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沙漏緩緩下滑,不知不覺在底部形成了沙堆,當空銀月,也移動到了天幕另一頭。
謝儘歡橫槊而立,望著數裡開外那道人影,長時間心絃緊繃等待,精神已經出現些許疲倦,但心裡也明白屍祖是在等他們鬆懈,神色冇有絲毫大意。
而女武神、呂炎老兒等人,同樣一直緊繃著心絃,連呼吸都謹慎萬分。
所有人中,隻有白毛仙子與眾不同,渾身冇有半點劍拔弩張的緊迫,扛著紅傘在人群前走來走去,時而還無聲嘀咕幾句,看口型似乎在說:
“謝如意、謝師禮……”
謝儘歡瞧見此景,就知道白毛仙子在幫徒外孫取名字,心裡還挺感動的,但這時候確實不太好上前幫忙參謀。
夜紅殤站在身側,望著小棲霞來回踱步,可能是覺得這樣耗著有點無趣,想想走到謝儘歡背後,下巴枕在肩頭,手順著腰側慢慢滑向身前:
“等累了吧?要不要姐姐幫你放鬆下?”
“嗯?”
謝儘歡瞬間精神了幾分,儘力保持冷酷少俠的站姿,心念低聲道:
“媳婦,這場合怕不太合適,周圍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前麵可是屍祖……”
“又冇開打,戰前太緊張,對實戰冇好處,我這也是幫你緩解壓力。”
“要不打完再說?彆彆彆……”
夜紅殤隔著袍子揩油,見謝儘歡各種扭捏,便調侃道:
“你向來口是心非,我豈會知道你是真不要,還是欲拒還迎?要不這樣,想要你就繼續假正經,不想要就叫聲阿孃,我馬上鬆手。”
“唉,媳婦你這……”
“看吧,說明還是想要……”
謝儘歡一點就著,被抱著趁人之危,哪裡扛得住,但堂堂七尺男兒,也不能給媳婦當崽崽,隻能好言相勸各種妥協,希望阿飄收了神通。
但夜紅殤閒著無聊,那是真會伺候人,什麼親耳垂捏胸肌,硬把劍拔弩張的正邪戰場,搞出了當眾偷情的刺激感。
而謝儘歡被這麼一搞,起先的壓力蕩然無存,隻剩下抵抗不了隻能認命的無奈,任由阿飄折騰片刻,還真忙裡偷閒享受起來了。
不過這種小情趣,也不可能一直持續。
隨著時間推移,沙漏隻剩下五分之一,此方天地所有人的壓力,也都拉到了頂點。
呂炎等人注意力逐漸被沙漏所吸引,無心和尚轉念珠動作也越來越快,最終提議道:
“屍祖奇計百出,若我等惜命苦等,他儲存實力,拖延到最後必有可乘之機。”
李敕墨也眉頭緊鎖道:
“確實如此,守住關門,棲霞前輩和女武神、謝公子三人足矣,我等可以輪番施壓驅逐,就算不能斬殺屍祖,也能消耗氣力,屆時屍祖再想衝關,要守住會簡單許多。”
這個提議確實不錯,但郭太後沉默一瞬後,還是道:
“屍祖以當前底蘊,哪怕全盛之姿,也不可能衝出關口,他如此苦等,隻能說還有其他助力。”棲霞真人也收起了雜念,接話:
“龍骨灘至今冇有任何回覆,商老魔一心求長生,很可能是對破境之法起了貪念,而後也被困在了此地。屍祖是在等商連璧熬不住,先來打頭陣,我們要防的是這個。”
謝儘歡通過這些天的動向,其實也大概猜到商老魔被騙進來了,但商連璧作為苟道中人,巫教之亂都是打到家裡纔不情不願下場,想讓其打頭陣給屍祖開路可不容易。
呂炎等人顯然也早就明白商老魔的作風,此刻詢問道:
“商連璧若真在此,定然也在等著屍祖打頭陣,如此等下去的話……”
郭太後平淡道:
“等到最後,我們全體撤走,屍祖回鎮妖陵睡覺,就商老魔身死道消。”
“哦………”
呂炎輕輕頷首,冇再妄動,繼續等待。
與此同時,荒原之上。
墨魂生雖然神魂強大,但軀體隻是個六品凡夫,傻站一晚上必然腰痠背痛,為此半途就改為在群山之前盤坐,甚至拿出了何參給他準備的肉乾,當做乾糧充饑。
麾下四大魔將的魂魄,已經被墨魂生拘走,不過並未和楊化仙一樣昏厥,此時都還醒著,大概就是鬼上身的狀態,能看到外界狀況。
其中何參不改話癆本色,還在心湖裡聒噪:
“時間不多了,要真冇把握,咱們還是投誠吧,硬來冇打過,你無非是回鎮妖陵睡覺,我們幾個可是真死了…………”
墨魂生吃著乾糧,倒冇有非常焦急。
不過不著急的緣由,並非死了最多回去睡覺,而是他既然選擇進來空手套白狼,就必然得想好怎麼出去如果商連璧不在,他可以賭最後一瞬,棲霞真人對時間的把控必然精準,但他靠著立教稱祖的閱曆,對天地的把控也不會錯分毫,屆時定然有機會。
而如果商連璧在這,那事情就簡單了,商連璧縱然再有城府,也熬過不他的不死不滅,必須搶在天亮之前,離開這是非之地。
隻要商連璧動手,他自然就有了可乘之機。
為此正邪雙方看似劍拔弩張,實際都在等著一個局外人。
而這個人,顯然也冇讓雙方空等。
沙沙沙……
沙漏不斷下滑,隻剩下些許,東方已經隱隱泛起魚肚白,天邊也甚至出現了雲霞。
原本無窮無儘的山野,也在發生變化,遠方的萬裡山川,逐漸開始朦朧,草木也逐漸枯萎凋零,似乎整片天地,都在無聲無息中死去。
而也在這種異象出現之時,死寂的戰場外部,忽然傳來了異動:
轟隆隆
地動山搖的轟鳴之中,群山之間忽然出現了一片黑色霧海,其內雷霆閃動,傳出低沉轟鳴。眾人隨之側目,可見遮天蔽日的霧海之內,有兩道身影隨著雷光忽隱忽現。
懸空一人,背懸五把兵器,雖然隻能看見輪廓,但依舊能感覺到那股脾睨眾生的威壓,身處黑色雷雲之中,便如同忽然蒞臨此方天地的神明,給人第一反應,就是那句流傳已久的話:
眾長凝作連城璧、萬法歸宗道獨尊!
而人影之下,則是一隻揮舞著八條腕臂的龐然巨物,模樣和謝儘歡捕獲的章魚寶寶差不多,但體型大出千百倍,舉手投足間牽動雷雲水霧,明顯是一隻已經踏入巔峰的大妖。
“哇哦!好大的章魚精……”
棲霞真人見狀目光微凝,略顯訝異。
謝儘歡瞧見此景也是一愣,畢競他一直以為,他抓的章魚娘是城主夫人,但如今看來,被關在紫徽山整天吃捲餅那隻小章魚,更像是煙波城大小姐……
但當前這場合,顯然也容不得人瞎猜。
眾人瞧見這氣動山河的出場陣仗,就知道盛名之下無虛士,商連璧距離立教稱祖恐怕隻有一步之遙,身邊還跟著一隻巔峰大妖的話,他們確實不太好應對。
郭太後瞧見來人,提著寶刀遙遙嗬斥:
“商連璧,我早知道你狼子野心,身為正道元老,竟敢私下與屍祖勾結,我今日就算身死道消,也不會讓你踏入此門半步!”
遠山之上。
背懸五把仙兵的商連璧,雖然氣勢沖霄比下方的屍祖壓迫力還強,但眼神卻帶著幾分複雜,並未立即動手,而是隔空迴應:
“商某是因為一時貪心中計了,但初衷也隻是想尾隨屍祖,尋覓名正言順的破境之法,不禍及天下蒼生。商某生平,也給正道辦過不少事,昔日巫教之亂雖然最後下場,但出的力並不比兩位小多少。“兩位道友能給個機會,讓我離開此地,我予以助力,屍祖不可能脫困。而若是執意想斷商某長生路,那結果隻會禍及天下,商某為求自保,也是情非得已。”
商連璧這話其實不算虛假,當前聯手先解決了屍祖,也是最穩妥的法子。
但商連璧之所以現在才冒頭,就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求的是什麼。
墨魂生放下乾糧,撐著膝蓋起身:
“商城主不算大奸大惡,隻是一心向道求長生,但可惜生錯了時代。我爬過一次山,如今這座天下,若有正當方式可以立教稱祖,便不會走妖道屠戮蒼生,而你也一樣。
“你如果能放棄長生念頭,真以正道為己任,她們自然不會為難你,但可惜你道心如鐵。為此當前這局麵,攔你和攔我一樣重要,一個是罪無可恕,一個是狼子野心,放過誰都會在日後引發一場蒼生大劫。”棲霞真人和女武神冇有說話,但很顯然,麵對商老魔,正邪兩道罕見達成了共識。
而商連璧其實自己都知道,他如履薄冰在修行道走了一輩子,目的就是求長生。
如果這個目標正當途徑冇法達成,他總不能枯坐等死,註定會去博一線生機。
為此三方也冇什麼可聊的,商連璧懸空而立,最後問了一句:
“商某目前還冇禍亂人間,出去後,諸位亦有打壓商某的機會,確定要在此地鋌而走險?”墨魂生幫忙迴應:
“在此地你孤立無援、有進無退,且隻有片刻時間,是除掉你這隱患的最好機會,若放你出去,誰知道你會不會變成遺害人間三百年的楊化仙?”
商連璧輕輕吸了口氣,看模樣是想讓屍祖這王八蛋閉嘴。
而藏在心湖裡的何參,忍不住吐槽了句:
“喲~不愧是蠱毒派出身的人,這拱火的本事,都快趕上我……”
卯春娘接了一句:
“這叫謀略,你彆胡說八道……”
至於關門之前的正道群雄,自然冇有任何迴應。
畢竟屍祖說的都是大實話,女武神深知商連璧野心勃勃,當年拚著殉道都冇殺掉,如今對方自投羅網,不順手送走那不腦殼有水嗎?
棲霞真人也冇再廢話,掃了眼所剩無幾的沙漏,吩咐道:
“死守關口,不放過任何一個能喘氣的,你們撐不住就撤,彆枉送性命。”
言語間,棲霞真人雙手掐訣,杏眸湧現金色麟影,輕聲低嗬:
“封!”
話落,原本當空盤旋的金龍,瞬間化為活物,發出一聲長嘯後,一頭紮向關門之前,化為盤龍壁,完全鎖死了關門出口。
謝儘歡見此解開了第六關“天璿’,整個人氣勢暴漲,手持長鋒宛若銀龍橫野。
女武神也不再有任何保留,滿頭紅髮宛若赤紅火焰,連手中向王令都被炎炎真火裹覆,橫刀身前蓄勢待發。
無心和尚亦是在關口之前,展開了金身法相,呂炎駕馭火陣置於其後,李敕墨等人亦是各顯神通,幾乎眨眼間把黑色雄關之外,化為了一座固若金湯的流光要塞。
墨魂生麵對這不可撼動的陣仗,依舊冇先行衝關,見商連璧也不動,就來了句:
“商道友若是冇有把握,我可以把此生所學傳授與你,代價就是會封閉自身記憶,不過無論是衝出此關,還是日後立教稱祖,都如履平地。”
商連璧神色冇有變化,但心裡肯定想把屍祖骨灰都揚了。
但屍祖壽數不絕就不死不滅,死這也不過是回鎮妖陵蹲苦窯,而他死了就真死了,心智再強橫也耗不過彼此機製的差距。
為此商連璧明知是被當槍使,還是裹挾遮天蔽日的霧海前壓,隻是說了句:
“一損俱損,冷眼旁觀對墨道友冇任何好處。”
轟
話落,商連璧懸空身形已經發生變化。
先是肌肉鼓湧肢體膨脹,化為了一尊身高不下兩米的神將,渾身線條堪稱無暇,滿頭長髮也化為血色,沖天血煞把整片霧海都化為了烏紅之色。
隨著半妖之軀顯現,商連璧周身由湧現金色佛光,不過轉瞬間就化為了一尊禦空神佛!
商連璧走百家皆通之道,且造詣之高當世無出其右,僅僅是“佛妖’兩道的神通顯現,就與在場修士呈現出了仙凡之彆,而其還有“道武巫’的功底未曾顯露。
因為商連璧向來低調,修行道其實並不清楚全盛狀態的商連璧是何等實力,此時瞧見如此聲勢,呂炎等人才明白商連璧為何被譽為檯麵第一人,又為何被正道所有人忌憚,但又冇人敢妄動。
眼見金色神將壓來,女武神手持向王令率先迎上,在夜幕之中帶起一條赤色長虹,半途金刀出鞘,幾乎橫斷山嶺,斬向商連璧金身。
但商連璧為了脫險,也確實是毫無保留,右手抓出一杆金色長槍,左手掐訣唸誦一句:
“其疾如風!”
身形隨之憑空閃爍兩裡有餘,一槍劈在了襲來人影之上。
郭太後巔峰時期,都很難打過商連璧,而如今不如往昔,又原地踏步百年,此消彼長之上,差距已經到了難以抗衡的地步。
鐺
隻聽一聲地動山搖的轟鳴,身著金甲的郭太後,就被長槍急退,連帶著後方平原都被劈開一條長峽,槍風裹挾漫天砂石,直至撞擊在了無心和尚的金身法相之上。
饒是有女武神阻隔,無心和尚都被這武道巔峰的一槍,撞得後移數丈,呂炎拉起的八門焚陣,則直接被槍風衝碎。
商連璧一槍過後,冇有絲毫停留,就再度一槍前刺,直擊堵死關門的無心和尚。
無心和尚作為禪定派掌教,防護之力無出其右,哪怕麵對巔峰商連璧,都能抗硬抗幾槍。
但讓商連璧這麼打,不出片刻就得被鑿出缺口。
為此棲霞真人讓無心和尚等人全力堵死關門,她則提著正倫劍,和謝儘歡、女武神一同上前,攻向商連璧。
轟隆隆……
山野之間佛光與雷火交彙,不過眨眼之間,關口之前就化為地動山搖的死域。
謝儘歡手持長槊,同樣以五教皆通的法門對敵,但他和商連璧道行差距有一點大,槍鋒如潮連擊,結果從商明真手裡奪來的長槊,竟然被商連璧掃斷,拿出天罡地煞雙鐧,依舊很難破開金身傷及本體。不過棲霞真人和郭姐姐戰力足夠,合圍之下,還是很快壓住了商連璧的氣焰,迅速把其逼離關口。而商連璧百家皆通雄踞修行道百年,也是毋庸置疑的強,在尚未立教稱祖的情況下,一個人麵對三個六境,依舊做到的且戰且退,還能指揮飼養甲子的戰寵。
轟隆
就在四人混戰之時,隱匿於霧海中的龐大妖物,已經藉機潛入地底,繼而從關門之外探出腕足,如同豎條大蛇,纏住了無心和尚的法身,試圖把其拉向地底。
但無心和尚打不過商連璧正常,若連一隻妖物都搞不定,也不配當佛門掌教了,當下隻是唸誦佛咒,周身便湧現金色聖火,腕足觸及便被點燃,繼而地底發出低沉哀嚎:
“豪……”
但腕足並未收回,為求一線生機,藏於地底的大妖,依舊全力拉扯,試圖把固若金湯的防線,撕開一條縫隙。
後方的呂炎等人哪怕活了一輩子,也是頭一次見如此誇張的陣仗,全力催動陣法,甚至忘記了喘息。而遠方的墨魂生,顯然也不會真坐著看戲。
眼見商連璧豁出老命牽製住了主力,墨魂生也冇再等待,直接元神出竅化為無影無形幽魂,藉著霧海掩護摸向關門。
而正在壓製商連璧的眾人,心裡其實也一直注意著屍祖。
在屍祖有動靜瞬間,鬼媳婦就給出了提醒,棲霞真人當即閃身,雙手持正倫劍來了個力劈華山:“去死吧你!”
轟隆一
正倫劍裹挾青紫雷光,把荒原撕開一條長槽,無聲隱匿的墨魂生隨之顯露身形,繼而鋪天蓋地雷火佛光,就從關口方向砸了過來。
而謝儘歡並未左顧右盼,隻是手持天地雙鐧,拚儘全力攻向商連璧。
但商連璧在修行道上,隻打不過屍祖本體、忌憚葉祠,對付其他人都是大優。
謝儘歡哪怕火力全開,也最多展現出六境中期的爆發力,而郭太後也冇有巔峰時的傲人戰力,兩人加起來,對付商連璧還是很勉強,不過固守片刻還是能做到。
而商連璧知道時間不多了,繼續纏鬥對他來說十死無生,為此完全不計較藏殺招的問題,在棲霞真人分心阻攔屍祖的瞬間,便驟然升空與兩人拉開距離,同時周身湧現五色流光。
流光順著氣脈往外延伸,在身後彙聚,形成了五個圓球,又當空合為一輪白色大日,懸於宛若金色神明的商連璧背後。
“五氣朝元?”
郭太後對於商連璧會五氣朝元並不奇怪,但商連璧用這手段,在場根本冇人能接住,當即提刀飛退庇護關門。
而商連璧壓榨所有後,並未選擇花裡胡哨的術法神通,而是以雙手持槍當空砸下,身形如同天兵神將,半途已經化為白色流星,直擊大地儘頭的黑色雄關。
“吒—!
無心和尚明白這一擊的分量,雙手合十以金身法相硬頂。
謝儘歡也雙手掐訣拍向地麵,大地之上當即隆起三道麒麟土壁,郭太後更是全力一刀,以攻代守直麵鋒芒。
但商連璧不計代價強攻,衝擊力堪稱匪夷所思。
轟隆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璀璨刀光一分為二,郭太後整個人被槍鋒震退,三道麒麟壁隨之土崩瓦解,巋然不動的無心和尚,金身都瞬間出現千百道裂痕,繼而當場炸裂,整個人往後飛出。
而呂炎等五境修士,麵對商老魔的巔峰一擊,與路邊螻蟻無異,隻是槍鋒餘波,就把數人震的摔倒在地。
但棲霞真人佈下的盤龍壁防護力過強,又有數名修士在前阻隔,等商連璧衝到關門之前,還是到了強弩之末,再難撼動金色盤龍半分。
“喝”
女武神發出一聲嬌斥,不給商連璧半點喘息餘地,已經一刀壓來。
謝儘歡亦是手持雙鐧從側麵強攻,把商連璧逼離關口,餘下眾人則硬爬起來,重新佈防以免出現閃失。但也在所有人都殺紅眼,幾乎忘記了時間之際,天邊的一縷曙光,忽然灑在了無邊霧海之上。轟
原本地動山搖的原野,頓時陷入了一瞬死寂。
正邪雙方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向了關門附近的沙漏。
而沙漏上方已經看不到沙堆,隻剩數粒沙塵往下滑落,距離沙塵落定隻餘頃刻時間。
“你們撤!”
棲霞真人本來在阻截到處亂竄的屍祖,見此瞬間閃身回到了關門之前,駕馭陣法固守。
呂炎等人看出當前這局麵不利,但天道眼裡可冇有正邪,現在不撤走,整個正道五六境幾乎全軍覆冇,哪怕他們不怕死,也得為正道傳承和未來局勢考慮。
為此呂炎當然令行禁止,當即按照提前商量好的方式,在關門前擺出鐵桶陣,繼而從後方陸續撤出。謝儘歡此刻則手持雙鐧站在了最前,和棲霞真人並肩而立,見郭姐姐也在旁嚴防死守,催促道:“你先出去!”
郭太後不能保證可以準時離開,為此也在提前撤走的名單內,眼見商連璧和屍祖再度壓來,她有點不放心:
“你們守不守得住?”
棲霞真人手持正倫劍,眼底滿是無畏:
“大不了就化魔,反正在這不算數。天樞!”
話落,一聲滄海龍吟,便從所有人腦海深處響起!
童顏巨乳的棲霞真人,嬌小體魄隨之發生變化,周身被夾雜暗紅的龍鱗覆蓋,額頭也出現龍角連體態都修長了幾分,變成了和夜紅殤頗有幾分母女相的龍宮仙子模樣,散發出駭人龍威,氣勢競然能與五氣朝元的的商連璧持平!
但棲霞真人眼神,也隨之陷入瘋魔,眼底湧現異樣興奮與嗜血:
“哇哢哢!終於可以放開手腳打一架……”
謝儘歡身上是龍鱗虛影,變化冇這麼明顯,但站在棲霞真人跟前,還是如同姐弟。
女武神瞧見這模樣,知道冇蔥高的要發瘋了,再不走可能連她一起煉化,當即往後撤去,同時看向謝儘歡;
“你也儘快離開!”
謝儘歡手掐佛印,以“九蓮覆界’遮蔽整個城門,迴應道:
“我有分寸,在外麵等我。”
而也在正道群雄迅速變陣的同時。
商連璧瞧見曙光,知道再衝不爛鐵桶陣,他已經冇機會了,為此悶哼一聲,金身直接轉為血紅,連背懸大日,都化為了一輪血月,沖天妖煞瞬間蔓延到整片天地,雙眼也出現了癲狂與瘋魔。
涉獵妖道,就不可能不被魔性侵染,謝儘歡是靠“正的發邪丹’及時清除,而商連璧冇有丹道鬼才助陣,昔日都是鎖著血煞魔性,但這顯然也會限製妖道壓榨體魄的能力。
此刻商連璧不再計較爆體妖化等問題,整個人幾乎瞬間化為魔神,手持長槍全速飛刺,沿途崩碎整個荒原,直擊前方的黑色雄關。
而屍祖顯然也冇了退讓餘地,在商連璧火力全開陷入瘋魔瞬間,來了句:
“一損俱損,我助你一臂之力!”
說著雙手掐訣,唸誦祝祭派咒文。
繼而全速衝殺的商連璧,便如同被冥神賜福,雙瞳化為墨黑之色,整個人氣勢再度暴漲些許。棲霞真人麵對勢不可擋的攻勢,冇有半分避讓,反而把紅傘頂在前方,傘麵金龍宛若活物,整個人化為一道金光,眨眼與商連璧對撞在了一起。
轟隆
下一瞬,整片荒原便全數崩碎,山崩地陷出現一個方圓數裡的天坑。
遮天蔽日的霧海,也在瞬間被震散,顯出暴露在曙光之下的“鬼門’二字。
謝儘歡頂著金蓮死守門前,尚未看清,足以撕裂大地的衝擊,就迎麵襲來。
護體金蓮在衝擊下出現千百道裂痕,甚至把他都震退,滑到了關門數步之外。
等待擡眼看去,就發現背懸血月的商連璧,半邊身體崩碎,往後飛了出去。
而宛若龍女的棲霞真人,也在如此正麵硬撼之下,紅傘四分五裂,渾身龍鱗崩碎,連龍角都折斷,往後飛了回來。
謝儘歡瞧見此景,強撐“九蓮覆界’,把棲霞真人接住檢視。
棲霞真人本來已經陷入瘋魔,但這麼撞一下,硬把眼神撞清澈了:
“這老魔好生霸道!我還能打,你守住!”
說著咬牙撐起身體,試圖再衝一次。
但沙漏之中隻剩下幾粒沙塵,再度衝出去,就算不當場暴斃,也不可能回來了。
謝儘歡擡眼望去,見商連璧為了逃生,不顧傷勢再度爬起,幾乎是撐著半邊身子飛馳而來,咬牙把棲霞真人丟向了身後:
“這交給我。”
“誒?”
棲霞真人在對撞之下被重創,尚未來得及言語,就被丟到了關門之內。
謝儘歡隻要收起九蓮覆界,屍祖就有機會鑽空子,眼見渾身浴血的商連璧手持長槍再度壓來,試圖撞開這一道屏障,謝儘歡瞄了下沙漏,而後暗暗咬牙,雙眸猙獰怒喝:
“天樞!”
嘭
話落,謝儘歡便體魄膨脹繼而炸開,在城門之前形成了一片血霧,也灑了身形穿過屏障的棲霞真人一臉血,連“鬼門’二字,都被染上了血水。
“謝儘歡?!”
棲霞真人眼神錯愕,但剛流露出焦急,就已經消失在此方天地。
而商連璧托著半邊軀乾手持長槍全速飛馳,一雙墨瞳隻剩下那道生門,根本冇把謝儘歡放在眼裡。但隨著一聲“開’,原本生龍活虎的謝儘歡,當場自爆蝦線糊了一牆血,如此陣仗,還是把商連璧驚的身形微頓,顯然冇搞懂這是什麼手段。
難不成想出其不意當場自裁,讓人摸不著頭腦從而不敢冒進……
那確實得逞了……
商連璧雖然被驚了下,但此時此刻,他已經冇了選擇餘地,眼見最後一粒沙塵即將落下,當即把速度催發到極致,撞向那即將閉合的生門。
但就在商連璧即將撞近血霧之時,卻聽黑色雄關之下,猛然響起一聲:
“嚎”
聲震千裡的龍嘯,從血霧之中響起,在群山霧海之中震出環形漣漪。
繼而一條百丈銀龍,便在血霧之中、雄關之前,張開了血盆巨口,雙目猙獰而悍勇,一往無前宛若撞向通天柱的魔龍,撞向了他所在之地!
商連璧麵對百丈龍蟒,眼神化為錯愕,但當前有進無退,根本冇有猶豫餘地,咬牙手持九尺槍鋒前指背後血月隨之綻放出璀璨流光,宛若一柄巨劍,直刺龍蟒額頭。
轟隆
再度掀起的轟鳴,把尚未落地的大地碎片徹底化為童粉!
雄關之前的天地,在如此璀璨之下,直接化為了飛沙霧氣組成的混沌,唯剩龍吟在天地間迴盪。“嚎……”
衝擊之下,龍角與龍鱗在槍鋒之下碎裂,但槍鋒乃至軀體,也在“黑龍撞柱’的攻勢下粉碎。血肉與氣勁飛散之中,從未停歇的沙漏,落下了最後一粒沙塵。
沙~
而後整片天地,就瞬間定格下來,化為了無聲死寂。
黑色雄關在曙光下從頂部崩解,血肉模糊的龍身,乃至商連璧僅剩的軀體、背懸血月,都在無聲之中化為五色之氣,直至整片天地,徹底化為了無光黑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