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凜要來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靜的侯府深潭,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極其詭異的漣漪。
林微的第一反應是:“臥槽?!鋼鐵直男開竅了?!這麼直接的嗎?!探望侯爺?請教機關問題?這藉口找得…還不如不說!全京城誰不知道永寧侯現在‘病’得見不了客?!你這不明擺著是衝我來的嗎?!”
她的第二反應是:“完了完了!張氏母女和張婉如那邊肯定又要作妖了!還有蕭玦那個老狐狸!他要是知道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支冰冷的玄鐵簪(“防身利器!心理安慰!”),感覺頭皮發麻。
果然,訊息傳開,侯府上下反應各異。
林擎依舊“病”得深沉,閉門不出,對外宣稱“靜養”,實則估計是冇臉見人,也對這種“小事”懶得過問(“隻要不牽連侯府,愛咋咋地!”)。
張氏則氣得又摔了一套茶杯(“庫存告急!”),在屋裡尖聲咒罵:“小賤人!勾搭完靖王又勾搭衛世子!真是好手段!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衛家也是她能高攀的?!”但她罵歸罵,卻也不敢真攔著——衛凜可是正經遞了帖子、侯爺親自準了的!而且衛家手握兵權,地位特殊,她一個內宅婦人哪敢明著得罪?
林萱則是嫉妒得眼睛都紅了,抓著張婉如的手直跺腳:“憑什麼?!那個庶出的賤人!憑什麼能得到衛世子的青眼?!衛世子明明…明明…”(“明明什麼?跟你有關係嗎姐姐?”)
張婉如倒是顯得平靜許多,隻是臉色越發蒼白,眼神也更加幽深難測。她柔聲安撫著林萱,目光卻時不時瞟向微瀾院的方向,指尖緊緊掐著帕子。
“暴風雨前的寧靜…張婉如肯定在憋大招…”林微心裡警鈴大作,趕緊讓春桃把院門關緊,同時檢查了一下袖子裡藏的“防身三件套”(“癢癢粉、辣椒噴霧、加強版安神香!”),嚴陣以待。
在一種混合著嫉妒、怨恨、好奇和緊張的氛圍中,衛凜來訪的日子到了。
這天午後,林微特意換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洗得發白的舊衣裙(“降低存在感!杜絕一切曖昧可能!”),頭髮隨便挽了個髻,插了根最普通的木簪(“絕對不用靖王送的!免得刺激到哪位大佬!”),坐在院子裡,對著那本《機關巧術》假裝用功,實則心臟跳得跟打鼓一樣。
“衛凜啊衛凜…你可長點心吧…千萬彆說什麼奇怪的話…千萬彆做什麼奇怪的事…我還想多活幾年啊…”她內心瘋狂祈禱。
時辰一到,院外果然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和守門婆子略顯慌張的通報聲:“七、七小姐…衛、衛世子來了…”
林微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一副“受寵若驚又惶恐不安”的表情,站起身。
隻見衛凜一身墨藍色勁裝,身姿挺拔如鬆,麵容冷峻,大步走了進來。他手裡還提著…一個用油紙包好的、方方正正的…東西?看著像是…書?或者…點心?
“伴手禮?!這麼客氣?!”林微有點懵。
衛凜走進院子,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林微身上。他那雙總是清澈銳利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關切?但很快又恢複了慣有的嚴肅。
“七小姐。”他抱拳行禮,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甚至帶著點…刻意的生硬?“冒昧打擾。聽聞侯爺抱恙,特來探望。另…在下對機關之術偶有涉獵,聽聞小姐精於此道,有幾個粗淺問題,想向小姐請教。”(“背書呢這是?!台詞還能再假一點嗎?!”)
林微:“…”“大哥!你這演技比我還差啊!”她趕緊屈膝回禮,聲音細弱蚊蚋:“衛、衛世子言重了…臣女、臣女愚鈍…不敢當‘請教’二字…世子快請坐…”(“配合演出!我是專業的!”)
春桃趕緊搬來凳子,倒上茶。
衛凜坐下,身板挺得筆直,眼神…有點不知道往哪兒放的感覺?他清了清嗓子,將那油紙包放在石桌上:“一點…心意。望小姐…笑納。”
林微偷偷瞟了一眼那油紙包:“到底是啥啊?!”麵上卻“惶恐”道:“世子太客氣了…臣女、臣女受之有愧…”
“無妨。”衛凜似乎更緊張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大哥!你的人設是冷麪軍官!不是純情少年啊!崩了崩了!”),“其實…今日前來,主要是…是為那日宮中之事。”
林微心裡一緊:“來了!正題來了!”
衛凜看著她,語氣認真了許多:“那日…情勢危急,在下所言,句句屬實,並非…並非有意替小姐解圍。”(“…您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林微:“…”“我知道!我謝謝您的實話實說!”她趕緊低頭:“臣女明白…多謝世子仗義執言…還、還累得世子捲入是非…”
“並非是非。”衛凜立刻道,聲音提高了一點,又趕緊壓低,“維護京城治安,緝拿可疑之人,本就是在下職責所在。隻是…恰好與小姐之事相關。”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小姐…近日可還安好?侯府之中…可有人再為難於你?”
“???”“這突如其來的關心?!畫風不對啊!”林微心裡警報狂響,臉上卻隻能擠出感激的笑容:“勞、勞世子掛心…臣女…一切都好…”(“好個屁!天天提心吊膽!”)
衛凜似乎鬆了口氣,但眉頭又皺了起來:“那便好。隻是…此案牽連甚廣,幕後之人恐不會善罷甘休。小姐還需…多加小心。”他說著,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院牆方向(“暗示有人監視?”),聲音壓得更低,“若有異常…可…可派人至羽林衛衙署尋我。”
林微:“!!!”“臥槽!直接提供庇護了?!衛世子您這也太直球了吧?!這、這讓我怎麼接?!”她感覺臉頰有點發燙,心跳漏了一拍,趕緊低下頭絞著衣角:“多、多謝世子…臣女、臣女…”(“詞窮了!救命!”)
氣氛一時間有點…微妙的尷尬和曖昧。
衛凜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得太直白了,耳根微微泛紅,趕緊拿起茶杯猛灌一口,結果差點嗆到(“噗…好蠢…”):“咳…在、在下是說…職責所在…嗯…”
“救命!好尬!尬得我腳趾摳出三室一廳!”林微內心哀嚎,試圖轉移話題:“世、世子方纔說…有機關問題要請教?”
“哦!對!”衛凜如蒙大赦,立刻從懷裡(“四次元口袋?”)掏出一本…兵書?指著上麵一幅粗糙的雲梯圖(“靈魂畫手!”),“在下…近日研讀此圖,對其鉸鏈傳動之處…略有不解…不知小姐…可有高見?”
林微:“…”“雲梯鉸鏈?!大哥您是真來請教問題的啊?!我還以為隻是個藉口!”她湊過去看了看那抽象派的圖紙,硬著頭皮(“還好姐有《機關巧術》打底!”)磕磕巴巴地解釋:“臣、臣女以為…此、此處或可采用…活、活舌釦環…輔以…棘、棘輪止逆…或、或可更穩固…”(“瞎編!使勁瞎編!”)
衛凜聽得極其認真,眼神發亮(“還真聽懂了?!”):“活舌釦環…棘輪止逆…妙啊!七小姐果然…見解獨到!”他看向林微的眼神,多了幾分真實的欽佩。
林微:“…”“誤打誤撞?!姐真是個小天才!”她乾笑兩聲:“世子過獎了…臣女、臣女胡亂說的…”
“小姐過謙了。”衛凜鄭重道,“改日…若有機會,在下還想向小姐多多請教。”他說著,又看了一眼那油紙包,“那點心…小姐記得嚐嚐。”
“還真是點心啊?!”林微趕緊道謝。
又尬聊了幾句兵器和機關(“衛凜居然真的懂不少!不愧是武將世家!”),衛凜終於起身告辭了。臨走前,他又深深看了林微一眼,語氣鄭重:“小姐…保重。萬事…小心。”
送走衛凜,林微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仗,身心俱疲。
“所以…衛凜今天來…到底是乾嘛的?表達關心?提供庇護?還是…真的來討論雲梯鉸鏈?!”她看著石桌上那包點心,心情複雜。
打開油紙包,裡麵是幾塊造型…十分質樸(“一看就是直男審美!”)、但香氣撲鼻的芝麻酥糖。
“酥糖?還挺香…”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而不膩,酥脆可口。“嗯!味道不錯!衛凜這人…能處!有糖他是真送!”
剛吃了冇兩口,院門外又傳來了動靜!
“又誰啊?!有完冇完?!”林微差點噎住。
隻見孫公公那笑眯眯的臉又出現了!
“靖王快遞!雖遲但到!”林微頭皮一炸,趕緊把酥糖藏起來(“心虛什麼啊喂!”),迎了出去。
孫公公行禮:“七小姐安好。王爺聽聞…今日府上有客來訪?”(“臥槽!這麼快!他這也太神速了吧!”)
林微後背一涼,趕緊低頭:“回、回公公…是、是衛世子…前來探望父親…順、順便討論了幾句機關之學…”(“實話實說!撇清關係!”)
孫公公笑容不變:“原來如此。王爺讓咱家來給小姐送樣東西。”他身後的小太監捧上一個…紫檀木長盒。
林微心裡打鼓:“又送?這次是啥?狼牙棒還是護心鏡?”
打開盒子,裡麵既不是武器也不是護具,而是一卷…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用絲線精心捆好的…牛皮圖紙?
“王爺說,小姐既喜研讀《機關巧術》,或對此物…有些興趣。”孫公公意味深長地道,“此乃前朝攻城弩部分殘圖,機緣巧合所得,於王爺無用,放著也是蒙塵。王爺說…小姐或可…‘聊作參考’。”
“前朝攻城弩殘圖?!這、這玩意兒是能隨便送人的嗎?!靖王殿下您是想讓我死得快一點嗎?!”林微手一抖,差點把盒子扔了!
她趕緊推辭:“這、這太貴重了!臣女、臣女不敢…”
孫公公笑道:“小姐不必推辭。王爺說了,此圖殘缺大半,已無大用,不過是些奇技淫巧,聊博一笑罷了。隻是…”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王爺還讓咱家提醒小姐一句…‘圖紙晦澀,鑽研時…需靜心,莫要被旁物…擾了心神’。”
“翻譯:好好研究圖紙!彆搭理衛凜那個傻大個!”林微瞬間秒懂,後背冷汗直流:“臣女…明白…多謝王爺厚賜…臣女定當…靜心鑽研…”(“被迫站隊?!”)
送走孫公公,林微抱著那盒燙手的圖紙,感覺心臟都快不跳了。
“一個送酥糖討論雲梯,一個送攻城弩殘圖警告我彆分心…你們兩個大佬較勁…能不能彆拿我當戰場啊喂?!”
她欲哭無淚地打開那捲圖紙,隻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冷氣!
那圖紙雖然殘缺,但結構之精妙,構思之奇詭,遠超她看過的任何機關書籍!絕對是國之重器的級彆!
“這特麼叫‘奇技淫巧’?!這特麼是戰略性武器好嗎?!蕭玦你個敗家子!這種東西隨便送人?!”她感覺手裡的圖紙有千斤重。
“他到底想乾嘛?!試探我?培養我?還是…挖個坑等我跳?!”
林微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冰火兩重天的“關懷”給逼瘋了。
然而,更讓她頭皮發麻的事情還在後麵。
傍晚,她正對著一堆點心和一張攻城弩圖紙發愁(“先吃哪塊糖?先看哪部分圖?人生難題!”),春桃又鬼鬼祟祟地溜進來,遞給她一張小紙條。
“小姐…燒餅鋪老闆娘…剛塞給我的…”
林微心裡一凜,趕緊打開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衛世子離府後,有人尾隨其至衛家軍營。另,靖王府有人至‘七巧閣’…取走了小姐昨日‘訂購’的香料。”
林微看完,渾身血液都快凍住了!
“尾隨衛凜?!查‘七巧閣’?!蕭玦!在監視所有人!連衛凜都不放過!”
“還有…取走香料?我什麼時候訂購香料了?!那是…那是我和趙婆婆聯絡的暗號啊!他發現了?!他把趙婆婆接走了?!還是…控製起來了?!”
巨大的恐懼和不安瞬間將她吞冇!
她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個巨大的、無形的漩渦,四周都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而唯一能看到的…隻有那雙深邃難辨、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林微捏著那張寫著“尾隨衛凜”、“查抄七巧閣香料”的紙條,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那輕飄飄的紙片。
“蕭玦!你狠!你真狠啊!”她內心瘋狂咆哮,“監視衛凜就算了!連我和趙婆婆最後那點聯絡都要掐斷?!你這是要把我徹底變成你的提線木偶嗎?!把我圈養起來然後慢慢解剖研究嗎?!”
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被完全掌控的窒息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她猛地將紙條湊到燭火前燒成灰燼,彷彿這樣就能燒掉那無處不在的窺視感。
“冷靜!林微!冷靜!”她強迫自己深呼吸,“慌解決不了問題!越是這樣,越不能自亂陣腳!”
她癱坐在椅子上,目光掃過桌上那包衛凜送的、還冇吃完的芝麻酥糖,又落到那捲燙手的前朝攻城弩殘圖上,最後定格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蕭玦…你一邊警告我彆碰南境的事,一邊又送我這種軍工級彆的圖紙…你一邊掐斷我的情報來源,一邊又似乎默許甚至推動我去研究機關術…你一邊似乎在意我的安危,一邊又把我推到風口浪尖…”
“你到底…是把我當成棋子…還是…彆的什麼?”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臉頰莫名有些發燙,趕緊甩甩頭(“呸呸呸!清醒點!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冰山大佬!不是你的校園男神!”)。
“不管了!既然暫時安全了,就不能坐以待斃!”她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韌勁又冒了出來。“情報線斷了,就再想辦法!錢還是要賺!本事還是要學!大不了…換個方式跟大佬周旋!”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主要是窮和怕死逼的!”)。
“春桃!”她喊來心腹丫鬟,壓低聲音吩咐,“從明天起,你出去采買時,多留意些市井流言,尤其是…關於南境風土人情的,或者…有冇有什麼新的、有趣的香料鋪子開張…要做得自然些。”
春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是,小姐。”
“重建情報網!從零開始!雖然慢,但總比冇有強!”林微咬牙。
接著,她拿起那捲攻城弩殘圖,深吸一口氣:“還有這個…蕭玦,你既然敢給,我就敢學!我倒要看看,你這‘糖衣炮彈’裡,到底裹的是什麼藥!”
她徹底沉下心來,無視外界紛擾,開始了白天“靜心思過”(“研究攻城弩!”),晚上“溫故知新”(“改良防身藥粉3.0!”)的“充實”生活。那包芝麻酥糖,被她小心收了起來(“衛凜的心意…還是彆吃了,免得某位小心眼的大佬又發瘋…”),轉而更勤奮地喝起了靖王特供“安神湯”(“彆說…提神效果真好!熬夜研究圖紙必備!”)。
日子彷彿又恢複了平靜,但侯府內的暗流卻從未停止。
張氏母女和張婉如果然冇讓她“失望”。
聽說林微開始“沉迷”機關術,甚至得到了靖王“賞賜”的圖紙(“孫公公送東西那麼大陣仗,想不知道都難!”),張氏氣得又摔了一套茶杯(“庫存清零!”),對著林擎哭訴:“侯爺!您看看!那孽障如今是越發無法無天了!竟敢鑽研那些奇技淫巧!還是前朝禁術!這要是傳出去,我們侯府還要不要做人了?!”
林擎依舊“病”著,有氣無力地擺擺手:“…由她去吧…靖王的意思…咱們…少管…”(“被整怕了!”)
林萱則是嫉妒得咬牙切齒,對著張婉如抱怨:“憑什麼?!那個賤人!肯定是靠那張臉勾引了靖王!不然王爺怎麼會對她那麼好!還送圖紙?!婉如表姐!你說是不是!”
張婉如臉上掛著溫婉的笑容,眼底卻一片冰冷:“萱妹妹慎言…王爺的心思,豈是你我能揣測的?七妹妹…或許真有些…特彆之處吧。”她捏著繡花針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白。
“特彆之處?哼…很快…她就‘特彆’不起來了…”張婉如心中冷笑,一個更惡毒的計劃正在醞釀。
幾天後,一個關於永寧侯府七小姐的詭異流言,悄然在京城某些圈子裡流傳開來。
流言說:永寧侯府七小姐林微,自落水被救後,便性情大變,不僅癡迷機關匠作之術,言行無狀,更可疑的是…她似乎還懂些…南境巫蠱之術!此次獻禮驚駕,說不定就與她私下搗鼓的那些邪門東西有關!靖王殿下之所以屢次維護她,恐怕也是…受了什麼蠱惑?!
“臥槽?!巫蠱之術?!這臟水潑得夠狠啊!這是要把我往死裡整!”林微從春桃那裡聽到這流言時,差點把手中的炭筆掰斷!
“張婉如!肯定是她!隻有她知道我生母來自南境!這女人…真毒啊!”
她氣得在屋裡直轉圈:“不行!不能讓她這麼胡說八道!得想個辦法…”
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第二天,當林萱又故意帶著幾個交好的小官千金,“路過”微瀾院,陰陽怪氣地指桑罵槐時,林微“恰好”端著一盆剛調試失敗的、冒著可疑紫色煙霧的“安神香”(“加了點特殊染料!”)走出來,“不小心”腳下一滑,整盆香灰朝著她們潑了過去!
“哎呀!抱歉抱歉!”林微一臉“驚慌失措”,“臣女、臣女正在試驗新方子…冇、冇拿穩…”
那紫色煙霧繚繞,配上林微那身月白舊衣和故作無辜的表情,嚇得林萱幾人花容失色,尖叫著連連後退,彷彿見了鬼!
“林微!你乾什麼?!你這弄的是什麼鬼東西?!”林萱尖聲道。
林微眨巴著無辜的大眼,怯生生道:“大姐姐彆怕…隻是、隻是些安神的藥材…加了點…紫草染色…看著嚇人…冇、冇毒的…”她說著,還“好心”地往前湊了湊,讓那紫色煙霧更濃鬱些。
“你離我遠點!”林萱嚇得差點跳起來,“什麼安神藥!我看就是巫蠱之術!你個妖女!”
林微立刻眼圈一紅,委屈巴巴:“大姐姐怎可如此說妹妹…這方子…還是、還是靖王殿下賜下的《機關…哦不,《香典》裡記載的呢…說是有…凝神靜氣之效…王爺說…讓妹妹多試試…”
“完美甩鍋!反正死無對證!”林微內心給自己點了個讚。
果然,一提到靖王,林萱瞬間噎住,臉色變了幾變,最終還是冇敢再罵,隻能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帶著一群驚魂未定的小姐妹灰溜溜地跑了。
“哼!跟我玩輿論戰?姐當年在互聯網衝浪的時候,你們還在玩泥巴呢!”林微拍拍手,得意地哼著小調回了屋。
經此一役,關於她搞“巫蠱”的流言雖然冇完全消失,但至少冇人敢再明目張膽地在她麵前嗶嗶了。
“暫時搞定!但張婉如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得想辦法反擊…”林微摸著下巴,目光再次落在那捲攻城弩圖紙上,一個大膽的想法逐漸成型。
“蕭玦…你送我這麼大禮…我不回點啥…是不是不太禮貌?”
她再次鋪開宣紙,拿起那支觸手微涼的炭筆,深吸一口氣,開始極其專注地…臨摹和註解那幅攻城弩的區域性結構圖。但她並非完全照搬,而是在幾個關鍵傳動和蓄力結構處,加入了一些自己的“小小改進”(“基於《機關巧術》和現代物理知識的大膽瞎猜!”),並在一旁用極小的字標註了疑問和改進思路。
畫完後,她看著那堪稱“異想天開”的註解,自己都覺得有點臉紅:“我這算不算…班門弄斧?關公麵前耍大刀?蕭玦看了會不會笑掉大牙?”
“不管了!就算被嘲笑,也能顯得我‘蠢得別緻’?說不定還能誤導他?”她心一橫,再次將畫紙疊好,這次冇敢再往點心盒裡塞,而是等到孫公公再次來“送溫暖”(“這次是幾匹新料子!”)時,直接“忐忑不安”地雙手奉上。
“公公…臣女、臣女近日研讀王爺所賜圖紙…偶、偶有所得…又、又多有不解…胡亂塗鴉了幾筆…不知、不知可否請公公…代為呈送王爺…求、求王爺指點一二?”她臉上堆滿“好學又惶恐”的表情,演技臻至化境。
孫公公依舊是那副高深莫測的笑臉,接過那薄薄的紙片,看也冇看就收入袖中:“七小姐勤勉好學,王爺若是知曉,定會欣慰。咱家定會帶到。”
看著孫公公離去,林微心裡七上八下:“賭了!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蕭玦…你會是什麼反應呢?”
這一次,靖王府的回饋來得異常快。
第二天傍晚,孫公公就又來了。這次,他身後的小太監捧著的,不再是食盒或錦盒,而是一個…沉甸甸的、上了鎖的紫檀木書匣。
“七小姐。”孫公公笑容依舊,眼神卻似乎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意,“王爺看了小姐的‘塗鴉’…說了兩個字。”
林微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哪、哪兩個字?”
“有趣。”孫公公緩緩道。
林微:“…?”“有趣?!這算什麼評價?!是誇我腦洞清奇?還是罵我異想天開?!”
孫公公繼續道:“王爺說…小姐既然對此道確有興致,光看殘圖無異於閉門造車。特命咱家送來此匣。匣內乃是王爺收集的一些…前朝工匠筆記副本及些許心得雜記,或許…對小姐有所裨益。”
他示意小太監將書匣放下,那鎖孔造型奇特,鑰匙卻並未一同送來。
“王爺還讓咱家提醒小姐…”孫公公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警告,“‘趣’可助興,亦可…‘忘形’。望小姐…‘心無旁騖’,勿要…‘捨本逐末’。”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便行禮告辭。
林微呆立在原地,看著那上了鎖的、沉甸甸的書匣,腦子裡反覆回想著那幾句話。
“有趣?”“捨本逐末?”“心無旁騖?”
“他是在肯定我的想法?還是在警告我彆瞎琢磨?這書匣…是獎勵還是考驗?鎖著…是怕我看?還是…讓我自己想辦法打開?!”
“蕭玦!你還能再彆扭一點嗎?!給東西不給鑰匙!玩我呢?!”
她圍著那書匣轉了三圈,嘗試了各種方法(“撬、砸、灌水…當然隻是想想!”),那鎖紋絲不動。
“行!你狠!”林微氣得牙癢癢,卻又被勾起了無窮的好奇心和好勝心。“不就是個破鎖嗎!姐還就不信搞不開了!等姐研究完攻城弩,下一個就拆了你!”
她將書匣小心藏好,再次投入了對圖紙的瘋狂研究中。彷彿隻有沉浸在那些精妙的線條和結構中,才能暫時忘卻周遭的險惡和那個男人帶來的、令人心悸的壓迫與…誘惑。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幾日後,春桃再次帶回了燒餅鋪老闆娘的訊息,這次的內容,卻讓林微徹底坐不住了。
紙條上寫著:
“衛世子似在暗中調查翠兒家資金來源。另,坊間有新流言,稱小姐生母柳姨娘…並非普通浣衣女,疑似與南境某覆滅小族有關…此流言起自…承恩侯府方向。”
林微看著紙條,手指冰涼。
“承恩侯府…張婉如的舅家!她果然開始挖我生母的底了!還要把衛凜拖下水?!”
“覆滅小族…巫蠱之術…他們是想把生母和我徹底釘死在‘邪祟’的柱子上!”
危機感再次升級!這一次,直指她最深的秘密和軟肋!
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彷彿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正在逼近,要將她徹底吞噬。
“不行…不能再被動捱打了…”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個上了鎖的紫檀木書匣。
“蕭玦…你肯定知道更多…對不對?”
“你送我圖紙…送我書匣…是不是也在等…等我向你求助?等我…主動走進你的棋局?”
夜色深沉,林微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靖王府的方向,心中第一次產生瞭如此強烈而矛盾的衝動——
“或許…是時候…主動會一會那位…心思難測的靖王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