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漸升溫的兩人
黎寶兒是在一陣低沉而規律的叩擊聲中緩緩甦醒的。
後頸的鈍痛依舊清晰,提醒著她不久前經曆的驚心動魄,她眼瞼輕顫了幾下,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她在哪裡?!他們得手了嗎?!
極致的恐慌讓她幾乎窒息,她猛地想要彈坐起來,卻因身體的虛軟和頸部的劇痛而失敗,隻能急促地喘息著,目光驚恐萬狀地掃視四周!
入眼是晃動的燭光,和一片鋪天蓋地的紅色,華麗的帳幔,繡著繁複吉祥圖案的錦被,燃燒的龍鳳喜燭。
這是……婚房?真正的婚房?
就在她混亂不堪之際,一道低沉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沉寂:
“醒了?”
黎寶兒渾身一僵,心臟幾乎跳出胸腔,猛地循聲望去!一片近在咫尺,精緻絕倫的輪廓。
她怔住了,呼吸下意識地屏住。
燭光柔和,勾勒出對方流暢而鋒利的下頜線,再往上,是微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以及一雙正低垂著,看不清情緒卻睫毛纖長濃密的鳳眸。
是穆岑臨。
他……竟然就坐在她的床榻邊?
平日裡,他總是一身玄黑或墨色,冷硬、肅殺,令人望而生畏。可此刻,這濃烈到極致的紅色,竟奇異地融化了他周身的部分戾氣,將他那張本就俊美無儔的臉襯托得愈發驚為天人。
紅衣墨發,膚白如玉,眉眼深邃,一種近乎妖異的風華絕代衝擊著黎寶兒的視覺神經。
她從未見過有人能將紅色穿得如此……好看。
好看到奪走了她所有的思考和呼吸。
她就這樣呆呆地望著他,杏眸因為震驚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懵懂而睜得圓圓的,裡麵清晰地倒映著他身著紅衣的身影,以及毫不掩飾的的驚豔。
黎寶兒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他好帥啊!
就在寶兒呆愣的瞬間,穆岑臨感受到了,來自黎寶兒驟然加速的心跳和毫不掩飾的的喜歡。
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她身上感受到過的,如此直白而熱烈的情緒。
這取悅了他。
極大地取悅了他。
剛纔的暴怒和緊繃,似乎都被她這反應驅散了幾分。
穆岑臨抬起眼,對上她那雙依舊寫滿了震驚和好看的眸子,唇角緩緩向上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嗬……”這聲笑,瞬間驚醒了看呆了的黎寶兒。
她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剛纔竟然盯著他的臉發了花癡,甚至還……還被共感出賣了內心!臉頰“唰”地一下變得滾燙,連耳根都紅透了,她慌忙想要移開視線,卻因為動作太大再次扯到後頸,疼得她“嘶”了一聲,眼眶瞬間就生理性地泛起了水光。
又羞又窘又疼,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本王剛替你塗了些藥膏,”穆岑臨的聲音忽然從頭頂落下,低沉裡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磁性,“還很疼嗎?”
這聲音……怎麼好像比平時好聽那麼多?黎寶兒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念頭嚇了一跳,心跳冇出息地又漏跳了一拍。她今天是怎麼了?總是被他擾亂心神!
她努力壓下那點異樣,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癟了癟嘴,決定順從本能——告狀,並且理直氣壯地要求賠償。
她抬起濕漉漉的眸子,對上他看不出情緒的眼睛,嘴一癟,“疼,有人算計我,你要替我報仇”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在我大婚之日想毀我清白,比我還惡毒!你要拔了他們的皮的才行”
這語氣轉換之快,反差之大,讓穆岑臨眉梢微挑。
她怎麼這麼可愛是穆岑臨心中的第一個反應,他低笑出聲,忍不住輕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觸感比想象中還要柔軟:“哦?原來你還知道自己平時挺惡毒?”
“哼!”黎寶兒被他捏得一愣,隨即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開始熟練地倒打一耙,“那能一樣嗎?我頂多是耍耍小聰明!他們這是要我的命!”
她眼珠一轉,直接把矛頭對準了他,說得振振有詞:“再說了!你堂堂璟王府,護衛鬆懈到能讓新王妃在大婚日被人綁了?這分明就是你的錯!你得補償我!”
穆岑臨看著她這副“我吃虧我有理”的模樣,非但不惱,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哦?”他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縱容和玩味,“那你想要本王如何補償你?”
寶兒雙眸一亮,等的就是這句話,“婚後你不許限製我的自由,我也不想接管王府事物”
“好,都依你”穆岑臨原本也冇想用這些瑣事去煩她,她隻要乖乖維持表麵關係,想乾什麼都行。
他從不要求女子必須掌管家宅之事,女子同男子一般都應有自己的理想,而不僅僅是依附於夫家。
黎寶兒被他眼底那抹縱容的笑意晃得心跳又漏了一拍,趕緊移開視線,小聲嘟囔著試圖掩飾慌亂:“你……你怎麼都不仔細問問我是誰動的手?有什麼線索?”
她話音剛落,一隻微涼的手卻出乎意料地輕輕落在了她的發頂,動作有些生硬,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笨拙,揉了揉。
“不必問了。”穆岑臨的聲音低沉而篤定,“本王已經知道是誰了。”
他的語氣太過肯定,彷彿一切儘在掌握,讓黎寶兒一時忘了追問。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遊移,忽然瞥見了枕邊一樣東西,那頂被揉得有些發皺,卻依舊鮮紅奪目的蓋頭。
她的心猛地一跳。
這蓋頭……她記得清清楚楚,在昏迷前,還好好蓋在頭上的,千萬不能是被穆淵給掀開的!
不然她會噁心好久!
黎寶兒猛地抬眼看向穆岑臨,神色緊張,“蓋頭是你幫我掀開的嗎?”
問題問出的瞬間,穆岑臨周身那剛剛緩和些許的氣息驟然冷凝!
穆岑臨當然知道蓋頭是被穆淵那隻臟手掀開的!隻要一想到那個畫麵,想到穆淵比他先看見自己的新娘,眼底猩紅之色一閃而過。
穆岑臨垂眸,對上了黎寶兒那雙清澈的眸子。
她似乎……很在意這個答案?她是不是以為……是她的夫君為她掀開了蓋頭?
幾乎是瞬間,穆岑臨強行將所有的暴戾壓迴心底最深處,臉上僵硬的神色迅速緩和下來,甚至刻意放緩了語氣,回答道:
“……嗯。是本王掀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喉結微動,補充了一句:“你今日……很美。”
這句話他說得極其生硬,甚至有些磕絆,完全不符合他平日冷厲的風格,但卻奇異地帶上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真誠分量。
黎寶兒徹底呆住了。
竟然……是他掀的?
而且……他……他誇她美?
她的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通過共感,自己那股強烈到無法掩飾的害羞,正不受控製地傳遞過去。
她慌忙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子,聲音細若蚊蚋:“真的嗎?”
穆岑臨清晰地感受著共感傳來的害羞感,再看著她這副羞得快要冒煙的模樣,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掩飾性地咳了一聲:“……本王從不說謊。”
隻是那微微泛紅的耳根,卻泄露了璟王殿下此刻並非如表麵那般平靜無波。
新房內的氣氛,陡然變得曖昧而微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