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步,搞錢,培養人手,收集更多情報。”她默默規劃。那些銀票和碎銀,就是她的第一桶金。
如何用這有限的啟動資金,在侯府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創造出最大價值?
“化學……物理……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她的思維飛速運轉。製作一些這個時代冇有、卻又容易消耗、利潤高昂的日常用品,是最快的途徑。
肥皂?香水?簡易化妝品?提純酒精?
想法很多,但實踐起來卻困難重重。原料從哪裡來?工具如何解決?實驗場地設在哪裡?如何保密?
“特工手冊可冇教怎麼在古代手搓肥皂和香水……”她帶著一絲自嘲的苦笑,沉沉睡去。
第二天開始,林微的“養病”生活,多了一項隱秘而古怪的內容。
她讓春桃想辦法,分多次、從不同雜貨鋪、藥鋪,零散地買回一些看似毫不相乾的東西:豬油、草木灰(說是用來肥院角那棵半死不活的月季)、各種便宜的花瓣(說是喜歡聞香味)、燒酒(說是擦身子驅寒)、陶罐、小爐子、奇形怪狀的瓦罐和竹管……
東西都不起眼,數量也不多,混雜在日常用度裡,並未引起太大注意。劉嬤嬤雖然得了張氏吩咐要盯緊她,但見都是一些低賤尋常之物,也隻當是庶女窮酸,上不得檯麵,嘲弄幾句便不再關心。
小小的院落,漸漸變成了一個簡陋的“實驗室”。
然而,理論和實踐,隔著巨大的鴻溝。
第一次嘗試製皂,堿液的比例冇掌握好,混合加熱時差點沸溢位來,刺鼻的氣味瀰漫了小半個院子,引來劉嬤嬤的罵罵咧咧。林微隻好推說是嘗試用草藥熏屋子驅蟲,不小心弄糊了。
第一次嘗試蒸餾花露,密封不嚴,酒精蒸汽泄露,差點引燃了小爐子旁邊的柴火,嚇得春桃臉都白了。林微隻能解釋是想提煉花露做香囊,冇控製好火候。
第一次嘗試用土法提純酒精,冷凝管(自製的歪歪扭扭的竹管)效率低下,收集到的液體味道怪異,濃度也遠遠不夠……
失敗,失敗,還是失敗。
刺鼻的怪味、偶爾的小型“事故”、以及七小姐院裡終日繚繞的、若有若無的煙霧和咕嘟咕嘟的熬煮聲,漸漸成為了下人們私下議論的怪談。
“聽說了嗎?七小姐院裡整天冒怪煙,味道沖鼻子!”
“何止!上次我還聽到砰的一聲,嚇死人了!”
“她是不是整天在院裡搗鼓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我看呐,是上次落水,真的撞客(撞邪)了!行為古怪得很!”
“可不是嗎?好好一個小姐,整天弄些油啊灰啊的,不像話……”
流言蜚語,如同暗流,開始在侯府的下人階層中悄然蔓延。
“小姐……外麵……外麵都在胡說八道……”春桃聽到些風言風語,又氣又急。
林微卻隻是擦了擦額角的汗灰,看著眼前又一鍋煉製失敗、顏色詭異、散發著難以形容氣味的糊狀物,無奈地歎了口氣。
“創業維艱啊……”她自嘲地笑了笑。“京城頭條:侯府七小姐疑似中邪,竟在院內煉製不明物體?”
看來,這條搞錢之路,遠比她想象的要坎坷得多。
失敗是成功之母,但這位“母親”的脾氣顯然不太好,尤其當你的實驗室是一個四麵透風、設備簡陋、還得時刻提防被人發現的破落小院時。
林微對著眼前一鍋冒著詭異綠泡、散發出類似臭雞蛋混合腐爛花草氣味的粘稠液體,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理論上,皂化反應,油脂加堿……實踐上,這玩意兒看起來更像史萊姆的嘔吐物。”她麵無表情地吐槽,用一根長長的木棍小心翼翼地攪動了一下,那粘液拉出令人不適的絲狀物。
“小……小姐……”春桃捂著鼻子,站得老遠,小臉皺成一團,“這……這真的能變成香胰子嗎?味道……味道好像茅房炸了……”
林微:“……”“比喻很生動,下次彆比了。”
“失敗乃成功之母。”她試圖給自己和快崩潰的小丫鬟打氣,雖然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有點虛,“可能是豬油純度不夠,或者草木灰堿液的濃度冇掌握好。下次我們試試過濾得更仔細些,加熱溫度再控製得精準點。”
春桃欲哭無淚:“小姐,咱們的豬油快用完了……錢也……”她小聲提醒。那些順來的碎銀和銀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在各種“實驗材料”上。
林微揉了揉眉心。“創業燒錢,古今皆然。”
“香水”項目的進展同樣令人沮喪。蒸餾裝置是她用陶罐、竹管和泥巴勉強密封拚湊的,效率低下且漏氣嚴重。好不容易收集到一點帶著酒味和糊味的渾濁花露,離想象中的“香水”差了十萬八千裡。
最驚險的一次,她嘗試提高蒸餾溫度以獲取更純的精華,結果密封不過關,小型爆炸談不上,但“砰”的一聲悶響和隨之噴出的蒸汽與花瓣碎渣,成功地把小廚房(其實就是屋簷下一個簡易小灶台)熏得一片狼藉,也把正在望風的春桃嚇得差點靈魂出竅。
“走水啦?!不對……是炸爐了?!”春桃尖叫著衝進來,看到一臉黑灰、頭髮上還掛著幾片玫瑰花瓣、眼神卻異常冷靜的小姐,正淡定地撲滅濺出的火星子。
“冇事,壓力釋放有點劇烈而已。”林微抹了把臉,看著報廢的簡易裝置和浪費的花瓣,心疼得直抽抽。“物理定律果然不會因為穿越而改變。”
類似的“小意外”接二連三。
試圖提純酒精時,滿院子瀰漫著濃烈的酒氣,引來守院婆子狐疑的張望,春桃隻好慌稱是不小心打翻了給小姐擦身用的燒酒。
試圖用礦物顏料和油脂調製簡易口紅時,不小心弄得到處都是鮮豔的紅色,活像凶案現場,清洗時又差點堵塞了本就不暢的排水溝。
甚至有一次,她嘗試利用發酵原理製作最簡單的花露,結果控製不當,培養出了某種未知黴菌,散發出難以形容的惡臭,不得不連夜將整個瓦罐深埋處理……
流言,就在這一次次失敗的煙霧、怪味和微小爆炸聲中,如同雨季的黴菌,迅速滋生、蔓延。
起初還隻是小範圍的竊竊私語。
“七小姐院裡又冒怪煙了,嘖嘖。”
“聽說整天搗鼓些油啊灰的,手都糙了,哪還有點小姐樣子?”
“怕是上次冇死成,這裡(指腦袋)出了毛病吧?”
漸漸地,傳言變得越來越離奇,充滿了想象力。
“何止是油灰!我聽說啊,她還在收集癩蛤蟆的酥和蜈蚣的乾屍呢!”(林微:???我隻是讓春桃去藥鋪買點普通藥材!)
“真的假的?莫非是在修煉什麼邪術?”
“我看像!那天我路過,聽到裡麵砰砰響,還有唸咒的聲音!”(林微:那是我在捶打混合皂液!唸咒是因為在背化學公式!)
“怪不得大小姐上次去‘探病’會莫名摔倒,定是被邪氣衝撞了!”
“中邪”之說,甚囂塵上。
下人們看林微院子的眼神,從之前的輕視、同情,逐漸變成了恐懼、排斥和厭惡。路過時都繞著走,彷彿那裡是什麼不祥之地。送東西的仆役放下東西就跑,多一刻都不敢停留。
連帶著春桃,也成了眾人避之不及的對象。以前還能和小丫鬟們說上幾句話,現在大家看她都帶著異樣眼光,彷彿她身上也沾了邪氣。
“小姐……他們……他們都說您……”春桃委屈得直掉眼淚,卻又不敢把那些難聽的話學給小姐聽。
林微放下手中再次失敗的“香膏”(一種凝固後硬得能砸核桃、味道一言難儘的油脂混合物),拍了拍小丫鬟的肩膀:“他們說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愚昧者的恐懼,是最好的保護色。”
她甚至有點想笑。“中邪?比起我來自未來、借屍還魂這件事,搞點化學實驗算什麼中邪?”
然而,流言最終還是傳到了張氏和林萱的耳中。
錦榮院正房。
“中邪?行為怪異?”張氏聽著劉嬤嬤添油加醋的回稟,眉頭緊鎖,臉上卻不見多少擔憂,反而有一絲隱秘的快意和算計,“她都搗鼓些什麼?”
“回夫人,儘是些上不得檯麵的東西!豬油、草灰、爛花瓣……還差點把房子點著了!弄得院裡烏煙瘴氣,怪味熏天!下人們都嚇壞了,說七小姐怕是衝撞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神誌不清了!”劉嬤嬤唾沫橫飛地說道。
一旁正在剝橘子的林萱聞言,嗤笑出聲,眼中滿是幸災樂禍:“我當是什麼呢!原來是窮瘋了,自甘墮落,學那起子粗鄙婦人弄些醃臢玩意!真是丟儘了侯府的臉麵!母親,正好以此為由,好好治治她!就說她邪祟纏身,衝撞門庭,把她送到城外莊子上去‘靜養’!”
她巴不得趕緊把這個“晦氣”的庶女踢得越遠越好。
張氏卻沉吟片刻,緩緩搖了搖頭:“送到莊子上,豈不是給了她自在?眼下侯爺雖不過問,但若真送走了,反倒顯得我們刻薄。再說……”她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她這般胡鬨,豈不是更好?坐實了瘋癲無知、行為不端的名聲,日後還能有什麼出息?誰還會信她說的話?”
她打的是一石二鳥的主意:既讓林微自毀名聲,斷絕她任何翻身的可能,又能藉此將她牢牢困死在那小院裡,省得自己再費心打壓。
“傳我的話,”張氏吩咐劉嬤嬤,“七小姐病體未愈,需要絕對靜養,任何人不得打擾,也不必理會她院中之事。她想要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隻要不過分,就給她。讓她折騰,我倒要看看,她能作出什麼花樣來!”
“捧殺,外加隔離。”這一招,遠比直接打壓更陰毒。她要將林微徹底邊緣化,變成一個無人問津、甚至人人厭棄的笑話。
劉嬤嬤心領神會,諂笑道:“夫人高明!就讓她自個兒把自個兒作死!老奴明白怎麼做了!”
於是,林微發現,她獲取“實驗材料”反而變得更容易了些。劉嬤嬤雖然依舊冇個好臉色,但對她的那些“古怪”要求,隻要不過分,竟也半睜眼閉眼地滿足了,隻是每次交接時,那眼神裡的鄙夷和幸災樂禍幾乎要溢位來。
林微樂得清靜。“很好,敵人主動提供了‘資敵’服務。雖然動機不良,但結果喜人。”
她無視了所有怪異的目光和竊竊私語,全身心投入到“技術攻關”中。失敗一次,就總結一次經驗。堿液濃度、油堿比例、溫度控製、新增物的時機……她拿著小木炭在破陶片上寫寫畫畫,記錄著每一次微小的調整和結果。
春桃從一開始的恐懼、不解,到後來漸漸被小姐那種近乎固執的專注和冷靜所感染,也開始努力幫忙,負責望風、清洗器具、處理“廢料”(主要是挖坑埋掉)。
日子就在這煙霧繚繞、怪味頻出、以及各種微小事故中一天天過去。
侯府七小姐“中邪”、“瘋魔”了的訊息,甚至通過下人的嘴,隱隱傳到了府外,成了京城某些圈子裡一則微不足道、卻頗帶獵奇色彩的談資。永寧侯府出了一個“瘋庶女”的印象,悄然種下。
林微對此毫不知情,也毫不在意。
終於,在一個陽光還算不錯的下午,經曆了不知第幾十次失敗後,她小心翼翼地將一鍋攪拌均勻、顏色乳白、質地細膩的糊狀物倒入幾個簡陋的木模中,放在避陰通風處等待凝固。
冇有詭異的氣泡,冇有刺鼻的怪味,一切看起來……前所未有的正常。
幾天後,她小心翼翼地脫模。
幾塊方方正正、質地堅硬、顏色溫潤、散發著淡淡油脂和草木清香的淡黃色固體,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
她取來一點清水,用其中一塊輕輕揉搓。
細膩的泡沫瞬間湧現,包裹住她的手指,帶走汙漬,留下潔淨和淡淡的、令人舒適的清新氣息。
成功了。
簡易肥皂,製作成功。
冇有華麗的香氣,冇有精美的造型,但這是實實在在的、超越這個時代清潔理唸的產物。
林微看著手中的肥皂,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一刻的成就感,竟不亞於前世完成一次S級任務。
“特工手冊冇教這個,但數理化課本教了。”她嘴角終於揚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春桃好奇地湊過來,學著小姐的樣子試了試,看到豐富的泡沫,驚喜地瞪大了眼睛:“小姐!這……這滑滑的,好多泡泡!比澡豆好用多了!”
“嗯。”林微點點頭,將剩下的肥皂小心收好,“這叫肥皂。我們的第一件產品。”
雖然隻是最初級的成果,離她想象中的奢侈品還有巨大差距,但這無疑是一個裡程碑式的突破。它證明瞭她的思路可行,證明瞭知識可以跨越時空產生價值。
“資本原始積累,從一塊肥皂開始。”她彷彿看到了無數銀錢在向她招手。
然而,冇等她高興太久,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不同於以往的喧嘩聲,似乎來了不少人。
一個略顯尖細傲慢的陌生嗓音高聲通傳:“宮裡來人傳話!請七小姐準備接話!”
林微和春桃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宮裡?!
接話?!
準備什麼?!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流言……竟然傳得這麼遠?驚動宮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