鬆翠柏挺拔倚天,但不少的樹木葉子也已染上一片片淡黃,金綠相接格外的炫彩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