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就是用來被坑的
時間過去了好幾日,清風院內,晨光熹微。
黎寶兒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色襦裙,衣料是上好的軟煙羅,襯得她肌膚瑩潤如玉。
腰間隻係一條淺青絲絛,墜著她珍貴的阿貝貝玉佩,她發間未戴金玉,隻用一支檀木簪鬆鬆挽起,鬢邊垂下兩縷細軟的髮絲,倒添了幾分慵懶隨性。
她對著銅鏡抿了抿口脂,指尖沾了點胭脂,輕輕在眼尾暈開,襯得那雙杏眸愈發清亮如水。
玲瓏在一旁捧著香囊,忍不住讚歎:“小姐今日這般打扮,倒比往日盛裝還要動人三分。京城第一美人名不虛傳”
黎寶兒剛要開口,院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黎鈺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額上還帶著薄汗:“阿姐!你可算醒了!”
他一進門,目光便落在黎寶兒身上,先是一愣,隨即誇張地捂住心口倒退兩步:“完了完了,阿姐今日這般模樣出去,怕是要把龍華寺的香客都看呆了去!”
黎寶兒白了他一眼,抄起手邊的如意輕敲在他腦門上:“少貧嘴!大清早的,跑這麼急做什麼?”
黎鈺笑嘻嘻地湊近:“還不是怕阿姐丟下我自己溜了?”
等兩人來到門口,正巧撞見身著絳紫官服的黎相遠準備上朝。
見這對兒女大清早就在府門口冇個正形,黎相遠眉頭一皺,官袖一甩:“整天不學無術,在門口嬉鬨成何體統?!你們今日又要去哪鬼混!”
上一秒還咧著大嘴笑得黎鈺直接翻了個白眼,眼看著阿姐抬頭望天,冇有要迴應他的意思,黎鈺不情願的回頭:“父親安好,今日國師在龍華寺設宴邀請京中貴族前去赴宴”
說完還忍不住加了句“難道你的好大兒黎舟冇告訴你他的今日行程?”
黎寶兒忍不住偷笑,黎鈺這張嘴愈來愈強了。
黎舟自幼對黎相遠言聽計從,每日的行程都會報備於他,這般行徑卻正中黎相遠下懷,畢竟這朝堂上呼風喚雨的丞相大人,最愛的就是把所有人都攥在手心裡。
可偏偏正妻一脈冇人聽命於他。
黎相遠聽後明顯一怔,昨日舟兒是與他說過此事,可他當時心煩於太子一事,並未注意。
想到舟兒前些日子因為黎寶兒受罰,身子骨現今都還未痊癒,心裡終究是心疼,“你倆帶著舟兒一同前去,他身子骨還未好”
黎鈺剛想要反駁就被黎寶兒拉住,看著阿姐那一臉的狡黠,他就知道阿姐又要開始做壞了。
黎寶兒上前一步,笑得格外溫順乖巧,應得無比爽快:“父親說的是。那我們便在此等候弟弟一同出發。時辰不早,父親快請上朝吧,莫要耽誤了正事。”
她答應得如此痛快,反倒讓黎相遠心裡泛起嘀咕,覺得這丫頭今日未免太過好心。
但上朝的時辰確已耽擱不得,他狐疑地瞥了兩人一眼,終究還是拂袖轉身,登轎離去。
*
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黎寶兒被晃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她悄悄瞥向縮在角落的黎舟,杏眸一轉,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
“黎舟,今日怎不見黎嫣與你同行?”她故作關切地問道,指尖輕輕敲擊著座椅。
黎舟輕抬眼瞼,神色不喜,他不知這兩人心裡又打的何主意?一出門就被他兩連拖帶拽的拉上了他們的馬車,此刻隻想快些結束這煎熬的行程。
“她和顧小姐先行出發了”語氣冷淡疏離。
“這樣啊……”黎寶兒拖長尾音,狀似無意地繼續道:“抄寫的經書如何了?有冇有學會怎麼尊敬嫡姐了?”黎寶兒也不直接切入正題,就這樣慢慢詢問著。
“黎寶兒!”黎舟眉頭緊鎖,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你到底想說什麼?”
黎寶兒其實發現了黎舟在外人看來沉穩儒雅,但每次在她麵前就是個不經逗得火杖:“關心弟弟也有錯?還是說你更想讓我今日當著眾人的麵,聊聊上個月你在醉仙樓私會顧小姐的事?”
黎舟臉色驟變。
她怎麼知道此事?!他分明隱藏了行蹤!
“你跟蹤我?!”黎舟沉下臉來,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
黎鈺此時不屑的輕哼,“你當你是誰啊?還跟蹤你?多大的臉?要怪你怪你身邊那個多嘴的小廝,逢人就說自家主子要攀上大理寺少卿家的高枝了”
他還不忘補刀,“誒,聽說顧家就一個獨女?莫不是要招你入贅?”
黎舟袖中的手攥得發白。回去定要撕爛那奴才的嘴!
“子虛烏有的事,你們不至於這麼喜歡聽信讒言吧?”黎舟波瀾不驚,直直看向假寐的黎寶兒。
黎寶兒聞言,輕笑睜開眼“可惜了,我和阿鈺就是這般愚蠢的人,今日玲瓏冇跟來,身邊正缺個伺候的人。好弟弟,不如你來照顧姐姐?”
黎舟的臉色頓時陰沉如水,指尖不自覺地掐進掌心,他冷冷抬眸:“休想。”
黎寶兒聞言也不惱,反而笑吟吟地支起下巴:“哎呀,你這是要拒絕我?那你是不知道我這人一受刺激就容易說胡話,萬一待會兒在宴席上我看你一不順眼”
她故意拖長聲調,眼波流轉間瞥向窗外越來越近的龍華寺山門:“不小心把醉仙樓的趣事說漏了嘴,這可怎麼辦?”
“你!”黎舟猛地直起身,馬車隨之劇烈一晃,他死死盯著黎寶兒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胸口劇烈起伏。
黎鈺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還不忘火上澆油:“阿姐你有所不知,聽說顧大人最重禮數,要是知道有人私下會見他的寶貝女兒……”
“夠了!”黎舟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微亂的衣袖,硬邦邦道:“要伺候什麼?”
黎寶兒頓時笑靨如花,將一把羽扇遞給黎舟:“先給姐姐扇扇風吧,這天氣怪熱的。”她故意用扇尖輕點黎舟緊繃的手臂,“記得輕些,姐姐身子弱,受不得大風呢。”
黎舟額角青筋暴起,卻不得不接過扇子,動作僵硬地搖了起來。
黎鈺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換來黎舟一記眼刀。
冇過多久,馬車停下,外頭傳來小廝的通報,黎寶兒撫了撫鬢角,衝黎舟嫣然一笑:“好弟弟,扶姐姐下車吧,要是摔著了,我這嘴可就更把不住門了。”
黎舟咬著後槽牙,“你是泥塑做的麼,這麼弱不禁風!”話雖這麼說,他還是不得不伸出胳膊,動作僵硬得像是扛著千斤重擔。
黎寶兒毫不客氣地把全身重量都倚了上去,差點把冇準備的黎舟帶個趔趄。
黎舟手臂一抖,差點真把她甩出去。
“誒誒誒!”黎寶兒趕緊抓住他,聲音瞬間帶上哭腔,音量卻足以讓周圍剛下車的幾家貴眷聽見,“弟弟!你慢點!姐姐我害怕!”她眼圈說紅就紅,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周圍的目光立刻聚焦過來,帶著探究和指責看向黎舟。
黎舟:“……”
他感覺自己額頭的青筋正在歡快地跳舞。他這輩子都冇這麼憋屈過!隻能死死繃住臉,從牙縫裡小聲擠出兩個字:“閉嘴!”
黎寶兒:“就不~有本事你咬我啊?哦對了,顧小姐好像不喜歡牙口不好的男人。”
黎鈺早在旁邊憋笑憋得滿臉通紅,肩膀抖得像篩糠:“咳咳,阿姐咱們快些走吧,彆堵著路。”
他生怕自己再看下去,會當場笑暈過去,成為龍華寺今日第一個因為笑得太厲害而被抬走的香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