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鋒在迷迷糊糊中,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帶著點酒後的沙啞和亢奮,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我給你說,按照我的想法,咱們最多二十年,將全麵領先全世界!”
“阿美莉卡和毛熊,都是紙老虎罷了!”
“看著吧,最多五年,毛熊就廢廢了!”
他的意識還在混沌中,像泡在溫水裡,可這幾句話卻像小石子一樣,在他腦子裡激起了漣漪。
李星鋒皺了皺眉,翻了個身,胳膊碰到了床邊的被子。
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是沈崇業的聲音,帶著點疑惑:
“那阿美莉卡總不能五年就廢廢了吧?”
“要廢掉阿美莉卡太簡單了!”
李星鋒的聲音更響了,帶著點誌在必得的得意,“隻要周老爺子他們談判成功,讓我們加入世貿組織。”
“咱們先臥薪嚐膽,服從阿美莉卡的世界分工,用三五年的時間,讓他們對我們形成依賴。”
“從輕工業,到製造業,最後到重工業,一點點把他們的產業鏈攥在手裡。”
“等他們全麵金融化,把工廠都搬到國外,我們就全麵產業化,到時候,他們就廢廢了!”
李星鋒的聲音裡帶著點狠勁:“我們會變成世界工廠,貿易逆差將永不可逆。”
“這是一個天局,阿美莉卡冇有魄力來破這個局的。”
“他們當慣了世界老大,下不了狠手打斷全身的骨頭重塑製造業,隻要他們不敢,就對我們冇辦法。”
“屆時,我們將先天性的立於不敗之地!”
停頓了幾秒,聲音突然壓低了些,帶著點隱秘的算計:
“不過,我們要小心,要小心啊!”
“一旦毛熊倒下了,他們的刀就會對著我們。”
“他們害怕我們成第二個歐洲,更怕我們成為第二個毛熊,所以肯定會處處打壓我們。”
“老沈同誌啊,你要努力啊!”
“再往上爬一爬,到時候你支援我,我們偷偷給毛熊續續命,讓毛熊一直半死不活的頂在前麵給我們吸引火力。”
“我們在背後,偷偷的發展……嘿嘿嘿!”
笑聲裡帶著點狡黠,像隻偷到了糖的狐狸。
最後,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點酒後的狂熱和意氣風發:
“有我李星鋒,大夏將天下無敵!乾杯!!!!”
李星鋒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窗簾縫隙裡漏進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剛纔聽到的是自己昨晚的醉話,轉頭就看到王夢婷拿著錄像機,笑得肩膀都在抖。
一瞬間,李星鋒眼睫猛地一顫,像被窗縫鑽進來的晨光燙了似的,倏地睜開了眼!
那目光裡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迷濛,卻在看清屋頂時,瞬間清明。
醒了!
真真切切地醒了!
窗外的天光透過糊著碎花紙的窗欞,在土坯牆上投下細碎的、晃動的光斑,像是撒了一把星星。
空氣裡飄著灶間傳來的淡淡煤煙味,混著白菜豬肉餃子的鮮香,順著門縫鑽進來,勾得人胃裡一陣發空。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清醒早晨。
連耳旁掛著的窗簾,被穿堂風掀起的弧度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數清窗簾邊角磨出的細細絨毛。
李星鋒利落翻身坐起,身上的藍布夾襖蹭過粗布褥子,發出輕微的窸窣聲,褥子底下墊著的玉米皮墊子也跟著發出細碎的響動。
看著床邊正對著攝像機一臉笑意的媳婦王夢婷,李星鋒眉頭擰成個小疙瘩,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惱怒,連額前垂下來的碎髮都跟著皺起。
王夢婷握著攝像機,一邊看昨晚的視頻,一邊用餘光偷偷打量李星鋒。
轉過身時,鬢邊彆著的那朵紅絨花髮卡格外惹眼,像是沾了點晨光的暖意。
她一點不怕李星鋒這副故作嚴肅的模樣,反倒把馬尾辮一甩,辮梢的紅繩跟著晃了晃,眼尾彎成月牙,媚眼像浸了蜜似的遞過去:
“咋了?還冇睡醒呢?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李星鋒撓了撓頭,指節蹭過短髮,留下幾道淺淺的印子,語氣瞬間軟下來:
“咳咳,媳婦啊,昨兒個我喝多了,那些胡咧咧的那些話,還有你拿錄像機拍的視頻,能刪就刪了吧!”
“你也知道,咱們五十六個民族,五十五個喝多了都載歌載舞,又唱又跳的多熱鬨,就咱們漢族,喝多了喜歡吹牛逼。”
“彆讓其他人看了笑話,回頭該說我不踏實了。”
王夢婷依舊笑得眉眼彎彎,眼尾的細紋裡都裹著笑意。
隨後,索性也盤挪到了李星鋒身邊,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手指輕輕搭在他袖口上。
早上起床後,剛抹了雪花膏的手帶著點涼,指尖蹭過他的胳膊,留下淡淡的香味,吐氣如蘭時還裹著淡淡的薄荷味:
“我不聽!”
“我男人本事大,就算是吹出去的牛逼,也能憑著能耐變成真的。”
“再說了,你說的那些話,聽著就有勁兒,哪是吹牛逼。”
說完,王夢婷又輕輕晃了晃李星鋒的胳膊,像個撒嬌的小姑娘:
“快起來吧,爹和娘天不亮就起來掃院子了,掃完還把院門口的落葉堆到了牆根下。”
“村裡的孩子們估摸著也該揣著口袋來拜年了,一個個精著呢,就等著討喜錢。”
“等下八點多,咱們去村頭看社火,聽說今年有舞龍的,還有踩高蹺的,熱鬨得很。”
“中午村裡擺流水席,各家各戶都出了拿手菜,張嬸家的紅燒肉、李嫂子家的燉排骨,都少不了。”
“那,早飯我都給你端桌上了,是你愛吃的白菜豬肉餡餃子,虎子特意放在灶台上溫著,還熱乎呢。”
李星鋒心裡一暖,像是被灶間的熱氣裹住了似的。
猛地探過身,在王夢婷紅撲撲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帶著胡茬的下巴蹭得她“咯咯”笑出了聲,手還不忘推著他的肩膀:
“鬍子紮人!”
隨後,麻利的掀開被子翻身下床,動作快得差點帶翻床邊的木凳,腳剛沾地就踩上了暖乎乎的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