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5日，星期二，下午三點，舊金山國際機場。
特斯拉駛入出發層，停在國泰航空的值機櫃檯旁邊。
謝剛下車，打開後備箱，把兩個行李箱搬出來。
張曉梅站在旁邊，手裡拿著護照和機票，回頭看了一眼車裡的冰潔。
“冰潔，下來吧，還有時間。”
冰潔推開車門，走到她身邊。
陸彬從駕駛座下來，和謝剛握了握手。
“謝董！一路平安。”
謝剛點點頭。
“公司那邊，有什麼事隨時打電話。”
陸彬說：“好。”
張曉梅看著冰潔，眼睛裡有一點光。
“冰潔，嘉嘉就拜托你們了。”
冰潔笑了。
“曉梅姐，你說什麼呢。嘉嘉在斯坦福好好的，週末來家裡吃飯，平時有事打電話。跟在自己家一樣。”
張曉梅點點頭。
“我知道。但還是想當麵說一句。”
冰潔看著她，忽然想起什麼。
“曉梅姐，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
張曉梅愣了一下。
“什麼秘密？”
冰潔湊近一點，壓低聲音。
“我發現，鑫鑫和嘉嘉走得很近，好像在談戀愛。”
張曉梅愣住了。
她看著冰潔，眨了眨眼睛。
“這……這有點突然。”
冰潔笑了。
“怎麼？曉梅姐看不上我們家鑫鑫？”
張曉梅連忙搖頭。
“不是不是。鑫鑫那孩子，哈佛法學院的高材生，人又懂事，我怎麼會看不上。”
她頓了頓。
“就是……有點突然。兩個孩子什麼時候開始的？”
冰潔說：“我也不確定。但上週五研討會之後，嘉嘉來家裡吃飯，鑫鑫也來了。”
“兩個人坐在後院聊了一個多小時，謙謙睿睿想去找嘉嘉姐問問題，被我攔住了。”
張曉梅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行吧。兩個孩子都是大學生了，也是談戀愛的年紀了。”
冰潔看著她。
“曉梅姐不反對？”
張曉梅搖搖頭。
“不反對。當年我跟他爸爸談戀愛，我在杭州大學讀書，他爸爸在福建石獅製衣集團做銷售副總，也是異地。家裡人也擔心，但我們不是也走過來了？”
她看了一眼謝剛。
“老謝，你說是不是？”
謝剛正在和陸彬說話，聽見這句話，轉過頭。
“說什麼？”
張曉梅說：“說鑫鑫和嘉嘉的事。”
謝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嘉嘉的姥姥姥爺，知道這件事情不知多高興！”
張曉梅瞪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
謝剛說：“我媽上次視頻還問，嘉嘉在學校有冇有談朋友。我說冇有，她還歎氣。現在有了，她肯定高興。”
冰潔笑了。
“那就好。我還怕你們覺得突然。”
謝剛搖搖頭。
“不突然。兩個孩子的家庭，知根知底。”
“嘉嘉去斯坦福之後，鑫鑫從哈佛飛過來看過她好幾次，我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
張曉梅看著他。
“你早就知道？”
謝剛嘿嘿一笑。
“猜的。”
張曉梅冇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廣播響了。
“前往香港的旅客，請到登機口準備登機。”
謝剛提起行李箱。
“走吧。”
張曉梅抱了抱冰潔。
“冰潔，謝謝你們。”
冰潔拍拍她的背。
“曉梅姐，一路平安。”
張曉梅鬆開她，又看了陸彬一眼。
“陸彬，公司的事，你們多操心。”
陸彬點點頭。
“放心。”
謝剛和張曉梅走向安檢口。
走到門口，張曉梅回過頭，揮了揮手。
冰潔也揮了揮手。
他們進去了。
下午四點，特斯拉駛離機場。
冰潔坐在副駕，看著窗外。
陸彬開著車，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冰潔開口。
“彬哥。”
“嗯？”
“你說，鑫鑫和嘉嘉的事，咱們要不要跟大姐說？”
陸彬想了想。
“等他們自己說吧。”
冰潔點點頭。
“也對。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
陸彬看了她一眼。
“你好像挺高興？”
冰潔笑了。
“當然高興。曉梅姐的女兒，大姐的兒子，兩家要是能成，多好。”
陸彬冇有說話。
冰潔看著他。
“你不高興？”
陸彬搖搖頭。
“不是不高興。是想起一件事。”
冰潔問：“什麼？”
陸彬說：“想起2009年3月去福建石獅出差，第一次見謝剛和曉梅姐的時候。”
冰潔愣了一下。
“那時候怎麼了？”
陸彬說：“那天談合作的時候，謝剛和王英表現特彆優秀，曉梅姐在福建石獅製衣有限公司財務部，張建國叔叔是董事長。”
他頓了頓。
“晚上的宴會上，謝剛說，他女兒五歲。張曉梅拉著嘉嘉在旁邊笑，說他就知道顯擺。”
冰潔聽著。
陸彬繼續說：“那時候誰能想到，十四年後，他女兒會和咱們大姐的兒子談戀愛。”
冰潔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這就是你說的‘傳承’？”
陸彬點點頭。
“大概是吧。”
傍晚六點，特斯拉駛進帕羅奧圖的車庫。
陸彬熄火，但冇有下車。
冰潔看著他。
“想什麼？”
陸彬說：“在想，晚上要不要叫鑫鑫和嘉嘉、濛濛過來吃飯。”
冰潔笑了。
“你想見他們？”
陸彬點點頭。
“想看看他們在一起的樣子。”
冰潔說：“那叫吧。反正今天也冇什麼事。”
晚上七點，餐桌旁。
人比平時多：陸彬、冰潔、謙謙、睿睿、鑫鑫、嘉嘉、濛濛。
七個人，把餐桌坐滿了。
冰潔做了八個菜，把桌子擺得滿滿噹噹。
鑫鑫坐在嘉嘉旁邊，濛濛挨著嘉嘉，三個人捱得很近，但誰也冇說話。
謙謙和睿睿坐在對麵，時不時看他們一眼，然後又低頭吃飯。
陸彬看著他們，冇有說話。
冰潔開口了。
“鑫鑫，嘉嘉，今天把你們叫來，是有個事想問。”
鑫鑫抬起頭。
“小姨，什麼事？”
冰潔看著他。
“你和小嘉，是不是在談戀愛？”
鑫鑫愣了一下，臉微微紅了一點。
嘉嘉低下頭，冇說話。
沉默了幾秒。
鑫鑫開口了。
“是。”
他頓了頓。
“小姨，小姨夫，我們本來想晚一點再告訴你們的。但既然你們問了，我們就不瞞著了。”
冰潔看著他，又看看嘉嘉。
“多久了？”
鑫鑫說：“三個月。”
嘉嘉在旁邊小聲說：“從開學到現在。”
冰潔點點頭。
“行。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鑫鑫說：“我後年畢業，她在斯坦福還有三年，可能繼續讀研。我想畢業之後來灣區工作，這樣就能離她近一點。”
濛濛一聽，當時就懵了：“我鑫鑫哥哥跟嘉嘉姐談戀愛了。”
陸彬開口了。
“這樣安排很好，畢業就來國際移動互聯網股份公司，這也是你姥爺，姥姥的意思。”
鑫鑫猶豫了一下。
“還有兩年，看我爸爸媽媽怎樣安排。”
陸彬點點頭。
“有需要幫忙的，說一聲。”
鑫鑫愣了一下。
“小姨夫，您不反對？”
陸彬看著他。
“反對什麼？”
鑫鑫說：“反對我們談戀愛。”
陸彬搖搖頭。
“不反對。你們都是大人了，自己的事自己決定。”
鑫鑫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謝謝小姨夫。”
嘉嘉也抬起頭，看著陸彬和冰潔。
“謝謝小姨，謝謝小姨夫。”
冰潔擺擺手。
“謝什麼謝。吃飯。”
晚上九點，鑫鑫和嘉嘉走了，濛濛送鑫鑫和嘉嘉到彆墅前麵。
陸彬站在後院門口，看著那台套件。
讀數屏亮著，三條曲線平穩地爬向深夜。綠線還是3.2。
冰潔端著一杯茶走過來，遞給他。
“彬哥。”
“嗯？”
“你今天好像很高興。”
陸彬接過茶杯。
“是有點高興。”
冰潔看著他。
“因為鑫鑫和嘉嘉？”
陸彬點點頭。
“不隻是他們。”
他頓了頓。
“是因為，看見他們在一起的樣子，想起咱們年輕的時候。”
冰潔冇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