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
入秋以來,晉王府仿若枝頭漸漸凋零的落葉愈發冷清。
謝臨淵整日忙於軍務,十天半月方歸府一次。
程明姝小腹日漸隆起,距離生產的日子所剩無幾。
自謝臨淵頻繁外出後,舒銀柳亦收斂了許多,平日裡鮮少出門,隻在側屋服用府醫開的藥方,調理身子。
王府內外似乎都一層淡淡的薄霧籠罩,少了往日喧囂。
這一日,宮中使者登府送來請帖。
不久後即是皇太後壽宴,邀請京中官宦世家入宮賀壽。
按慣例,謝臨淵自當攜太妃和王妃晏依玉入宮赴宴。
但程明姝深知此次宮宴非比尋常,將會發生一件動搖大梁根基的大事,她怎能不去?
可是她有什麼理由能讓謝臨淵破了規矩,帶妾室前往呢?𝚡|
程明姝思來想去,計上心頭。
是夜,因著壽宴一事,謝臨淵從天狼營回府了。
他踏著月光而來,先來照月庭看看明姝和孩子,再去端方院,準備宿在晏依玉那兒。
依玉畢竟是他的王妃,他不能總是冷落她。
程明姝站在門口見謝臨淵回來,麵上浮起喜悅,“王爺辛苦了。”
謝臨淵牽起她的手進屋,“怎還未歇息?”
“今兒下午收到小廝捎來的訊息,說王爺晚上會回來,妾開心得睡不著。”
“況且若是睡了,肯定就見不到王爺了。”
對於女子對自已的熱烈愛意,謝臨淵見怪不怪早已習慣,並未有多少觸動。
程明姝也不再多言,免得惹人厭煩。
她招招手,讓碧蘿把溫煮好的銀耳燕窩端上來。
往日謝臨淵在軍營中操勞到夤夜,也會讓土兵送上宵夜,這回隻不過是換在府裡,宵夜也更為精緻了。
程明姝陪著謝臨淵一同吃宵夜,將要吃完時,她頓住動作,目光凝在白玉碗中。
“怎麼了?”謝臨淵問。
“妾隻是想到從前的事,很多年前,皇太後整壽,妾也隨父親進宮賀壽,但時過境遷,妾現在連進宮的資格都冇有,想起來有些難過罷了。 ”
她從前也是官家千金,被家人捧在手心上嗬護,如今淪落為奴籍,即便成為晉王的妾室,錦衣玉食享不儘,但身份地位到底是不同以往。
尤其是皇太後壽宴之事,她經曆過,現在因著身份不同,再也無法經曆。
謝臨淵輕握她的手背,“明姝若想去,本王明日帶你一同入宮便是。”
讓她如以往一般能進宮賀壽,是一種極好的安慰方式吧。
程明姝倏然抬起眼睫,杏眸被瓊瓊燭火照得晶瑩剔透似琥珀,“真的?”
想到什麼,她的眸光瞬間黯淡,“會不會不合規矩……”
謝臨淵竟生出欲守護她眼眸光亮的念想,溫聲道:“有何不符合規矩的,規矩說了文武百官可以攜家眷入宮,你也是本王的家眷。”
顧慮被打消,程明姝笑開來,“那妾多謝王爺!”
謝臨淵用完銀耳燕窩羹後準備前去端方院過夜,程明姝佯裝依依不捨,實則等他離開後,內心舒暢不已。
既有了明日入宮的資格,又不用伺候狗男人,可不是樂得自在嗎?
這個夜晚,明姝美美地睡了一覺,迎接翌日的宮宴。
秋風輕拂,落葉紛飛。
東華門外,一隊華麗的馬車隊伍徐徐停下。
為首的車簾掀開,謝臨淵率先下車,目光掃過四周。
晏依玉緊隨其後,踩上轎凳下了車。
程明姝落在最後,謝臨淵見她正欲邁步,連忙伸出手臂,示意她扶穩。
這一動作是謝臨淵念在程明姝懷有身孕份上的格外關懷,落在晏依玉眼裡卻頗不是滋味。
第二架馬車下來的則是謝太妃和舒銀柳。
令人意外的是,舒銀柳聽聞今日府裡的主子都要去赴宮宴,就連程明姝都能去。
她內心不服,巴巴地跑去春景堂找謝太妃,可憐兮兮地說:“姑母,你們都去了宮宴,留銀柳獨自在王府,若是又發生那晚的事兒怎麼辦?銀柳好害怕啊。”
謝太妃心疼侄女,便擅自做主把她帶上了。
一行五人並八個丫鬟進入皇宮,從東華門到太和殿有一段距離,謝臨淵憂心程明姝身子不輕便,便對她多有照拂。
“離太和殿距離尚遠,若是累了便告訴本王。”
“多謝王爺關心。”程明姝輕笑著搭上謝臨淵的手臂,步履輕盈地跟隨其後,姿態優雅。
如此一來,程明姝在右邊,謝臨淵在中間,晏依玉則在左邊,三人並行。
一旁的晏依玉聽見謝臨淵的話語,眸中閃過一絲嫉妒,緊抿雙唇,試圖調整不平靜的呼吸。
舒銀柳則是另一番模樣,她雖然也感到嫉妒,但卻表現得更為隱秘,低頭整理了下裙麵。
一行人穿過東華門,沿著長長的宮道前行,直至太和殿前。
沿途大紅色的琉璃宮燈高懸,彩旗紅綢飄揚,一片盛世景象。
太和殿內燈火輝煌,金碧璀璨,紅綢鋪地錦帳垂幔,處處彰顯皇家氣派。
大殿中央一張巨大金絲楠木雕鏤八仙過海花紋的宴桌成為焦點所在,宴桌兩旁則是稍小些的桌案,整齊有序地排列。
文武百官按照品階落座,低聲交談,氣氛莊重而熱烈。
程明姝也跟著落座於晉王府的桌案,這是離中央大宴桌最近的位置之一,足以見得謝家的聲勢顯赫、官高爵顯。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響動,眾人紛紛起身,隻見大梁皇帝、皇後與皇太後三人緩緩步入,儀態萬方。
“吾皇萬歲萬萬歲!皇後千歲千千歲!皇太後千歲千千歲!”
百官齊聲高呼,聲震殿堂。
大梁皇帝坐於主桌,示意眾臣平身。
待眾人重新落座,宴席正式開始。
歌舞昇平,絲竹之聲不絕於耳,佳肴美酒輪番上桌,宮女們穿梭其間,動作輕盈,如行雲流水。
正當宴席進行至高.潮時,端王執著酒杯,緩步來到謝臨淵麵前。
他身材修長,眉目間自有一股英氣,身穿紫色蟒袍,腰間繫著金線繡花的玉帶,整個人顯得頗為出眾。
隻可惜一雙三角眼破壞了出眾的儀容,淪為泛泛平庸。
他麵帶微笑,卻掩不住眼底的惡意,“晉王,此番皇太後壽辰,可真是熱鬨非凡,瞧瞧晉王拖家帶口的,恐怕一家子都來了。”
端王舉杯,言語間暗含鋒芒。
謝臨淵淡然一笑,舉杯相迎,他常年在軍中曆練,身高比端王高得多,站起來壓迫感十足。
“端王所言極是,如此盛會,端王不讓家中親眷前來是家中無人嗎?”
謝臨淵也不是吃暗虧的主兒,拐著彎罵他家裡人都死絕了,無了。
端王聞言嘴角笑意險些掛不住,手裡的酒杯抖三抖。
他眯了眯三角眼,故意將目光落在謝臨淵身邊的程明姝身上,“難道這位是晉王妃,真是失敬失敬。”
晏依玉一聽,臉色驟變,如同吞了隻蒼蠅般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