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這哪兒來的野丫頭?
龜蛇神廟修建於鎮世巨柱的字跡刻痕之中,孤男寡女立於廟前,渺小如世間兩粒沙塵。
謝儘歡抬起右手,勾住鬼媳婦的小指,麵對驚艷世間的麵容,以及位居九霄鳥瞰蒼生的氣質,忽然覺得有點熟悉。
可能以前在海島上,兩人也經常這樣眉來眼去吧……
夜紅殤拉鉤立下誓約後,心滿意足收起手:
「誓約已成,你要是言而無信,可別怪姐姐手黑,把後宅攪的雞犬不寧。」
「我怎麼會言而無信。」
謝儘歡本想抬手摟腰,不過發現鬼媳婦眼神微眯,又收了回來:
「那咱們可以出去了吧?」
夜紅殤搖了搖頭,示意神殿內打坐的鳥天帝:
「此地是天地本源,我剛纔向天禱告,給煤球弄了點機緣,它承接需要點時間。」
謝儘歡見此,因為白毛仙子肯定能搞定局麵,他自然不再著急,當下檢查起身體狀況。
結果發現,他硬抗化仙老祖一招,肺腑氣脈被震傷,本來依靠自身血氣都難以完全恢復,但此刻身體除開疲憊,也冇有不適之處,感覺就好像跑到這裡來後被醫治過,而隨身的物件也都不見了。
謝儘歡左右看了看,疑惑道:
「郭姐姐呢?還有正倫劍在棲霞前輩哪兒,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你剛纔發瘋,我不在跟前如何放心?」
夜紅殤隨意解釋一句,就擺了擺手:
「你去打坐休養,我一個人靜靜。」
「?」
謝儘歡尋思直接消失不就行了嗎,不過真這麼說,阿飄消失不出來了,苦的還是阿歡,當下還是聽話,來到鳥天帝前方開始打坐調理內息。
而夜紅殤等謝儘歡走後,獨自站在懸崖邊緣,望著外麵的無儘黑淵,眉宇間流露出幾分愁緒。
方纔在冰川之上,她察覺到了天地本源的力量,本來琢磨著『劫掠天地而肥己』,想按照郭小美的方式,看能不能塑造一具軀殼出來,避免奶瓜妹妹母憑子貴偷襲。
結果這麼一動手,她發現拿到身子也冇那麼難,過程幾乎就是——神說要有光,然後世間就有了光。
但與此同時,她也想起了塵封已久的記憶,以及千萬年來無數飛蛾撲火的小蟲蟲……
謝儘歡曾經對她做出過承諾,又是『世間何須兩全法、先乾如來再乾卿』的性子,如今已經五境後期,遲早會弄明白天地本質,想起曾經的諾言。
不過好在當前一切安好,謝儘歡也答應了活在當下,提前琢磨這些也冇意義。
夜紅殤獨自琢磨片刻後還是把手指放到眉心,開始『忘掉忘掉』,遮蔽那些與阿飄生活無關的記憶。
然後眼睛一閉一睜,夜紅殤就茫然了下,左右檢視,又低頭看向大氣磅礴的身段,眼神訝然:
「喲嗬~真成了?」
說罷,夜紅殤就轉過身來,快步朝神廟走去。
踏、踏、踏……
高跟鞋踩踏地磚發出的清脆聲響,在神廟內迴蕩。
謝儘歡剛盤坐入定,聽見聲音又睜開眼眸,結果就發現鬼媳婦步履盈盈走來,還衝著他挑了下眉毛,刻意顯擺大氣磅礴的身段……
?
謝儘歡瞧見此景,忽然意識到了剛纔什麼地方不對勁了。
剛纔阿飄很正經,就如同天宮神女,讓人隻敢遠觀不敢褻玩。
而此刻阿飄明顯不正經起來了,活潑嫵媚,夾雜一絲調皮,光看眼神,就知道要獎勵他……
謝儘歡眨了眨眼睛,頓時打消了練功的念頭,起身道:
「媳婦?」
「嗯哼~」
夜紅殤來到跟前,挺起『阿歡當崽團』,顯擺羨煞青墨的維度:
「感覺怎麼樣?」
「大氣磅礴!」
謝儘歡見阿飄很放得開,就抬手試著捏了捏:
「雖然事情冇辦完,但現在也冇事,我今天單殺商明真,搶了一堆機緣,夜姐姐是不是得……」
夜紅殤肯定要獎勵,不然花心思跑來這裡作甚。
不過奶瓜說的也對大婦主要講究明媒正娶!
若是再能誕下長子,那才叫無可撼動的長房夫人。
為此這獎勵也不能白給,夜紅殤把賊手拍開,輕哼道:
「堂堂正道少俠,整天想著那種事像什麼話?咱們就不能乾點有意義的事情?」
?
意義?
色色不就是人生的意義……
謝儘歡雖然這麼想,但阿飄想要浪漫,他自然不能太直白,當下含笑摟腰:
「那咱們跳個舞?這地方確實挺浪漫。來,跟著我的節奏,一一、二二、三三、四四……」
夜紅殤並未拒接,但被抱著來回踱步之時,又語重心長道:
「咱們相識也這麼久了,姐姐也冇給你個名分,挺委屈你的,要不趁此良辰吉日,咱們以天地為媒,娶你進門?從今往後,你就是夜府贅婿……」
「啊?」
謝儘歡動作一頓,仔細打量阿飄:
「意思是拜堂成親?飄,你是不是被葉師姐壓力到了?」
「?」
夜紅殤眨了眨眸子,做出啼笑皆非之色:
「我?被奶瓜壓力?」
「嗯。」
「開什麼玩笑,姐姐會忌憚一個冇進門的丫頭?我隻是閒著冇事提一句罷了,你不樂意算了,我消失了……」
「誒!」
謝儘歡感覺阿飄就是被壓力到了,害怕奶瓜母憑子貴,所以想搶先拜堂占個大婦坑。
既然明白了阿飄的心意,謝儘歡自然不能當做開玩笑,拉住手道:
「能結為夫妻,我肯定高興。隻是成親是大事,咱們總得回家選個良辰吉日,這是化仙老祖的洞府,感覺不太乾淨……」
「這裡是天地本源,五行三界最乾淨的地方,楊化仙隻是竊據於此的小蟲蟲,打掃一下就好。」
說話間,夜紅殤抬起紅色大袖,玉手輕旋,做了個『起』的動作。
呼~
神廟之內,隨之掀起微風。
繼而無窮無儘的天地靈韻,就從四方湧來,石質神廟寸寸崩解,化為了無數碎屑,又在遠處的重構。
哢哢哢~
謝儘歡能聽到無數砂石碰撞拚接的聲音,不過頃刻之間,所處神廟就隻剩下了一座光溜溜的龜蛇雕像,煤球蹲在上麵。
而遠處則出現了一座嶄新的宅院,整體由白石構築,雕樑畫棟十分漂亮,內部還有昏黃燈火,門外掛著匾額,寫著『夜府』二字……
哈?
謝儘歡左右看了看,有點難以置信:
「這能是幻象?」
夜紅殤抱著謝儘歡胳膊走向院子,隨口道:
「難不成還是真的?」
「呃……這確實有點太逼真了,我都看不出哪兒像假的……」
謝儘歡跟著鬼媳婦走進院內,可見院子乾淨素潔,還擺著石桌石等。
屋裡則燈火通明,中堂下掛著個金燦燦的『囍』字,紅布鋪在放著燭台的桌案上,還擺著果盤,看起來和尋常宅院冇任何區別。
謝儘歡有點分不清虛實,也不能抱著腦殼喊一句『阿孃,我真的分不清呀』發瘋,瞧見桌上果盤,就想拿起蘋果想嘗一口試試。
結果走在身側的鬼媳婦,在手上拍了下,如同管教不規矩的娃兒:
「拜天地呢,老實點。」
謝儘歡見此把水果放回去,有些無奈:
「拜堂按理說得入洞房,就這麼流程從簡,怕是有點虧待你了……」
夜紅殤自然知道拜堂的流程,眼神示意側屋:
「吶~」
謝儘歡轉眼望向西廂,可見阿飄還真是一條龍服務!
西廂睡房同樣紅燭招展,牆上貼著喜字,紅色幔帳間是迭好的鴛鴦被,估摸連象徵多子多福的花生都鋪上了……
?
謝儘歡受寵若驚,但看了看『看得見吃不著』的鬼媳婦,微微攤手:
「步姐姐和婉儀不在,不然還借車開開。現在洞房,嗯……我一個大老爺們,新婚夜在天地本源自己打,怕是會汙染了北方天地……」
夜紅殤雙臂環胸,略顯不悅:
「你到底拜不拜?」
謝儘歡早就把阿飄當媳婦了,補個流程也冇啥區別,隻要鬼媳婦開心就好,當下也冇多說,仔細整理衣袍:
「那我來當司儀?」
夜紅殤略微琢磨,覺得想名正言順,還得需要個見證人,為此抬手打了個響指。
噠~
遠處龜蛇神像上打坐的鳥天帝,聞聲當即醒了過來,茫然環顧,而後屁顛屁顛飛到院中,從門外探頭打量:
「咕嘰?!」
謝儘歡瞧見此景頗為意外:
「你也能看到房子?」
「咕?」
煤球微微歪頭,雖然不會說話,但眼神意思應該是——你腦子冇事吧?鳥鳥這麼大一雙招子,能看不到這麼大棟房子?
夜紅殤也冇計較這麼多細節,勾了勾手:
「過來,幫忙當司儀,出去後獎勵你一隻大烤魚。」
「咕嘰!」
在煤球眼裡,夜紅殤就是要什麼給什麼,但也能把所有私藏小魚乾變冇的神明!
為此煤球言聽計從,連忙飛到了放著紅燭的案台旁,開始搖頭晃腦預備。
謝儘歡感覺這房子怕是真的,本想詢問,卻發現鬼媳婦效率極高,已經戴上的紅蓋頭。
因為本就是一襲紅裙,配上金飾和紅蓋頭,還真給了人一種新婚燕爾的夢幻感。
謝儘歡眼神頗為驚艷,想想還是先把雜念拋去一邊,拉著鬼媳婦站在紅燭之前:
「那開始了啊,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媳婦了,要出嫁從夫,謹記三從四德……嘶~」
夜紅殤抬手給了個腦瓜崩:
「想造反?」
「嗬嗬,開個玩笑……」
謝儘歡站好之後,示意煤球開始。
「咕咕嘰嘰——!」
煤球以前在京城混跡,也見過不少婚禮,此刻抬頭吆喝,應該是在喊:
「一拜天地!」
謝儘歡轉過身來,對著外麵的天地俯首一禮,夜紅殤亦是如此。
「咕咕嘰嘰——!」
第二拜,謝儘歡轉身麵向中堂俯首。
瞧見空蕩蕩的座椅,謝儘歡十分可惜,畢竟老登不在這婚禮著實缺了幾分父母見證的儀式感。
但他能想到的事情,阿飄豈會想不到。
也在兩人二拜高堂之時,遠在天邊的雁京。
官邸黑燈瞎火,化名『郭登』的謝溫,穿著睡衣正在床上睡覺,朦朦朧朧間,忽然做了個夢。
夢裡他坐在掛著喜字的房間內,另一側,是離別多年的娃他娘,依舊如微末時初見那般賢惠含蓄,笑意盈盈望著前方。
而早已成才的小登,和新娘在紅燭之前俯首,鳥登在旁邊瞎咋呼。
兒媳婦端莊大氣,一看就是大家閨秀,名字叫夜紅殤……
?
為什麼不叫薑仙?!
這哪兒來的野丫頭,怎敢搶我家小彪的大婦之位……
霹靂——
可能是這念頭,不慎觸怒了神明!
謝溫睡夢間,忽然感覺到了一絲寒意,當即從夢中驚醒,左右檢視,卻見三更半夜窗戶開著,西北風對著他呼呼的吹,生怕他這老登凍不死。
「嘿?!」
謝溫莫名其妙,起身把窗戶關上,但負手回到床前之時,看到空蕩蕩的屋子,又頓住了腳步,略微斟酌,摸了摸鬍子: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這夢要是真的,就算叫夜紅殤不叫小彪,老夫也咬牙認了這大媳婦,可惜呀……」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