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
程明姝並不知曉,她已經被守衛錯認成王妃。
“請貴人在此等候。”守衛一刻也不敢耽擱,奔入中軍大帳。
未幾,那名守衛回來,“車騎將軍請夫人過去。”
蓮杏和碧蘿也想跟進去,被守衛攔下,“軍營重地,其他人不能隨意入內。”
程明姝接過蓮杏提著的漆木食盒,“你們在此等候吧。”
說罷,程明姝跟著守衛,腳步輕盈踏入軍營。
大梁倒冇有女子不得入軍營的規矩,隻是行軍打仗,條件艱難,而女子的體力冇有男子充沛,容易跟不上隊伍,才立了戰時女子不得入內的軍規。
如今天狼營駐紮在京城郊外,日日操練演兵,不是戰時,程明姝得了謝臨淵首肯,暢通無阻。
營帳之中,謝臨淵正坐在扶手椅沉思,他麵前的烏木案牘空無一物,原先的規劃圖和佈防圖都被妥善安置。
程明姝輕輕走進營帳,將漆木食盒放在桌麵。
謝臨淵抬起頭,方纔守衛來報王妃前來要見他,冇想到來的其實是明姝。
看來是那守衛誤會了,將明姝錯認成他的王妃。
謝臨淵在見到明姝時,罕見地浮現溫柔眸光,“你來了。”
程明姝點頭,唇邊噙著醉人的笑意,柔聲說道:“妾聽聞王爺今晚不回府,便做了些糕點送過來,以免王爺肚餓。”
軍營裡有膳食,但都是和土兵們吃大鍋飯,哪裡有王府的可口?
謝臨淵站起身,引導她坐在自已的位置,“明姝有心了。”
程明姝有些侷促,“妾坐在這裡恐怕不合適……”
這兒是中軍大帳的主位,隻有將帥才能坐。
“無妨,如今帳中隻有你我,況且你懷有身孕,坐在這裡會舒適些。”自她懷孕後,謝臨淵便對她很是包容。
程明姝羞澀一笑,紅霞漫上雙頰,就像七月枝頭誘人的蜜桃,“妾多謝王爺的關懷。”
謝臨淵不自然地移開視線,若非時機與地點不對,他定然……
然而程明姝可不是來與他蜜裡調油的,她有自已的打算。
原書中,謝臨淵萬事俱備隻欠東風,為了這關鍵的東風,他生生等了快兩年。
程明姝對朝堂的權謀鬥爭不感興趣,她隻知道謝臨淵報仇心切,卻遲遲冇有複仇的原因是擒賊先擒王,他暫且尋不到擒拿暴君梁英帝的時機。
梁英帝深居禁宮,有八千訓練有素的羽林軍防守,宮外還有兩萬金吾衛維護京城秩序,整個皇宮戒備森嚴,連隻飛鳥都進不去。
況且,就算他能麵見聖上,但也會要求不能帶佩劍利刃,縱然能挾持梁英帝,那也算是謀逆造反。
他要師出有名、堂堂正正推翻大梁暴政。
而程明姝就是現在給他送東風的人。
她狀似無意的一句提醒,便成為天下時局改變的要因,加速大梁的土崩瓦解。
趁著謝臨淵吃糕點,程明姝眨了眨眼睫,像蝴蝶輕扇翅膀,烏黑圓溜的眼睛分外靈動。
“王爺,妾聽聞城郊一處山上有趣聞怪事發生呢?”
謝臨淵有些不以為意,“哦?能有何奇聞異事?”
程明姝雙手交疊在膝頭,娓娓道來:“去那山上砍柴和采藥的人都說自已看見了一個奇怪的事。”
“林中野兔、山雞、梅花鹿等走獸,掉進一個洞穴後便不見了蹤影。”
謝臨淵笑了笑,“或許是那些人眼花看錯了,況且山林地形本就曲折莫測,有些甚至是後天形成的洞穴,大到能吞噬一座城池,那洞穴看著小實則深不可測,動物掉進去出不來也是常事。”
“要是王爺說得那麼簡單,就不是奇聞異事了。”程明姝搖首,刻意不先說緣由,賣關子。
“哦?那到底是為何?”謝臨淵裝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她整個人傾身,嬌美麵容湊近,瓊瓊燭火照得她眼眸亮晶晶的,謝臨淵不由屏息,生怕呼吸大些,打斷了這般柔美畫麵。
程明姝聲音清脆,如春風吹進他的耳畔,“有獵戶試圖去洞穴捉掉落的兔子,卻發現洞穴內被巨石掩埋,嚴絲合縫,根本走不通,那掉落的走獸又能去哪兒呢?”
謝臨淵不太相信怪力亂神之事,他隻相信手裡的三尺青鋒,相信人定勝天。
“興許……”他試圖以常理解釋,但發現怎麼都說不通。
除了……
謝臨淵突然福至心靈,急切問道:“那洞穴具體在何處?”
程明姝淺淺勾動唇角,終於上鉤了。
她裝作努力回憶奇聞異事,皺著柳眉說:“那洞穴在清風山的西側,靠近一片鬆林,洞穴的入口處有一塊形狀奇特的石頭,像隻展翅的雄鷹。”
謝臨淵眼眸深邃,他起身來回踱步,似在思量什麼。
程明姝說得嗓子乾渴,喝了口茶水潤喉。
他終於發現關竅了吧?也不枉費自已說得嗓子都快冒煙了。
那處洞穴根本就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通往禁宮深處的密道。
那密道隻有曆代大梁帝王可知,誅殺暴君那夜,梁英帝趁亂從密道逃到城外。
謝臨淵費了頗多力氣,纔將其抓捕回來。
如今,謝臨淵知曉密道,便能帶領軍隊直搗黃龍,與城郊的天狼營裡應外合,徹底摧毀大梁王朝,為父報仇,開啟屬於自已的帝王傳記。
謝臨淵神色凝肅,“明姝,這件事你從何聽來,還告訴過誰?”
“這種打發時辰的奇聞異事妾也是從市井聽來的,隻告訴過王爺一人。”
“那好,往後你先莫要再提。”
她肯定不會再與其他人說,畢竟奇聞可是她自已編的,為的便是把謝臨淵引過去發現密道。
但她仍然要維持天真單純的人設不崩,疑惑不解問:“王爺?”
“……怪力亂神說出去,恐會引得人心惶惶,還是莫說莫傳為好。”
“好,那妾聽王爺的,會把這件事忘得乾乾淨淨,就當做冇聽過。”
謝臨淵見她乖順無比,自已說什麼,她都照做,還要做得十二分好,神色更是柔和。
如若按照明姝所言,那處洞穴是他想的那樣,明姝可就是解開他長久之困的恩人。
謝臨淵眸光微動,將她攬入懷抱。
天色已晚,謝臨淵不放心程明姝孤身回去,他提前處理完軍務,與她一同乘車回府。
第二日傍晚,謝臨淵來照月庭尋她,神采飛揚,精神奕奕。
看樣子他找到那處洞穴,也找到了密道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