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頭
碧蘿的到來打斷了主仆兩人的談話。
宋佩英讓嵐纓去給碧蘿開門,讓她進來。
碧蘿施施然走進側殿,福了一福後,催聲道:“宋才人,昭儀娘娘讓奴婢前來傳話。”
“娘娘說今日在陛下麵前美言,引薦宋才人在陛下麵前展示劍術,是為了答謝宋才人的禮物。”
“娘娘還說,後麵還會再幫您一次,但能不能抓住機會,就要看您的造化了。”
宋佩英尚未開口,嵐纓已按捺不住,激動地跨前一步。
她麵龐漲紅,雙目圓睜,“我家主子獻上稀世珍寶夜明枕,卻連陛下幾句輕描淡寫的讚譽都冇換來,程昭儀此舉當真算的上幫忙嗎?”
碧蘿聽後,原本含笑的麵龐瞬間冷若冰霜,眼中掠過慍怒。
“娘娘早料到宋才人的侍女會如此想,故而命奴婢轉告宋才人一句話。”
“既入宮門,豈能不爭寵?既爭寵,又豈能不專寵?”
“宋才人聰慧過人,不會不懂這後宮的規矩。”
娘娘在陛下麵前美言,已是恩情,宋才人和她的侍女可彆不領情。
要知曉貪心不足蛇吞象,她們可彆把自已貪了進去。
宋佩英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已的裙襬。
她心中瞭然,自已與程昭儀不過是暫時的同盟,抱團取暖才能爭取利益最大化。
在這後宮之中,誰不渴望帝王獨寵?
嵐纓卻還想反駁,她張了張嘴,正欲說話,身體向前傾,脖子上的青筋隱隱凸顯,“你……”
碧蘿卻搶先冷聲道:“若是宋才人管教不好自已的奴仆,那便讓內務府的人來管教,也好讓嵐纓妹妹知曉何謂尊敬一宮之主。”
她警告地直直盯著嵐纓,彷彿要把她看穿。
碧蘿早就看嵐纓不爽快了,若非擔憂給娘娘惹事生非,她早就想方設法讓內務府把嵐纓抓去狠狠懲治一番。
嵐纓卻不信邪,還想繼續駁斥。
她可是二品大將軍之女的貼身丫鬟,打狗也要看主人,程昭儀怎麼敢的?
“你以為你和你主子是誰?就憑你們也想……”
話音未儘,宋佩英已抬首。
一記清脆的耳光劃破夜的寂靜,“啪”地一聲,嵐纓的腦袋被打得偏向一旁。
她捂著臉,眼底的震驚與不解都快隨著眼淚溢位來了。
身形搖搖晃晃如風中落葉,幾欲墜地,呆愣地望著自家主子。
宋佩英唇瓣緊抿,沉聲道:“日後對程昭儀,就如同在府裡對待本主子一般,不得有半分不敬與忤逆之心。”
她不傻,最開始初來乍到看不清時局,現在再看不清就是愚蠢了。
雖然宮裡宮外都傳言陛下最愛的是在邊關救過他的結髮之妻,也就是如今的皇貴妃。
但她接觸下來,相比較皇貴妃,陛下更加偏愛程昭儀。
她可不能得罪程昭儀,嵐纓的魯莽若是不多加約束,定然會壞了大事。
想要立足必須懂得能屈能伸,不可因一時之氣而樹敵。
碧蘿見嵐纓被她最敬重的宋才人打蒙了,心底暢快極了。
娘孃的話語已經傳到,她便施力,臉上重新掛上淡淡的笑意。
“宋才人既明白,那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步伐輕盈,裙襬隨風輕搖。
碧蘿迅速返回主殿,對倚在美人榻,接受蓮杏和其餘宮人按竅的程明姝附耳道。
“主子,都按照您的吩咐,奴婢一字不落地帶話給宋才人了。”
“嗯。”程明姝閉眸輕輕應了聲。
棋局已設下,她隻要坐收漁翁之利便好了。
晏依玉你不是自恃家財萬貫嗎?那與世代簪纓的高門貴女相比呢?
宋佩英是她的一枚棋子,一尾魚兒,她可要物儘其用。
但在垂釣之前,也得給魚兒喂點餌料甜頭不是麼?
……
夜色如墨,月華似水。
桂花的馥鬱香氣在空中氤氳,恬靜宜人。
程明姝端坐在食桌前,桌上擺滿珍饈禦饌,她卻未曾動筷。
未久,龍輦落駕的動靜自宮外傳來,謝臨淵終於到了。
程明姝立時起身,笑容溫靜如春風拂麵,“陛下來啦,嬪妾參見陛下。”
謝臨淵扶起她,“讓你久等了。”
“怎會?陛下國事繁忙,嬪妾等待陛下也幸福不已。”
謝臨淵落座,見桌上樣樣精緻的菜肴齊整,還冒著熱氣,一眼便是未動筷的樣子。
“你還未用膳?會不會餓到孩子?”
程明姝輕笑,“陛下放心,嬪妾用過糕點墊墊肚子的。”
謝臨淵頷首,正要執起銀絲筷箸,程明姝卻柔聲打斷。
“近日嬪妾與宋才人相談甚歡,她練劍歸來,想來也還未用過晚膳,不妨叫她一同用膳如何?”
謝臨淵不忍拂她的意,不過多一個妃嬪罷了,便點頭應允。
“也好,便聽你所言,傳宋才人進來吧。”
不多時,宋佩英走進殿內。
此時恰逢夜風穿堂而過,吹得宮燈晃動,光影搖曳不定。
宋佩英近日身著一襲竹青宮裝,與之前練劍的勁裝不同,身姿婀娜,多了幾分女子的柔美。
又了昨日的碰麵,這一次她鎮靜得多。
眼神平靜,微微低頭,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福禮的姿態優雅端莊,“嬪妾參見陛下。”
謝臨淵頷首,宋佩英才落座。
她自然是不敢挨著陛下坐的,而是坐在程昭儀身側。
她落座後,謝臨淵的目光放落阿姊她身上,“宋才人,你的名字是?”
宮中新人若過江之鯽,謝臨淵冇有興致去一一記憶。
“回陛下,嬪妾姓宋,名喚佩英。”
謝臨淵鳳眸幽深,語氣中帶著幾分冷意,“姓宋?宋大將軍與你有何乾係?”
宋佩英如實回答:“宋大將軍正是嬪妾的父親。”
謝臨淵麵色倏冷,眸底劃過諸多複雜情緒,有疑慮,有警惕。
他憶起朝堂上宋大將軍的種種行徑,無不是給自已下絆子,便對眼前的宋佩英也多了幾分猜忌。
此時殿外的風聲似乎更緊了些,呼嘯著穿過宮殿迴廊。
“陛下,再不用膳菜都快涼了,對腸胃可不好。”
程明姝清潺和緩的音色,頃刻暖了謝臨淵不經意外瀉的寒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