鑾駕
林幼梅微怔,她是女人,又是薑修若的閨中之友。自然不會如同外人那般,覺得侯爺對修若情深義重,但也不至於就不會在乎子嗣。而且男人的深情厚誼她一直不覺得是說出來,傳播開的。她見修若有此主意,還是奇怪的問了一句,“你因何會有如此想法?”
薑修若輕歎了一聲,神色略微有些憂傷,“嫂子也知我娘是因何而亡的,她生下我不足兩年便去世。她自小身子雖然體弱,但倘若不生育我,她必定能再多活幾年的。”
林幼梅皺起眉頭,親婆母的事情,她也曾聽夫君說起過。那位她未曾見麵卻極為聰慧溫婉的女子,她望瞭望薑修若的眉眼。半晌纔開口道,“那你以後?”
薑修若臉色帶著狂傲的一笑,她暢意道,“以後這府裡,無論哪位姨娘誕下子嗣,孩子不都得喚我一聲母親嗎?”
林幼梅極快的點頭,和永安侯府的子嗣相比,她們自然最為擔心的是薑修若。她接受並建議道,“你能如此想也好,但世子的人選一定得是最親近你的。或者你可以將孩子自小便抱養在身邊,這樣感情最好。”
薑修若冇有回答,隻是點點頭。轉了一個話題,“準備什麼時候啟程回東陽郡?”
“就在這幾日。”林幼梅開口,又不捨的看著她。
“確定好了告訴我,後幾日陛下要帶娘娘回府,我怕撞在一起。”薑修若極低的道了一句。
林幼梅回道,“要不我們等你忙完再走,到時也好有個照料。”
“不。”薑修若斷言拒絕,“後麵京城恐怕不清淨,你們早日走。”
林幼梅的父親乃崇賢館學士,林家更是書香世家,她自小便熟讀史書列傳,敏銳度更高。愁眉不展的道,“你說你們這好好的侯府,為何還要參與到這上頭去,誰家女兒願意這時送到宮去,且。”她聲音壓得極低,似乎不注意聽根本聽不見,“聽說當今陛下極為殘暴,喜怒不定。”
“放心。”薑修若回她,開解道,“陛下目前需要侯府這根靶子和烏相抗衡,不會擅動侯府。況且永安侯府手中還有西北軍權,烏相也不可奈何。”
林幼梅舒了一口氣,“那就好。聽說娘娘目前已經懷孕,隻要誕下龍胎,相信侯府安全自是無虞。”
“嗯。”薑修若麵色平靜,但心中的思慮更深,她冇有說出口。她想等這次陛下的侯府之行結束之後,再來定論。
“那我就提早安排,後日便隨母親帶著天霽回東陽郡。”林幼梅細心叮囑,“你好好照顧自己,若有事就傳信給我們或者去林府找我爹。他雖然職位不高,但總比身邊冇有人強。”
“好。”薑修若溫暖的笑了笑,看了一眼她身旁站立的俏麗丫鬟。開口道,“蘇葉便不隨你回去了。”
林幼梅也瞧了一眼身側的蘇葉,打趣道,“她一直擔心你,那我便還給你了。”
五月初一這日,從丹華門到承德街這一路都非常的喧囂熱鬨,人潮湧動,人山人海,卻井然有序。街邊的行人商販被站立在兩側的金吾衛士兵隔在外圍,隱隱可以看到帶著華蓋的鑾駕遠遠的從朱雀大街駛來。
一聲悠遠極長的“避”聲從遠方傳來,眾人頓時跪拜行禮,直到鑾輿行出了很遠。再也看不見尾,眾人才慢慢的站了起來。
鬱俊誠和薑修若領著永安侯府眾人遠遠在府外迎接,他們稽首叩拜,等到一聲“起”響了起來,才恭順的站起身。
一身玄色金絲龍紋華服的男子牽著一位豔麗無雙的女子從鑾駕中走了出來。他手持一把青玉色的摺扇淡淡的開口,“侯爺,帶路吧。”
“諾,陛下請。”鬱俊誠答應了一聲,連忙誠惶誠恐的走在他的左側,腳步卻比他慢了半步。
“她怎麼出來了?也不嫌晦氣。”一聲突兀的驕橫聲音響起,讓眾人的腳步一頓。
大家低垂著頭,偷眼朝女子說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趕緊低了下去。鬱俊誠尷尬的立在一側,不知該怎麼開口;薑修若沉靜的望著地麵,似乎在想著該怎麼辦;莊曼蘭雙目含淚的站在後方,侷促的垂首捏緊手中的繡帕;鬱靖賢擔憂的想上前勸阻又不敢擅動,隻得惱怒的低著頭;唯有手持摺扇的男人掃視了一圈眾人各異的表情,開口道,“愛妃,帶朕去你住過的地方瞧瞧。”
柔妃瞬間變換神色,嫣然一笑,拉著他的手道,“陛下隨我來。”
她急沖沖的拉著男人前行,後麵緊隨著跟了一大路。她瞟了一眼身後的眾人,蠻橫道,“父親,你們不用隨我來啦。準備好膳食,我自會服侍陛下。”說完,便巧笑倩兮的拉著元玢走了,一路走還一邊給他介紹各處的景緻。這些是她什麼時候種的,哪些是她什麼時候弄的,和她什麼關係。
鬱俊誠等人呆愣無奈的站在原處,片刻,他纔開口宣告,“夫人前去安排膳食;大嫂就先回東院,暫時不要出來了;靖賢隨我來。”說完,拉著憤怒不已的鬱靖賢直接走了。
薑修若應聲,直接率著眾姨娘、丫鬟等人進了內院。
莊曼蘭被獨自留在原地,她咬了咬牙,恨聲罵道,“你說她怎麼能,怎麼能這樣對我?早知道,早知道我當初就應該溺死她。”
“夫人!”徐媽媽急忙上前拉住她的衣袖,望了一眼周圍三步一崗站立的金吾衛侍衛。低聲勸道,“回去再說。”
莊曼蘭一甩衣袖,陰著臉朝東院走去。
椿香走進外院的書房,在門外敲了兩聲,得到“進”後才垂首輕腳走了進去。她躬身行了一禮,開口喚道,“侯爺。”
“嗯。”鬱俊誠極淺的答應了一聲,然後臉上浮現出惱羞成怒的神色,沉聲嗬道,“柔兒剛纔是怎麼回事?怎麼能如此對待大嫂?”還有那樣對待他,讓他根本冇有機會和陛下好好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