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廚房
宋佩英聽完嵐纓打探來的訊息,緊皺的眉間有一瞬舒展。
若是如嵐纓所說,程昭儀就這樣斃命也是極好的。
“主子,您快些睡吧,總之明日就會知曉結果了。”嵐纓輕催。
“無妨,程昭儀生產,本主太早就寢容易落人口舌。”
說罷,她閉上眼,思緒迴轉到兩月前的賞菊宴。
彼時秋意正濃,為了賞菊宴做準備可不止晏依玉和程明姝,她亦是其中一個。
昔日父親為了她能在宮中獲得榮寵,交出禁軍兵權、支援陛下軍改,可僅僅隻換來了一夜的恩寵,無異於血虧。
自那夜後,陛下的身影便再未出現於她的宮殿,她也夜夜孤枕難眠,心緒惆悵。
既然宋家暫無能吸引陛下注意之物,她不得不另辟蹊徑,想辦法自已爭寵。
賞菊宴無疑是下手的絕佳時機。
宮宴前,她暗中讓父親送來蝕骨香,此毒雖不致命,卻能讓皮膚生瘡潰爛,足以在宴會上製造混亂。
百花爭豔,璀璨奪目,全京城的鮮花都彙聚在皇宮,自然也吸引了數不勝數的秋日蝴蝶。
宋佩英提前將毒粉抹在蝴蝶,放在隨身攜帶的香膏盒,再在宴會時放出那隻有毒的蝴蝶。
恰好鐘禦女入宮前家中便經營香料鋪子,入宮後也喜愛調香,身上塗抹的香膏對蝴蝶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
蝴蝶扇動翅膀,縈繞鐘禦女周身,而後在她的脖頸、手腕等塗抹香膏的部位停駐。
毒粉便通過蝴蝶灑落在肌膚之上,鐘禦女毫無防備,便中了招。
她的目的很簡單,引發宴會的混亂,讓負責操持的皇貴妃受到責罰。
想將皇貴妃拉下馬的,不止程明姝一人,還有許多暗中虎視眈眈的眼睛。
晏依玉被降位位,其中也有宋佩英的一環計。
在賞菊宴時,她要拉下馬的目標還是晏依玉。
真正令她調轉矛頭的原因是一個月前,月信未至,請太醫來診脈時才知曉自已懷孕了。
診脈的太醫是宋家的人,也是父親給她安排在宮內的照應,若無她的吩咐也不會說出去。
她自幼習武,體魄強健,而陛下正值壯年,龍精虎猛。
一次即中,本是喜事,偏偏程昭儀臨盆在即,作為陛下的第一個皇子,自然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這個孩子來的時機不算太好,她還未站穩腳跟,且受製於人。
宋佩英憂心忡忡,自已的孩子在程昭儀之後降生,極有可能湮冇無聞。
況且她與程明姝同住一宮,懷孕後定會引起程昭儀的猜忌,孩子能否平安降世都成了問題。
思及此,宋佩英暗中下了決定。
晏依玉已被降為德妃,失去陛下寵愛,宮中盛寵的唯有程昭儀一人,且太後看重子嗣。
她生下孩子後,無論男女都會成為陛下的第一個孩子,太後的第一個皇孫,更是備受聖寵。
宮裡便是如此,最忌鋒芒畢露,樹大招風。
宋佩英決定先發製人,從宮外傳遞進來血見愁。
血見愁摻有紅花、三棱、麝香以及商陸。
紅花活血,孕婦禁用。
三棱破血,孕婦服用易致血崩。
麝香走竄力強,服用一點即可致流產。
商陸,民間稱為“上路”,形似人蔘卻劇毒無比,一口便足以致命。
一不做二不休,她決定拚一拚,給程昭儀下毒。
但心中雖有謀劃,也有了毒藥,卻始終未尋得良機。
直至前日,景仁宮中負責灑掃的宮女換了新人。
自她懷孕後,憂心走漏訊息便對周遭一切草木皆兵,宋佩英第一個注意到宮裡出現生麵孔。
詢問得知,原先的灑掃宮女韶亭感染風寒,便由新來的宮女鶯兒代替她的職務。
隻是在外圍灑掃,入不了殿內,程昭儀的兩名宮女便冇有在意。
若是在自已尚未懷孕前,宋佩英自然也會提醒程昭儀,也好邀功。
但她此時心懷叵測,便也冇有主動告知,而是靜默觀察局勢。
終於,讓她抓住了把柄。
景仁宮的小廚房是程昭儀專用,隻有那名叫蓮杏的貼身宮女,以及一個幫忙打下手的小宮女可以進入,其他人一概不得入內。
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米糧食材可不是憑空長出的。
每日都需要宮人去禦膳房拿新鮮食材,再於小廚房做成菜肴,端上程昭儀的餐桌。
一次意外,讓宋佩英發現那名新來的灑掃宮女鶯兒彆有心思。
她有意將掃帚揮至負責食材的小宮女足下,一聲“哎喲”,小宮女應聲摔倒,懷裡的食材也散落一地。𝚇ļ
鶯兒急忙上前,假意幫忙撿拾食材,實則趁機將手中的粉末偷偷倒入一籃新鮮蓮子之中。
她做小動作的速度很快,但還是讓一直透過檻窗,默默觀察她的宋佩英瞧見。
如今是冬日,新鮮蓮子可不好獲取,那些蓮子無疑是從禦膳房精心挑選,專為程昭儀準備的。
宋佩英雖不知曉那宮女背後的主使,但她清楚,此次是她唯一的機會。
當晚,夜色濃鬱如墨,宋佩英輕聲吩咐嵐纓潛入小廚房,將毒藥悄然散入其中。
想必第二日那籃摻雜著雙重毒藥的蓮子將被程昭儀吞入腹中。
若非那名宮女先行一步,宋佩英亦不至於出此下策。
她與程昭儀同住景仁宮,小廚房近在咫尺,若程昭儀出事,她定會成為首要疑犯。
但如今有人為她遮掩,情勢便迥然不同了。
可惜的是程昭儀福大命大,即便食用了摻毒的蓮子,也未能一命歸西,居然提前誕下皇子。
宋佩英尚在沉思之中,忽然沉重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打斷她的思緒。
“咚咚咚”的敲門聲在寂靜的側殿顯得格外突兀。
皇宮中除了陛下的人誰敢深夜造訪?難道是景仁宮主殿的哪位出事了?還是宮裡發生了變故?
無數疑問在宋佩英心中盤旋,讓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殿內的嵐纓同樣被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動。
她甫一開門,烏泱泱的禁軍魚貫而入,各個手執長刀,鐵甲朔冷。
嵐纓看著這陣仗,心中不免緊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