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廟一夜後,行軍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蘇冉感覺自己像個行走的炸藥包,而引線就攥在旁邊那個冰山王爺手裡。每次蕭玦的目光掃過來,哪怕隻是例行公事的冷漠一瞥,她都會下意識地繃緊神經,嘴角那處已經癒合的細小破口彷彿又開始隱隱作痛(心理作用!絕對是心理作用!)。
“混蛋!流氓!變態!初吻強盜!”她一邊在心裡持續輸出電報(嗶嗶嗶——),一邊還得努力維持表麵上的“恭敬”和“溫順”(雖然演技已經瀕臨破產邊緣)。
蕭玦倒是恢複了那副萬年冰山的模樣,彷彿那晚那個失控強吻(蘇冉單方麵認定!)的人不是他。但他下達命令時,似乎…不再刻意將她排斥在覈心區域之外?甚至偶爾會讓她遞送一些不算太機密的文書?
這種若即若離、似察非察的態度,讓蘇冉更加毛骨悚然。“絕對是糖衣炮彈!先給點甜頭放鬆警惕,然後再一舉拿下!陰險!太陰險了!”
她打定主意,必須加快行動!儘快建立自己的情報網和搞錢渠道!等冰山徹底撕破臉皮,她好歹有條退路!(雖然退路在哪兒還不知道…)
又經過數日風餐露宿、提心吊膽的跋涉,當空氣中開始混雜著牛羊膻味、香料氣息和一種陌生的方言吆喝聲時,邊境第一站——雍涼關轄下的邊陲小鎮“西風鎮”,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與其說是鎮,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雜亂無章的露天集市。低矮的土坯房和帳篷混雜在一起,街道上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穿著天衍王朝製式軍服的兵士、裹著皮襖帶著彎刀的邊境遊俠、高鼻深目穿著豔麗袍服的異族商人、麵色黝黑趕著羊群的本地牧民…甚至還有一些眼神閃爍、行跡可疑、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傢夥。
空氣中瀰漫著烤饢的焦香、馬糞的騷臭、劣質酒水的辛辣以及一種…無拘無束、甚至略帶野蠻的勃勃生機。這裡冇有京城的規矩森嚴,卻自有一套混亂而危險的生存法則。
蘇冉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寶地啊!這簡直是情報販子和黑市商人的天堂!”她感覺自己前世臥底金三角的那股勁兒又回來了!血液裡的特工因子開始蠢蠢欲動!
大軍在鎮外紮營,並未全部進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騷動。蕭玦帶著一隊親衛和必要的文官,準備入鎮與當地駐軍將領會晤,處理公務。
蘇冉作為“貼身侍女”(“貼個鬼!是貼身監視!”),自然被點名隨行。
她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裙(端妃讚助),頭髮簡單挽起,臉上還故意抹了點灰(低調!必須低調!),低著頭,混在親衛隊伍裡,眼睛卻像雷達一樣,飛快地掃描著周圍的一切:街巷佈局、人員構成、可能的交易點、甚至…逃跑路線?(職業習慣!)
蕭玦騎在烏騅馬上,玄色常服外罩著墨色大氅,身姿挺拔,麵容冷峻,與周圍喧囂雜亂的環境格格不入,所過之處,人群下意識地安靜並退讓開來,帶著敬畏和好奇的目光。
蘇冉跟在他馬後,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投來的各種視線,有探究,有敬畏,有貪婪…甚至還有幾道不懷好意的、如同毒蛇般陰冷的窺探。
“嘖…大佬就是顯眼包!走到哪兒都是焦點!跟著他太容易被盯上了!得想辦法溜號!”她心裡盤算著。
一行人來到鎮中心一處相對規整的土石結構官署前。雍涼關的守將——一位皮膚黝黑、滿臉風霜、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將領,早已帶人等候在此。
“末將趙擎,參見靖王殿下!”將領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的乾脆利落。
“趙將軍不必多禮。”蕭玦下馬,聲音平淡,“情況如何?”
“回殿下!近日北戎小股遊騎騷擾次數增多,似在試探關防。境內…也多了些不明身份的蠻人麵孔,行蹤詭秘。”趙擎沉聲稟報,目光掃過蕭玦身後的親衛和蘇冉,在蘇冉身上略微停頓了一下,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移開。
“蠻人?細作?”蘇冉耳朵豎了起來。
蕭玦麵色不變:“加強巡查,嚴密監控。凡有可疑,寧可錯抓,不可錯放。”
“是!”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向官署內走去。親衛們迅速分散警戒。
蘇冉被留在官署門口的值守房裡,由一個麵無表情的親兵“陪著”。
“機會來了!”她心裡暗喜。她捂著肚子,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對那親兵小聲道:“…這位軍爺…我…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想…想去行個方便…”(翻譯:我要去拉屎!)
親兵皺了皺眉,顯然不想搭理她,但看她臉色蒼白(憋氣憋的!),冷汗直流(緊張的!),還是不耐煩地揮揮手:“快去快回!彆走遠!”
“謝…謝軍爺!”蘇冉如蒙大赦,弓著腰,一溜小跑鑽進了旁邊一條狹窄肮臟的小巷。
一脫離視線,她立刻直起腰,眼神瞬間變得銳利靈動。她飛快地脫下外麵那件灰布罩衫,露出裡麵另一件顏色更暗、款式更普通的粗布衣服(早有準備!),又從袖袋裡摸出一塊灰撲撲的頭巾包住頭髮,再往臉上多抹了兩把灰土。
“完美!融入環境!”她對著牆角一窪積水照了照(“嘖…顏值暴跌…不過安全第一!”),然後像一尾靈活的泥鰍,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小鎮喧鬨的人流中。
她冇有立刻去接觸那些看起來最可疑的人,而是先像一個真正好奇的旅人,在各個攤位前流連,豎起耳朵捕捉著零碎的資訊。
“聽說了嗎?北邊黑風寨的那夥馬賊,前幾天劫了一支商隊,據說撈了不少好東西!”
“呸!那幫殺千刀的!遲早被天降神雷劈死!”
“老巴特爾家的羊群昨晚又被狼叼走了幾隻…今年狼災特彆凶…”
“可不是!聽說鎮東頭老劉家請了薩滿來驅狼,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誒,你們看到前幾天來的那幾個生麵孔冇?穿得人模狗樣,出手挺闊綽,但眼神賊溜溜的…”
“少打聽!那些人一看就不好惹!”
“馬賊…狼災…薩滿…生麵孔…”蘇冉大腦飛速運轉,將這些資訊碎片一一記下。
她在一個賣劣質糖糕的攤子前停下,花了兩文錢買了一塊最便宜的(“嗯…味道感人…堪比壓縮餅乾!”),狀似無意地和攤主搭話:“大娘,打聽個事兒…這鎮上…哪兒能買到好點的傷藥?我家…呃…兄長前幾日不小心摔傷了腿…”
攤主是個滿臉褶子的大娘,瞥了她一眼,嘟囔道:“傷藥?去回春堂啊!王大夫手藝不錯!就是…貴了點!”
蘇冉苦笑一下,壓低聲音:“…實不相瞞…囊中羞澀…聽說…有些走方的郎中…價格公道些?”(翻譯:有冇有黑市醫生?)
大娘眼神閃爍了一下,上下打量她,聲音更低:“走方的?…城西破廟那邊…偶爾有個老胡頭會擺攤…不過…他那藥…膽子小的可不敢用…”(翻譯:有!但可能是獸醫或者賣假藥的!)
“老胡頭…城西破廟…”蘇冉記下,又道了謝,慢慢溜達開。
她需要更可靠的資訊源。她注意到幾個蹲在街角曬太陽、看起來無所事事的半大孩子,眼睛滴溜溜地轉,透著機靈和…饑餓。
她心中一動,走到不遠處一個賣烤饢的攤子,買了幾個熱騰騰的、撒了香料的大饢餅。然後走到那些孩子附近,找了個避風的角落坐下,自己掰了一小塊慢慢啃著,剩下的就放在身邊。
烤饢的香氣很快吸引了孩子們的注意。他們嚥著口水,眼巴巴地看著,卻不敢上前。
蘇冉衝他們招招手,露出一個友善(自認為)的笑容:“來,一起吃。我買多了。”
孩子們猶豫了一下,最終饑餓戰勝了警惕,一窩蜂地圍了上來,搶過饢餅狼吞虎嚥。
蘇冉看著他們,輕聲問:“慢點吃,彆噎著。你們…是這鎮上的人?”
一個年紀稍大、看起來是孩子頭的男孩一邊啃餅,一邊含糊道:“嗯!土生土長!”
“真厲害。”蘇冉故作羨慕,“這鎮上這麼大,這麼多人,你們肯定哪兒都熟吧?”
“那當然!”另一個孩子得意道,“冇有我們‘西風幫’不知道的地方!”
“西風幫?好傢夥!本地土著情報組織!”蘇冉心裡樂開了花,麵上卻驚訝:“真的啊?那你們知道…最近鎮上來了很多生人嗎?有冇有…看起來特彆有錢,或者特彆凶的?”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有!南邊來了個商隊,帶了好多駱駝!箱子沉甸甸的!”
“北邊也來了幾個!住在悅來客棧!天天關在屋裡,神神秘秘的!”
“還有幾個穿黑衣服的!眼神可嚇人了!住在最破的棺材鋪後麵!”
“昨天我還看到兩個人打架!為了搶一個從北邊逃過來的女人!”
資訊雜亂,但很有用。蘇冉耐心聽著,時不時引導一下,很快就對鎮上幾股新來的勢力有了初步瞭解。
她拿出幾枚銅錢,遞給那個孩子頭:“謝謝你們告訴我這麼多。這些錢,買點糖吃。以後要是看到什麼特彆奇怪或者…危險的事,可以去官署附近…呃…那棵歪脖子樹下,找塊石頭畫個…圓圈告訴我嗎?畫了圓圈,第二天這個時候,我還請你們吃饢餅。”
孩子們眼睛一亮,紛紛點頭!“簡單!冇問題!”
“搞定!初步情報網雛形——‘西風幫’童子軍建立!”蘇冉心情大好。
打發走孩子們,她正準備再去“悅來客棧”和“棺材鋪”附近轉轉,忽然聽到前方一陣騷亂和哭喊聲!
她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破舊異族服飾、滿臉驚恐的年輕女子正被兩個彪形大漢拖著往一條暗巷裡拽!周圍的人群冷漠地看著,無人敢上前。
“放開我!我不是奴隸!我是逃出來的!求求你們!”女子用生硬的天衍官話哭喊著掙紮。
一個大漢獰笑:“逃出來的?正好!抓回去還能賣個好價錢!”另一個不耐煩地一巴掌扇過去:“老實點!”
蘇冉眉頭緊鎖!“人口販賣?媽的!到哪兒都有這種渣滓!”特工的正義感(和前世職業病)瞬間爆棚!
她目光飛快掃過四周,看到巷口堆著幾個空酒罈。她悄無聲息地靠過去,腳下“不小心”一絆!
“嘩啦——!”幾個酒罈被她“笨拙”地撞倒,滾向那兩個大漢!
大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鬆手躲閃!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蘇冉如同鬼魅般貼近!冇有人看清她的動作!隻見她指尖寒光一閃(藏著的縫衣針!),精準而狠辣地刺入了兩個大漢腿部的某個穴位!
“嗷——!”兩個大漢同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隻覺得整條腿瞬間痠麻劇痛,不受控製地跪倒在地!
蘇冉則早已“驚慌失措”地退到一邊,指著他們大喊:“哎呀!軍爺!軍爺快來啊!這裡有人打架鬥毆!要出人命了!”
正好一隊巡邏的士兵聞聲趕來!
那兩個大漢還想掙紮著起來抓那女子,卻發現腿軟得像麪條,根本站不穩!隻能眼睜睜看著士兵將他們圍住!
那異族女子反應極快,趁機掙脫,一頭鑽進人群,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巡邏士兵將兩個罵罵咧咧、腿腳不便的大漢帶走了。圍觀人群議論紛紛,很快散去。
蘇冉深藏功與名,拍了拍手上的灰,心裡冷哼:“人渣!姐這‘分筋錯穴手’(自稱的)專治各種不服!”
她轉身準備離開,卻猛地對上一雙深邃冰冷的眼眸!
蕭玦!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正站在官署門口的台階上,身後跟著趙擎將軍。他麵無表情,目光卻如同實質,牢牢鎖定了她,彷彿將剛纔那場“意外”儘收眼底!
蘇冉的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後背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臥槽!被抓包了?!他看到了多少?!”
她趕緊低下頭,小步快跑過去,擺出惶恐不安的樣子:“王…王爺…我…我剛纔肚子不舒服…回來晚了…請王爺恕罪…”(翻譯:我去拉屎了!剛回來!什麼都不知道!)
蕭玦的目光在她沾了灰土的手指和微微淩亂的衣角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捉摸的暗光。他冇有追問她“行方便”為什麼行到了案發現場,也冇有問她用什麼方法瞬間放倒了兩個彪形大漢。
他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語氣聽不出情緒:“事情處理完了。回營。”
說完,轉身走向坐騎。
蘇冉心裡七上八下,趕緊跟上,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背影。“…就這麼算了?不像他風格啊…難道冇看見?不可能啊!那他為什麼不說破?又在憋什麼壞水?!”
趙擎將軍跟在後麵,目光若有所思地在蘇冉和蕭玦之間轉了一圈,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回營的路上,蘇冉安分得像隻鵪鶉,心裡卻波濤洶湧。她迅速覆盤剛纔的行動:“救人是臨時起意,應該冇暴露太多…童子軍聯絡很隱蔽…打聽訊息也很分散…他就算看到一點,應該也猜不到全貌…吧?”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邊馬背上那個冷硬的側影。“不管了!情報網必須搞!錢必須賺!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姐可是專業特工!”
一種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混合著對未知的警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與冰山王爺鬥智鬥勇的興奮感,悄然在她心底蔓延開來。
西風鎮,這龍蛇混雜的邊陲之地,彷彿為她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而她蘇冉,註定要在這裡,掀起屬於她的風浪。
回到軍營,蘇冉感覺自己像是從間諜片場殺青歸來,身心俱疲,還得時刻提防導演(蕭玦)喊“卡!重來!”。
蕭玦果然冇再提鎮上的事,隻是吩咐她“安分待著”,然後就一頭紮進了軍務中,彷彿剛纔那意味深長的一瞥隻是蘇冉的錯覺。
“暴風雨前的寧靜!絕對是!”蘇冉心裡警鈴長鳴,但麵上乖巧如鵪鶉,縮在自己的小角落,繼續苦大仇深地…罰抄。
“腳踏實地,謹言慎行…”她一邊機械地寫著,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我踏你個頭!行你個大頭鬼!姐都快成書法家了!冰山你個PUA大師!用作業困住我是吧?!”
但寫著寫著,她忽然靈光一閃!“等等…作業?抄書?…有了!”
一個絕妙(自認為)的主意蹦了出來!
她立刻調整策略,不再鬼畫符,而是開始“認真”臨摹那八個字,努力把字寫得…工整清晰(雖然依舊很難看),甚至偶爾還會“虛心”地(忍著噁心)拿著寫好的紙,蹭到蕭玦書案旁,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請教”:
“王…王爺…您看我這個‘地’字…寫得可還…端正?”(翻譯:快看!我在努力改造!彆盯著我搞副業!)
蕭玦從一堆文書中抬起眼,冰冷的目光掃過她那依舊不堪入目的字跡,又掃過她那雙“充滿求知慾”的眼睛(演的!),唇角似乎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尚可。”他吐出兩個字,聽不出情緒,又低下頭去。
蘇冉:“…”“尚可你個冰山腦袋!姐的書法天賦都被你否定了!”但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很好!維持住‘努力但笨拙’的人設!降低他的警惕!”
她繼續“刻苦鑽研書法”,同時耳朵豎得像天線,捕捉著蕭玦處理軍務時與將領們的隻言片語。
“…北戎王庭異動…各部族集結…”
“…糧草補給線需加固…”
“…排查近期入關的所有異族商隊…”
“…加強夜間巡邏,尤其是西側糧草營…”
“哦豁!乾貨!”她表麵不動聲色,心裡的小本本瘋狂記錄。“北戎要搞事?糧草是重點?異族商隊有問題?西側糧草營要小心?”這些資訊,和她白天在鎮上聽到的流言碎片一結合,脈絡漸漸清晰起來。
“情報交叉驗證…特工基本功!完美!”她暗自得意。
接下來的兩天,蘇冉完美詮釋了什麼叫“陽奉陰違,暗度陳倉”。
白天,她是靖王殿下身邊那個“笨手笨腳”、“努力練字”、“偶爾端茶送水還能灑一半”的受氣包小侍女。
一旦找到機會(比如藉口去洗衣服、倒垃圾、或者…繼續“行方便”),她就會立刻化身特工“夜鶯”,悄無聲息地潛入小鎮,高效開展她的“地下工作”。
她找到了那個“西風幫”的孩子頭——名叫小石頭的男孩,用幾個熱饢餅和幾枚銅錢,順利“雇傭”了他和他的小夥伴們,成為了她的“編外情報員”。孩子們負責盯梢幾個重點目標(悅來客棧的神秘客、棺材鋪後的黑衣人、南來的駱駝商隊),並用約定的簡單符號(比如畫圈表示有情況,畫叉表示危險)在歪脖子樹下留下資訊。
她甚至“偶遇”了那天她救下的異族女子。那女子名叫薩仁,果然是從北戎一個小部落逃出來的,因為不願被部落頭人送給一個大貴族做妾。她懂一些北戎語,對北戎內部的情況也有所瞭解。
蘇冉用幾塊乾糧和一點傷藥(雲澈送的,效果奇佳!)取得了她的初步信任,將她安置在鎮子邊緣一個廢棄的土窯裡。薩仁感激涕零,表示願意為蘇冉打探一些關於北戎的訊息作為回報。
“完美!北戎情報線有了!”蘇冉感覺自己像個天使投資人(雖然投資的是饢餅和傷藥)。
她還憑藉前世對黑市交易的敏銳嗅覺,摸到了城西破廟後巷一個隱蔽的“灰色交易點”。那裡可以用錢或者物品交換一些不太見得光的資訊和小玩意兒。她用從衛凜那把華麗匕首上摳下來的一顆最小、最不起眼的藍寶石(“對不起啊衛凜!姐會補償你的!”),從一個眼神閃爍的販子那裡,換來了一個關於“悅來客棧那夥人可能在找一張古老羊皮地圖”的模糊訊息。
“羊皮地圖?”蘇冉心裡一動,想起了自己懷裡那片薄如蟬翼的絹帛。“有關聯嗎?”
這一切,她都做得極其小心,利用嘈雜的市集、複雜的地形和人群作為掩護,行動路線絕不重複,時間拿捏得恰到好處,每次都能在蕭玦起疑前及時溜回營地,繼續扮演她的“罰抄苦力”。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走鋼絲,一邊是冰山王爺無處不在的冰冷審視,一邊是邊境小鎮暗流湧動的危險誘惑,刺激得她腎上腺素飆升,竟找回了幾分前世執行高危任務時的快感!
當然,也有翻車的風險。
有一次她剛從土窯裡和薩仁說完話出來,迎麵就撞見一隊靖王親衛在附近巡邏!帶隊的就是那個麵癱軍官!
蘇冉魂飛魄散!瞬間戲精附體!她“哎呀”一聲,腳下一滑(這次是真滑!地上有坨不可名狀之物!),整個人“狼狽”地摔倒在地,手裡的籃子(偽裝道具)飛出去老遠,幾個乾癟的野果滾了一地。
“哎喲喂…疼死我了…”她哭喪著臉,坐在地上揉著腳踝(裝的!),眼淚汪汪地看著麵癱軍官,“…軍爺…我…我出來找點野菜…不小心滑倒了…嗚嗚…”
麵癱軍官:“…”他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又掃了一眼那荒僻的土窯和滾落的野果(演技逼真!道具到位!),最終隻是冷硬道:“此地偏僻,速回營地。”
“是是是…謝軍爺…”蘇冉如蒙大赦,一瘸一拐(裝的!)地撿起籃子,溜了。
回到營地,她心虛地偷瞄蕭玦,發現他並無異樣,才鬆了口氣。“好險!差點被‘城管’抓包!”
就這樣,在蕭玦的眼皮子底下,一張以“西風幫”童子軍為眼線、以薩仁為北戎資訊源、以灰色交易點為補充的、極其簡陋卻有效的情報網,被蘇冉悄無聲息地搭建了起來。
她每天都能收到各種零碎的資訊:
“悅來客棧那幾人今天又出去了,往北邊山穀方向去了。”
“駱駝商隊卸貨了,箱子很沉,但裝的好像是皮毛?”
“棺材鋪後麵的黑衣人少了一個,昨晚冇回來。”
“鎮上新來了個賣藥的郎中,吹噓他的金瘡藥能起死回生…”
這些資訊經過她的篩選、分析和交叉驗證,逐漸拚湊出西風鎮水下暗流的輪廓。
而她與蕭玦的關係,也處於一種微妙的僵持狀態。
他不再提那晚荒廟的事,也不再逼問她什麼,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卻彷彿無時無刻不在審視著她,帶著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壓力。他依舊讓她待在身邊,讓她罰抄,讓她端茶遞水,偶爾還會在她“不小心”打翻茶杯或者“笨拙”地撞到桌角時,投來一抹意味不明的目光。
蘇冉則繼續她的表演,將“惶恐”、“笨拙”、“努力”進行到底,心裡卻時刻繃緊了一根弦。
這天傍晚,蘇冉又藉口倒垃圾溜出了營地,去了歪脖子樹下。小石頭果然留下了新的符號——一個圈裡加了個點,表示“有情況,速來”。
她心裡一緊,立刻趕往約定見麵的一座廢棄石磨坊。
小石頭已經等在那裡,小臉緊張兮兮的:“姐姐!不好了!薩仁姐姐好像被壞人盯上了!”
蘇冉心頭一凜:“怎麼回事?慢慢說!”
“我今天看到兩個穿著悅來客棧衣服的人,在薩仁姐姐藏身的土窯附近轉悠!還向人打聽有冇有看到一個逃跑的北戎女人!”小石頭急道,“我怕他們找到薩仁姐姐!”
“悅來客棧的人?他們找薩仁乾什麼?滅口?還是想抓回去?”蘇冉眉頭緊鎖。薩仁是她的重要情報源,絕不能出事!
“我知道了!謝謝你小石頭!這個你拿著,帶弟弟妹妹們去買點吃的,這幾天暫時彆去那邊了,注意安全!”她塞給小石頭一小把銅錢,迅速吩咐道。
“嗯!姐姐你也小心!”小石頭用力點頭,跑走了。
蘇冉立刻趕往土窯。她必須儘快把薩仁轉移!
然而,當她趕到土窯附近時,心裡猛地一沉!
土窯外麵,明顯有淩亂的腳印!不止一個人!而且…土窯入口的偽裝被破壞了!
“來晚了?!”她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靠近,指尖扣緊了藏著的銀針(改良版防身武器!)。
她小心翼翼地探頭朝窯內望去——
裡麵空無一人!隻有一些散亂的乾草和…一小片被撕破的、屬於薩仁衣角的碎布!
地上還有拖拽的痕跡!
蘇冉的心沉到了穀底!“被抓走了!”
是誰?悅來客棧的人?還是其他勢力?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特工的本能讓她迅速開始勘察現場。腳印雜亂,深淺不一,對方至少有三人。冇有明顯的血跡,薩仁可能還活著。拖拽痕跡指向鎮子西北方向…
她正凝神分析,忽然,身後傳來一個冰冷低沉的聲音:
“你在這裡做什麼?”
蘇冉全身血液瞬間凍結!這個聲音…是蕭玦!
她猛地回頭,隻見蕭玦不知何時,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後不遠處!他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負手而立,麵色冰寒,目光銳利如刀,正冷冷地看著她!
“完了!徹底完了!被抓現行了!”蘇冉大腦一片空白,手腳冰涼!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跟蹤她?!他知道了多少?!
蕭玦一步步走近,目光掃過淩亂的土窯內部,又落在地麵上那些明顯的痕跡上,最後,定格在她蒼白驚慌的臉上。
“解釋。”他吐出的兩個字,彷彿帶著冰碴。
蘇冉心臟狂跳,嘴唇哆嗦,腦子飛速運轉卻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藉口!“人贓並獲!怎麼編?!說我來這裡…野餐?!挖野菜挖到土匪窩了?!”
就在她絕望之際,蕭玦卻忽然移開視線,看向西北方向,眉頭微蹙,聲音依舊冰冷,卻似乎…冇那麼興師問罪?
“西北方向…是往黑風峪的必經之路。”他淡淡道,“那裡盤踞著一夥馬賊,時常擄掠人口,販賣為奴。”
蘇冉一愣:“馬賊?不是悅來客棧的人?”“等等…他這是在…給我提供資訊?還是…試探?”
她猛地抬頭看向蕭玦。他側著臉,下頜線緊繃,看不出情緒。
“不管了!賭一把!”她心一橫,索性半真半假地急聲道:“王爺!我…我前幾日偶然救下一個被惡人追趕的異族女子,將她暫時安置在此養傷…方纔得知她可能被歹人擄走!求王爺…求王爺救救她吧!”(翻譯:我救人!我是好人!快幫忙!)
她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焦急又真誠(這次有八分真!)。
蕭玦轉回目光,深邃的眸子盯著她,彷彿在衡量她話中的真假。空氣凝固了幾秒。
就在蘇冉以為他要徹底拆穿她時,他卻忽然對身後道:“趙擎。”
黑影一閃,趙擎將軍如同憑空出現般,躬身待命:“王爺。”
“帶一隊人,往黑風峪方向追蹤。查探是否有馬賊擄人痕跡。若有,救人。”蕭玦命令道,語氣平淡無波。
“是!”趙擎領命,迅速離去。
蘇冉目瞪口呆:“…就這麼…答應了?不問我為什麼救人?不問我為什麼藏人在這裡?他…”
她看著蕭玦冷峻的側臉,心裡亂成一團。他到底想乾什麼?
蕭玦的目光再次落回她身上,依舊是那副冰冷莫測的樣子:“你的人,你自己看好。下次再惹麻煩…”他頓了頓,眼神微冷,“…軍法處置。”
說完,他轉身離去。
蘇冉愣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暮色中的挺拔背影,心臟還在砰砰狂跳,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巨大的困惑交織在一起。
“他…是幫我?警告我?還是…兩者皆有?”
“這顆冰山心…真是比北戎王庭的陰謀還難猜!”
夜色漸濃,邊境小鎮的風,帶著寒意和未知的危險,吹拂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