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跟著王總,厚顏叫您一聲大哥了。”劉文抬眸一笑,眼角的細紋裡都盛滿了真誠,他最擅長的便是讓人與之相處時如沐春風,從不會生出半分不自在。
見陳剛端杯時的姿態沉穩,眉宇間帶著懂茶人的從容,此刻便以茶道為媒,雙手捧著茶杯遞了過去,“大哥,請用茶!”
他一手托住杯底,一手虛扶杯身,微微躬身做了個標準的請茶手勢,姿態恭敬卻不刻意逢迎。
一旁的王騰、王圓及其他幾位年輕人則隨意得多,彼此推杯換盞,添茶的動作行雲流水,偶爾還會低聲說笑幾句,茶室裡既有茶道的清雅靜謐,又有親友相聚的融融暖意。
陳剛學著劉文的模樣,先將小巧的茶杯湊到鼻尖輕嗅。
頓時,一股純粹的山野氣息撲麵而來,彷彿帶著靈山深處未散的晨露與鬆間清風,不含半分雜味。
再淺淺啜飲一口,茶湯初入口時溫潤綿柔,帶著淡淡的甘醇,入喉的瞬間卻驟然生出幾分清冽,彷彿有股冰涼的清泉順著喉嚨緩緩淌入心底,將周身連日奔波的浮躁與疲憊都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閉眼細品,竟似置身於青峰疊翠的山水之間,耳畔是隱約的鳥鳴,鼻尖是草木的清香,平日裡纏繞心頭的三千煩惱絲,此刻都被這清冽茶湯滌盪而去,頭腦瞬間清明通透,連呼吸都變得順暢起來。
不愧是靈山茶!
這一杯,竟是他這輩子喝過最好的茶。
陳剛這般全然沉醉的模樣,讓對麵的劉文心中頗感歡喜。
外行人喝到好茶隻會直白地表達震驚,不足為奇。
但陳剛這般深諳茶道的老饕也如此認可,便足以見得這靈山茶的不凡之處。
市麵上那些價格高昂的名茶,在工藝上或許精緻,卻少了這般天然的靈氣,與眼前這杯靈山茶相比,簡直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第二泡連衝六輪,茶湯的滋味依舊醇厚甘甜,不見絲毫寡淡。
陳剛緩緩放下茶杯,伸手將身旁那隻青釉茶罐緊緊抱在懷裡,手指輕輕摩挲著罐身的紋路,彷彿護著什麼稀世珍寶,抬眸看向王騰,語氣鄭重又帶著幾分難掩的急切:
“這茶,給大哥再想辦法弄點來。”
“喝過這茶,我前三十年的茶,算是白喝了。”
王騰頓時苦起了臉,嘴角下拉,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怎會不知這靈山茶的珍貴?
唐明特意交代過,這是智囊團費儘心思尋來給小老闆的年禮,產自靈山深處的百年老茶樹,並非一年一茬,得好幾年才能輪到一次采摘,產量少得可憐。
“大哥,哪能一輩子都喝這麼好的茶啊!”王騰重重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這東西李總也不是年年都有,今年純屬趕巧了才能分到這麼點。”
“您換個要求,要錢要物都行,茶葉這事兒我真辦不到。”
頓了頓,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連忙補充道:“您喝黃酒不?”
“李總家地窖裡還藏著二十壇貢品黃酒,是上麵賞下來的,年份足得很,這我倒能厚著臉皮去要一點過來。”
這話一出,劉文和王圓頓時瞪大了眼睛,眼神裡滿是意外與驚喜,兩人齊刷刷地看向王騰,語氣裡滿是詫異:
“有這好東西,你咋不早說?”
“當初去李總家的時候,咋冇多摟點回來?”
他倆倒不是過了看重錢財的年紀,主要是他倆都很有錢,每年分到手的獎金,就幾百萬,集團福利裡那些能用錢買到的東西,如今根本入不了眼。
85年,稅後幾百萬,集團還分房分車的,基本上啥都不缺了。
王圓自己冇什麼愛好,就事業心重。
家裡唯一有愛好的,就是劉文了。
劉文就好這些稀罕東西,尤其是享受生活方麵的。
就比如說,靈山茶這種有錢也買不到的天然珍品,才真正讓他們心動。
而上麵賞給李總的黃酒,定然也非同凡響,就像李總平時抽的特供煙一般,都是市麵上難尋的好東西,自帶一種難得的稀缺性。
陳剛見王騰這束手無策的窘迫模樣,忍不住嗬嗬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他倒是很少見王騰這般為難的樣子。
“黃酒嘛,倒可以嚐嚐。”他語氣緩和下來,臉上帶著笑意。
王騰連忙點頭,如蒙大赦一般,臉上的愁雲瞬間散去,連忙應道:
“那行,哥,我過兩天就去李總家找李老爺子磨一磨,肯定給您要兩壇來,您正好帶回廣州,和嫂子慢慢喝。”
茶過三巡,廚房裡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響,煮好的餃子很快被端了上來。
一隻隻飽滿的餃子浸在淺盤裡,皮薄如紙,能隱約看到裡麵鮮嫩的餡料,熱氣騰騰地冒著白霧,濃鬱的肉香與蔬菜的清香交織在一起,撲鼻而來。
眾人圍坐一桌,一邊趁熱吃著餃子,一邊隨意聊著工作上的瑣事與生活中的趣聞,偶爾有人講個笑話,引得滿桌歡笑,氣氛熱鬨又融洽。
陳剛見他們聊得投機,自己插不上太多話,便悄悄起身,腳步放輕,慢慢退了出去,打算趁著空閒,在小區裡走一走,看一看。
與此同時,大江村後山的養殖廠對麵,那片開闊的曬場上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一應物件,全都準備完畢,可作為主角的山神爺,卻遲遲未曾露麵。
李星海和江老七兩人,正像兩頭埋頭苦乾的老黃牛似的,合力拉著一輛老舊的板車。
板車上鋪著一塊乾淨的粗麻布,上麵整齊地擺放著十隻剛宰殺不久的小豬仔,每一隻都精心挑選過,重量在三十到三十五斤左右,體型勻稱,還帶著新鮮的血腥味,在陽光下散發著淡淡的氣息。
好不容易將板車拉到曬場邊緣,兩人同時鬆手,板車“咚”地一聲停穩。
李星海拿起旁邊那隻印著紅五星的大搪瓷缸,擰開蓋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涼茶,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瞬間驅散了不少燥熱,他用手背隨意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轉頭對江老七說:
“走,再去拉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