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伯府詩會那場“大魚吃小魚”引發的風波,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漣漪在京城貴圈悄然擴散了好幾日。林微那“奇葩”的名聲之外,又隱隱鍍上了一層“靖王認證·有趣”的金邊,雖依舊譭譽參半,卻再無人敢輕易將她視為純粹的“廢物點心”。
微瀾院內,林微正對著一堆瓶瓶罐罐和曬乾的草藥埋頭苦乾,試圖將安神香囊的效果再提升一個檔次,順便研究點能提神醒腦、甚至關鍵時刻能防身的“小玩意兒”。春桃在一旁打著下手,主仆二人忙得熱火朝天。
“小姐,您說…王爺他把您那‘墨寶’收走了,到底要乾嘛呀?”春桃一邊研磨著香料,一邊忍不住好奇地問,“總不能…真掛書房裡吧?”想到那場景,她打了個寒顫。
林微頭也不抬,冇好氣地道:“誰知道那傢夥腦子裡整天在想什麼?說不定是用來鎮宅辟邪呢!或者…研究我的筆跡,分析我是不是敵國細作?”她翻了個白眼,“彆管他,搞錢搞事業纔是正經!等咱們‘七巧閣’的分店開起來,情報網搭起來,就不用整天看他臉色了!”
話音剛落,院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小丫鬟略顯驚慌的通報聲:“七小姐!七小姐!侯爺和夫人往這邊來了!臉色…臉色看著挺嚴肅的!”
林微手一抖,差點把剛提純的精油灑了。“嚴肅?便宜爹和後媽組團上門?準冇好事!”她趕緊示意春桃把東西收起來,自己拍了拍身上的藥粉,擺出慣常的怯懦表情。
剛收拾停當,林擎和張氏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林擎眉頭緊鎖,手裡捏著一份明黃色的絹帛,神色間帶著一種混合著焦慮、興奮和沉重的複雜情緒。張氏跟在他身後,臉色也不太好,但眼神裡卻閃爍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算計和…幸災樂禍?
“微兒。”林擎開口,聲音比平時凝重了幾分,“宮裡傳來訊息了。”
林微心裡咯噔一下:“宮裡?又怎麼了?!那位娘娘又想要新口味的口脂了?!”她趕緊低下頭,做出惶恐不安的樣子:“父、父親…是何事?”
林擎將那份明黃色的絹帛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氣:“陛下萬壽將至,宮中頒下旨意,命京中三品以上官員家眷,皆需精心準備壽禮,於萬壽節宮宴上呈獻,以賀聖壽。”
“皇帝壽宴?!”林微瞬間明白了這訊息的分量!這可是國家級的大事件!是所有京城權貴削尖腦袋想要露臉的最佳舞台!也是…最容易出錯、甚至掉腦袋的高危場合!
張氏在一旁介麵,語氣帶著刻意拉長的調子:“這可是天大的恩典,也是天大的乾係!獻禮若是出彩,龍心大悅,家族榮耀指日可待。可若是出了紕漏,或是禮數不周,惹了聖怒…那後果,可不是咱們侯府能承擔得起的!”她說著,意有所指地瞥了林微一眼。
林微頭皮發麻,趕緊道:“父親母親放心,臣女定當謹守本分,絕不敢給侯府惹禍…”(“千萬彆讓我參與!求放過!”)
林擎卻擺了擺手,眉頭皺得更緊:“此次獻禮,非同小可。往年不過是循例進獻些金銀玉器、古玩字畫,但今年…聽聞陛下有意革新,更重‘心意’與‘巧思’,不喜奢靡鋪張。這…這就難辦了!”
他歎了口氣:“咱們侯府雖不算頂尖富貴,但也不能落了麵子。必須得拿出一件既顯誠心,又有新意,還能入得了陛下和宮中貴人們法眼的壽禮來!此事,關乎侯府前程!”
張氏眼珠一轉,立刻上前一步,柔聲道:“侯爺不必過於憂心。此事雖難,卻也未必不是機會。萱兒和婉如都是心思靈巧的孩子,尤其婉如,見多識廣,才思敏捷,定能想出好主意。”她先把自家女兒和侄女推出來,隨即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林微身上,語氣“慈愛”卻帶著刺:
“倒是微兒…近日頗得王爺‘指點’,見識想必不同往日。如今府中遇到難處,微兒也該…為父親分憂纔是。說不定…微兒那些彆出心裁的‘小巧思’,正合了陛下求新之意呢?”
林微:“!!!”“來了!坑雖遲但到!這是要讓我當出頭鳥背鍋俠啊!成了是侯府教女有方,敗了就是我胡鬨惹禍!”她心裡警鈴大作,臉上卻瞬間煞白,連連擺手,聲音都帶了哭腔:“母親!臣女不敢!臣女愚鈍,那些上不得檯麵的小玩意兒,怎、怎敢呈於禦前?!萬一、萬一出了差錯,臣女萬死難辭其咎!還是、還是讓姐姐和表姐多多費心吧…”(“甩鍋!堅決甩鍋!”)
林擎聞言,也覺得有道理,猶豫地看向張氏。
張氏卻笑了笑,語氣更加“和藹”:“微兒過謙了。王爺都讚你‘有趣’,你的想法定然與眾不同。即便…即便最後不成,也是一份心意嘛。再者說…”她拖長了聲音,“聽聞靖王殿下近日…似乎對籌備萬壽節事宜頗為上心?若微兒能藉此機會,為殿下分憂一二,豈不…更好?”
“毒!太毒了!又把靖王扯出來!這是逼我不得不接招啊!”林微心裡把張氏罵了一萬遍,臉上卻隻能維持著驚慌失措。
林擎眼睛卻是一亮!“對啊!怎麼忘了這茬!若是微兒的想法能得了陛下歡心,或者哪怕隻是入了靖王的眼,那對侯府都是大有裨益啊!”他立刻拍板:“夫人說得有理!微兒,此事你務必上心!好好想想!需要什麼,儘管跟庫房支取!定要拿出一份…嗯…‘別緻’的壽禮來!”
林微:“……”“喂!不要自說自話啊!我還冇答應呢!”
不等她再拒絕,林擎已經起身,彷彿解決了一個天大難題,鬆了口氣:“好了,此事便這麼定了。微兒你多用點心。夫人,萱兒和婉如那邊,你也讓她們都想想,集思廣益嘛!”說完,他便帶著那明黃絹帛走了。
張氏落在後麵,看著一臉如喪考妣的林微,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假惺惺地安慰道:“微兒好好想,母親…看好你哦。”說完,也扭著腰走了。
留下林微在原地,風中淩亂。
“小姐…這、這可怎麼辦啊?”春桃都快哭了,“禦前獻禮啊!這要是弄不好…”
林微一屁股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哀嚎:“涼拌…張氏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別緻’?什麼叫‘別緻’?難道要我給皇帝老兒做一個會唱歌的生日蛋糕嗎?!還是現場表演一段化學實驗製氧氣?!”
她煩躁地揉著頭髮:“而且靖王那傢夥還摻和進來了?!他到底想乾嘛?!監視我?看我笑話?還是真想讓我‘分憂’?我怎麼覺得那麼不靠譜呢!”
“不行!絕對不能坐以待斃!”她猛地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獻禮是必須獻的,但絕不能出風頭!更不能背鍋!得想個辦法…既交了差,又不引人注目,最好還能…順便坑一把想坑我的人…”
她眼珠一轉,忽然計上心頭:“有了!既然要‘別緻’,要‘心意’,那咱們就玩點‘走心’的!”
她立刻鋪開紙筆,臉上露出小狐狸般的狡黠笑容:“春桃,磨墨!咱們先擬定一個‘求生計劃’!”
“第一步,‘廣撒網,多撈魚’:立刻放出風聲,就說侯府為表誠心,集全府之力為陛下籌備壽禮,廣泛征集創意!尤其要‘拜托’萱姐姐和婉如表姐,多多費心,拿出才女的真本事!把水攪渾,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要死一起死!誰也彆想跑!”)
“第二步,‘低調奢華有內涵’:咱們自己也準備一份。內容嘛…就做一套‘龍馬精神’養生藥浴包?再配上一本圖文並茂的《五禽戲圖解》?強調養生健體,寓意好,成本低,安全無公害!就算不出彩,也絕對挑不出錯!完美!”(“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第三步,‘禍水東引’:密切關注張婉如和林萱的動向,尤其是張婉如!她那種‘才女’,肯定憋著大招想一鳴驚人!到時候…嘿嘿,說不定還能看場好戲!”(“鷸蚌相爭,漁翁吃瓜!”)
“第四步,‘抱緊大腿’:想辦法…委婉地…向靖王殿下透個風,就說侯府正在艱難籌備壽禮,七小姐才疏學淺,壓力山大,夜不能寐…看看他那邊…有冇有什麼‘指導性意見’?”(“甩鍋給終極BOSS!讓他看著辦!”)
計劃擬定,林微心情大好:“完美!就這麼辦!張氏想坑我?看誰坑誰!”
然而,她萬萬冇想到,計劃的第二步,就差點出了幺蛾子。
當她讓春桃去庫房支取一些普通藥材時,庫房管事卻一反常態地熱情,不僅給了上好的藥材,還“貼心”地送來了好幾匹珍貴的雲錦和一堆金線銀線,說是侯爺吩咐了,七小姐製作壽禮,一應用度,皆取最好的!
林微看著那堆閃瞎眼的材料,心裡警鈴大作:“黃鼠狼給雞拜年!絕對冇安好心!這麼貴重的東西給我?萬一做壞了,或者被人動了手腳,那罪過可就大了!”
她立刻嚴詞拒絕,隻取了最普通的一份藥材,堅決不要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庫房管事見狀,眼神閃爍,也冇再堅持。
“果然有詐!”林微冷笑,更加堅定了要低調自保的決心。
與此同時,聽雪軒內。
張婉如也得知了壽禮的訊息,眼中綻放出驚人的光彩。“天賜良機!這正是我一舉揚名、打入京城頂級圈子的最好機會!若是壽禮能得陛下青睞,甚至…得到某位娘孃的賞識…”她心潮澎湃,立刻開始苦思冥想,誓要拿出一份驚才絕豔的壽禮。
林萱也被張氏催促著想辦法,急得團團轉,卻毫無頭緒。
侯府內,因著皇帝壽宴的訊息,暗流湧動,各自算計。
而此刻的靖王府書房。
蕭玦聽著墨刃的彙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永寧侯府…也在為壽禮煩惱?”他唇角微勾,“她…是什麼反應?”
墨刃一板一眼地回答:“七小姐似乎…頗為惶恐,試圖推拒。之後…去了庫房,隻支取了些尋常藥材,並未動用貴重之物。另外…她院中的丫鬟,正‘無意’間向其他院落透露…征集壽禮創意的訊息。”
蕭玦眼底笑意更深:“倒是學乖了。知道藏拙,知道攪混水…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將庫裡那盒‘東海貢珠’找出來,再備些…嗯,她可能用得上的藥材,明日…送去侯府。”
墨刃一愣:“王爺,這…以何名目?”直接賞賜壽禮材料,未免太過惹眼。
蕭玦把玩著那枚溫潤的黑子,語氣悠然:“便說…本王聽聞七小姐近日研讀《本草》,尋些藥材,供她…辨認學習。至於貢珠…賞她…磨粉敷臉吧。”
墨刃:“……”(主子,您這理由還能再敷衍一點嗎?!)
“另外,”蕭玦眸光微閃,“給宮裡遞個話,萬壽節獻禮環節…或許可增添些許‘趣味’,讓各家…不必過於拘泥。”
墨刃心中一動,立刻領命:“是!”
蕭玦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林微…本王倒要看看,這次…你又能給本王帶來什麼‘驚喜’。”
林微的“低調養生流”壽禮計劃剛開了個頭,就被靖王府突如其來的“關懷”給砸懵了。
看著墨刃親自送來的那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盒,以及盒子裡那盒圓潤飽滿、光澤瑩潤、一看就價值連城的東海貢珠,還有旁邊幾包品相極佳、甚至有些她隻在藥典圖譜上見過的珍稀藥材,林微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直跳。
“王、王爺這是…”她聲音發顫,指著那盒珍珠,尤其是聽到墨刃麵無表情地轉達“王爺說,此珠可磨粉敷麵,或有潤澤之效”時,她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磨粉?!敷臉?!暴殄天物啊!這夠我‘七巧閣’開發多少高階新品了?!蕭玦你個敗家爺們!”內心瘋狂咆哮,麵上卻隻能擠出感激涕零又惶恐不安的笑容:“多、多謝王爺厚賞…隻是、隻是這太貴重了…臣女萬萬不敢承受…磨粉敷麵更是…更是折煞臣女了…”(“求你了!拿回去吧!換成銀子也行啊!”)
墨刃依舊是一張撲克臉:“王爺賜下,七小姐收著便是。”說完,行了一禮,乾脆利落地轉身走人,留下主仆二人對著一盒子“沉重的關懷”發呆。
春桃眼睛瞪得溜圓,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顆珍珠:“小姐…這、這珍珠好大好圓啊!王爺對您可真是…上心!”(“連敷臉的東西都惦記著呢!”)
林微扶額:“上心?我看他是嫌我死得不夠快!這麼紮眼的東西送過來,張氏母女知道了還不得生吞了我?還有,他特意送這些藥材是什麼意思?暗示他知道我在搗鼓什麼?還是…讓我用這些做壽禮?”她盯著那些藥材,眉頭緊鎖,“可這些藥材太打眼了,根本不符合我‘低調保命’的原則!”
她煩躁地在屋裡轉圈:“不行!這東西不能留!至少不能光明正大地用!”
她立刻讓春桃將珍珠和藥材鎖進箱底最深處,堅決執行“財不露白”策略,心裡把蕭玦罵了八百遍:“就知道添亂!”
然而,靖王這番舉動,雖未大張旗鼓,但又怎能瞞過時刻關注著微瀾院的眼線?
訊息很快傳到了張氏和張婉如耳中。
張氏氣得差點摔了手中的茶盞:“什麼?!王爺又賞了那個小賤人東西?!還是東海貢珠?!憑什麼!萱兒和婉如哪點比不上她?!”
張婉如得知訊息時,正在精心勾勒一幅工筆花鳥圖,聞言,手腕一抖,一筆徹底畫歪了。她看著毀掉的畫作,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磨粉…敷麵?”她重複著這四個字,指尖的畫筆“哢嚓”一聲被折斷!“如此珍貴的貢珠…王爺竟讓她拿去磨粉敷臉?!這、這簡直是…”她胸口劇烈起伏,一股強烈的嫉妒和羞辱感幾乎將她淹冇!“林微!你何德何能?!”
她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眼神卻變得更加冰冷銳利。“不能再等了!必須儘快拿出足以碾壓所有人的壽禮!一定要在萬壽節上,將林微徹底踩在腳下!讓王爺看清楚,誰纔是真正配得上他青睞的人!”
她原本構思的是一幅自己最擅長的、意境清雅的山水畫,但現在,她覺得不夠了!必須更驚豔,更獨一無二!
她苦思冥想,忽然,腦中靈光一閃!
“有了!《千裡江山圖》!不…不能完全一樣,但可以取其宏大意境,改用金絲翠羽、珍珠瑪瑙等珍寶,以‘點翠’和‘嵌寶’之法,製作一幅《錦繡江山屏風》!此等技藝複雜、用料奢華、寓意極佳,定能驚豔全場!”
她被自己的想法激動得渾身發抖,立刻開始構思細節,並開出一張長長的、包含無數珍貴材料的清單,讓碧痕立刻拿去給張氏。
張氏看到清單,倒吸一口涼氣:“這…這得耗費多少銀錢?!庫房裡怕是都冇這麼多存貨!”
張婉如自信滿滿地拉著張氏的手:“姑母!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此屏風若成,必是萬壽節頭籌!到時不僅婉如揚名,侯府也跟著臉上有光!說不定還能得了宮中哪位貴人的青眼!些許銀錢,又算得了什麼?再者…”她壓低聲音,“若是成了,那邊…(她暗示性地指了指微瀾院方向)…還能有立足之地嗎?”
張氏被她說得心動不已,一咬牙:“好!姑母這就讓人去置辦!便是掏空半個庫房,也值了!”
與此同時,林萱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知道自己才學比不上張婉如,心思也冇林微那麼“活絡”(雖然她覺得是歪門邪道),根本想不出什麼好主意。她跑去求張氏,張氏正忙著張羅張婉如的大事,隻敷衍地讓她自己隨便繡個什麼百壽圖應付一下。
林萱又氣又委屈,回到自己院裡發脾氣,砸了幾個花瓶,最後還是隻能憋屈地開始描百壽圖的花樣,心裡把林微和張婉如都罵了個遍。
永寧侯府後院,因著這份壽禮,暗流湧動得更加洶湧。
林微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養生套餐”研發中。她嚴格按照計劃,隻用了最普通的藥材,精心調配比例,反覆試驗藥效和香氣,力求在“平凡”中體現出那麼一絲“不俗”的用心。她還特意將那本《五禽戲圖解》畫得生動有趣,甚至還在旁邊加了些“養生小貼士”,務求通俗易懂,老少鹹宜。
“完美!低調!務實!安全!皇帝老兒應該注重養生吧?就算不喜歡,也挑不出錯!完美!”她對自己的作品十分滿意。
就在她準備將成品打包上交,算是完成任務時,一個意外的“機遇”,再次打破了她的計劃。
這日,她正在院中晾曬藥材,忽然聽到牆外兩個負責灑掃的婆子低聲閒聊。
“聽說了嗎?錦繡坊的劉師傅,前兒個接了個大單子!是府裡表小姐下的!要了好多金線、翠羽,還有上好的珍珠和紅寶石呢!說是要做什麼…點翠嵌寶的屏風!乖乖,那可真是價值連城!”
“嘖…表小姐真是大手筆!看來對這次萬壽節壽禮是勢在必得啊!”
“那可不!不過啊…我聽說,那批送來的珍珠裡,好像混了些…南邊過來的‘珠’,看著光亮,但聽說…是用藥水泡過的,日子久了…會褪色發黃呢!劉師傅正為這事發愁,又不敢跟表小姐說,怕擔責任…”
林微耳朵瞬間豎了起來!“點翠嵌寶屏風?張婉如果然憋了大招!但是…藥水泡過的珍珠?!”
她心臟猛地一跳!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如果張婉如的壽禮真的用了問題珍珠,在萬壽節上出了紕漏…那可不是她一個人的事,整個永寧侯府都要跟著遭殃!
“不行!必須覈實一下!”她瞬間警覺起來。
她立刻找來春桃,低聲吩咐:“春桃,你想辦法,偷偷去一趟錦繡坊,找相熟的小丫鬟打聽打聽,表小姐那批珍珠…到底什麼情況?記住,千萬要小心,彆讓人察覺!”
春桃領命,緊張又興奮地去了。
傍晚時分,春桃帶回訊息,臉色發白:“小姐…打、打聽到了…是真的!劉師傅都快急死了!那批珍珠是一個新供貨商送的,驗貨時看著極好,但有個老師傅偷偷用火燒了一下試試,發現有異味,怕是…真是用藥水處理過的!但、但表小姐催得急,用料又貴,劉師傅不敢聲張,隻能硬著頭皮先用著…”
林微的心沉了下去。“張婉如啊張婉如…你真是自作孽!”
她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巨大的危機,但同時…也可能是一個機會!
“如果我能阻止這場災難…不僅能讓侯府免於大難,或許…還能趁機…?”她腦中飛快盤算起來。
直接去告訴張氏?張氏肯定不信,反而會打草驚蛇,覺得自己在故意破壞張婉如的好事。
告訴林擎?林擎大概率會怕事,直接讓張婉如換方案,但那樣自己什麼好處也撈不到,反而會暴露自己知道太多。
告訴…靖王?
林微眼睛一亮:“對!告訴他!他既然插手了壽禮之事,肯定不願意看到侯府出醜連累他!而且…還能順便賣個好?或者…談點條件?”
但她立刻又否定了:“不行!直接找他太刻意了!得想個更‘自然’的辦法…”
她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第二天,林微“恰好”要去庫房領一些普通的繡線(用於包裝她的養生套餐)。又“恰好”路過了錦繡坊附近。更“恰好”地,遇到了正愁眉苦臉、對著陽光仔細檢查珍珠的劉師傅。
林微“好奇”地湊過去,怯生生地問:“劉師傅…您在看什麼呀?這珠子好漂亮…”
劉師傅嚇了一跳,見是她,鬆了口氣,又歎了口氣:“七小姐…唉,彆提了…這珠子…”
林微立刻露出“天真無邪”的表情:“是不是珠子有問題呀?我前幾天好像在…在一本雜書上看到過,說有些南邊來的珠子,用不好的藥水泡過,剛開始亮,久了會變黃還有怪味呢!用火一燒就知道!師傅您要不要試試?”
劉師傅如遭雷擊!猛地看向她:“七小姐!您、您說的是真的?!哪本雜書?!”
林微“茫然”地眨眨眼:“記、記不清了…好像…好像叫《南部異物誌》?還是…《嶺南雜記》?”(“隨便編的,反正查無此書!”)
劉師傅卻信以為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立刻偷偷取了一顆珠子用火燎了一下,果然聞到一股刺鼻的異味!
“天哪!真是如此!多謝七小姐提點!多謝七小姐!”劉師傅感激涕零,差點給林微跪下。
林微趕緊擺手,依舊是一副“我隻是隨口說說”的懵懂樣子:“啊?真的有問題嗎?我、我就是瞎說的…師傅您快彆這樣…我、我走了…”說完,她立刻“慌亂”地跑開了。
留下劉師傅在原地,後怕不已,又慶幸萬分。他立刻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將此事稟報上去!絕不能冒這個險!
於是,當天下午,張氏和林擎就得知了珍珠有問題的事情,大驚失色!立刻叫來張婉如和劉師傅對質。
張婉如起初不信,還以為是林微搞鬼,但親眼看到燒過的珍珠和聞到的異味後,臉色瞬間慘白!她這纔想起,那個供貨商確實是經人“引薦”的新商人,價格比市麵低了一成…她當時隻以為是占了便宜…
“是陰謀!有人要害我!”她立刻意識到這點,但為時已晚!
張氏氣得大罵張婉如不小心,林擎更是驚出一身冷汗!這要是真呈到禦前,侯府就完了!
他們立刻封鎖訊息,緊急更換所有珍珠,並嚴查供貨商(當然,那人早已跑路)。張婉如的屏風計劃雖然保住了,但也耽誤了工期,且讓她在侯爺和張氏心中留下了“辦事不穩重”的印象,氣得她幾乎咬碎銀牙。
而這一切的“功臣”林微,則深藏功與名,繼續在微瀾院裡搗鼓她的養生包,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隻是當晚,靖王府書房。
墨刃低聲彙報:“…七小姐‘偶然’點破珍珠問題,侯府已緊急處置。”
蕭玦正在批閱公文的手頓了頓,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南部異物誌》?嗬…她倒是…‘雜書’看得不少。”
他放下筆,指尖輕輕敲擊桌麵:“去查查,那個供貨商背後,是誰的人。”
“是。”
“另外,”蕭玦眼中閃過一絲興味,“看看她那份‘別緻’的壽禮,準備得如何了。”
“屬下聽聞…七小姐似乎…準備了一份藥浴包和…一本畫冊。”
蕭玦眉梢微挑:“藥浴包?畫冊?”他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聲,“果然…從未讓本王失望。”
他揮揮手讓墨刃退下,目光重新落回公文上,卻有些心不在焉。
“林微…你這次,是誤打誤撞…還是…早有預料?”
“那份‘普通’的壽禮背後…又藏著什麼心思?”
他對即將到來的萬壽節,忽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而此時的林微,正對著自己那份“樸實無華”的養生套餐,露出了小狐狸般的笑容。
“張婉如,這份‘救命之恩’,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至於回報嘛…”
“咱們萬壽節上…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