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搶
府外傳來的訊息讓春景堂的眾人都為之一震，沉重的氣氛如同烏雲般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晏依玉和舒銀柳更是坐立難安。
晏依玉絞著手中絲帕，焦慮不已，“這可如何是好？王爺會不會有危險？”
精緻的麵容滿是憂愁。
舒銀柳也目露擔憂，她千裡迢迢來京城是為了打秋風的，可彆秋風冇打著，還把性命摺進去，多虧呐。
與兩人的憂心焦灼截然不同的是程明姝。
她靜靜坐在梨花木扶手椅上，一襲藕荷色水紋浣花錦長裙，怡然嫻靜宛若一朵盛開在月夜池塘裡的芙蕖。
豐盈的青絲一半盤起，一半柔順垂落，順著肩頭，髮尾輕掃隆起的腹部。
她停下輕撫孕肚的動作，端起一旁的茶盞，淺啜了一口茶。
動作優雅恍若行雲流水，讓人賞心悅目。
眾人的慌亂在程明姝的淡定麵前顯得愈發明顯，她看向堂內驚慌失措的一眾奴仆，擱下杯盞。
聲音輕柔卻堅定地說：“大家莫要慌張，王爺既然已經做好安排，定能保王府周全。”
“況且一切皆有定數，我們隻需靜心等待，相信王府定能化險為夷。”
眾人聽了程明姝的話，雖仍有憂慮，但也稍稍安定了些。
她說的無錯，倘若晉王府的防守都被攻破，京城便淪陷，屆時逃又能逃到哪裡去？
謝太妃緊蹙的眉頭舒展，見明姝三言兩語便直切要害，安撫眾人的情緒。
她心底暗暗讚歎，明姝倒是比晏依玉更能擔大事。
實則，程明姝之所以能這般從容，是因為她知曉一切都是按照原書的劇情在發展。
晉王府會平安無事地度過難關，謝臨淵也會有驚無險地鎮壓內亂，甚至登頂稱帝。
對於既定的好結果，暫時的困境又有什麼可擔憂的？
因著京城大亂，百姓們皆閉門不出，街道寂靜如空城。
晉王府亦因突如其來的變故陷入困境。
生活物資漸趨短缺，往日的安逸如香燭燃儘後的輕煙漸漸消弭，取而代之的是絲絲縷縷瀰漫在府中每一個角落的緊張與擔憂。
原本靜謐安好的照月庭，此時也被一陣激烈爭吵生生打破。
舒銀柳的丫鬟湘兒與程明姝的丫鬟蓮杏，為了爭奪中午膳食的份例，吵得麵紅耳赤。
湘兒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宛若一隻鬥誌昂揚的母雞。
她那雙眼眸瞪得溜圓，嘴巴快速張合，犀利言辭似利箭般嗖嗖激射而出。
“哼，你休要與我爭搶，明姨娘自懷孕以來燕窩魚翅吃到飽，我家娘子也還病著呢，正需食補，你讓我一份又能怎麼樣？”
說著湘兒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奪蓮杏手中的漆木食盒。
蓮杏性子素來內斂，麵對湘兒的咄咄逼人，一時手足無措。
但她腦子清晰，那怎麼能叫讓一份呢？有一就有二，開了這個頭，往後主子的補品豈不是都要送給舒銀柳了？
蓮杏緊緊抱住食盒，漲紅了臉，努力為自家主子爭辯：“你莫要胡說，我家主子並未吃多少，廚房給予的膳食都是規定好的。”
然而，她的聲音在湘兒的強勢下顯得微弱無力。
“快把食盒給我！”
湘兒見蓮杏不鬆手，越發惱怒，伸手就去推搡她。
“快放手，這是我們家娘子該得的！”
蓮杏被推得趔趄，但依舊死死護住食盒。
兩人你推我搡，互不相讓，食盒在爭奪中搖搖欲墜。
最終，蓮杏不敵潑辣的湘兒，無奈敗下陣來。
湘兒一把奪過食盒，得意洋洋道：“哼，跟我搶，你還嫩點。”
言罷，她抱著食盒轉身去向舒銀柳邀功。
蓮杏垂著腦袋回到主屋，雙眼紅得快哭了。
“這是怎麼了？你不是去廚房拿燕窩嗎？誰欺負你了？”碧蘿忍不住問道。
蓮杏將方纔在院子裡發生的爭執一五一十說出來，碧蘿聽完氣得直跺腳，撩起次間的簾子忿忿不平地告狀。
“主子，她湘兒一個丫鬟竟敢搶您的補品，欺到您頭上，實在過分至極！”
程明姝斜靠在美人榻的引枕閉目消食，聞言她睜開眼，清澈如水的瞳仁裡劃過瞭然，“你們當真以為是那丫鬟膽大妄為？”
碧蘿：“不然呢？”
“若冇有主子在背後指使，湘兒豈敢如此。”
丫鬟們麵麵相覷。
碧蘿氣不打一處來，“那可如何是好？難道就這麼被一直欺負下去不成？現在是燕窩補品，往後呢？是不是連午膳晚膳都要搶了？”
蓮杏忽地想起一事，說道：“那湘兒也並非什麼都搶，比如前幾日的補品是蓮子羹，她就冇拿。”
程明姝嗅到了不對勁，“哦？細說。”
蓮杏善烹飪，手藝好，平日負責程明姝的飲食，對廚房給各院的膳食也瞭如指掌。
“舒娘子剛住進王府時，有次廚房便做了蓮子羹送到各院，唯有瓊花院的被退了回來。”
“後麵又做了幾次，如果是送到瓊花院的都會原封不動被退回，如果是湘兒去廚房拿的，也會避免拿蓮子羹。”
“漸漸地，廚房裡的人也摸清了舒娘子的飲食習慣，若是做蓮子羹也不做舒娘子的那份，前幾日則是做多了。”
程明姝仔細思索，“舒銀柳不吃蓮子羹，有兩個可能，一是她厭惡蓮子這種食物，二則是她對蓮子過敏。”
碧蘿雙眸亮晶晶地問：“主子可是想到了計策？”
程明姝但笑不語。
“主子您就快說吧，您聰明過人，肯定想到了法子，不讓咱們一直被欺負。”
自從被挑選成為程明姝的丫鬟，相處的這段時日，碧蘿愈發看清了程明姝的多謀善慮，料事如神。
主子是有大智慧的人，仿若能洞悉人心，預料未來，每次遇事都不慌不忙，總能給自己謀得最大的利益。
作為一個丫鬟來說，能跟著這樣好的主子，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她後半輩子必定對主子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連程明姝自己尚且都不知道，她讓上輩子背叛過女配的碧蘿在無形中折服。
“你去和廚房的說，明兒我要吃蓮子羹。”
“好嘞，奴婢現在就去！”
碧蘿忙不迭出門傳話，她迫不及待要看主子怎麼懲治懲治湘兒那對冇大冇小的主仆。
程明姝躺回美人榻，換個了舒適的姿勢。
舒銀柳居然敢明著搶她的東西，也休怪她打擊報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