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誠
前麵的那位,曾經很熟悉又很陌生。
玄衣的男子在見到她時,冷峻的麵容柔和了不少,唇角微微上揚,眸中也帶了少許的笑意。緩步走至她的身前,輕聲道,“若兒,好久不見。”聲音醇厚眷戀,並非是故意拖長,但聽之就讓人心跳不已。
掉頭轉身離開,是絕無可能。她泰然自若的領著眾人盈盈下拜,“修若見過公子。”
元玢端詳一眼她藏在軟裘之中不足巴掌大的俏臉,在翩躚的銀雪中顯的更加的嬌小柔弱,像是瘦了不少。心中有一絲後悔,聲音也沉了幾分,“起來吧。”
“謝公子。”她徐徐的起身,避開他身後李川的行禮,端正的靜立在原處。
元玢見她低眉垂首,站在那裡不言不語,乖乖巧巧的。眼底深處閃過一道戲謔的大笑,麵上沉著冷靜。望著她的發頂,忖思道,無論她心中對他有多麼不滿,他的身份就已註定她天生受製。他會好好的利用這個有力條件,讓她心甘情願的回到他的懷裡。
“我聽聞你將睿兒的靈位放在金華寺裡,帶我過去看看他。”渾厚的聲音落下,十分的真心實意。
薑修若訝異的抬首,口中婉言推辭道,“他年歲尚幼,受不得公子的隆恩。”
“嗬”元玢輕笑出聲,望著她的眉眼,正聲回道,“我不過就是出身尚好了些,和天下眾生有何不同?況且,我不過就是作為一個長輩去探望晚輩,給他上柱香。和我的身份又有何關係?莫不是,你還在怪我,那日...”
他話還未說話,便被她打斷。她輕移腳步,欠身抬手道,“公子這邊請。”
一行人穿過濕潤的青石路,跨過高矮的拱門,走過一排蒼翠的竹林,到了一處低矮清幽的院落。守在院中的牛明義等人聽見動靜,連忙出來行禮迎見貴客,準備好茶點,隨後帶人恭順的退下去。
她領著元玢走進主屋,屋內已燒好了地爐,溫暖如春,極為舒適。二人同時被人服侍著褪去外間的軟裘,奉上溫水擦拭乾淨雙手。待一切收拾妥當,她將人帶至左側的佛室內,見到一塊寫著名諱的黑色木牌。
元玢凝重的從她手中接過燃香,舉至身前,不知道低聲說了句什麼。眼中眸光乍現,而後鄭重其事的將飄揚的檀香插入銅爐之中。靜默半刻,纔回頭隨意道,“陪我出去坐坐。”
薑修若將他整個人從上到下打量一番,有種恍惚,他像是變了,又像是冇有。但,竟然讓她有種捉摸不透的感覺。
她緩緩點頭,引他走至外間,圍著溫熱的地爐在蒲團上坐下。炭火燒的旺盛殷紅,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上方釜裡的沸水不停的翻滾跳動,被婢女小心的取下,換上一個新的茶鐺安置上去。
她接過侍女奉上來的清茶,正欲揭蓋,就聽到耳邊傳來男子平淡的聲音,似乎夾雜著一絲抱怨,“我要喝,你親自泡的。”
她抬眼朝對麵的人望去,隻見他雙腳岔開,一手隨意的搭在彎折蜷縮的膝蓋上;另一隻擱在大腿上的指尖不住的輕點,略帶嫌棄的示意婢女端走方纔獻上來的熱茶。
四目相對,她從他的眼中看到無聊的執著,揮袖讓人退下,吩咐玉竹拿一套新的茶具過來。放下手裡的茶碗,在青黛端過來的銅盆中清潔乾淨雙手,拭乾手中的水液,用木製的茶匙從茶罐中撥出適量的茶葉倒入藍釉色的急須中,注入拂曉時分剛從山中采回來的清泉,放置在已經加好木炭的風爐上。
元玢靜默的望著她揮灑自如的動作,眸光越來越亮,又漸漸的歸於平靜,最後變的暗沉不明。他抬手粗略的彈了彈身上的衣袍。像是不經意的,又像是深思熟慮一般,沉重道,“阿若,我從不後悔留密旨賜你自儘,也不懺悔你得知此事後恨我。我...隻是懊惱當初待你之心不夠真誠。阿若...我...”
話未落完,便被薑修若猛然打斷。她用紫檀木的茶盤托起一碗玉色的茶甌,雙手奉給他道,“茶好了,公子。”
他在她狀是鎮定的目光下,取過玉杯,一飲而儘,將茶甌遞還給她。調笑道,“阿若泡的清茶果然與眾不同,格外的香醇,再給我一碗。”
薑修若抽了抽嘴角,眼中帶著一絲不知名的笑意,添了杯新茶給他。同時回道,“公子過譽。修若方纔泡的不過就是普通的毛尖,比不得宮裡的貢茶。公子覺得甘甜,不外是因煮茶的清水來自於金華寺的山泉罷了。”
“哦?”元玢揚眉,不信似的將茶甌放在鼻尖輕輕一嗅,清香撲鼻,令人心曠神怡。不由大聲讚道,“我倒是第一次品嚐到用金華寺的泉水泡製的茶葉。還要多謝阿若。”
站在門外守衛的李川聽聞,心裡朝天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心想,先頭智源方丈為他精心泡製的那些茶水,難道不是?替方丈默默的掉兩顆眼淚。
“阿若,方纔我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元玢將瓷杯用兩指托住,盯著她的雙眼,一字一句的說道。
薑修若欲端杯品茗,見他目光追隨不放,隻好無奈的擱下手中的茶水。回視他的雙眸,溫聲道,“修若也告訴過公子,修若並不怪你。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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