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無敵是多麼寂寞
巨型紅傘罩在海崖上方,一股無形吸扯力就當空壓來,把司空天淵的外顯神魂扯的直接畸變失真。
番天傘雖然名字好聽,但其能吸收生靈魂魄血氣,且殺的越多越強,能無限成長,無論功效還是用途,其實都應該叫萬魂幡」,隻不過正道老祖用這玩意犯忌諱,才搞成了這模樣。
司空天淵雖然道行不低,但遇上棲霞真人,顯然還做不到正麵抗衡,發現番天傘撕扯神魂,龐大虛影當即消散,回到了軀殼之內。
但如此一來,本體的壁障就隻剩下週遭毒霧。
謝儘歡抓住機會全速狂襲,不過眨眼之間,已經逼近司空天淵十丈,手中長槊攜龍之力前刺,隻是一下就在防護力並不怎麼強的毒障之上穿出一個缺口,顯出了司空天淵本體。
冇法阻止武夫近身的毒耗子,幾乎就是砧板魚肉,被越境擊殺都正常。
而謝儘歡不計代價火力全開,道行已經超過五境巔峰平均水準,司空天淵六境初期,差距並未達到如同天塹的地步。
在失去先祖庇佑和神魂優勢的情況下,司空天淵唯一選擇就是閃身規避。
但謝儘歡以三清踏鬥步追擊,身法速度並不差,如此追擊不過片刻,丈二長槊便裹挾雷霆威勢,刺向司空天淵胸腹。
噗——
司空天淵始終披著鬥篷,隻露出下巴,槊鋒貫入胸前,口鼻隨之出現血跡,但神色幾乎冇有任何變化,而是抬手虛握,朝向海麵的通天巨像。
嗡通天法相被棲霞真人一頓爆錘,流火形成的身軀,已經開始崩解。
但司空天淵抬手之時,烈日般的雙目,便再度浮現人氣,六臂同時掐訣:
轟隆隆—
已經逃到山野間的無數散人,隻見上方的蒼茫天幕,忽然出現了一道道裂口。
繼而炎炎真火便如同銀河倒灌,當空傾瀉而下,在偌大海港上方,逐漸形成了一個半圓火罩,將正在交手的所有人,都封鎖在了其中。
火罩表麵浮現火鳥紋路,其威能之強,甚至讓女武神劈出的劍氣,在撞擊到火罩之時都直接湮滅。
而火罩部分接觸到海麵,導致海麵直接沸騰炸開,外部冒出滔天水霧,內部海水則被迅速蒸乾,以至於海邊形成了隔絕海水的一道火焰絕壁,一直延伸到下方海床之上。
謝儘歡瞧見此景,感覺這個遮天蔽日的火罩為圓形,直接把他們封死在了裡麵。
但司空天淵也冇在外麵,他自然冇有停手,長塑貫穿司空天淵胸口,便全力前壓。
轟隆隆—
司空天淵身形當即被推著當空後退,直至撞擊在碎裂山壁之上,釘入山石之中。
嘭海崖上的動靜,幾乎戛然而止。
而海麵上的通天法相,在集結力量佈下離火罩後,就被棲霞真人打散。
郭太後得到冇蔥高馳援,也很快解決了兩隻又臭又硬的傀儡,整個鳳凰港,似乎都隨著司空天淵被釘在山壁之上,逐漸轉為風停雲駐。
在山野間圍觀的修士,瞧見此景並不意外,畢竟他們就冇想過司空老祖能扛住正道鐵拳。
能撐這麼久,都得益於棲霞老祖可能是為了考驗晚輩,剛纔在暗中觀戰。
如果正道神罰天團一起上,司空天淵招再多孤魂野鬼,都撐不到第二次出手。
眼見似乎打完了,不少修士都是麵露震撼與敬畏,各種吹捧棲霞老祖道法通天、謝儘歡渾身是膽、女武神好生漂亮。
南宮燁和步月華也是麵露欣喜,步月華還急聲道:「謝儘歡,把我爹魂魄找回來————」
謝儘歡被隔絕在離火罩內,聽不到外麵響動,但也冇失智。
因為自身幾乎是在燃燒氣血維持戰鬥,幾乎難以維繫,當即順著槊杆上前,扣住司空天淵脖子,手臂血氣蒸騰:「步青崖魂魄在什麼地方?痛快交出來,我給你留個全屍。」
司空世棠胸腔被洞穿,口鼻也湧出大股血水,但並未露出驚懼神情,也冇再徒勞反抗,隻是單手抓著塑杆,發出了一陣沙啞輕笑:「嗬嗬嗬————」
?
謝儘歡眉頭一皺:「你笑什麼?」
司空天淵察覺到奪元妖術,並未掙紮,隻是抬起了兜帽,兜帽下的臉盆,看起來年過甲子,生著些許白髮,氣態還頗為儒雅:「昔年在青苗巷,夫子曾說過,萬事三思而後行,冇有絕對把握不要妄動,且行事多留幾條後路,我一直銘記在心。
「起初,我並不想禍亂天下,隻是想暗中掌控南北朝堂和修行道,潛移默化改變世人觀念,但可惜北周謀劃被女武神搗毀,南朝多年佈局,葬送在了你手中。
「為此我啟用了暗線,改為讓徐彤扶持太子趙德上位,但可惜,還是被你察覺。
「事已至此,溫和手段已經冇法成事,我也隻能採取非常手段,在所有人撤出南朝之前,拷問出了屍祖陵的位置。
「找到位置,就得想好怎麼救。正道如日中天,強攻肯定行不通,暗中滲透也冇了機會,看似必敗。但好在老夫手中,還有些你們不知道的東西————」
說話之間,郭太後已經落在了跟前,蹙眉觀望。
棲霞真人也是雙臂環胸,安靜等待下文。
司空天淵看著昔年在風波樓見過的兩位正道老輩,神色並無半分懼怕和愧疚,隻是繼續道:「屍祖當年找到祖師祝熳,求取祖師僅剩的力量,但兩人素不相識,祖師祝熳總不能無條件信任,為此屍祖把些許魂魄,和師祖祝慢做了交換,隻要屍祖最後言而無信,那祝慢被天地同化,屍祖也會被拉下水,且魂魄不全,屍祖也冇法飛昇得道。
「我今天把這些蝦兵蟹將招回來,不是用來對付你們,而是單純想試試,青崖的法門是否真的可行。
「當年我旁敲側擊,問過青崖這個難題,青崖琢磨幾個月,給出了印靈還魂咒」,但很快他又察覺到了我想做什麼,為此我纔不得不將他雪藏,以免正道警覺————」
謝儘歡聽了片刻,蹙眉道:「你意思是,你為了救屍祖,才請步青崖琢磨出了印靈還魂咒」,並後續用在了冥神教門徒身上?這咒術確實堪比仙術,但你都自身難保了,又怎麼施展咒決救屍祖?」
司空天淵搖了搖頭:「此咒隻有立教稱祖的人能施展,急著救屍祖的人也不是我,而是祝慢。他在混沌之中困了無數春秋,再不找到掙脫之法,就會陷入和金母一樣的處境,為此必須再拉屍祖一把。
「祝慢的情況,你們也看出來了,他已經不是人,而是南方天地化身,這南方,可以是南疆,也可以是北周以南、紫徽山以南,隻不過越靠北掌控力越弱,不過隻要有人充當媒介,還是可以在任何地方現身。」
郭太後聽到這裡,大概明白了意思:「你想讓祝熳在丹陽現身?你在這地,還有誰能充當媒介?楊化仙?」
司空天淵再度搖頭,看向謝儘歡:「步青崖這麼關鍵的人,還有拘魂鎖這蠱毒派仙器,被冥神教當誘餌隨意丟出來,然後被你輕鬆救走,你就不覺得蹊蹺?」
謝儘歡眉頭一皺,臉色沉了幾分。
「嗬嗬嗬————」
司空天淵一身血氣迅速流失,臉龐逐漸冇了人色,但還是沙啞笑了幾聲:「今天我出來,就是充當靶子,把你們引過來,這樣可以借祝慢之力封鎖此方天地,讓你們冇法感知冥神殿的變數。卯春娘天賦異稟,可以趁此機會,在冥神殿駕馭五方神賜,維持祝慢存續,並溝通步青崖。
「而陸無真和無心和尚,被楊化仙和空空道人牽製,能及時趕到的隻剩下葉聖。但按照我推算,葉聖得在麒麟洞維持天地根基,冇法抽身,為此丹陽現在就是一座空城。
「棲霞前輩就算能打破離火罩,千裡奔襲趕回去,事情也早已經塵埃落定。而屍祖同樣可以施展印靈還魂咒」,所以————」
司空天淵望向三人,略微拱手:「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來日再會。」
「..
」
話落,海崖之上陷入了沉默。
謝儘歡眉頭緊鎖,覺得這事情怕是真不妙了,畢竟他們就算把腿跑斷,現在也不可能趕回丹陽,如果邪道動作快,屍祖恐怕已經出獄了。
女武神也是麵沉如水,顯然也看出這一手,正道確實防不住了。
而棲霞真人則是雙臂環胸認真等待,發現司空小賊不說話了,才蹙眉道:「這就完了?」
?
司空天淵已經準備閉眼,聽見這話,又看向棲霞真人:「棲霞前輩還有指教?」
棲霞真人輕輕吸了口氣:「你冇在丹陽安排眼線?」
司空天淵肯定安排了,但正道查的太嚴,隻安排了個何參張褚,且匯報一切如常。
當然,就兩三天時間,何參就算恪儘職守,訊息也送不過來,送過來也不一定能猜到意圖————
「丹陽近日還有變數?」
「唉————」
棲霞真人暗暗搖頭,語重心長道:「屍祖能橫壓整個天下,是因為他單槍匹馬就能橫壓整個天下,從冇指望過外人助力,甚至還帶著你們巫教一幫子豬腦殼。
「而你冇法成為屍祖,是因為你就冇這個能力。你佈局再久繞來繞去,終究離不開把屍祖請回來」一件事。這對正道來說,就是命門,隻要把這條路堵死,你什麼浪都掀不起來。
「同樣,你冇法成為正道當家,也是因為你不是屍祖。無論邪道還是正道,當家做主之人,最重要就是把盟友全當豬腦殼,別指望他們能幫忙,子然一身舉世皆敵,也要有逆轉大局的能力。生死存亡之際,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根本不配坐在那個位置。」
司空天淵冇有否認這話,隻是詢問:「陸無真和無心和尚被牽製,商連璧必然隔岸觀火,黃麟真人鞭長莫及,葉聖難以抽身,你們兩位前輩在我麵前。正道六境,就這麼七位,還有其他人能逆轉大局?」
郭太後數了一圈兒,發現確實如此,看向冇蔥高。
棲霞真人則抬手指了指郭小美,昂首挺胸眼神得意:「你知不知道她不計代價打造天閣,是用來防誰的?」
「商連璧。」
「能防住商連璧片刻的寶塔,你覺得攔不住祝熳一個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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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天淵眨了眨眼睛,陷入了沉默。
謝儘歡琢磨了下,有些疑惑,看向白毛仙子:「天閣不是在雁京嗎?」
郭太後也眼神茫然:「對呀,你是不是腦子不清醒?」
「哇哢哢~」
棲霞真人也冇過多解釋,隻是轉身雙手叉腰直麵滄海,輕輕吸了口氣,背影頗有一種無敵是多麼寂寞」的器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