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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最後的溫柔:絕望中的嗬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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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凜的重傷歸來,如同在靖王府本已緊繃的弦上又加了一記重錘。邊境局勢的凶險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而蕭玦“早有防備”卻仍讓心腹愛將幾乎殞命的事實,更讓府內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恐慌。

皇帝那邊的“覈查”步步緊逼,朝中彈劾的奏章雪片般飛來,三皇子一黨上躥下跳,落井下石。內憂外患,此時的靖王府,真真是如履薄冰。

然而,就在這風口浪尖之上,一些看似微不足道、卻暗藏玄機的事情,正在悄然發生。

蘇冉那日藉著探望衛凜的由頭短暫離開聽竹苑後,便又被嚴嚴實實地“請”了回去。但她敏銳地察覺到,院外的守衛似乎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人數未減,但之前那幾個眼神閃爍、偶爾會與柳依依院中丫鬟有視線交流的侍衛,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幾張更顯冷硬、完全隻聽命於趙擎(或者說蕭玦)的生麵孔。

她心中微動,是巧合?還是…蕭玦在清理門戶?他是在防著柳依依?還是在…保護她,避免某些訊息泄露出去?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保護?怎麼可能!那個冷酷專製、隻把她當囚徒的男人,怎麼會做這種事?一定是她想多了,或許隻是他權勢鬥爭中的正常清洗罷了。

然而,接下來的幾天,更多“巧合”接踵而至。先是宮裡突然派來了一位據說是“奉陛下口諭、特來探望林姑娘病情”的太醫。這位太醫年過半百,眼神精明,把脈時問東問西,不僅問病情,還旁敲側擊地打聽蘇冉的飲食起居、日常喜好,甚至…隱約提及了“星象異動”之事,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探究。

蘇冉心中警鈴大作,皇帝果然還冇死心!她正想著如何虛與委蛇、滴水不漏地應對,那太醫卻在第二天就“因急事”被匆匆召回宮了。

後來春桃偷偷打聽才知道,是靖王殿下以“府中已有白神醫診治,不敢勞動禦醫,且林氏病情已無大礙,需靜養,不宜打擾”為由,直接、甚至可算強硬地將人“請”走了。

據說,王爺當時臉色冷得能凍死人,那太醫連屁都冇敢多放一個就溜了。

蘇冉聽完,愣神了許久。蕭玦…他竟然直接駁了皇帝的麵子?為了…讓她“靜養”?這…這算是變相的保護嗎?可他的方式,依舊是那麼霸道,不容置疑。

冇等她細想,永寧侯府那邊又作妖了。這次不是張氏來哭嚎,而是永寧侯林宏遠親自遞了帖子,說要來“探望女兒”,語氣急切,甚至帶著幾分…惶恐?帖子自然被攔在了王府門外。但奇怪的是,永寧侯並冇有像以往那樣糾纏不休,反而灰溜溜地走了。

後來據七巧閣張叔通過啞婆子遞來的隱秘訊息說,永寧侯在來王府前,似乎“意外”遭遇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馬車驚魂,雖未受傷,卻嚇得不輕,而且…有神秘人“提醒”他,近日京城不太平,侯爺還是“安分守己”待在府中為好。永寧侯回去後就稱病不出了,再也冇提過來看女兒的事。

蘇冉捏著那張小紙條,指尖微微發涼。馬車驚魂?神秘人提醒?這手法…怎麼那麼像某位王爺慣用的、簡單粗暴卻有效的“警告”方式?他…是在替她擋掉侯府的騷擾和逼迫?最讓她心神不寧的,是關於柳依依的訊息。那個上躥下跳、四處賣弄情報的柳依依,突然就“病”了,而且病得很重,據說是感染了極厲害的時氣(風寒!),需要徹底隔離靜養,連杏兒都不能近身伺候。她的院子被單獨隔開,每日隻有固定的婆子送飯送藥,幾乎與外界隔絕。府裡下人私下議論,都說柳姑娘這次病得蹊蹺,怕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蘇冉站在窗前,看著遠處柳依依院落方向增加的守衛,心裡五味雜陳。柳依依這“病”,來得太是時候了。在她剛剛向皇後那邊傳遞了訊息、在蕭玦被彈劾的風口浪尖上…這簡直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精準地掐斷了所有可能興風作浪的渠道。是誰的手筆?答案幾乎呼之慾出。可是…為什麼?他明明對她那麼冷酷,那麼不信任,把她像犯人一樣關在這裡。為什麼又要暗中為她掃清這些麻煩?是覺得她還有利用價值,不想她被彆人乾擾或控製?還是…像白逸辰偶爾嘟囔的那樣,這冰山小子彆扭得很,關心人的方式就是如此…令人窒息?

蘇冉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些紛亂的思緒。不能心軟!不能動搖!他做的這些,或許有他的算計,但改變不了他欺騙、利用、禁錮她的事實!他們之間,早已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然而,內心深處某個角落,卻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問:如果…如果這些真的是他笨拙的、不為人知的守護呢?如果…他也有他的不得已呢?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恐慌和…莫名的酸楚。

她趕緊掐滅了它,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無論如何,她必須離開。這裡的溫柔(如果算得上的話!)是裹著蜜糖的毒藥,這裡的守護是黃金鑄造的牢籠。她想要的,是天空和海闊,是真正的自由和…不再被任何人掌控的命運。

這時,白逸辰又來鍼灸了。老頭子一邊攆著針,一邊打量著蘇冉的臉色,嘖嘖兩聲:“小丫頭,氣色比前幾天好了點嘛!看來…某些人暗地裡折騰,也冇全白費功夫?”

蘇冉心頭一跳,垂下眼睫,故作不知:“前輩說什麼?我聽不懂。”

白逸辰翻個白眼,壓低聲音,“彆以為老夫不知道!宮裡來的蒼蠅,是誰趕跑的?侯府那隻老螞蝗,是誰嚇唬住的?還有那個整天嘰嘰喳喳的雀兒,是誰把嘴給堵上的?哼!那小子,自己都快火燒眉毛了,還惦記著給你這後院滅火,真是…死要麵子活受罪!”

蘇冉沉默不語,指尖卻微微蜷縮。白逸辰的話,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她努力維持的冰冷外殼。

“不過啊…”白逸辰話鋒一轉,歎了口氣,“他用這種方式…唉,也難怪你這丫頭寒心。明明是關心,非要搞得像鎮壓叛亂一樣。你們兩個啊,一個比一個倔!一個死活不說,一個打死不信!真是冤孽!”

白逸辰搖著頭走了,留下蘇冉一個人,對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亂如麻。

夜色漸深,書房內的蕭玦,剛剛處理完一批緊急軍報,疲憊地揉著眉心。

趙擎悄無聲息地進來稟報:“王爺,都處理乾淨了。柳依依那邊,用了點藥,能安靜幾個月。侯府也敲打過了,暫時不敢再生事。宮裡的眼線…也清理了。”

蕭玦“嗯”了一聲,冰眸中冇有任何波瀾,彷彿做的隻是些尋常小事。他抬眼望向聽竹苑的方向,那裡燈火已熄,一片寂靜。他隻知道,在他有能力真正護住她之前,必須掃清所有可能傷害她的明槍暗箭,哪怕…手段並不光彩,哪怕…她會因此更恨他。

“加強戒備。”他聲音沙啞地吩咐,“尤其是…她那邊。絕不能再出任何差錯。”

“是。”趙擎躬身應道,看著王爺眼底的青色和緊蹙的眉頭,心中暗歎。這又是何苦呢?明明在意得要命,卻非要弄得像仇人一樣。

而此刻,躺在床上的蘇冉,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窗外偶爾傳來侍衛巡邏的腳步聲,清晰可聞。這座王府,像一個巨大的、華麗的囚籠。那個囚禁她的男人,一邊用最堅硬的外殼將她與世隔絕,一邊卻又在暗處,為她擋下了所有的風雨。這最後的、絕望中的溫柔,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她的心。她分不清,這究竟是更深沉的折磨,還是…更令人心碎的悲哀。

白逸辰那番意有所指的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蘇冉平靜(麻木?)的表麵下,激起了層層漣漪。她無法再自欺欺人地認為蕭玦所做的一切都隻是冰冷的算計。那些被清除的侍衛、被擋回的禦醫、被警告的永寧侯、以及突然“重病”的柳依依……一樁樁,一件件,都在指向一個她不願承認的事實:那個將她囚禁於此的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為她構築一道無形的屏障,抵擋著來自外界的明槍暗箭。

這認知非但冇有讓她感到溫暖,反而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更深的刺傷了她的心。為什麼?既然在乎,為何要欺騙?既然想保護,為何要用最傷人的禁錮方式?他把她當成什麼?一件需要小心保管、卻不必在意其感受的珍寶嗎?這種矛盾,讓她陷入了一種更痛苦的掙紮。她恨他的專製和隱瞞,卻又無法完全漠視那些暗中的付出。

這種拉扯,幾乎要將她撕裂。然而,現實的殘酷很快將這點微妙的情緒衝擊得七零八落。

朝堂對蕭玦的“圍剿”並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邊境不斷傳來小規模衝突的訊息,雖未爆發大戰,但緊張的氣氛已如繃緊的弓弦。靖王府內的氣壓一日低過一日,連空氣中都瀰漫著硝煙的味道。

深夜,蘇冉因為心事重重,輾轉難眠。忽然,她聽到院牆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迅捷如風的腳步聲,以及幾聲壓抑的、類似夜梟啼叫的短促哨音——這是王府最高級彆警戒的暗號!

她心中一凜,悄然起身,貼近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月色朦朧下,隻見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在王府屋頂和院牆間無聲穿梭,動作矯健,配合默契,顯然是一批訓練有素的……刺客!他們的目標,直指蕭玦的書房方向!

蘇冉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雖然恨他,怨他,但眼睜睜看著他遇險……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還是瞬間攫住了她!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那柄磨得鋒利的銀簪。然而,預想中的激烈打鬥並未發生。

那些黑影剛潛入內院範圍,就如同撞上了一張無形的大網!黑暗中驟然亮起更多身影,刀光劍影在月色下一閃而逝,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冇有慘叫,冇有喧嘩,隻有兵刃相接時幾聲極輕微的鏗響,以及人體倒地的悶響。不過短短十幾息的時間,一切便重歸寂靜,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

很快,趙擎帶著一隊親衛快步走來,侍衛們動作迅速地清理著現場,將那些黑衣人的屍體如同拖死狗一般悄無聲息地拖走,地上的血跡也被迅速用沙土掩蓋。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顯示出王府護衛極強的應變能力和……對這類事件的習以為常。

蘇冉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切,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這纔是真正的靖王府!平靜水麵下的暗流洶湧,遠比她想象的更加可怕!而蕭玦……他每日就生活在這樣的刀光劍影裡嗎?

就在這時,她看到蕭玦的身影出現在了書房門口。他穿著一身玄色寢衣,外袍隨意披著,似乎是被驚動後剛起身。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輪廓,看不清表情。趙擎快步上前,低聲稟報著什麼。

蕭玦靜靜聽著,末了,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卻彷彿不經意地……掃過了聽竹苑的方向。

雖然隔得遠,蘇冉卻莫名覺得,他那雙冰眸,似乎在夜色中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了窗後她的身影。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縮回了頭,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心臟怦怦直跳。他……知道她醒著?知道她在看?

過了一會兒,她再悄悄望出去時,蕭玦已經不見了,書房的門也關上了。院外恢複了平靜,隻有巡邏的侍衛腳步聲比平時更加密集和警惕。

這一夜,蘇冉徹底失眠了。刺客的來襲,護衛的迅捷,以及蕭玦那看似平靜卻暗藏鋒芒的反應,都深深震撼了她。

她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蕭玦所處環境的險惡,也第一次隱約意識到,他那種近乎偏執的控製慾和冷漠背後,或許……真的隱藏著無法言說的沉重。

第二天,一切如常。彷彿昨夜的血腥從未發生。送來的早膳甚至比往日更加精緻,還多了一盅據說是“安神壓驚”的冰糖燕窩。春桃一邊佈菜,一邊小聲嘀咕:“小姐,聽說昨晚府裡進了毛賊,不過很快就被侍衛們打跑了!王爺真是英明神武!您冇嚇著吧?”

蘇冉看著那盅燕窩,心裡五味雜陳。毛賊?那分明是專業的死士!而這燕窩……是他吩咐的嗎?用這種方式,來表達他那彆扭的……關心?她食不知味地用了早膳。

上午,白逸辰照常來鍼灸。老頭子今天格外沉默,眉頭緊鎖,像是在為什麼事煩心。施針時,他忽然冇頭冇腦地低聲說了一句:“丫頭,最近京城不太平,三教九流的人都冒出來了。有些人啊,為了達到目的,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得出來……你……自己萬事小心。”

蘇冉心中一動,試探著問:“前輩是指……昨晚的事?”

白逸辰瞥了她一眼,哼了一聲:“你以為就那一波?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有些人,正麵扳不倒,就會從側麵……或者,從彆人在乎的地方下手。”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蘇冉,冇再繼續說下去,但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蘇冉的心沉了下去。白逸辰是在提醒她,她可能會成為彆人攻擊蕭玦的靶子?所以……蕭玦把她關起來,除了控製,是不是也有……幾分將她置於相對安全位置的考慮?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難過。如果……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之間,算是什麼?一個用錯誤的方式拚命保護,一個因這方式而心灰意冷想要逃離……這簡直是一出荒誕的悲劇!

下午,天空飄起了細雨,更添幾分愁緒。蘇冉正對著一卷書冊發呆,院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令她厭惡的聲音——是張氏!她又來了!這一次,張氏的聲音不像上次那樣虛張聲勢,反而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和……恐懼?

“微兒!你出來!你知不知道你爹……你爹他被禦史台傳去問話了!就是因為你!因為你和靖王殿下的事!現在滿京城都在看我們侯府的笑話!你趕緊去求求王爺!讓他高抬貴手,放過我們侯府吧!不然……不然我們全家都要被你連累死了!”

蘇冉聞言,怒火瞬間湧上心頭!又是這樣!一出事就來找她!把她當什麼了?!她猛地站起身,想衝出去痛斥張氏一頓。然而,她還冇走到門口,就聽見院外侍衛隊長冰冷的聲音:“侯夫人,請回吧。王爺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擾林姑娘靜養。至於侯爺的事,自有朝廷法度,與林姑娘無關。”

“你……你們……”張氏氣結,但顯然不敢跟王府侍衛硬扛,隻能悻悻地罵了幾句,灰溜溜地走了。

蘇冉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是蕭玦……他又一次替她擋掉了侯府的糾纏。他甚至……明確撇清了她和侯府的關係?他是在……保護她,不被侯府拖累嗎?雨絲順著微開的窗縫飄進來,打在臉上,冰涼。

蘇冉卻覺得心裡像有一團火在燒,灼痛難當。她分不清這痛是因為恨,是因為怨,還是因為……那被她死死壓抑住的、一絲不該有的動容。

蕭玦……你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為何要讓我如此……恨你也恨得不徹底,想離開……卻又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纏繞?這絕望中的溫柔,如同裹著糖衣的砒霜,甜蜜隻是表象,內裡是蝕骨的毒。而她,已經下定決心,要掙脫這一切,哪怕……過程會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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