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秋燕避而未答,將頭磕在地上,連續不斷的磕了好幾下,有血珠滲了出來。她急聲呼道,“夫人,莊氏能為嫁妝而謀害我家主子,她一定能為永安侯世子之位謀害睿郎君的。”
薑修若合上眼眸,穩住微晃的身體。睜開時眼裡已經平靜下來,隻是眼角的眸光寒的如冰。她開口吩咐道,“青黛,將她帶回府。”
“諾。”
薑修若用公筷給鬱俊誠夾了一塊脆筍,又給他倒了一杯酒。開口問道,“侯爺,再過不久,娘娘就要回府。侯爺看看府內是否還需添置些什麼?”
鬱俊誠舒爽的笑了笑,誇讚道,“夫人佈置的都非常好,我看冇有需要更改的。”
“那就好。”她淺笑的點點頭,又轉開話題,“侯爺,我觀靖賢最近的功課似乎大有長進?”
“是,是。”他撫掌大笑,連聲稱道,“就連夫人也有所耳聞,看來下次我出題還要再給他增加一些難度。”
她附和點頭,又關心的說,“侯爺還是要注意下靖賢的身體,彆讓他太過勞累。侯爺看是否需給他請一位武藝師傅,不求他會什麼武功,但能強身健體最好。”
鬱俊誠皺起眉頭,有些心煩道,“我看不必如此,他心思好好放在書裡就行。”
“侯爺說的極是。”她讚同回道。
須臾,她輕歎了一口氣,放下筷子。望著他的眉眼,開口建議道,“如今睿兒已去,世子之位空懸。靖賢又非常出眾,極得侯爺喜歡,您們二人的感情更是親如父子。侯爺是否就考慮立靖賢為世子,也好早日成為娘孃的助力。”
鬱俊誠微怔,臉上出現各類的神色。最終他飲完一杯,才頹然開口,“我再好好想想。”
薑修若送走去南苑的鬱俊誠,回身猛的一下將酒杯擲到地上,碎片頓時四處飛濺,眾丫鬟驚慌的跪了一地。她按住痛到極致的胸口,疾步出了紫華院的大門。廣丹吩咐著人收拾,和青黛、玉竹連忙追了出去。
她們跟隨在薑修若身後,一路穿過拱門,走過長廊,過了月橋,在園中的千落池停住。月光照在清澈的水麵上,泛著幽冷的光芒。她們咬住唇,靜靜的注視著月光下的那個身影。她一動不動的站在池邊,眼睛似乎望著遠方幽幽的月光,又似乎垂眸盯著水麵在尋找著什麼。
玉竹含著眼淚跪在地上,將頭埋進膝蓋,不敢哭出聲。她是後入府的,被薑修若從莊子裡帶進來的,雖不是伴著她一同長大,卻是親眼看著小郎君一點點成長的。她以為她上次已經將淚水流完了,卻冇想到,現在的眼淚依舊多的猶如大雨傾盆。
“噗通。”
她聽見彷彿是落水的聲音,慌亂的站起身,來不及擦乾眼淚,環視池邊發現剛纔站立那邊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廣丹和青黛蹲在池邊正急聲呼喊什麼?她急切的跑過去問明白情況才知,夫人跳下去了。她愕然的軟倒在地,而後猛的直起身,急的結結巴巴道,“我..去叫...人來救。”
“不用。”青黛冷漠的一把將她胳膊拖住。她驚愕緊張的想掙開青黛的手,卻見她雙目通紅,眼中雖怒海滔天,神色卻極為平靜。
她堅定的開口,“女郎會回來的。”
玉竹張大嘴巴,瞪大眼睛怒瞪著她,又朝身側的廣丹一望,見她也已回覆從容,徑自的跪在地上,眼角的堅定卻一模一樣。
“真冷啊。”
“睿兒當初比這個更冷吧。”
薑修若閉著眼睛感受周遭池水的擠壓、吞噬、衝撞,體內充滿無儘的寒冷、孤寂、黑暗、無助。在這片冰冷的水裡,身體似乎隻能感覺到絕望,而無絲毫的辦法。眼角的淚水不斷的滑落,又瞬間和池水混合成一片,分不清誰是誰。過了許久,她才睜開眼,眼中冷的如冰,烈的如火,妖豔嗜血。她望著這一週的池水,舔了舔唇,陰晦笑道,“睿兒,你放心。所有害過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等娘收拾完他們,娘就來陪你。”
“嘩啦。”
廣丹三人聽見破水聲,急忙起身上前扶住渾身濕透的她,脫了自身的外衣給她披上。卻見她抬頭望著天上的月牙,眼中一片妖邪魅惑,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陰邪,“我要整個永安侯府和莊府為我兒陪葬。”
“諾。”三人依舊恭敬的答道。
“侯爺,夫人昨晚受了風寒。侯爺現在進去怕會過了給您,您還是先行上朝吧。”
“好。請過大夫了嗎?我讓寧德拿著我的帖子去太醫署請禦醫?”
“侯爺放心,已經請了杏林堂的大夫。”
“那好,你好好照顧夫人。”
“諾。”
廣丹輕聲走進內室,對躺在床上的薑修若回稟道,“夫人,侯爺已經走了。”她望著床上不發一言的夫人,昨晚遺留在眼中的詫異慢慢的消退。她想這個時候任誰進來,都能看的出夫人與以前截然不同的神色。如果說以前的夫人嫻靜淡雅,那麼現在的她仿若一朵張開唇瓣的蝕骨之花,危險而美麗。
薑修若似乎冇有在意自身的改變,她沉靜的躺在床上,朱唇輕啟,“傳信給卞銳鋒,讓他想辦法儘快和相府的莊傲芙搭上關係;去將衛夫人的嫁妝單子找出來給我;傳信給牛叔,讓他在玉泉樓等我,我有事吩咐。”
“諾。”廣丹福身退下。
“青黛,帶秋燕來見我。”
“諾。”
“玉竹,替我更衣。”
“諾。”
秋燕跟在青黛身後,進了正屋,見到在羅漢床上坐著的女子。她身穿一件朱玄相間的曲裾,依舊是蛾眉輕掃,絳唇未點,但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卻完全變了,讓她感到一種深不可測的威嚴,仿如她幼時初見樂陵縣主。不,比那個更甚。她行了幾步,恭謹在她腳邊跪下。
“秋燕見過夫人。”
“起來。”
秋燕忐忑的站起身,侷促不安的立在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