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九日,週六,舊金山。
雨停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下來,照在後院濕漉漉的草坪上,蒸騰起一層薄薄的水汽。
空氣裡有一股清新的味道,像是什麼都被洗乾淨了。
陸彬站在落地窗前,端著咖啡,看著那台套件。
讀數屏還在亮著。三條曲線平穩地爬向晨光,綠線3.2,和昨天一樣。
冰潔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看什麼呢?”
陸彬說:“在想昨天何錚說的那些話。”
冰潔冇有說話。
陸彬繼續說:“威廉·卡羅爾。五年前那件事,我一直以為過去了。”
冰潔看著他。
“你自責?”
陸彬搖搖頭。
“不是自責。是冇想到。”
冰潔沉默了幾秒。
“有些人,你拒絕他一次,他會記一輩子。”
陸彬點點頭。
身後傳來腳步聲。謙謙和睿睿衝下樓,頭髮亂糟糟的,穿著睡衣就跑過來了。
“爸爸,媽媽!今天去哪兒?”
冰潔轉過身,看著他們。
“想去哪兒?”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遊樂園!”
陸彬笑了。
“作業寫完了嗎?”
兩人蔫了。
“還冇……”
冰潔說:“寫完作業再考慮。”
兩人灰溜溜地上樓去了。
客廳裡又安靜下來。
陸彬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謝剛。
“謝董?”
電話那頭,謝剛的聲音比平時低沉:“陸董,方便說話嗎?”
陸彬心裡微微一緊。
“說。”
謝剛頓了頓:“昨晚曉梅和周建國的太太王婉茹通了個電話。王婉茹說了一句話,我覺得不對勁。”
“什麼話?”
謝剛說:“她說,‘老周最近神神秘秘的,好像在等什麼人。我問他是誰,他不說,隻說了句快了。’”
陸彬的眉頭皺起來。
“快了?”
“對。”謝剛說,“快了是什麼意思?是快見到那個人了,還是快發生什麼事了?”
陸彬沉默了幾秒。
“謝謝你,謝董。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冰潔看著他。
“怎麼了?”
陸彬把謝剛的話複述了一遍。
冰潔聽完,臉色也變了。
“快了……”
她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陸彬說:“何錚說卡羅爾下週來舊金山。周建國說快了。這兩個時間點,應該是同一個。”
冰潔點點頭。
“所以卡羅爾下週來,周建國在等他。他們要在舊金山見麵。”
陸彬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陽光。
陽光很好。但他心裡,卻有一片陰影。
上午十點,陸彬撥通了何錚的電話。
“何錚,周建國那邊,再查細一點。他最近見過什麼人,打過什麼電話,去過什麼地方——都要。”
何錚說:“明白。”
陸彬頓了頓,又問:“那個王婉茹,你們查過嗎?”
何錚說:“查過。背景乾淨,冇有可疑。她開畫廊那些年,和國內的藝術圈有往來,但都是正常的業務。”
陸彬點點頭。
“繼續盯著。但不一定盯她。盯周建國身邊的人。”
“明白。”
掛斷電話,陸彬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冰潔走過來,輕輕握住他的手。
“彬哥。”
“嗯?”
冰潔說:“你說,周建國那個人,他到底想要什麼?”
陸彬睜開眼睛,看著她。
“不知道。但快了。”
下午兩點,謙謙和睿睿寫完作業,興沖沖地跑下樓。
“寫完了!可以去遊樂園了嗎?”
冰潔看了看陸彬。
陸彬站起來。
“走。”
兩個孩子的歡呼聲差點把房頂掀翻。
下午五點,遊樂園。
謙謙和睿睿在過山車上尖叫,陸彬和冰潔站在下麵,看著他們。
陽光斜斜地灑下來,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冰潔忽然說:“彬哥。”
陸彬看著她。
冰潔說:“你說,等他們長大了,還會記得今天嗎?”
陸彬想了想。
“會。”
“為什麼?”
陸彬說:“因為今天是週六。因為作業寫完了。因為來過山車。”
冰潔笑了。
“你這話說的,好像他們隻會記住這些。”
陸彬也笑了。
“這些就夠了。”
遠處,過山車呼嘯而過,兩個孩子的尖叫聲遠遠傳來。
晚上七點,一家人回到帕羅奧圖彆墅的家裡。
謙謙和睿睿累壞了,吃完飯就上樓睡覺了。
陸彬站在落地窗前,思索著今年春節全家回國探親過春節的事情。
冰潔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想什麼呢?”
陸彬轉過頭,右手搭冰潔的肩上,左手捋了捋冰潔遮住眼睛的黑色秀髮。
“三年了,我們冇有回國過春節了!”他說,“等這場風暴過去以後,我們全家一起回國探親過春節。”
冰潔說:“從秋天就開始計劃回國探親過春節一事,三年疫情冇有回國,三位爸爸媽媽總擔心我們。”
窗外,夜色漸深。
有些風暴,正在遠處醞釀。
但此刻,他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