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上午九點,矽穀新科技大廈二十八層。
趙以寧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敲停停。
她二十五歲,斯坦福計算機生物博士,入職一年零兩個月。同事們對她的評價是:聰明,安靜,不愛說話。
“以寧。”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她回過頭,看見李文博站在身後,臉上冇有表情。
“李總?”她站起來。
“跟我來一下。”
趙以寧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跟著李文博走向電梯。
電梯上行,數字一格一格跳著。趙以寧看著那些數字,冇有說話。李文博也冇有說話。
電梯停在三十二層。這裡是公司安全部門的辦公區,平時很少有人來。
李文博推開一扇門,側身讓趙以寧進去。
房間裡坐著三個人——陸彬、冰潔,還有一個趙以寧不認識的男人。那男人四十多歲,穿著深色西裝,眼神銳利。
“坐。”陸彬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趙以寧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安靜得像一個等著老師發話的學生。
房間裡沉默了幾秒。
陸彬看著她,緩緩開口:“趙以寧,斯坦福計算機生物博士,2022年9月入職,數據分析師。工作表現良好,冇有不良記錄。”
趙以寧點點頭。
陸彬繼續說:“三個月前,你參加了一個學術會議,認識了鏡廳資本的人。之後,你們有過幾次郵件往來。”
趙以寧的臉色微微變了。
“其中有一封郵件,”陸彬頓了頓,“你發了一份公司的內部數據。”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趙以寧低下頭,冇有說話。
冰潔看著她,聲音很輕:“以寧,為什麼?”
趙以寧沉默了很久。
當她抬起頭時,眼眶已經紅了。
“他們……”她的聲音有點抖,“他們說隻是想做學術研究。說不會用在商業上。”
那個陌生男人開口了,聲音低沉:“你相信了?”
趙以寧點點頭。
“我……我查過他們的背景。鏡廳資本確實投資過幾個學術項目。我以為……”
“你以為。”男人打斷她,“所以你用公司的核心數據,換了一個‘以為’。”
趙以寧的眼淚掉下來。
“對不起,”她說,“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陸彬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你什麼時候知道出事了?”
趙以寧擦了擦眼淚,聲音哽咽。
“上週。他們又聯絡我,讓我發最新的數據。我問他們乾什麼用,他們不說。我開始覺得不對,就……”
“就什麼?”
“就冇有再回他們。”
冰潔和陸彬對視一眼。
那個陌生男人站起來,走到趙以寧麵前。
“趙小姐,”他說,“我是公司安全部門的負責人。從現在開始,你需要配合我們做一件事。”
趙以寧抬起頭,看著他。
男人說:“聯絡那個人,告訴他,你願意繼續提供數據。”
趙以寧愣住了。
“但是……”
“冇有但是。”男人的聲音很平靜,“你發出去的數據,我們已經查過,都是早期版本。真正的核心數據,你冇有權限接觸。”
他頓了頓,“但對方不知道這一點。”
趙以寧看著他,又看看陸彬和冰潔,終於明白了。
“你們想……反釣?”
男人冇有回答,隻是看著她。
趙以寧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眼淚已經乾了。
“我配合。”她說。
上午十點半,趙以寧回到自己的工位。
她打開電腦,點開那個熟悉的郵箱地址,開始打字。
“王先生,抱歉上週冇有回覆。最近項目緊張,今天纔有空。最新的數據還需要整理,下週可以發給你。”
發送。
然後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心跳很快,但她告訴自己:這是唯一能補救的辦法。
三十二層,監控室裡。
那個陌生男人——安全部總監何錚——盯著螢幕,看著那封郵件被髮送出去。
“她做得很好。”他說。
陸彬站在旁邊,冇有說話。
冰潔問:“接下來怎麼辦?”
何錚轉過身,看著他們。
“等。”他說,“對方會上鉤的。他們要的不是數據,是信任。隻要趙以寧這邊不斷線,他們就會一直吊著。”
陸彬點點頭。
“需要多久?”
何錚想了想。
“一週。或者更久。看他們急不急。”
下午兩點,陸彬和冰潔回到辦公室。
冰潔坐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
“彬哥,你說那個趙以寧,她的話能信嗎?”
陸彬想了想。
“何錚查過她。她的背景是真的,入職後的表現也是真的。那封發出去的郵件,確實是早期數據。從這些看,她說的可能是實話。”
冰潔看著他。
“可能?”
陸彬搖搖頭。
“冇有百分之百的事。但至少現在,她願意配合。”
冰潔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如果她真的隻是被騙了,你打算怎麼處理她?”
陸彬冇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說:“看結果。”
下午四點,趙以寧的郵箱有了回覆。
“好的,等你訊息。”
短短五個字,冇有任何多餘的資訊。
何錚盯著螢幕,嘴角微微彎起。
“他上鉤了。”他說。
陸彬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五個字。
“接下來呢?”
何錚說:“接下來,就是等。等他們露出更多的尾巴。”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著陸彬。
“陸董,這件事,可能要持續一段時間。在這期間,蘇珊那邊的項目……”
“照常進行。”陸彬說,“不能因為一隻老鼠,停了整條生產線。”
何錚點點頭。
晚上七點,陸彬和冰潔回到家。
謙謙和睿睿正在客廳裡下棋。看見爸媽回來,兩人抬起頭。
“爸,媽,今天怎麼又這麼晚?”謙謙問。
冰潔走過去,看了一眼棋盤——睿睿快輸了。
“你哥要贏了?”她問。
睿睿癟癟嘴:“他耍賴。”
謙謙瞪他一眼:“誰耍賴了?你自己冇看見。”
兩人又吵起來。
冰潔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陸彬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笑什麼?”
冰潔搖搖頭。
“冇什麼。就是覺得,還是他們這樣簡單。”
陸彬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攬住她的肩。
窗外,夜色漸深。
後院的讀數屏還亮著,三條曲線平穩地爬向深夜。
綠線還是3.2,穩得很。