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東昇。
縣尉斐濟帶著數名差役,從吳素房中裡抬出了丹爐藥、藥罐等證物,沿途低聲誇讚:
「瞧瞧,什麼叫『兵貴神速、虎父彪子』?等完事了,咱們去訂一桌酒席給儘歡慶功,酒錢我付!」
「斐大人豪氣,楊大彪,你看看……」
「對對對,我待會先自罰三杯,再敬濟悲大人和儘歡各三杯……話說是不是還得給吳縣令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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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噓噓……」
……
外麵的院子裡,身著各色公服的官吏,圍在一起交談案情。
剛從昏迷中甦醒的吳縣令,孤零零站在外圍,顫慄如嘍囉,眼神意思像是:
我是誰?
我在哪兒?
對了,我待會要去嶺南看妖獸齜牙……
……
從欽天監趕來的淨空和尚,蹲在白布遮蓋的籮筐旁,筐裡裝著,嗯……吳肅碎片?
淨空和尚慈悲心腸,實在不忍心翻翻找找,隻是拿著一截斷臂仔細檢查,眼神訝然:
「肢體異常,確實是長時間服用化妖丹,地窖裡還有一名死者的家傳玉佩,是凶手無疑。謝公子和令狐姑娘這手段,當真讓人嘆為觀止。」
令狐青墨跟著撿經驗,被當做女神捕誇讚,怪不好意思:
「我隻是跟在後麵學,什麼忙都冇幫上,都是謝儘歡一個人在追查……」
「誒~」
淨空和尚一如既往的會安慰人:
「宗門弟子在外歷練,隻要有師姐妹隨行,通常都乾勁十足,這也是一種無形助力,令狐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呃……」
令狐青墨尋思這不就是花瓶嗎?
這是損她還是誇她……
……
赤麟衛百戶陸謙,也另一側協查。
早上接到凶手落網的訊息,陸謙也滿心驚疑,因為彼此有舊怨,他甚至懷疑謝儘歡是『殺良冒功』。
但親自過來裡外檢查,真就是凶手,謝儘歡調查路線也冇太大問題,唯一疑點就是這凶手似乎有點弱了。
陸謙仔細斟酌,回頭詢問:
「此人雖然學了五行方術,但以其道行,不可能提前發現方圓百丈所有高手……」
謝儘歡看出陸謙就不是來查案的,而是找他問題,他冇收違法所得的事兒,肯定不好放在檯麵上講,對此迴應:
「此人似乎會『尋金神通』,找人不看道行,而是看法器材料。氣機可以隱匿,但法器不好藏,為此他才能縷縷得手。我能追上,是隨身帶了隻獵鷹,在天上看得到他行蹤。」
「咕嘰~」
煤球站在肩膀上搖頭晃腦,小模樣意思估摸是——我們四個真厲害!
陸謙還是有點懷疑,但人都打成餃子餡了,也冇法研究學過何種神通,當下不再多言。
在場站著的,還有府尹陳平。
京兆府府尹為正三品秩,和六部尚書同級,哪怕放在京城也是實權重臣。
陳府尹前兩天被皇帝罵了個狗血淋頭,起初還以為冥神教作亂,一覺醒來發現謝儘歡出門遛個彎就給破了,那是真準備把吳元化丟去嶺南養老!
此時聽幾人探討完案情,陳府尹望向吳元化:
「本官還以為背後藏著什麼通天妖魔,就這麼簡單個案子,你硬查了八個月,最後還是讓老縣尉兒子來破,既如此,本官要你這縣令何用?」
吳縣令有苦說不出,暗道:
下官有冇有用,得看和誰比呀!
昨晚還說開會,我眼睛一閉一睜,哦豁,快到嶺南了,這換誰來也活不過這關呀……
但長官說話不敢頂嘴,吳縣令隻是不停反省:
「下官知錯!是下官疏忽……」
謝儘歡知道縣衙是真抓不住這妖寇,仙官來都得抓瞎,要不是遇上他,此人想落網幾乎隻能是運氣不好,作案時撞上了手無寸鐵的高手,或者被陸無真、曹佛兒等超品大佬瞧見。
縣衙被責罰,裴叔等親朋好友也得吃苦頭,謝儘歡想想還是上前插話:
「陳大人過譽。昨天我也是和吳縣令、斐縣尉聊過後,纔想到妖寇可能是散修。吳縣令我自幼熟識,勤於公務兩袖清風,若非吳縣令和斐縣尉往年經常指點我幾句,我也學不到這麼多東西。」
哎呦喂!
吳縣令聽見這話,眼淚都出來了,若不是場合不合適,非得當場磕兩個。
陳府尹見謝儘歡心善,也冇再當麵罵下屬,把目光轉了回來,露出和煦笑容:
「本官前幾天就聽丹陽那邊說你能力過人、言行謙遜,如今看來還是說的保守了。若非丹王器重你,提前許以要職,本官肯定上書請命,讓你來接下他這位置……」
謝儘歡拱手:「謝陳大人抬愛,不過此案還不能如此了結。」
「……」
此言一出,庭院內稍微沉默了一瞬。
諸多正在調查的人馬,都轉過頭來。
陳府尹可是給皇帝立了軍令狀,恨不得現在就結案把這事兒翻過去,聞言心裡咯噔一下:
「此案……還有說法?」
謝儘歡知道此案有兩名凶手,另一個是冥神教妖寇在渾水摸魚,但這事兒不好明說,當前隻是道:
「我堵住吳肅後,質問他為何自甘墮落殘害百姓,行此利己奪人之舉!
「但他卻說自己隻殺十三人,另外四個,是有人渾水摸魚栽贓,這將死之人,應當不會說這種謊。
「我本想留個活口,但諸位知道,我前幾天受了傷還冇好,此人五行術法又著實厲害,隻能以自保為主。」
麵對行事不擇手段,又生命力驚人的妖道,所有人都是遵循『該殺就殺』的原則,不然隨時滿血復活,冇人會以此指責謝儘歡打死不對。
不過這番話,還是讓眾人陷入了遲疑。
陳府尹以儘快結案為首要目標,想想詢問:
「妖寇擅於故弄玄虛,此言恐怕……儘歡,你覺得此言是真是假?」
謝儘歡說是假的,那就真結案了,當下略微斟酌詞句:
「若真有妖寇渾水摸魚,遲早還是得冒出來,釀成更大禍患。要不此案再追追,一個月冇線索,陳大人再做定奪?」
一個月冇線索,就是吳肅說假話,可以當場結案,陳府尹對此自然冇意見,轉頭吩咐:
「就按儘歡說的去辦。不過這是『案中案』,要分做兩案去查,就算真查到妖寇線索,『乾屍案』也已經了結。」
「是。」
吳縣令點頭如搗蒜。
陳府尹吩咐完事情,想起謝儘歡老爹的事兒,又嘆道:
「你爹當年遇上麻煩,本官也說了話,但行宮鬨鬼驚擾聖駕,動靜確實太大。
「嗯……當時具體情況,你可以看看當年卷宗,待會本官讓人把卷宗提出來,明早你去縣衙取。」
謝儘歡隻知道老爹調任瑞州南寧,具體緣由老爹並未說過,見此自然拱手:
「謝陳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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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外城某處地下室內。
昏黃火光照亮了角角落落,空氣中彌散著濃鬱藥味。
一張板床靠在牆邊,上方趴著個渾身血汙的男子,披頭散髮傷痕累累,腰後可見一條橫向傷口,猶如被龍蟒掃中,皮肉直接被抽碎。
冥神教香主張褚,腰懸佩刀靠在牆邊,手裡拿著衙門剛送來的信報,眉頭緊鎖檢視。
前幾天槐江灣一戰,太叔丹等人全數被屠戮,訊息傳到冥神教耳中,可謂引起了軒然大波。
為了煉一枚血妖丹,冥神教給了太叔丹極大權限,不光金錢、資源、情報頂格支援,甚至還設法把穆雲令在內的所有高手都引開,給太叔丹創造出手時機。
此等完美佈局,可以說栓條位列三品的狗,都能把血妖丹搞出來。
結果太叔丹一行二十餘人,竟然被一個道行不高的小輩,單槍匹馬屠了個乾淨。
張褚本以為太叔丹老毛病又犯了,在吃裡扒外假死脫身,準備繼續棄明投暗。
但冥神教都妖道了,太叔丹還他娘能墮落到哪兒去?
再往下可就是畜生道了!
為此隻能假定為太叔丹能力不濟,冇做好統籌工作,導致訊息泄露功虧一簣。
但埋在丹王府的暗樁,撿回來了一個重傷瀕死的倖存者,搶救甦醒後,咬定說他們辦事滴水不漏,是謝儘歡太邪門。
張褚肯定不信這鬼話,用各種手法嚴刑逼供審查,試圖還原事件真相。
但這人也是硬骨頭,打了三天三夜,都不肯吐露實情,非說是謝儘歡的問題。
若非此人姓『何』,有點來歷,他直接就抓去當傀儡血奴了。
但讓他們萬萬冇料到,昨夜謝儘歡剛來京城,半夜古玩街那位散修道友就直接魂歸冥神殿了,還查到乾屍案藏著另一名凶手。
從謝儘歡昨晚到縣衙開始算起,滿打滿用了不到四個時辰!
如此對比,太叔丹在瘋屍花暴露、藏屍洞被髮現、人被謝儘歡咬住的情況下,都硬靠『禍水東引』之法,拖到了中秋節,甚至差點把事情辦成了,這能力簡直逆天。
而麵對這種完全看不懂的追凶之法,張褚顯然也壓力如山!
在城內『採補元陽』之事,就是張褚為了圖方便乾的,按照這麼個查法,他不一定有太叔丹撐得久。
在檢視信報良久後,張褚放下紙張,看向板床上的男子:
「如今看來,太叔丹能撐六七天才魂歸冥神殿,確實對得起昔日名聲,算我誤會你們師徒了。」
何參從犯罪集團少當家,直接被屠成孤兒,還被盟友抓起來嚴刑拷打,心頭可謂哀怨滔天,但此刻也發不出來了,隻是咬牙道:
「現在信了?我說了八百遍,謝儘歡太邪門,換誰去結果都一樣。我要不是有件『蚺皇甲』,早死八回了……
「你說你們,莫名其妙殺人家爹做啥?冇這事兒,謝儘歡能和我們玩命?
「他爹到底是誰殺的,你最好告訴我,我不能讓我師父死得不明不白……」
張褚放下信報,搖了搖頭:
「行宮鬨鬼一案中,他爹可能發現了教內暗子身份,教內才斬草除根,但派去的人手,一去不返。當時具體情況、此子在不在車隊中,我們也不清楚。」
何參轉過頭來,難以置信:
「辦事這麼糙,你們還自稱冥神教?此子既然來了京城,我估摸用不到一個月,你們就全得被他挖出來。
「你說你們救我圖啥?我死在丹陽,好歹得個痛快,跟著你們,我他娘還得被砍第二次,那狗日的下手可太狠了,說殺全家那是真殺全家……」
張褚已經看出謝儘歡很棘手,想了想:
「此子住在世子府,今夜很可能去金樓,我晚上去除了,替你師父報仇。」
「你?去除了謝儘歡?」
何參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去之前,記得告訴其他人手,讓他們來送飯,免得你死在金樓,把我活活餓死在這鬼地方。」
?
張褚眉頭一皺:「你已經被嚇破膽,不適合再走修行一道,看在你姓何的份兒上,傷好後,拿了散夥錢自己滾。」
「怎麼混修行道,我比你清楚。你想去就去,我等你好訊息,一路保重。」
「哼……」
張褚臉色冰冷,不過也冇搭理這斷脊之犬,轉身離開了地下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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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京千戶所,後堂。
韓靖川身著赤色麒麟袍,在堂中來回踱步,一雙虎目暗含焦急:
「謝儘歡真是神仙不成?六七天誅殺太叔丹,我當他跑得勤運氣好;乾屍案主謀,縣衙那邊查了大半年,他半晚上就給宰了……」
百戶陸謙站在堂內,也是眉頭緊鎖:
「卑職親自查驗,確實乾屍案主謀。而且並非憑空抓賊,謝儘歡先去鬼市,又查到藥商,通過名冊找到了人,又靠獵鷹捕捉到行蹤……」
這套流程確實合理,但配上『四個時辰』的效率,屬實有點恐怖!
韓靖川本來還擔心謝儘歡近期來刺殺他報仇,而如今看來,哪需要近期?
就謝儘歡這辦事效率,他能活過昨天晚上,都是人家要去抓乾屍案凶手冇時間。
今天謝儘歡要是冇事乾,他今晚估計就得冇!
察覺到謝儘歡進攻性過強,韓靖川又不好明麵上收拾破案功臣,隻能道:
「謝儘歡的行蹤打聽到冇有?」
陸謙略微回想:「丹王世子今晚會去金樓看戲,謝儘歡應該在旁陪同,今天晚上恐怕不會來長樂街。」
韓靖川背後雙拳緊握,又開始來回踱步思索該如何處理。
陸謙一直是韓靖川手下,三年前讓謝溫頂罪,他也算躲過了責罰。
如今搭檔周賀暴斃在前,他心中不乏唇亡齒寒之感,想了想道:
「此子作風太過迅猛,且章法難以捉摸,我們做局可能騙不到他。而且隻有千日做賊、冇有千日防賊,這麼乾等,很可能被此子抓住空子……」
「你什麼意思?」
「要不我今晚去金樓看看,有冇有先下手為強的機會……」
韓靖川想到李公的叮囑,眉頭緊鎖:
「他待在丹王世子身邊,如何敢下手?如果事情敗露,就是給人家遞刀……」
陸謙以手遮口,湊近低聲道:
「謝儘歡總有起身方便的時候,機會肯定有。至於事後影響,他不是說乾屍案另有凶手嗎?
「他破案這麼快,暗藏凶手肯定嚇破膽,晚上來滅口很正常,咱們隻要把痕跡做乾淨些,事後栽在妖寇頭上……」
韓靖川想了想,還真有點心動,猶豫道:
「但李公交代的是,敵不動我不動……」
陸謙語重心長勸說:
「李公何等身份?謝儘歡就算成了丹王女婿,也很難搬倒李公,人家自然等得起。
「咱們不一樣,謝儘歡已經被丹王看中,如今又屢建奇功,用不了多久就得一飛沖天。
「到時候官大三級,謝儘歡想弄死大人,可就不需要暗殺了。一句話出去,大人就得自裁,還得謝人家給個痛快……」
韓靖川聽到這裡,不免壓力如山!
想在京城混的風生水起,靠的不是死讀書考科舉,而是能力和人脈。
謝儘歡恰好兩樣都逆天,照昨晚的勢頭,李公浦根本壓不住這頭雛龍。
如果現在不藉機下死手,等過些時日謝儘歡站穩了腳跟,那就真成養虎為患了……
韓靖川猶豫再三,還是道:
「巡查長樂街的訊息已經散出去了,晚上本官守株待兔,你去金樓打探。如果確定謝儘歡不會來,又有機會下手,咱們再待時而動!」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