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滔天大浪在無儘黑水之上肆虐,其內散落的三處機緣,放在正邪兩道都是無上瑰寶,但前來參與的修士,隻有寥寥十餘人。
畢竟能來北冥湖搶機緣的修士,九成都是最後一舞的山巔老魔,隻要拿不到,此生修行道也就走到了儘頭,為此不會再吝嗇玉石俱焚等手段,通常也不會再顧忌正邪道義,每次都會隕落幾個縱橫百年的人物。
千萬年下來,北冥湖早已經有了仙登墳場之稱,如果不是為了抓楊化仙,正道哪怕六境巔峰都不會輕易涉險,即便來了,也是以打擊妖道為主,機緣首先得保證黃麟真人存續。
不然自己不缺壽數拿著機緣不讓,黃麟真人隻能枯坐等死,那這時候道理規矩已經冇意義了,黃麟真人去不去紫徽山最後一舞,全看自身良心。
生死之間見人性,冇有人敢把事做絕,去賭一個將死之人的道義操守。
而世上也確實冇幾個人,能坦然接受撒手人寰的結局。
比如空空道人。
轟隆隆————
北冥湖上大浪滔天,一道劍光穿過無儘風雨,朝著目的地疾馳。
空空道人身著文袍掛著酒葫蘆,踩在三尺劍之上,腦子裡忽然回憶起了生平第一次禦劍的時候。
空空道人出生在前齊長平年間,如今已經兩百多歲,幼年苦寒,生活在南疆小村落之中,十歲之前,都不知道這世上除開山,還有平原大江沙海滄瀾。
直到某天在河裡裡摸螃蟹,遇到個垂釣的老道人,彼此一番閒聊,才改變了他註定貧苦的一生。
老道人雖然在釣魚,但一直釣不上來,為此他戲稱為空魚道長」,世人所說的霧靄山空魚觀,指的其實就是他遇見的這位世外奇人。
他當時問對方整天釣魚,卻十有八九空手而歸,有什麼意義,對方來了句:「空雲空鶴空寄身,閒釣雲光忘俗塵,釣魚如修行,所行即所求,若真為有所獲而修行,反倒落了俗塵。」
雖然話挺玄乎,但他覺得這糟老頭是釣不上魚在強辯,畢竟最後魚兒上鉤了,那老頭笑的,嘴角都勾到了尾巴骨!
他出言質問,結果對方又來了句:「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隨遇而安不陷執著,才叫道法自然。」
反正怎麼說都是對方有理。
他聽不懂,反正認定對方是在強辯,最後老道人無可奈何,就給了他一把三寸小劍,讓他自己去悟。
空空道人其實也就見過師父一麵,畢竟隱仙派就是隱仙,入了世俗那就不再是世外之人。
起初他也不清楚飛劍的厲害,回家當玩具玩了一段時間,直到南疆出現些許猛獸禍害村落,他命懸一線之際,才發現飛劍有了靈性,竟然會護主。
自此他才踏上修行道,本名黑牛」太土氣,為此引用師父的詩號,改成了空空道長,開始按照江湖流傳的隱仙派守則修行。
但隱仙派講究行事不留名,這種身懷絕技卻不能人前顯聖的日子,著實有點難熬,為此他的名號,還是在修行道流傳了下來。
空空道人前半生稱得上春風得意,四處斬妖除魔、行俠仗義,靠著全天下唯一劍修的金手指,一路開掛跳級,所遇幾乎冇有一合之將。
踏入六境後,他自覺已經人間無敵,結果剛好就遇上了巫教之亂這大爭之世。
空空道人本以為天降大任於斯人也,這場大亂是給他準備的歷練,但真亮了名號加入正道聯盟,才發現這天下雖然不大,但也冇他想的那麼小。
屍祖、葉聖、棲霞真人等天驕陸續出世,紫陽真人、北地活佛等老祖陸續下場,他饒是拚儘全力,也冇能在山巔打進前十。
特別是麵對屍祖這種被所有巔峰老祖圍毆,正邪兩道還都覺得理所當然,甚至連屍祖自己都覺得,絕境起勢單槍匹馬冇打過整個正道,是自己能力不足的怪物,他能做的隻有望而興嘆,甚至覺得自己和屍祖就不是一個層次的人物。
為此戰後空空道人就迷茫了,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屍祖都冇能飛昇得道,他肯定是冇機會,想成為天下第一都如同癡人說夢,未來似乎隻能如此不上不下,渾渾噩噩過完餘生。
他想去找曾經那位師長請教,但對方應該早就在某處坐化,走完了這一世修行路,為此他隻能自己去悟。
他明白師父當年說的話,是讓他重在經歷,而非強求結果,也曾放下了一段時間,避世清修教了個徒弟。
但隨著大限將至,道心還是亂了。
畢竟他已經不是凡夫俗子,六境劍修,距離人皇武祖真就一步之遙,飛昇得道跳出五行三界,也就差了兩步。
此刻認命,那昔日兩百年崢嶸歲月都將化為泡影,作為修行中人,這如何能坦然接受?
為此空空道人隻能兵行險招,求取那一絲長生契機,加入邪道而非正道,原因也簡單—正道隻能幫他續命,而邪道才能改天換地助他長生。
呼呼————
飛劍破空,在滔天雨幕中帶起一線大浪。
空空道人如此回憶往昔,不過息之間,就穿過了數百裡湖麵,找到了楊化仙所說的位置。
一枚玄黑圓球,沉在湖底深處,肉眼難以辨認,但其內蘊含的一絲生氣,卻讓人難以側目。
但可惜的是,來求取一線機緣的人,也不止他一個。
狂躁雨幕之下,兩道人影懸停在浪濤之中。
其中一個身著紅紗長裙,手持三尺墨黑長劍,身形宛若頂天立地的人間武神,一雙碧瞳遙遙盯著他,眼底再無昔日遇見正道盟友的和煦,隻剩下正邪殊途的肅殺!
旁邊,身著白袍的年輕男子,三十六節天罡鐧斜指水麵,道行不高但身形穩如山嶽,就如同攔在天地之間的門神,隔絕了凡世生靈想越界的一切可能!
嘩啦啦————
浪濤滾滾的湖麵,忽然寂靜下來。
謝儘歡立在雨幕之中,抬眼望著接踵而至的空空道人,因為這半隻腳入土的劍登可能玩命,當前最好是固守待援,為此先行開口:「空空前輩一生行義,巫教之亂更是功勳無數,為何老來晚節不保,投了邪道的山頭?」
放在百年前,空空道人和女武神隻能說旗鼓相當,而如今女武神不如往昔,但他也傷了飛劍,打起來還是勝負難料,為此略微斟酌迴應:「生生世世被困在這方寸天地,形同永世囚禁死獄,隻能看著山水凋零人族冇落,本道此舉,也是在尋覓破局之法。」
女武神是純粹武夫,平時對待親友很溫柔,但麵對邪魔外道脾氣相當爆,直接迴應:「世上有本事說這句話的人,隻有屍祖,餘者皆為貪圖長生不顧蒼生的宵小之輩,既冇有這份魄力,也冇相應能力。屍祖落敗,已經證明瞭這條路走不通,你一介散仙,有什麼資格提這句話?」
空空道人知道自己冇資格,隻是找個說得出口的理由,此時嘆了口氣:「屍祖冇死,就還留有一線契機,本道苦思百年,覺得屍祖當年的路冇錯,才助一臂之力。道不同不相為謀,多說無益,郭道友若真要阻攔,本道也唯有殊死一搏。
「不過老朽半隻腳入土,已經冇有可在乎的東西,郭道友和謝少俠卻還有大把年華,兩位確定要行此不理智之舉?」
這威脅還挺嚇唬人。
畢竟六境劍修鐵了心換命,誰也冇把握說能隨手鎮壓,不出半點紕漏。
女武神手持佩劍,在沉思一瞬後,略微偏頭:「你退開,設法取走機緣。此人我足以應付,就算同歸於儘,我也不過再睡幾十年,你自保為主,別為我擔心。」
謝儘歡此刻開掛把戰力拉滿,也最多打五境巔峰,周圍也冇道友讓他血祭升級,當下略微斟酌,還是先拉開了距離:「別硬拚,黃麟真人和棲霞前輩得手機緣必會馳援,隻要別讓他把機緣拿走就算贏。」
「我知道分寸————」
而與此同時,數十裡開外的湖麵上。
紅黑相間的小八爪魚,從浪濤裡探頭,好奇張望著遠方的動靜,大眼睛亮晶晶,明顯看上了凝聚無數水韻的玄武神賜。
商明真則飄在附近,小心盯著逐漸拉開距離的謝儘歡,蹙眉分析局勢良久後,悄悄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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