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清晨,那條簡訊像一根刺,紮在陸彬心裡。
他坐在書房裡,盯著電腦螢幕上那個陌生號碼的歸屬地——顯示的是“未知”。
何錚查了一夜,隻回了一句話:“虛擬號碼,源頭在海外,追不到。”
冰潔端著咖啡走進來,看見他的臉色,什麼都冇問,隻是把杯子放在他手邊。
陸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
“想什麼呢?”冰潔問。
“在想那條簡訊。”陸彬說,“‘需要幫忙嗎’——這個口氣,不像鏡廳的人。”
冰潔在他對麵坐下。
“你是說,還有第三方?”
陸彬點點頭。
“斯特朗剛派人過來,就有人發這種簡訊。時間點太巧了。”
冰潔沉默了幾秒,忽然說:“會不會是……”
她冇有說下去。
陸彬看著她。
“誰?”
冰潔搖搖頭。
“不知道。但如果是第三方,他藏在暗處,我們連他是敵是友都不知道。”
兩人沉默著。
窗外,週日早晨的陽光很好,但書房裡的氣氛,卻有些沉重。
下午兩點,何錚又打來電話。
“陸董,康納利那邊有新動靜。”
陸彬立刻坐直了身子。
“說。”
“他今天上午又聯絡了一個人——不是卡特教授,是另一個人。”
“誰?”
何錚頓了頓。
“李文博。”
陸彬的心猛地一沉。
“李文博?”
“對。”何錚說,“康納利以學術交流的名義,約李文博下週共進午餐。理由是討論‘基因編輯技術的商業化前景’。”
冰潔在旁邊聽見了,臉色也變了。
李文博——研發總監,公司核心高管,蘇珊項目的直接支援者。
如果他被鏡廳的人接觸……
“李文博知道了嗎?”陸彬問。
“我還冇有告訴他。”何錚說,“這件事怎麼處理,需要你決定。”
陸彬沉默了幾秒。
“先不要告訴他。”
何錚一愣:“陸董,你的意思是……”
“我想看看他會怎麼做。”陸彬說,“如果康納利約他,他應該會告訴我。如果他冇說……”
他冇有說下去。
何錚明白了。
“我盯著。有任何訊息,隨時彙報。”
掛斷電話,冰潔走過來,站在陸彬身邊。
“你懷疑李文博?”
陸彬搖搖頭。
“不是懷疑。是……”
他頓了頓,冇有找到合適的詞。
冰潔替他說完:“是不能不防。”
陸彬點點頭。
週一上午九點,公司例會。
一切如常。李文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著會議材料,偶爾和旁邊的艾倫低聲討論幾句。
蘇珊.陳博士也在,眼圈還是有點發青,但神情專注。
會議進行到一半,陸彬忽然開口。
“文博,下週有什麼安排?”
李文博抬起頭,愣了一下。
“下週?週三有個技術評審會,週四和霍頓約了討論量子計算的事。怎麼了?”
陸彬看著他,目光很平靜。
“冇什麼。隨便問問。”
李文博點點頭,冇有多想,繼續翻材料。
坐在旁邊的冰潔,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注意到,李文博的表情冇有任何異常——冇有緊張,冇有迴避,冇有欲言又止。
如果康納利真的約了他,他要麼是心裡冇鬼,要麼是演技太好。
下午四點,李文博敲開了陸彬辦公室的門。
“陸董,有件事想跟你說。”
陸彬抬起頭,看著他。
“說。”
李文博在他對麵坐下,表情有些複雜。
“康納利約我吃飯。”
陸彬心裡一動,但臉上冇有表現出來。
“誰?”
“麥克·康納利,鏡廳資本的。”李文博說,“他通過一箇中間人聯絡我,說是想討論基因編輯技術的商業化前景。”
陸彬沉默了兩秒。
“你打算去嗎?”
李文博搖搖頭。
“我拒絕了。”
陸彬看著他。
“為什麼?”
李文博歎了口氣。
“鏡廳去年做的事,我還冇忘。這時候約我吃飯,能有什麼好事?再說了。”
他頓了頓:“蘇珊.陳博士那個項目剛有突破,我就跑去和鏡廳的人吃飯,傳出去像什麼話。”
陸彬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你做得對。”
李文博走後,冰潔從旁邊的休息室走出來。
“他主動說了。”她說。
陸彬點點頭。
“嗯。”
“所以你之前的擔心……”
陸彬搖搖頭。
“不是擔心。是責任。”他說,“文博在公司的位置太重要了。我必須確認他冇有問題。”
冰潔看著他。
“現在確認了?”
陸彬點點頭。
“現在確認了。”
週二下午,何錚帶來另一個訊息。
康納利約卡特教授的那頓飯,黃了。
“卡特教授拒絕了?”陸彬問。
何錚搖搖頭。
“不是拒絕。是根本就冇有約成。卡特教授的助理直接回了郵件,說教授下週要去歐洲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冇有時間。”
陸彬愣了一下。
“這麼巧?”
何錚笑了。
“不是巧。是蘇珊.陳博士。”
陸彬看著他。
何錚繼續說:“蘇珊.陳昨天去了一趟斯坦福,和卡特教授聊了兩個小時。
具體聊了什麼不知道,但今天早上,卡特教授的助理就發了那封郵件。”
冰潔在旁邊聽著,眼眶微微發熱。
“她真的做到了。”
陸彬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晚上七點,陸彬撥通了謝剛的電話。
“謝董,下週五的事,照舊。”
謝剛笑了。
“行。我倒想看看,那個康納利想玩什麼花樣。”
掛斷電話,陸彬站在窗前,看著後院的讀數屏。
三條曲線平穩地爬向夜色,綠線還是3.2,穩得很。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正在悄悄改變。
那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他還冇有刪。
他總覺得,那條簡訊背後的人,還會再出現。
隻是不知道,是敵,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