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男人三個心
夜色沉沉,蕭府燈火通明。樞密院同知蕭雲負手立於前廳,官袍未褪,燭火映照下,眉宇間的肅殺之氣更顯冷峻。
他指尖摩挲著一枚黑玉棋子,目光沉沉地盯著府門方向,似在等人。
不多時,府外傳來馬蹄聲,蕭寒踏著夜露歸來,剛跨過門檻,便見父親立於廳中,眸光如刃,直直刺來。
”父親。"蕭寒抱拳行禮,神色如常,卻掩不住眼底的一絲疲憊。
蕭雲未應,隻轉身朝書房走去,丟下一句:"隨我來。"
書房內,燭火搖曳。
蕭雲霽抬手合上門,指尖在暗格處一按,機關轉動,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他回身,目光沉沉地落在蕭寒身上,聲音低沉:”今日圍獵場的事,我已聽聞。"
蕭寒脊背微僵,卻仍垂眸不語。
"你為救黎家女,不惜以身犯險。“蕭雲霽緩緩踱步至案前,指尖輕叩桌麵,”寒兒,你當為父不知你的心思?"
蕭寒猛的抬眸,眼底閃過一絲波動。
蕭雲霽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諷:"黎寶兒"
"你對她存著什麼念頭,為父一清二楚。"
蕭寒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卻仍沉默。
蕭雲霽聲音驟冷"可你彆忘了,蕭家效忠的是誰,太子與璟王和三皇子勢同水火,黎家嫡女既已許給穆岑臨,她便註定是我們的敵人。"
他走近一步,目光如刀:“你是我蕭雲霽的兒子,將來要繼承的是蕭家的權柄,而不是為一個女人斷送前程!"
蕭寒喉結滾動,嗓音微啞:”父親,我從未因私廢公。"
"是嗎?"蕭雲霽冷笑,從袖中抽出一封密信,甩在案上,”那這又是什麼?"
信箋展開,赫然是蕭寒近日暗中調查穆岑臨的密報。
蕭寒瞳孔驟縮。
蕭雲霽語氣沉沉,“寒兒,為父最後告誡你一次”
"彆讓一個女人,毀了蕭家百年基業。"
蕭寒出了書房仰頭望向月光,心裡滿是不甘,蕭家隻有他一個出眾的孩子,一切隻能由他繼承,可他和寶兒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情誼!他心心念念卻始終隻能藏匿於心的感情又有誰能理解!!
*
“殿下,想什麼呢?是今日月兒不好看了嗎?”一道甜膩嫵媚的聲音打斷了穆淵的思緒。
他垂眸看向懷裡衣衫不整的美人,那刻意擠出的嬌媚姿態,與記憶中某人明媚靈動的笑顏相比,簡直庸俗得令人作嘔。
穆淵頓時冇了興趣,將人從身上推下,毫無感情道:“滾出去”
這三個字像冰錐般刺進女人耳中。她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染著丹蔻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一年來,這是穆淵第一次對她發怒。
他去圍場發生了何事?月兒強行壓下心裡的疑惑,故作可憐擠出幾滴眼淚不甘道:“殿下,你近一個月冇碰月兒了”說到此語氣更為委屈發顫,“你是不是厭棄月兒了”
"嗬。"
穆淵突然低笑出聲,玉扳指在案幾上敲出清脆聲響,燭火將他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卻照不進那雙幽深的眼睛。
“看來是本殿下太縱容你了,本王想要你的時候便要,不想要就該乖乖閉嘴滾出去,不明白?”他緩緩俯身,蟒紋袖口掃過她裸露的肩頭,激起一陣戰栗。
女人還未來得及欣喜,下巴驟然傳來劇痛,穆淵鉗著她的力道幾乎要捏碎骨頭,強迫她仰望那張陰鷙的臉。
“還記得你怎麼留下的嗎?”他拇指摩挲著她刻意在鼻尖點畫的小痣,像極某人,“贗品就該有贗品的覺悟。”
“砰!”穆淵將女人的臉狠狠一甩,眼裡的暴戾騰昇。
她被狠狠摜在地上,散亂的青絲間,她看見穆淵用絹帕反覆擦拭碰過她的手指,彷彿沾了什麼臟東西。
月兒被突然變臉的穆淵嚇到,慌亂拾起衣物就往外跑去。
她是如何留在府上的呢?她初到京城時,居無定所,被人送去青樓的途中被穆淵看見了。
嗬,因為她長得有三分相似黎府的大小姐,黎寶兒。
世人皆道三皇子穆淵不喜黎家嫡女,卻無人知曉,穆淵最想擁有的女人就是黎寶兒,隻是黎寶兒不願讓他碰觸而已。
好一個虛偽的人,既要有要的利用著黎小姐,卻在府上圈養著她的替身來滿足自己的私慾。
男人一貫如此虛偽!若不是……若不是為了他,她早就離開這鬼地方了!
另一邊的璟王府,廚房的屋簷上,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瓦片微響,月光勾勒出他們的輪廓。
"今日圍獵場,黎大小姐為救四公主險些喪命。"元亭壓低嗓音,"王爺當時直接飛身衝了過去,最重要的是,她用救公主的恩情,求聖上換回了王爺生母的月輝劍!”
諸止眉頭緊鎖:“這女人前腳為三皇子偷虎符,後腳就為王爺求劍?轉變如此之快,其心可誅!”
風隸猛地直起身,瓦片嘩啦一響:"她不會真想玩弄咱們王爺的感情吧?!"
“若她真心,自是好事。”元亭幽幽道,“但你們可還記得,王爺回京那日,未卸甲冑便先命暗衛查她?王爺待她,終究不同。我們賭不起她是否真心。”
諸止冷笑,匕首在月光下泛起寒光:“何必猜?試一試便知。若她心中仍向著穆淵,必有聯絡。擒住她的心腹丫鬟,撬開嘴,一切皆知!”
風隸倒吸一口涼氣:“這……若是被王爺知道……”
“王爺怪罪,我一人承擔!”諸止眼中閃過狠厲,“絕不能留一個禍害在王爺身邊!”
“本王的人,何時輪到你們來試?”一道冰冷徹骨的聲音,驟然在三人身後炸開!
穆岑臨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立於飛簷之上,夜風吹拂著他墨色的衣袍,麵容隱在陰影中,唯有一雙眸子,戾氣翻湧。
三人瞬間僵住,血色儘褪,駭得魂飛魄散。
他聽到了!全都聽到了!
穆岑臨一步步走近,他停在諸止麵前,目光落在那柄匕首上。
“看來,本王的命令對你而言,已是耳旁風。”
話音未落,穆岑臨猛地出手,快如鬼魅!隻聽“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悶哼,諸止就被打落下屋簷,匕首噹啷落地。
“王爺息怒!”元亭和風隸瞬間跪伏於地,冷汗浸透後背。
穆岑臨看了一眼痛苦蜷縮的諸止:“自去刑堂,領一百鞭。”
他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元亭和風隸:“你們也一樣。滾。”
兩人如蒙大赦,又驚又懼,幾乎是滾下屋簷,攙扶著慘叫的諸止踉蹌離去。
穆岑臨獨自立於月下,眸中情緒翻騰不止。
他想起日間她豁出命去求劍的模樣,想起那雙明媚卻執拗的眼睛,想起自己的情不自禁。
真?還是假?
他確實需要一個答案。
但不是這種方式。
他身影一閃,如夜梟般悄無聲息地掠下屋簷。
有些答案,他會親自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