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緣
音落不久,圖梵抬起沉鬱的雙眸深深的凝望著她,臉上和眼底都已冇了笑容。隻見對麵那人毫不在意的坐在亭外的長廊上,青蔥白玉的指尖低低的刮擦藍色的茶碗,似乎並未注意他的神色。直到她飲下小小的一口,茶碗被後方靜立的凝落小心的接過,恭順的遞給她一個手爐。她才抬起頭,不偏不倚的回視他的眸光,默默不語。
圖梵不知怎的,心突然顫了一下。他冇太在意,腳下輕緩的步子未停,嘴角不知何時又上揚了幾分,反問道,“若是修若常年患病在身,怕也會久病成醫。”
“久病成醫?”她唇裡呢喃著這個詞彙,眉梢高橫的朝他掃去,卻見男子並未直接回她,反而說起另一則事情。
“或許是,我命不該絕。”他輕輕的說道,語氣極為平淡。彷彿多年之前徘徊在生死邊緣的人不是他一般,“在我差點不久於人世之時,遇見了我這輩子的貴人,醫聖遊聞。”
果然...薑修若摩挲著袖爐邊沿的紋飾,麵上的神情並無一絲變化。隻聽他繼續說道,“遊聞的妻子當時患了重病,他為給其妻治病,不惜走遍天下河山,尋儘世間珍奇靈藥。我在冰封的勒噶湖遇到隻為等待雪岩花開的遊聞。那時他渾身雪白,細絨的雪朵早已在他身上堆積了厚厚一層,隻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麵。後來才聽他說到他已在此等了七天七夜,不過雪岩花仍是未開。”
他端起方纔下人給放置好的茶釜,給二人各斟了一杯,“我本好心救下他,可後來才知,其實大可不必。遊聞既知曉家中還有心愛之人在等他回去,他怎麼捨得去死。他過來之前就已做好萬全的準備,即使是他月餘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他身上所帶的聖藥就足可保他性命無虞。”
不過遊聞最後還是感謝了他,在取得雪岩花之後並未馬上離開。不僅替他診病熬藥,還細細的觀察了他三日,直到確認他的病症再未有一絲反覆,才疾馳離去。走之前,還送了一份他自己多年的手劄給他。
隻是可惜,待他病癒之後,加上王城形勢嚴峻,等他再得到遊聞的訊息,也不過寥寥幾語。若是有他相助,‘滅香’的研製怕是早已成功,說不定,‘破魂’也不會被他浪費在溪山峽穀。
他搖晃著杯中的茶水,腦海中似乎又想起那個刻薄而疏淡的俊朗男子。算了,他將茶甌中的茶水一飲而儘,毫不在意的忖思。道不同不相為謀,遊聞原本就是大魏之人,當時會選擇救治他,也不過是看在他相助於取得雪岩花而已。若是知曉他的身份,怕是早已嗤之以鼻。
想來,他如今應是帶著早已康健的妻子正在天下的某一處地方,閒雲野鶴,悠然自在。他又何必前去驚擾。
薑修若掃了一眼他沉思的眉眼,便不再多問。然而,她依舊想起多年前在棲霞穀中無意之間看到的那副畫,沉睡白皙的少年,臉上帶著病痛的折磨;精緻的外族服飾;微皺難耐的眉頭;清晰著墨的輪廓;讓人見之,便知其氣質不凡,非富即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