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
京城外,旌旗招展,軍容肅穆。大軍開拔在即,空氣中瀰漫著離彆的愁緒與壯行的豪情。
皇帝重病在臥,無法親臨,但是派了所有的皇子公主前來相送,這非同尋常的重視程度,讓不少重臣開始揣測皇上的心思,往日最不受寵的璟王殿下,離京出征之日鑼鼓喧天,好不盛大。
太子穆沉站在一眾皇子公主的最前方,臉上維持著得體卻略顯僵硬的微笑,眼神卻陰鷙地落在被眾人簇擁,風光無限的穆岑臨身上。寬大袖袍下的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好一個穆岑臨!這盛大的場麵,無一不像是在狠狠打他的臉。
三皇子穆淵則站在稍後一些的位置,神情複雜。他看著與穆岑臨並肩而立,英姿颯爽的黎寶兒,看著她望向穆岑臨時眼中那毫不掩飾的信賴與情意。
終究……是錯過了。
穆岑臨一身重甲端坐於神駿的踏雪烏騅之上,甲冑幽暗冰冷,肩吞獸首,胸護雲紋,在秋日陽光下折射出森然寒光,將他挺拔如鬆的身姿勾勒得愈發淩厲迫人。
墨發以玉冠束起,幾縷碎髮拂過棱角分明的側臉,更添幾分不羈的煞氣。劍眉之下,那雙深邃的眼眸掃視過整齊的軍陣,自帶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嚴。
這便是大凜王朝戰功赫赫的璟王殿下。
在他身旁稍後一些,是一輛看似樸素的寬大馬車。車簾掀起,露出黎寶兒的身影。她今日一身便於騎行的絳紫色勁裝,外罩同色繡銀狐毛鬥篷,墨發高高束成馬尾,以一根玉簪固定,顯得乾練利落,又不失貴氣。
馬車旁,少年黎鈺一身銀亮輕甲,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上,身姿筆挺,意氣風發。額間束著的一條鮮豔的紅色抹額,更襯得他麵容俊朗,眉眼飛揚。
王錚和王卿芝、張氏依依不捨的在一旁叮囑著眾人。
麵對從小都冇怎麼出過遠門的女兒,王卿芝早就哭成淚人了,而王錚當初向穆岑臨請命一同前往邊境,卻被穆岑臨鄭重勸下。
穆岑臨說:“舅舅,京城乃根本重地,更需要您坐鎮。我此去邊境,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府中母妃與嶽母。有您在京中照拂,我與寶兒方能無後顧之憂。”
王錚深知此言在理,朝中局勢波譎雲詭,太子一黨虎視眈眈,若他離京,府中女眷恐真無人庇護。他記得他重重拍了拍穆岑臨的肩膀,虎目含威:“放心去!京城有舅舅在,定護得她們周全!你與寶兒、阿鈺,務必平安歸來!”
“一定!”
此時,城門處已是人山人海。得知璟王率軍出征,無數百姓自發前來相送,簞食壺漿,呼聲震天。
而在送行的人群中,黎寶兒和黎鈺也看到了他們熟悉的身影。
明玉帶著黑市幾位核心管事和聚香閣的管事遠遠地對著黎寶兒用力揮手,眼神裡滿是信任與鼓勵。李青依舊是那副爽朗模樣,大聲喊著:“寶兒姐!鈺哥!等你們打了勝仗回來,我請客喝酒!”
而葉韻早已哭成了淚人,被丫鬟攙扶著,眼睛腫得像核桃,她看到黎鈺看過來,不知哪來的勇氣,竟掙脫了丫鬟,跌跌撞撞地跑到黎鈺馬前,仰起滿是淚痕的小臉,聲音哽咽卻清晰地說道:“阿鈺哥哥!你……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我……我喜歡你!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了!我會在京城一直等你的!”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直接把馬背上的黎鈺給炸懵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從小一起玩到大,總是跟在他身後“鈺哥哥”長“鈺哥哥”短的小姑娘,臉頰瞬間爆紅,手足無措,腦子裡一片空白,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周圍的士兵和送行的人都看了過來,發出善意的鬨笑。黎鈺更是窘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眼看大軍就要開拔,黎鈺心一橫,俯下身,對著哭得稀裡嘩啦的葉韻,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你……你乖乖在京城待著!彆瞎跑!等我回來再細說!”
說完,他不敢再看葉韻的反應,一夾馬腹,逃也似的衝到了隊伍前麵,隻留下一個倉皇的背影。
葉韻看著他逃跑的樣子,先是愣住,隨即破涕為笑,用力點了點頭,將那句“等你回來”牢牢刻在了心裡。
而寶兒看著葉韻這個丫頭終於是勇敢表露自己的心意開心極了:“韻兒妹妹可要好好照顧好自己,等下次相見,可就要叫你弟妹了”
葉韻被寶兒的這番話說的心神恍惚,又羞又喜:“姐姐莫要取笑我,路上要平安”
蕭寒穿過人群,走到了黎寶兒的馬車旁。他比之前清瘦了些,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鬱色。蕭家支援太子,他自黎寶兒成婚後,便被家族嚴令禁止再與她有任何往來。此番送行,是他苦苦哀求才得來的一次機會。
他看著車簾後那張魂牽夢縈卻已屬於他人的容顏,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句艱澀的祝福:“寶兒……一路保重,平安歸來。”
黎寶兒看著他眼中複雜的情愫,心中亦是感慨,微微頷首:“多謝蕭大哥,你也保重。”
蕭寒從懷中取出一個繡工精緻的平安符,遞了過去,聲音低沉:“這是我母親一針一線繡的。她也希望你平安。”
黎寶兒看著那枚飽含心意的平安符,冇有拒絕,伸手接過,真誠道謝:“代我謝謝夫人。”
蕭寒深深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入心底,然後毅然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他知道,從此以後,山高水長,各自天涯。
吉時已到,號角長鳴。
穆岑臨端坐於駿馬之上,最後回望了一眼京城,目光掃過送行的親人朋友,最終與馬車中黎寶兒的視線交彙。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