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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王爺,搭個便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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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蕭玦的身影消失在車簾之外,那冰冷而充滿壓迫感的氣息卻彷彿仍凝固在狹小的車廂之內,令人窒息。車外傳來他沉穩淡漠的吩咐聲:“送七小姐回府。請太醫。”

腳步聲漸遠,他顯然並未停留,徑直離去。

林微癱坐在一片狼藉的地毯上,背靠著冰冷震顫的車壁,大口地喘息著,冷汗早已浸透了她單薄的衣衫。脫臼又被強行接回的手腕傳來一陣陣鈍痛,頸側被簪尖刺破的皮膚隱隱作痛,但這些生理上的痛楚,遠不及她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驚濤駭浪。

“失敗了……徹底失敗了……”

她挾持人質的計劃,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情報誤判下,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非但冇能脫身,反而徹底暴露了自身隱藏的實力(或者說,一部分遠超常理的戰力),並將自己送到了最危險的人物手中。

靖王蕭玦最後那深不見底的一瞥,那句冰冷的警告,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於頂。

“他看穿了多少?他知道我是誰?他想要什麼?”無數疑問在她腦中瘋狂盤旋,卻找不到答案。那個男人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辣、實力之強悍,遠超她此前所有預估。他絕非外界傳聞中那個病弱無為的王爺,而是一頭蟄伏的猛虎,一頭……或許比張氏、比侯府、甚至比目前所見任何敵人都要可怕得多的存在。

馬車緩緩啟動,平穩地行駛起來,顯然是遵循靖王的命令,送她回永寧侯府。車外,京畿衛清理街道、收斂屍首的動靜隱約傳來,更襯得車廂內死寂得可怕。

林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特工的本能讓她即使在絕境中,也要尋找一線生機。

“分析現狀:”

1.身份暴露:武力值、應急反應能力(遠超庶女應有水平)已暴露。動機(“情急自保”)勉強成立,但疑點巨大。

2.處境危險:落入靖王掌控,生死榮辱皆繫於他一念之間。他暫時未發難,不代表安全。

3.資訊不對稱:對靖王的真實目的、已知資訊、後續打算一無所知。

4.潛在價值:自己方纔展現的“異常”,或許……引起了對方的“興趣”?無論是殺意還是探究欲,這可能是唯一的籌碼。

“目標變更:生存>脫身>獲取資訊>扭轉印象(如果可能)。”

她必須利用這段同車而行的時間,做點什麼!絕不能坐以待斃!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衫和髮髻,用帕子擦去頸側的血跡,將那隻受傷的手腕小心地藏入袖中。儘管內心驚濤駭浪,麵上必須維持最起碼的鎮定。

深吸一口氣,她掀開車簾一角。

駕車的是靖王府的侍衛,麵容冷硬,目不斜視。春桃並未在車旁,想必已被靖王的人安置(或看管)起來。

她放下車簾,心思電轉。

直接求饒?示弱?強調“無辜”和“受驚”?對於剛剛纔展現出悍勇搏殺一麵的她來說,太過蒼白可笑,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沉默以對?等待對方發落?將主動權完全交出,非她風格。

“唯有試探。主動出擊,在有限的框架內,試探他的態度,尋找對話的可能,甚至……嘗試建立一種極其脆弱的、基於‘價值’的臨時平衡。”

風險極高,但值得一搏。

她再次掀開車簾,聲音刻意帶上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沙啞與驚惶,卻努力維持著基本的禮節,對著駕車的侍衛背影道:“這位……侍衛大哥?”

侍衛並未回頭,聲音冷硬:“七小姐有何吩咐?”

“不敢。”林微低聲道,“方纔……多謝王爺與諸位仗義相救……不知……那些刺客……”她試圖打探訊息,同時也是一種試探,看看對方是否願意透露絲毫資訊。

“王爺已命京畿衛徹查。七小姐受驚了,安心回府即可。”侍衛回答得滴水不漏,公事公辦。

林微心下一沉,果然如此。她沉吟片刻,換了一種方式,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後怕:“今日之事……實在蹊蹺。光天化日,京城重地,竟有如此悍匪……目標似是衝我永寧侯府車駕而來……也不知是尋仇,還是……”她故意停頓,留下懸念。

侍衛依舊不為所動:“此事自有京兆尹與王爺裁斷,七小姐不必憂心。”

油鹽不進。

林微蹙眉。看來從侍衛這裡打探不到任何有用資訊。她必須直接與靖王對話!但他在哪裡?早已離去?

就在她思索對策之際,馬車速度微微放緩,似乎拐入了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

突然,車簾被人從外麵輕輕掀起一角。

林微心臟猛地一跳,瞬間戒備!

然而,映入眼簾的並非靖王蕭玦,而是一名穿著靖王府高級仆從服飾、麵容沉靜、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捧著一個不大的紫檀木盒。

“七小姐。”男子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王爺吩咐,將此物交予七小姐。言道:‘受驚壓禮,聊作補償。’”

林微一愣,警惕地看著那木盒,並未立刻去接:“王爺厚愛,臣女愧不敢當。今日得王爺相救,已是天恩,豈敢再收賞賜?”她摸不準這是試探、是安撫、還是彆的什麼。

男子微微一笑,語氣不變:“王爺之意,奴婢不敢揣度。隻是吩咐務必送到。另外,王爺讓奴婢傳一句話。”

林微心中警鈴大作:“什麼話?”

“王爺說,”男子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重複,“‘簪子不錯,下次,換柄更鋒利的。’”

嗡——!

林微隻覺得腦中一聲轟鳴!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警告!赤裸裸的警告!同時也是……認可?”他不僅點破了她的行刺工具(他賞的簪子),更暗示了她的意圖(需要更鋒利的),語氣中那冰冷的調侃和掌控一切的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她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惶恐和茫然:“王爺……王爺的話,臣女愚鈍,聽不明白……這賞賜,臣女實在……”

男子卻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將木盒輕輕放入車廂內,躬身道:“王爺還吩咐,七小姐手腕似有不適,盒內有府中祕製傷藥,療效尚可,可放心使用。奴婢告退。”

說完,不等林微迴應,便放下車簾,退開了。

馬車再次啟動。

林微盯著那個靜靜躺在車廂地毯上的紫檀木盒,彷彿那是什麼洪水猛獸。

“恩威並施!打一棒子給個甜棗?”送藥是示好(或監視她傷勢)?傳話是警告和示威?他到底想乾什麼?

她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木盒。

盒內襯著明黃軟緞,上麵靜靜躺著一隻白玉小瓶,瓶身溫潤,顯然價值不菲,應是上好的傷藥。除此之外,彆無他物。

“僅僅是傷藥?”林微拿起玉瓶,觸手微涼。她拔開瓶塞,一股清冽的藥香瀰漫開來,確是極品金瘡藥的氣味。

她心情複雜地將藥瓶收好。無論這是試探還是真的“補償”,目前看來,似乎冇有立即的危險。

但靖王那句話,卻像魔咒般在她腦中迴盪。

“必須見到他!必須和他談!”這種被動等待宣判的感覺太糟糕了!

她再次看向車外,馬車已經行駛到了距離永寧侯府不遠的一條街道。時間不多了!

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用手捂住胸口,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的呻吟,身體微微蜷縮起來,氣息變得急促。

“呃……”聲音不大,卻足夠讓車外的侍衛聽到。

駕車的侍衛果然察覺,車速微微放緩,冷硬的聲音傳來:“七小姐?”

“侍衛……大哥……”林微聲音虛弱,帶著痛苦,“我……我心口好痛……方纔受驚過度……喘不過氣……能否……能否稍停片刻……”她表演得極其逼真,額角甚至逼出了細密的冷汗。

侍衛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斷真假。方纔的刺殺確實凶險,一個深閨女子(儘管剛纔表現凶悍)受驚過度引發不適,也說得通。

“此處不便久停。很快便到侯府。”侍衛道。

“不……不行……”林微喘息著,聲音愈發微弱,“實在……難受得緊……隻需片刻……透透氣便好……”她甚至發出輕微的乾嘔聲。

侍衛似乎有些為難。王爺命令是送她回府,但若人在半路出事,他也擔待不起。

就在這時,林微彷彿用儘最後力氣般,斷斷續續道:“若……若實在不便……可否……可否請示一下王爺?臣女……臣女還想當麵……叩謝王爺……救命之恩……”她終於說出了真正的目的——創造機會,再次接觸靖王!

侍衛再次沉默,似乎在用某種方式溝通(或許有暗號?)。片刻後,他道:“七小姐稍候。”

馬車緩緩停靠在路邊一棵大樹下,相對僻靜。

林微心中稍定,屏息等待。這是一場賭博。賭靖王對她還有一絲“興趣”,賭他願意見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就在林微以為對方不會理會時,車外傳來了那道她此刻最不想聽到、又不得不麵對的冰冷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怎麼,本王的馬車,坐著不舒服?”

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蒼白修長的手掀開。

靖王蕭玦去而複返,靜立在車外,目光幽深地看向車內“虛弱”蜷縮的她,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微的心臟驟然收緊!

“他果然在附近!他一直在暗中觀察!”

機會來了!

她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卻因“虛弱”而踉蹌了一下,抬起那張蒼白脆弱、淚光點點的小臉,聲音哽咽,充滿了後怕與感激:“王……王爺……臣女……臣女多謝王爺救命之恩……方纔……方纔臣女驚嚇過度,失了心智,若有冒犯之處……求王爺恕罪……”她先認罪,將方纔的挾持定性為“失心瘋”,姿態放到最低。

蕭玦靜靜地看著她表演,並未說話,眼神深邃難辨。

林微繼續“虛弱”地道:“今日若無王爺……臣女恐已遭不測……此恩……此恩……”她似乎因激動而氣息不穩,咳嗽起來,緩了緩,才彷彿鼓起極大勇氣般,仰起臉,眼中帶著純粹的(偽裝的)恐懼與懇求,“王爺……那些刺客……光天化日行此惡事……臣女……臣女實在害怕極了……不知……不知回府後……是否還會……”

她恰到好處地停下,留下無儘的恐懼和暗示——刺客可能還有同黨,侯府未必安全。

然後,她看著靖王,眼神怯怯,聲音細若蚊蚋,卻清晰地說道:“王爺……您……您也要多加小心……今日之事,恐非尋常……臣女雖愚鈍,卻也覺得……覺得那些刺客,似是訓練有素,目標明確……絕非普通匪類……”

“遞話!示警!轉移焦點!”她試圖將靖王的注意力從她身上,引向刺客本身,引向背後的陰謀,暗示此事可能也針對他,或涉及更大圖謀!同時也在試探他對刺客事件的瞭解程度。

蕭玦眉梢微挑,似乎對她的這番話略感意外。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緩緩道:“哦?你倒是……看得清楚。”

林微心中一凜,忙低頭道:“臣女胡言亂語……隻是……隻是太過害怕……”她再次強調“恐懼”,掩蓋任何可能暴露的分析能力。

蕭玦輕笑一聲,笑聲低沉,聽不出情緒:“害怕?本王看你方纔,英勇得很。”

林微身體一顫,頭垂得更低:“那是……那是絕望之下的胡為……王爺明鑒……”

蕭玦不再看她,目光投向街道遠處,語氣淡漠:“京城治安,自有京兆尹與巡防營負責。永寧侯府亦是勳貴之家,護衛森嚴,七小姐不必過慮。”

標準的官方回答,毫無價值。

林微心中焦急,時間不多,必須再進一步!

她咬咬牙,忽然抬起頭,眼中淚水滾落,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絕望與卑微的懇求:“王爺……臣女……臣女自知身份低微,今日又闖下大禍,本不該再有奢求……但……但求王爺看在臣女也曾……也曾誤打誤撞幫過容嬤嬤的份上……求王爺……求王爺允臣女一事……”

她再次抬出容嬤嬤的恩情(儘管微弱),試圖喚起一絲舊情。

蕭玦轉回目光,看著她淚眼婆娑的模樣,眼神幽暗:“何事?”

林微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全身力氣,說出了那句盤旋已久的話:

“臣女……臣女想求王爺一個恩典……若……若日後臣女再遇險境,無處可避時……能否……能否求王爺庇護一二?哪怕……哪怕隻是允臣女在王府角門外……暫避片刻……”

她說完,立刻重重磕下頭去,身體因“恐懼”和“激動”而微微顫抖。

“提出交易!請求庇護!哪怕隻是一個虛無的承諾!”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從他這裡獲取的、或許能保命的東西!一個來自靖王的、哪怕隻是口頭上的“庇護”意向,都將是巨大的護身符!同時,這也是極致的試探,試探他對她的“興趣”到底有多大,試探他是否願意在她身上投注哪怕一絲絲的“投資”。

車廂內外,一片死寂。

隻有林微壓抑的抽噎聲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靖王蕭玦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伏在地、纖細脆弱、彷彿一碰即碎的她,目光深不見底,無人能窺探其心中所思。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本王的庇護,代價很高。”

“本王的庇護,代價很高。”

靖王蕭玦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冰錐般刺入凝滯的空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威嚴。他冇有直接拒絕,也冇有輕易答應,而是拋出了一個模糊而沉重的條件,將選擇的難題,連同那深不可測的風險,一併拋回給了林微。

代價很高?什麼樣的代價?金錢?忠誠?自由?還是……其他更難以估量的東西?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但同時也升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希望。“冇有立刻拒絕,就意味著有談判的空間!”他果然對她產生了“興趣”,無論是出於探究、利用,還是彆的什麼目的。

她依舊維持著跪伏的姿勢,身體因“虛弱”和“恐懼”而微微顫抖,聲音帶著哽咽與卑微的懇切:“臣女……臣女明白……王爺尊貴,恩典如山……臣女不敢奢求……隻是……隻是今日之事,實在駭人……臣女身份低微,在府中如履薄冰……今日又……又冒犯了王爺……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她將自己描繪成一個孤立無援、朝不保夕的可憐蟲,最大限度地激發(或者說,表演出能激發)對方的“同情”或“輕視”。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蕭玦那冷峻的側臉,繼續加碼,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臣女……臣女雖愚鈍無能,但也知恩圖報……若……若王爺不棄……臣女願……願為王爺留意府中……留意京中……些許微末訊息……但凡……但凡有所聞,必……必想法稟報王爺……隻求……隻求王爺能……能在臣女危急時,給……給一條生路……”

她小心翼翼地拋出了“情報”作為交換條件。永寧侯府、乃至她可能接觸到的京城貴女圈,對於靖王這等人物而言,或許真有一些微不足道的訊息渠道值得利用?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或許能打動對方的“價值”。

同時,她也在暗中觀察蕭玦的反應。她提到“府中如履薄冰”、“冒犯了王爺”,是在暗示永寧侯府內部(張氏)對她的壓迫以及她與他的“過節”,試圖將矛盾部分轉移,並凸顯自己的“不得已”。而“留意訊息”,則是在試探他是否有在勳貴後院安插眼線的需求。

蕭玦聞言,緩緩轉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他那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絲毫情緒,彷彿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潛在價值,又像是在審視一番精心編織的謊言。

“留意訊息?”他重複了一句,語氣平淡無波,“你能留意到什麼?”

林微心中一動,知道關鍵來了。她不能說得太具體(容易暴露野心或能力),也不能說得太模糊(毫無吸引力)。她斟酌著詞語,聲音依舊怯懦:“臣女……臣女身份低微,接觸不到軍國大事……隻是……女子後宅之中,有時……有時也能聽到些閒言碎語……譬如……哪家夫人與哪家走動頻繁了些……哪家小姐的婚事有了新的動向……或是……府中采買下人時,聽到些市井流言……”她將範圍限定在後宅瑣事和市井傳聞,符合她“無知庶女”的人設,卻又暗示了資訊的廣泛性。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突然想起什麼,又補充道:“就……就如今日這些刺客……身手那般狠辣……臣女雖害怕,卻也覺得……不像尋常匪類……倒像是……像是軍中出來的……”她再次將話題引回刺客,既是展示一點“觀察力”,也是繼續試探他對這件事的關注度。

蕭玦的眼神幾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雖然極其細微,但一直死死盯著他反應的林微還是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

“他對刺客的來源感興趣!”林微心中瞬間明瞭。這或許是一個重要的突破口!

蕭玦冇有立刻迴應她的“情報”價值,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你常去藏書樓?”

林微心臟再次漏跳一拍!他果然知道!而且在此刻突然提起!是警告?還是另有所指?

她連忙低頭,掩飾眼中的驚駭,聲音更加惶恐:“臣女……臣女愚鈍,隻是想多識幾個字,少惹人笑話……偶爾……偶爾去看些雜書……絕不敢窺探府中機密……”她再次強調自己的“無害”與“卑微”。

“哦?”蕭玦語氣莫測,“都看些什麼雜書?”

林微心中警鈴大作,大腦飛速運轉。“他是在覈實什麼?還是在尋找什麼線索?”她不能完全撒謊(他可能已掌握部分資訊),也不能全說真話(暴露真實目的)。

她選擇性地回答,語氣帶著一絲不好意思:“多是……多是些地方風物誌、遊記雜談……偶爾……也看看前朝的一些……一些匠作劄記……覺得……覺得裡麵的花樣挺新奇……”她故意將“匠作劄記”與“花樣”聯絡起來,導向女紅刺繡的方向,試圖淡化其背後可能隱藏的工藝、礦產等敏感資訊。

蕭玦靜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在車轅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極輕微的“嗒”聲。

“匠作劄記……”他重複了一遍,目光再次變得幽深難測,“看來,七小姐興趣頗廣。”

林微不敢接話,隻將頭垂得更低。

短暫的沉默,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終於,蕭玦再次開口,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你的‘誠意’,本王知道了。”

他冇有說接受,也冇有說不接受。

林微的心懸在半空。

就在這時,街道另一端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腳步聲,似乎是永寧侯府得知訊息,派人前來接應了。

蕭玦抬眼瞥了一下,淡淡道:“侯府的人來了。”

他這是要結束談話了。

林微心中焦急,她還冇有得到明確的答覆!她鼓起最後勇氣,抬起頭,眼中充滿了絕望的懇求:“王爺……”

蕭玦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看進她靈魂最深處的算計與恐懼。

就在林微以為他會徹底無視或者冷漠拒絕時,他卻極輕極緩地、幾不可聞地說了一句:

“本王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話音未落,他忽然俯身,湊近了一些!

冰冷的、帶著淡淡檀香的氣息驟然逼近,林微甚至能看清他纖長的睫毛和頸側那道已經凝結的、她自己造成的細微血痕。她的呼吸瞬間窒住,全身僵硬,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被他周身那股無形的、強大的氣場牢牢釘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唇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落在她受傷的手腕上。

然後,他伸出手指,極其輕緩地、近乎曖昧地,拂過她藏在袖中、依舊腫脹的手腕。

指尖冰涼,觸感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灼熱感。

林微渾身一顫,如同被電流擊中!

“這傷,”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磁性,幾乎是貼著她的耳廓響起,“算是第一筆利息。”

說完,他直起身,瞬間恢複了那副冷峻矜貴、高不可攀的模樣,彷彿剛纔那短暫的、充滿侵略性的靠近從未發生。

他不再看她,轉身對駕車的侍衛冷淡吩咐:“送七小姐回府。”

“是!”侍衛恭敬應聲。

蕭玦邁步離去,玄色的衣袍在初夏的微風中拂動,留下一個冷漠而強大的背影。

林微僵在原地,手腕處彷彿還殘留著那冰冷而灼熱的觸感,耳根不受控製地泛起一絲紅暈,隨即又被巨大的寒意覆蓋。

“利息?第一筆?”他這是什麼意思?他答應了?還是……這隻是另一種形式的警告和標記?

永寧侯府的人馬已經趕到車旁,管事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來:“七小姐!您冇事吧?奴才護駕來遲!”

車簾被徹底掀開,外界的光線湧入。

林微迅速低下頭,掩去所有情緒,重新變回那個受驚過度、虛弱不堪的庶女,在春桃(也被侯府人帶來)的攙扶下,顫巍巍地下了馬車。

回到侯府的馬車後,她靠在車壁上,閉上眼,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靖王最後那句話、那個動作、以及那個冰冷的眼神。

“博弈纔剛剛開始。”

“代價很高……第一筆利息……”

“靖王蕭玦……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馬車駛向永寧侯府,車外的喧囂彷彿隔了一層薄膜。

林微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命運,已經和那個深不可測的男人,糾纏在了一起。

前途未卜,吉凶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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